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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毕业同居?(二合一)


    一眨眼, 斐然准备研究生毕业了,跟崔词意的感情也稳定了下来,经过再三思考, 他打算辞职自己开一家公司,原先是计划积累几年工作经验再做创业打算, 但现在他有一个小家要经营, 不像以前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必须早早做好准备。


    虽然就算他吃不饱也饿不着崔词意就是了。


    毕业典礼之前,斐然也在公司正式拿到了离职证明, 组长和招他进来的HR林经理都很可惜,斐然一边收拾东西, 他们就在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挽留他。


    林经理:“待遇这方面, 都可以再商量嘛。”


    组长:“是啊斐然, 人际关系方面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们说说, 我们帮你解决,不用怕为难。”


    斐然无奈, 当着同事的面问人际关系,可想而知你的解决方案有多不能解决问题了,不过人际关系这方面还真没什么,确实有人觉得他作为打工人却没有跟工人阶级站在一边的觉悟,但斐然的工作能力又实在强悍, 谁跟他一组都被他带飞, 相对的, 他工作作风上的槽点就没那么惹人生厌了。


    斐然:“没有难处, 是我个人的选择而已。”


    林经理:“是不是谈对象了?可不能为儿女情长放弃事业对吧?”


    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的,但是这俩小儿实在纠缠不休,斐然只好稍微透了下底, “是谈了对象,他家底比较厚,我要一直是个打工的,恐怕这辈子也结不了婚。”


    组长:“什么家底连词典都看不上啊?”


    斐然淡然一笑,“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是你们想不想得到。


    组长看他去意已决,便跟着他下楼,“唉,行吧,最后送你一程,请你吃顿饭。”


    斐然不再多说什么,电梯下到一层,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信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穿职业装的秘书,但斐然对他很陌生。


    斐然身边的组长马上快步上前问好,“崔董,早上好,您是来找崔总和崔少的吧?”


    男人扶了扶脸上的细框眼镜,一派斯文儒雅,开口道:“词意呢?这个时候应该睡醒了吧?”


    一提到崔词意,他的语气中带着长辈对小辈的亲昵。


    斐然听着眉头微皱。


    组长:“他……”


    话音刚落,崔词意从外边走进来,俊脸露出一个笑脸,“舅舅。”


    斐然在不远处,有意让自己被景观挡着,崔词意没注意,跟着“舅舅”一起上了电梯。


    斐然心思微动,走到组长身边,提起一件事,“组长,关于Arthur,崔总那边怎么说。”


    组长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我们先去吃饭吧。”


    在附近的餐厅里,组长才说:“关于你的提议,我也知道你有这个本事研发,但向上级汇报了两次,都没引起什么水花,但大家也心知肚明,这事要真实施起来确实很有难度,稍有不慎,得不偿失。”


    斐然不意外,再深下去就涉及到集团内部争斗了,他只是搞技术的,想最后给崔词慧这个二姑姐立个投名状而已,不成功就另说。


    崔词慧现在倒是知道他跟崔词意的关系了,但对他只有一个态度,就是无视。


    她是一个商人,而且是久居上位的商人,具有一切商人的良好美德,重利、独裁。


    斐然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哪怕跟她弟弟鬼混,也没有除了员工之外的价值,并不值得浪费时间对他采取什么手段,而且不管崔词意怎么做,她都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所以,重点在于斐然本人能展现什么价值。


    说回正题,Arthur是一整套核心专利技术,国内外都在研究的好东西,目前只有词典取得了相当惊人的突破,也是词典下一个十年规划中,准备在国外大刀阔斧进军的领域基石,跟国内早有风声的技术扶持政策息息相关,这当中,也关乎着大姑姐崔词序的政治生涯。


    但斐然发现,这套核心技术,竟然是外部进驻的团队负责研发维护,而这个团队是词典建立之初就存在的,是词典的大功臣,背后就是崔词意的舅舅崔越。


    本公司哪怕优秀如斐然这样的技术人员,也不能参与进核心的地方。


    斐然就觉得,词典要是早做打算,花足够的钱,怎么也能自己独立研发出来一套,现在给钱给别人研发,却仍算是用人家的,还得看人家脸色。


    恩情是恩情,但在商言商,大公司搁这玩.爱到最后全凭良心那未免也太天真了,现在不分割,那往后发展的十几年中都要处处受掣肘,一旦双方翻脸,后果难以估量。


    崔词慧不会想不到这个,但确实是两家结合得太紧密,难以分割,不仅仅是扶持的恩情,听说崔词意当年的绑架案也是崔越帮忙解决的,更别提这十年来对崔词意的种种溺爱。


    崔越是房地产起家的,房地产经济泡沫早就开始了,有转型需求,费心打击已经扎根呈阳的词典对他们没好处,最好的方法是合作共赢,可崔越本可以主动以合作方而不是亲戚的姿态来拿捏词典,提出合理的更高要求,才能从词典的发展中获取更多利益,现在捏着把柄,面上一团和气,却算不上合作的态度,亲不亲,理不理的,图什么呢?


    难道……


    斐然收拾完东西回学校,继续收拾东西,李田田趁现在倒卖二手物资都赚得盆满钵满,还鬼头鬼脑地问斐然:“有没有不要的东西想卖,到时候我打上校草用过的洗脸盆之类的名头,肯定很赚,赚到分你一半。”


    斐然一阵恶寒,当即拒绝:“不行,小意会生气的。”


    其实崔词意不会生气,他压根没有吃醋的慧根,主要是自己不想,他贴身用过的东西只有崔词意能用。


    “好吧。”李田田先是遗憾,然后又是感慨,“你说谁能想到你跟崔词意能处那么久呢?感情还那么稳定,不会打算等他毕业就结婚吧?”


    从斐然研二到研究生毕业,在一起快一年多了,真的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镜,李田田几乎天天晚上定时去微博看那帮匿名bot里面的人破防偷着乐。


    一会儿说斐然不戴奢侈品是崔词意抠门,斐然啥也没捞着上娶吞针满肚子苦水,一会儿说崔词意不带斐然回家见家长是打算养在外面,另找个联姻对象,一会又说他们俩都没什么真心,迟早要分手撕逼。


    不说还以为这个bot叫与崔词意一家同行呢,再怎么说,他俩都处得好好的,对比网上的说法和身边朋友展现的状态,让李田田有一种掌握信息差的爽感,真是欲罢不能。


    斐然还真想了想毕业结婚的可行性,“如果他家里同意的话。”


    他还想过自己毕业就结呢,但这更不可能。


    花臂走过来悄悄听了一会儿,闻言大叫:“什么叫他家里同意,你经过他同意了吗?”


    斐然瞥他一眼,“他现在都听我的。”


    花臂:“去你的,真不要脸,诱拐小男孩这么早就踏进婚姻的坟墓。”


    斐然耸肩,“我不觉得婚姻是坟墓。”


    花臂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唉。”那神情,活像离过三次婚的样子。


    斐然又说:“公司那边弄得差不多了,你们收拾收拾,在附近租房吧,两人合租可以省点钱。”


    李田田:“那你呢?”


    斐然抿嘴一笑。


    花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哇趣,难道你要跟崔词意要同居?”


    而且八成是住崔词意的大别墅!


    网上那些碎嘴子还笑话斐然什么都没捞着,这不一毕业就捞着个大别野嘛。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花臂都不知道自己跟着斐然创业这个决定对不对了,要是崔词意再来公司给斐然嘘寒问暖他肯定三天两头破防!


    这点,花臂倒是想错了,斐然没能住进崔词意的大别墅,而是准备自己去住大平层。


    前几天斐然跟崔词意说了打算开公司的事,他就说要在他公司附近买一个大平层,他住进去以后上下班方便。


    斐然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住啊?


    崔词意不知为何沉默了,假装没听见低头猛划手机。


    那时他们正处于事后搂在一起的阶段,崔词意总会在完事之后翻身趴到他身上发呆休息。


    最后一次用的是坐姿,崔词意坐着的时候喜欢磨磨蹭蹭,非常温吞,坐斐然身上没几下就趴了下来,因为体温长时间升高,两人都汗津津的,那东西都没拿出来。


    “累了?那休息会儿。”


    斐然跟他说话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嘴,结果就因为提了一句同居,没羞没燥了一个晚上的崔词意突然就开始矜持了。


    斐然捏着他滑滑的窄腰,轻轻颠晃他,开始跟他算数字账,“一年365天,有270天的晚上我们都待在这里,跟同居有什么区别吗?第一次我们甚至三天没出门。”


    崔词意默不作声,却已然情动,在摇.晃中贴着斐然的侧颈,用力地嗅。


    心里倒是稍微走了走神,斐然还好意思说第一次,他请了一周的假才褪了身上的痕迹。


    斐然见他不答,“还是你玩腻了想始乱终弃。”


    崔词意:“……”


    斐然:“不说话就是默认。”


    崔词意终于开口,“我什么也没说。”


    斐然:“那你说。”


    崔词意撑着枕头抬起上身,脖子上的护身符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疼,他低头俯视斐然,说:“我妈要回来了。”


    斐然拿手扯住他坠下来的护身符链子,漫不经心地问:“然后呢?”


    崔词意一本正经地,“你不怕她吗?”


    斐然被他逗乐了,“我为什么要怕。”


    穷老公也要见公婆。


    崔词意说:“她应该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斐然掐住他的下巴,认真地问:“她不同意有用吗?对你来说。”


    崔词意想了想,又趴下来,说:“没有。”


    那就好,其实这还是崔词意第一次提及家人同不同意的问题,崔词慧不管他,他也从不把斐然往家里带,所以斐然至今还跟崔词豆是网友,没面过基。


    斐然提了几次想见崔词豆未果,还收到一堆365度无死角的崔词豆美照,也就不提了。


    “但是我得回家住。”崔词意又说。


    斐然呵笑一声,“哦那你回吧,把我放在外面养着,等哪天腚.痒了再来请我冒犯一下。”


    “嗯?”崔词意又抬头,用一种很惊奇的目光看斐然:“你也会说粗话,真新鲜。”


    是不是哪次说脏话的时候忘记避开他,把好学生给教坏了,崔词意还仔细回想了一下。


    斐然无奈:“你是故意避开我说话的重点,对吧?”


    崔词意笑眯眯的,“那请你有话直说,我不是什么时候都听得懂讽刺的。”


    斐然直视他,“我想,开诚布公地跟你的家人介绍我,等他们真的表态,那就再想办法。”


    起码,拿出点光明正大的态度,不然你家里都以为你只是玩玩。


    斐然心下忽然沉了沉,不是吗?


    崔词意懒洋洋地说:“懒得说。”


    斐然:“……懒死你得了,叫你做什么都懒得做,做AI(第四声)倒是勤快。”


    平时叫去爬山、旅游、十次有九次叫不动,连争取父母认可这么重要的事都懒得说,一说开房倒是分分钟来了。


    崔词意无法反驳,只好腼腆一笑,像鱼一样滑到被子下面,用嘴勤快勤快,好让斐然消消气。


    但崔词意这次还真是被斐然冤枉了,他不是真的懒,在他们家,装死也是一门学问,所以这一年来才跟他姐相安无事,而且根据多年的经验,对抗远不如坚持装死有效果,打赖死的时间一长,不答应也得答应。


    总有一天,斐然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现在嘛,只需勤快!


    斐然生闷气,按着他的脑袋来了几下,结果崔词意突然没动静了,斐然赶紧掀开被子,把他拖上来,探了探呼吸。


    他的呼吸平稳,面色酡红,睡得很香。


    得,这是又装死了。


    跟崔词意相处的时间久了,斐然发现他经常会突然陷入一种很奇妙的昏睡,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惊醒的状态。


    这点跟某些动物在危险来临时突然装死有点像,不过区别在于他是极放松的时候才会这样。


    斐然也跟他聊过这个状况,因为万一真有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是很危险的。


    但他说没什么要紧,处于这种状态时他是有一点意识的,真遇到威胁,他会察觉得到,比如小时候有次崔词慧进他房间偷他壁虎,他马上就醒了。


    好吧,连壁虎都顾及得到,那应该还好。


    斐然给他盖好被子,捏捏他高挺的鼻子,叹了一口气,躺下,开始对着他手打。


    唉,今天又是没名没分的一天。


    “嘿!”


    崔词意在斐然眼前晃了晃手指,斐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怎么这么快来了,今天我在单位收拾东西还看到你跟你舅舅谈事情呢。”


    崔词意说:“来帮你收拾东西。”


    这种时候就该男朋友出马,崔词意拉开斐然的柜子,熟悉的白衬衣黑裤子以及全麦面包。


    “全都扔了吧,我给你买新的,以后应酬不能乱穿衣服。”


    崔词意说干就干,这也打算扔,那也打算扔,照他这么说,全都可以不要了。


    斐然“啧”了他几声,他就老实坐下抽烟了,“等你分类好再说。”


    斐然边收拾还边唠叨:“这些衣服不想要还可以当抹布使的,不要浪费。”


    崔词意没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几件玩意儿在他家当抹布也是不够格的。


    收拾完,还得清理干净宿舍,斐然把洗干净的毛巾递给旁边闲着没事的崔词意,让他擦桌子。


    崔词意干活向来都是一叫就动,但是呢,干得总是马马虎虎,经常擦两下就停下来用一根手指转手绢,要么就是每擦一道下来就有强迫症一样去开水龙头洗干净再回来。


    隔壁的花臂本来只是路过,人都走过去了又神情诡异地倒退几步回来,痛心疾首地唱戏,“斐然,你怎么能让音乐家的手,干这个!”


    斐然瞥了花臂一眼,音乐家的手还给他做过手.活呢,你要是知道还活不活了?


    见斐然不理他,花臂便怒气冲冲地,帮他干起了杂活。


    省得他又使唤音乐家做什么不该做的。


    在三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斐然的宿舍很快整理完毕,带着一大箱行李,坐上迈巴赫,驶向了大平层。


    30层,一进去,便是落地窗前开阔的俯瞰视野,楼下的车流和人群都显得很渺小,斐然走到窗前看了会儿,而崔词意早已对着宽大柔软的沙发进行了一个冲锋的大动作。


    此刻是中午,在来到这间屋子的一瞬间,斐然有开启新生活的喜悦,也有关于未来的不安。


    关于崔词意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为什么有些东西,明明是真的,却看起来像假的


    明明他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却总觉得他会离开。


    这段关系,他并没有付出什么,却时常觉得自己付出了千辛万苦,因为他的底牌很少。


    反倒是崔词意给了他很多,但因为两个人之间的阶级差距,他给一点,就已经很多了,所以斐然总是疑心他还有所保留,总觉得不够。


    他想要不断地证明崔词意爱他。


    他转过头,走到半醒半梦的崔词意旁边,抚摸他的俊脸,凝望着他脸上那副全然信任与安然的表情。


    斐然只爱他的天真,只爱他身上的巨大的财富,可他却想要他独一的爱。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自己的贪婪。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


    斐然俯身上去,想吻他。


    可外面有人敲门,打断了他这一场单方面的索取。


    敲门的是崔词意叫上门的两个裁缝,进来给斐然量了尺寸,还询问了斐然的着装偏好,还有拿了许多样衣过来供他参考。


    客厅里有一面超大的镜子,刚好让斐然当场比在身前看看效果。


    崔词意也因为敲门醒了,整个过程,他就给自己点了根烟,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大咧咧地伸展,眼睛微阖,看着斐然试装,像个幕后大佬一样,但斐然知道,他只是困了。


    斐然一米九的身高,人又瘦,堪比模特的比例了,像个衣架子,穿什么都足够亮眼,在裁缝们的夸奖下,斐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向镜子里的崔词意。


    看烟雾从饱满双唇吐出,看朦胧蔓延至深邃的眉眼,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看我干什么?”


    崔词意不解地问。


    斐然不仅要看,且也不满足只通过镜子看,回过头看了崔词意一眼,那一眼,堪称放.荡,十分香.艳。


    崔词意不小心被烟呛了一下,耳朵的红,蔓延至他的脸颊,他轻咳一声,“好了,都挺合适的,以后每个季度来送一次衣服就行,你们走吧。”


    关门的声音一响,斐然就把崔词意按在了沙发上,用力地吻他的每一寸。


    也许是到新环境有点不适应,崔词意下意识地忍下了声音。


    斐然用力地拧他,爱他,薄唇贴到他的耳边,喑哑地说:“给我叫。”


    话音一落,崔词意便倏然到了最高处。


    厮.混到夜幕降临,斐然枕在沙发上,抱紧怀里的崔词意,恳求地说:“小意,在你妈妈回来之前,跟我一起住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至少今晚。


    崔词意摸索着伸手,摸了摸斐然的额头,“好吧。”


    很快就到了斐然的毕业典礼当天,学校没请得到崔词意的乐团,因为随着崔词意越来越出名,他的乐团也跟着名声大噪,演出行程都排到了几个月后。


    乐团没请到,却请到了崔词意本人。


    崔词意因为谁来的,不言而喻,所以当斐然在台上进行毕业演讲,而崔词意在一旁演奏《爱的致意》时,大家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窝心的笑容。


    等李田田和花臂也上去讲话的时候,崔词意还分别演奏了《匆匆那年》和《夜的第七章 》。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斐然宿舍,这俩隔着斐然的寝室高音打擂台打了一个学期的两首歌,就是不知道后来还喜不喜欢了。


    可把花臂哭惨了,谁懂毕业那天男神给自己拉琴的感动,这么多年的喜欢都是值得的。


    李田田也又哭又笑,终于从这该死的专业解放出来了,终于自由了!


    毕业典礼完,还有谢师宴,谢完导师之后,大家都喝大了,斐然也喝了一点,李田田喝醉的表现是对着斐然不停地说话,先是不停地说自由了再也不用做课题了再也不学计算机了,斐然左耳进右耳出,然后李田田又说祝你和崔词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斐然说,谢谢。


    “不过,”李田田突然脸上带了一点神神秘秘,对斐然说:“小心他那个已经回国的竹马,他会弹钢琴。”


    会又怎么样?有什么大不了?


    这两句话一直萦绕在斐然脑海里,大脑一片乱糟糟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大平层里。


    崔词意今晚已经回到他自己的家了。


    怎么了斐然,你又在闹什么?


    他专程为你的毕业典礼来表演,已经够好了吧?


    只是回一趟自己家,又不是不要你!


    虽然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但斐然坐在他们经常缠绵的沙发上,突然觉得好孤独似的。


    要是再见他一眼,再见一面就好了。


    明明今天才刚见过面。


    不过,斐然对自己的贪婪一向接受得很快。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


    他打车去到了崔词意家的别墅楼下。


    二楼阳台传来小提琴声,隐隐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这么晚还在练琴吗?


    是《一步之遥》,他听出来了。


    斐然心满意足,该走了。


    他刚要走,这该死的耳朵啊,敏锐地听到了钢琴空灵地奏响,琴音流畅丝滑地加入了曲子里,默契十足地与小提琴合奏,多么优美的协奏曲!


    如果他不是那个听众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久等了,本来想多写点的,但是结尾停在这里总有一种非常美妙的感觉,嘿嘿


    第19章 竹马安诺


    别墅里, 一曲终了。


    沙发上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妻面带微笑地听完,都向钢琴前的青年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这二位就是崔词意的父母, 文谦和崔毓。


    崔毓带着笑意开口,“小诺的琴艺越发精进了, 倒是楼上那家伙这五年不知道有多偷懒, 名气越大,手艺却越散。”


    文谦看了眼楼上,“这话可别让词意听见, 不然词意又要跟安诺闹脾气了,在我看来各有各的好。”


    崔毓觑他一眼, 笑, “教哲学的是这样的, 喜欢不懂装懂。”


    文谦:“诶……又关哲学什么事, 孩子还是要以鼓励为主嘛。”


    钢琴上的青年容貌淡雅,气质安静, 闻言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崔姨崔叔过奖了,其实词意在情感表达上也有很大的进步,这点我是不如他的。”


    崔毓有些感慨,“是啊, 他也确实长大了, 我走之前, 他拉琴的曲风还是像个小毛孩子, 横冲直撞,华而不实,现在嘛……可惜我又错过了他的成长。”


    说到错过时, 崔毓的眼里隐含的忧郁更甚。


    文谦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没事。”


    “蛋挞来咯。”


    崔词慧从厨房钻出来,捧着一大盘香喷喷的金黄色蛋挞,每一个中间都点缀了三颗叠起来的大蓝莓,一脸骄傲,“妈以前最爱吃我做的蛋挞,尝尝有没有进步。”


    崔毓招手让她坐到旁边来,摸着她的脑袋,嗔怪道:“你这孩子,公司事情这么多,急匆匆赶回来又钻厨房里去了,不累吗?”


    崔词慧像个孩子一样抱住妈妈的手,“不累,可惜大姐没口福咯。”说着眼睛却困顿地阖了下。


    “好孩子,累了你就睡吧。”


    一派和乐融融之下,崔词意从楼上下来,慢慢走到桌前,随手就想拿下一颗蛋挞上的蓝莓,刚才还困得打盹的崔词慧眼里精光乍现,把他的手一拍,嫌弃地说:“你要吃就整个吃,你吃剩打算给谁啊?”


    崔词意不语,缩回手坐到一旁,又伸手去拿旁边安诺手上蛋挞的蓝莓。


    安诺也没阻止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句话不说,只听着崔毓和文谦兴致勃勃地聊他们两个小时候的趣事和现在的变化。


    “还记得小姑妈吗?她还一直记得你们小时候在她第一次结婚的婚礼上合奏梦中的婚礼呢,现在她又准备结婚了,已经提前跟我预订了日期,不知道两位有没有时间?”


    安诺跟崔词意对视一眼,这位姑妈已经是第8次结婚了,前7次他们都去演奏了《梦中的婚礼》,这次要不还是别去了,感觉可能是他俩不吉利也说不准。


    “还是别去了。”崔词意说,“我们不去就可以对姑妈下一次婚姻失败的原因使用排除法了。”


    安诺点头。


    崔毓:“……”


    文谦:“……”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话题转移,偶尔他们提两句琴艺理论,安诺就接话,然后崔词意就神游天外,他向来对文艺理论不感冒,说到壁虎才有了说话的兴致。


    崔毓:“记得老三可皮了,第一次见面还把安诺给吓到了。”


    就是因为老三能吓到他我才买的,崔词意眼珠子转了转,要不再拿出来试试。


    安诺看着他,淡淡地说:“我现在不怕,省省你的功夫。”


    崔词慧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眯了十分钟,醒来这两货还是这副课上打坐等着台上老师提问的样子,一切都是淡淡的,觉得真的是好神奇的一对b人。


    崔词慧其实跟崔词意的年纪相差不大,只是她跳级了才早早出社会当总裁,以前也跟这对发小相处过不少时间,从小无论去吃什么席,他们永远是被大人叫出来表演节目吹拉弹唱的难兄难弟。


    所以他俩也是小时候的崔词慧最大的乐子。


    崔词慧对他们最深的印象就是俩小孩在台上用无神的双眼和呆滞的表情一个拉一个弹的样子,下台之后也浑然是一对貌合神离的中年夫夫,明明小小年纪,却比中年人还像中年,没有共同话题,也不想跟对方说话,就是淡到一块去了。


    搞得她一度以为,崔词意是真的转性了,结果亲妈一出国,还是那个到处惹事的魔丸。


    说他们合不来吧,但鼓捣乐器的时候也挺默契的,也已经这样相处十几年了,关系也没淡,也可能是因为本来就很淡,再淡就可以绝交了,没有淡的余地。


    突然陈衡从楼上下来,拿着崔词意一直响着的手机。


    他下楼的时候忘记了。


    崔词意扫了来电人一眼,起身出去接电话。


    陈衡跟崔词慧对视一眼,给崔词慧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陈衡作为斐然和崔词意之间最大的电灯泡,对这段关系也是嘈多有口,一天天跟着崔词意净看他谈这糟心恋爱,可把他憋坏了,不能对别人说只好对崔词慧唠叨。


    崔词慧忙里偷闲的时候,也是很喜欢听八卦的。


    在陈衡看来斐然此人就是作,作精到有点变态的程度,但凡分开两天就感觉分离焦虑症发作了,那个手机和微信是一刻不停地响,接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你想你想你,好几次看见他们开着视频通话,斐然就只是在那边写论文,也不说话,崔词意就搁镜头前吃饭或者睡觉给他看,就为了让他安心。


    陈衡也不知道斐然这样图啥,崔词意对他够好了吧,两人家庭差距这么大,愣是一点经济上的压力没给他,开了一年的房没让斐然花过一分钱,毕业直接拎吊入住大平层,情绪上的压力更是为0,没跟他吵过架没急过眼,崔尧那帮酒肉朋友给他开趴他都很少去,可能会给斐然压力的家人和朋友那边也做到了互不打扰。


    他却是想方设法地侵占崔词意所有的生活,人爸妈刚回来,就回家看看,一晚上没到,电话又追过来了。


    就谈了一年多的功夫,还屡次表达想正式见父母,想叫崔词意跟家里公开也先看看自己现在什么状况好不好?


    陈衡虽然是母单,但扪心自问要是有个刚刚辞职准备创业的亲戚,他的想法都是莫来挨我,生怕被缠着入伙一起赔钱。


    如果是恋人,那更是能跑多远跑多远,眼瞅着是想让自己给他的失败兜底了,还不跑就等着吧。


    当然了崔词意可以有这个底气不跑,他打麻将都是以百万为单位输的。


    崔词慧不用看陈衡光看崔词意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并且对原因心知肚明,安诺回来让外边那个有危机感了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预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看来离分手不远了。


    她对斐然没有什么偏见,无论长相气质还是学历能力都够出挑,但他跟崔词意是一种客观上的不匹配,他的野心和欲望写在脸上,可人生的初始牌又实在太差,据陈衡的描述,崔词意简直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不是说他一定坏,但心理上的失衡是可以预见的。


    而崔词意虽然看起来脾气大不好惹,但也分人,你要是个外人,路过看他一眼他就扇你,如果是他亲近的人,就算惹到他,他其实也只会扁扁地走开,可以说是非常好欺负,也好骗。


    她对崔词意最大的要求就是不要拖家里后腿,所以他的对象最好不要是这条心思不纯的野生蛇类,老爸老妈年纪大了,大姐的驻地又太远,而她可是很忙的,她可管不了哪天他突然被毒蛇真的咬一口,以后找个跟他一样安静无大害的家养型/食草系结婚就很好了。


    安诺就不错,就是很可能结婚以后没有性生活,whatever。


    斐然是站在崔词意家楼下给他打的电话,而崔词意为了保险起见,又到了二楼那个环形小阳台上,靠着栏杆听电话。


    斐然可以看到他,看他边打电话边把烟含进嘴里却没摸到打火机,于是就把没点燃的烟一直叼在嘴里。


    斐然忍不住笑他,却又下意识地躲避不让他看到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那一段钢琴像是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感,原来有人可以不用出现,就让他如临大敌,自乱阵脚了。


    他以前怎么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呢?


    “我喝醉了。”斐然对着电话里的崔词意低声说。


    崔词意:“还在饭店?那我叫陈衡去接你吧。”


    斐然的口吻带着沉闷与委屈,惯用的装可怜,“你不来吗?那也不用叫谁来了,不需要。”


    崔词意:“怎么啦?毕业了辞职了心情不好还是创业压力大?”


    斐然:“不是,就是难受。”


    晚风轻柔,崔词意的声音也带了点罕见的温柔,“身体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如果你是觉得压力大的话,其实可以不辞职,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我在呢。”


    不管是程序员还是小公司老板,对他们家来说,区别不大,他的家人不会改变多少看法,不如多陪陪他玩。


    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天真,如果他不把自己塞进水晶鞋里,那靠什么得到王子长久的青睐呢?


    凭那身灰扑扑的衣服吗?


    不过嘛,听着总是很受用的,谁会不希望自己被无条件地爱一下呢?哪怕只是出于一种天真。


    斐然正要感谢王子的天真,却忽然一愣,定定地看着上方。


    打火机“啪嗒”的一声响,二楼亮起一簇小小的火苗,有人与他并肩而立。


    一只白皙的手先是随意地搭在了崔词意面前的栏杆,然后才是打火机凑近,几乎是圈住他,为他点燃了嘴角那支始终不见火星的烟。


    许多人都为崔词意点过烟,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靠他这么近。


    “嘟——嘟……”


    电话那边突然挂断了,崔词意皱了皱眉。


    斐然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崔词意给他的家。


    躺在床上刻意地想遗忘今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所有,把两人在这里同居了两天的回忆拿出来反刍。


    斐然起床早,洗漱出来换衣服时崔词意也醒了,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斐然靠近他,他就会抱住斐然,把脸抵在他的小腹上,有时也会帮他系皮带。


    晚上回来,崔词意会做饭——当然,做饭指的仅仅是往面包上涂果酱,蓝莓酱或是草莓酱,斐然的晚餐就是这个,相较以往,还是改善了很多的,果酱面包比纯面包好吃多了。


    这个果酱是崔词意家里阿姨做的,崔词意可爱吃了,有时候他会直接拿勺子挖来吃。


    想着想着,带着幸福与沉重进入了梦乡。


    朦胧间,感受到有人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他得寸进尺地要求,“小意,我想喝水。”


    温热的水喂进他苦涩的嘴巴里,他呛了一下,背部被轻拍了几下,杯子里的水又晃了出来,洒到胸前的被子上。


    好真实的梦,连做事情马马虎虎也是如出一辙,他握紧那只温热的手,昏沉地喊了一句:“小意……”便又进入了梦乡。


    只剩房间里的某人看着被弄湿的被子,挠了挠头——


    作者有话说:怎么码到6点了……除夕快乐,宝宝们!新的一年一起发大财!


    第20章 崔词意的过去


    斐然半夜醒来, 身边是令人安心的体温,他又闭上眼,伸手覆在自己最常把玩的面团上揉了揉, 朦胧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隐约有种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味道,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对着旁边熟睡的崔词意看了又看, 斐然彻底被自己乐醒了, 心里突然有一种难言的滋味,他想很可能是不久前的那通电话让崔词意放心不下,这才半夜回来看他。


    不过这家伙不是回家里住了吗?还在屋里头跟钢琴家合奏了一曲, 钢琴家合奏完还到阳台上给他点烟,而他这个正牌男友像个小丑一样只能在屋外头给他打电话!


    没想起来还好, 想起来就生气!


    他不回来还好, 或许斐然就自己消化这堆破事了, 他一回来, 斐然就想发作了!


    二话不说,先给他的扔子轻轻来了一下, 扔肉晃了晃,啪的一声在夜里相当清脆,没反应。


    斐然:“?”


    下手拧,还是没反应。


    探了探鼻息,平稳中。


    男朋友每天都在装死怎么办?


    斐然没办法, 只好收了神通, 转身面对他, 问:“崔词意, 你爱我,对不对?”


    对。


    那就好。


    第一次一起过的圣诞节,我说我要你永远做我的乖孩子, 你没赞成也没反对。


    不说话就是默认,这是斐然一贯用来治崔词意懒得说话的手段。


    斐然就这样又把自己哄好了——才怪。


    崔词意是不喜欢发表意见,可他的沉默大多数时候,都代表否认,即使他总会为了斐然的面子表示默认,这一点斐然也不能骗自己。


    沉默,对食物的沉默,他几乎不爱吃每一样主食,吃饭只是对生存的妥协。


    沉默,对关系的沉默,他不愿意跟他的家人承认他,也好像对他们关系的持久性不抱希望。


    永远这个词,确实很难兑现,可如果他真的爱到毫无保留,怎会吝啬于说出这近乎是蜜糖的承诺?


    在他的安静中,那种不被回应的感觉愈加清晰,所有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都被放大,心脏好像被啃噬出一个空洞,有时他会做噩梦,梦到他一言不发,跟一个面目模糊不知姓甚名谁的人远走,不远处就是他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必须要亲近他,才能填补自己,于是他吻他。


    从他的右眼开始,然后沿着脸颊一路向下,唇贴着唇,研磨、吞咬,犹嫌不足,再用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嘴巴张开,舌尖哺喂了进去。


    一边吻,一边去找他的手,手指一根根填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交握,不断收紧,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斐然松开他,他仍是闭着眼,红润的双唇肿起,舌尖被他吮得微微探出了嘴角,若隐若现的银丝连接着彼此。


    整个入侵的过程,崔词意只有跟他交握的手指动了动,斐然便举起他的手,一边摩挲一边观察,看他还会不会动。


    他说他遇到危险才会醒,那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睡觉中的崔词意当然不会回答他,他的手也没回答。


    斐然发了会儿呆,忍不住又去吻他,吻他似乎无知无觉的俊脸,还有那任由摆布到最后甚至没法自己收回去的软舌。


    崔词意身侧的手机忽然亮了亮,名叫安诺的人发来一条信息,“明天见。”


    正忙着的斐然瞥到手机界面,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就是他,那个弹钢琴的人,再看看时间,夜里3点20,谁家好人半夜3点发信息给有男朋友的人啊?


    崔词意这个笨蛋,还傻乎乎地跟人家以歌会友呢。


    斐然现在对他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既怕他太不好骗,不容易被自己骗到手,又怕他太好骗,随随便便被别人骗到手。


    但没关系,我会出手,鬼使神差下,斐然解锁了崔词意的手机。


    当晚,崔词意一向只有广告和崔词豆的朋友圈突然发了一条十指相扣的照片。


    紧接着是微信好友们接踵而至发来的一连串问号。


    崔尧给安诺办了一场接风宴,在夜色。


    作为东道主提前来布置好场地之后,就坐了下来,远程处理一些公司事物,突然名为‘老爸’的人弹出来一条信息,“词意那边怎么回事?等会儿你问问。”


    崔尧的脸色沉了沉,真是越老越糊涂,年轻人谈个恋爱,关你老人家什么事啊?


    便随手扯了一句谎言,“表弟玩玩而已,他身边又不止这一个。”


    表弟啊,表哥编排你也是为你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崔词意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屁股坐到崔尧旁边,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叉开的幅度几乎把崔尧从座位上挤开。


    崔尧也没跟他计较,给他点了根烟,递到他跟前,瞅着他笑了笑,“干啥火气那么大?跟男朋友吵架了?”


    崔词意把烟接过来,却没接话,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尧虽然游戏人间,但正经交往过的人也不少,昨天朋友圈一出来,他是第一个给崔词意发问号的,但这个问号不是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是太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没道理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在朋友圈秀过恩爱突然又玩官宣这一手,九成九是男朋友顶号了,剩下百分之一是崔词意失心疯了。


    现在一看崔词意的脸色,失心疯这一可能又排除了,就劝慰道:“如果是为朋友圈的事情吵架,那没必要,聪明的人都比较敏感,你又一向粗线条,他没有安全感使昏招是很正常的事情,这种抽烟喝酒的场合你一向不带他,确实他可能不喜欢,不来也不会被狐朋狗友明里暗里挤兑,但也没法让别人觉得你是认真的,那等下安诺又来了,你在呈阳大小也是个名人,一张照片传出去有嘴也说不清,这正牌男友当得多没面子啊?平时还是要多沟通沟通,谈恋爱不是玩得来就可以长久下去的,还是要互相理解。”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崔词意,他的眉头稍有松动,但一口烟落肚,他又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用膝盖肘了崔尧一下,眯着眼睛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挤兑我。”


    聪明的人敏感,我粗线条,那我不聪明?


    崔尧本来给自己点着烟,闻言笑得呛了一口,忙说:“没有没有,你是我兄弟,他对我来说是外人,我怎么会夸他反而挤兑你呢?哎我也是话赶话了。”


    好家伙,怎么这时候给他反应过来了。


    话说着,塑料朋友们纷纷入场,一来就有人凑热闹地开口,“笑死人了,还大学霸呢,什么昏招都出,还发朋友圈宣誓主权呢,小鸭子做派。”


    此话一出,崔词意就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这一眼,那人就知道坏了,正想着怎么补救,有人还不知死活地接话了。


    “惯的他,还真以为非他不可啊?外面有的是听话本分的。”


    崔词意把长腿架到桌上,慢条斯理地来了句:“那条朋友圈是我发的。”,然后又看向说话的人:“咋地,你想帮我男朋友找个听话本分的?”


    那人讪然一笑:“噢……你发的啊,那肯定不能,有崔少在,他还能看得上谁啊。”


    崔词意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点名问:“那这叫什么做派来着,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


    另一个人当即施展了大师级别的墙头草操作,对崔词意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霸气十足,用情专一的做派,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崔词意满意点头。


    崔尧绷不住了,在旁边开怀大笑,在幽默这一点上,他也只服表弟这个人,所以他很喜欢攒局叫表弟出来玩,那脑瓜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反正想法总是跟别人大相径庭,没几个能跟他对上脑电波的。


    今晚的接风宴主角终于登场,安诺一来也是谁也不看,径直坐到崔词意旁边,懒懒地问:“今晚玩什么?”


    崔尧跟他隔空对话,“德州咯或者21点。”


    有这学高雅艺术的俩小子在,基本上组局组不了什么花活,连在边上跳舞的男模都点不了,嫌人家辣眼睛,崔尧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在荷尔蒙最旺盛的青春期是怎么过来的,从小就一副阳伟男的样子,两个都是,家里管的也严,出来一般不是打桌球就是唱K打牌。


    安诺静静地看了旁边的崔词意三秒,“打牌怎么把他给叫上了?”


    想给我送钱可以直说的。


    崔尧哈哈一笑,“我这就叫借花献佛,来,开局。”


    崔词意也没意见,没打到最后,他都不会觉得自己是那个被借花的人。


    牌桌上,安诺给自己点了根烟,随意地问了一句:“有对象了?不带出来见见?”


    崔词意正凝神看着自己手中的底牌,突然被问到牌桌以外的话题,愣了愣,才答道:“下次就带。”,想想又补充一句:“得看他想不想来。”


    安诺:“就确定是他了?搞那么大阵仗。”


    崔词意的注意力依旧在牌上,随口回答:“他挺好的。”


    安诺没再吱声,其他人想顺着话头问,但崔词意的脸色已然有些不耐,就没有再接着聊对象的事。


    崔词意不是很喜欢跟别人分享自己感情上的事,因为他总觉得大家都把他当猴看似的,不止是感情,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有人明里暗里地打探情况,买只壁虎都有猜花色,无不无聊,都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所以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治一治这帮闲人马大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安静如鸡。


    学会闭嘴是一项美德,希望每个人都有,你没有,那就别怪我‘教’你。


    崔尧是不怕他的,心想护得这么紧,大学霸也不至于被风一吹就倒吧,能搞定他的人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小白花。


    他正要调侃崔词意几句,忽然又被安诺手中的烟吸引了注意力,有些探究地问:“安诺,你什么时候换牌子抽了?你出国前不是还嫌这个带水果味吗?”


    倒是崔词意一直抽这个牌子没变过。


    安诺嗅了嗅鼻尖的烟气,只轻描淡写地说:“我都出去多久了,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另一边,斐然起床的时候,崔词意还没醒,他天不亮就来公司了,强迫自己沉浸工作里,他也不敢看崔词意有没有给他发消息,朋友圈也不刷,因为他怕看到自己不想看的。


    休息的时候,他就默默看一眼自己的名片,上面写着‘BEAN(吃豆子科技有限公司)’,本来他还想叫意然呢,由两个人的名字组成,还挺浪漫的捏。


    后来想想崔词意肯定觉得很肉麻,就用了崔词豆的谐音,也还是挺肉麻的,不仅肉麻,还幼稚,被花臂他们嘲笑了许久。


    笑就笑吧。


    现在吃豆子公司已经初具规模,10个人的团队,大部分是斐然的学弟和学长以及国外的技术网友,每个人都是斐然精挑细选的,因为除了要发展公司规模这一主线任务之外,还有一项支线任务,就是攻破Arthur的技术关。


    斐然还在实习的时候就组建了Arthur兴趣小组,聊天群名字就叫‘抢词典饭碗吃’,如此张狂的群名再搭配上斐然这个群主的词典女婿预备役身份,达到一种非常冷幽默的效果,吸引了不少懂行的看客,形成了上千人的大组,他还天天搁里面洗脑新技术的前景,也是挑出了几个种子选手。


    但今天这个10人团队突然多出了1个,这个人是没有经过斐然过目的。


    李田田好不容易跳出计算机这个坑,他是不想再做业务人员的,目前呢就是任职办公室主任兼HR,负责各种杂活,他本来还想兼职销售的,但奈何斐然的名头太响,公司一成立马上就有新老顾客来帮衬,暂时不需要他出马,于是就暂时作罢。


    但其实他一个人也忙不来那么多,就寻思招一个后勤人员,做打扫卫生或者是订购办公室用品之类的活,恰好斐然的老家那边来了一个人。


    后勤的工作,斐然并不关心,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杂事,所以李田田说要招人时他也就由他决定,但没想到会是他老家那边来的人。


    而且还是经过他妈嘱托来的,一个同村的年轻人,得了他妈的口信,李田田耳根子就软了,斐然当下就觉得有些不妥,但毕竟已经招了进来,也只是后勤,所以他也没说什么。


    县城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有点小成就,就会不断地有人过来打探消息,想攀亲带故,七大姑、八大爷,同村的隔壁村的,个个都想来沾一沾光,尤其是现在的大环境下,要是靠裙带关系能在大城市得到一份工作,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其实这种做法无可厚非,在社会上能靠关系找到工作也是一种能力,跟在打拼出成果的前人身后捡点边角料吃,也好过在村头巷尾一事无成。


    关键看‘前人’怎么想,也有许多人愿意在大城市帮老乡一把,也达成了不少佳话,但问题是,斐然不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在他第一次打算把用专业能力挣到的一大笔钱寄回家,让父母得以还清一部分欠债的同时,他们也因为心软给他带来了一个迷茫的年轻人。


    让他‘带带他’,帮他在呈阳找个能落脚的工作,最好高薪坐办公室轻松不累还包吃住。


    斐然都气笑了,当场就把钱转给那个年轻人,对父母说:“看你们也不想要这笔钱,拿去做慈善好了。”


    当然最后这笔钱还是退回来了,不是小数目,双方都闹了个大红脸,父母对他却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拿人手短,之后斐然也不管他们的欠债问题了,看他们也是正值当打之年,有的是余力赚钱。


    沾亲带故,必然意味着麻烦,没想到,他妈这次还敢来,竟然还采取了迂回战术先斩后奏。


    李田田招进来的这位老乡名叫王端,是一个样貌还算清秀的OMEGA,脸上整天挂着笑,一口一个田哥、花哥,李田田和花臂都对他印象蛮好的,问什么都有问必答,还很热心地帮他找便宜房子租,几乎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怎么看房,怎么避免踩坑,怎么跟房东谈判都一边帮一边教,他的房子也就租在了他们附近。


    然后神奇的地方就来了,他把受到的这些照顾,这些恩情,全部算在了斐然头上。


    尽管斐然,什么也没帮过他。


    公司初期事情多,大家都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斐然工作效率高,已经在做明天的事情了,主要是为了让自己暂时逃避一下崔词意可能的算账,投身工作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在王端第三次来给他送咖啡并且斐然第三次礼貌拒绝之后,斐然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如果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那我会请李主任再调整一下你的岗位职责。”


    “对不起,斐总,我这就去做事。”


    他咬着唇走了,走的时候李田田就来了,于是他停下了脚步。


    李田田跟花臂一起围上斐然,声讨他,为了那个名叫‘抢词典饭碗吃’的千人大群。


    花臂义愤填膺:“你干的是人事吗?斐然,人家崔词意直接在朋友圈公开你的正牌男友身份了,你搁这背地里谋划抢词典一杯羹。”


    说到朋友圈公开,斐然就有些心虚,但他面上不显,用手敲着桌子,只淡淡地说:“公开这件事,我也拦不住他。”


    李田田点开微信,震惊道:“现在都没删呢?你们来真的啊?这被他们家知道了,不得来整你啊?咱们这刚起步,可经不起他姐的拿捏啊。”


    没删?斐然眼睛一亮,很快又掩饰下去,“他姐姐不是这种人,安心做事吧,等会儿我还有个应酬,失陪了!”


    斐然走时,他们还在嘀嘀咕咕匿名树洞上关于他俩的朋友圈公开引起的爆炸性话题,到底是逼宫上位还是崔词意昏头,什么说法都有,这俩凑在一块儿研究得比工作还起劲。


    崔词意没删朋友圈让斐然神清气爽,也就不跟他们计较。


    这下斐然也终于有勇气点开微信看崔词意的消息,对方只在早上发了个崔词豆问号的表情包。


    斐然赶紧回了个‘亲亲’的黄豆小人。


    崔词意秒回一个‘嫌弃’表情。


    心情好,看这只鼓着眼睛的小黑壁虎也眉清目秀,斐然就差在手机上亲一口了,不过他更想打滴滴去亲它的主人,不过也只能想想。


    因为他今晚真的有应酬,而且是拉投资的硬仗。


    这是第三次约见这位叫郑华的投资人了,前两次都说很感兴趣,但暂时没空,这次终于有时间了,但对方却把地点定在了夜色。


    李田田通过一手情报网跟斐然说,这个人虽然出手大方,但他更喜欢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招待,做好心理准备,要真想成功,最好是给对方点一些会来事的‘鸭子’之类的。


    斐然并不喜欢这种降低自己底线的行为,他是来商量合作又不是来求人办事,谈合作就正正经经地谈,搞这种东西显得人多廉价似的,况且做生意又不是仅此一家,自己把底线放得越低,别人就越不把你当回事。


    看来今天应该是无功而返了,暂且试一试。


    在稍僻静的卡座里,台面上的酒已经空了三瓶,斐然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神色镇定,继续跟对面的中年男人耐心地描述公司前景和市场方向。


    然而中年男人早已面露不耐烦,听着听着,突然对斐然露出一抹冷笑,他说:“斐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自认为有几分能力,拉投资都舍不得花一分心思,不肯拿出一分代价就想空手套白狼?”


    “或者觉得自己有底线,不屑于干那种脏事儿,可我告诉你,在呈阳有才华没门路的大学生到处都是!我凭什么看中你?凭什么把钱给你?你的点子再好,也总有更聪明的人能想到,你在清高什么?我上一个孵化的公司,对方把亲弟弟都送过来了!斐总,你有亲弟……”


    “郑老板。”斐然冷静地打断他,“生意谈不成,也没必要撕破脸,对吧?有些话说出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郑华觉得好笑一样,“怎么着,我还要给你面子?你算个……”


    “斐总。”


    突然一声毕恭毕敬的称呼打断了郑华,他抬头,夜色的老板正拿着一瓶价值千万的红酒,面带微笑地站在他们面前,对斐然说:“崔总知道您在这谈生意,特意让我开瓶好酒给你和郑老板享用,祝您沟通愉快。”


    在业界,崔总,不是指崔词慧就是指崔尧,崔词慧从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那就只有崔尧了。


    郑华顷刻间脸色一变,面上带了和蔼的笑容,前倨后恭,真不愧能做到现在这个地位,只见他亲切地对斐然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崔总是你什么人?这么给你面子,合作的事……”


    斐然再次打断他,“我不认识他,郑老板,商谈到此为止吧。”


    斐然起身离开,疲惫地掐了掐眉心,远远看到崔词意向他走来,他也猜到是他看到他被为难的样子,特意搬出了他表哥的名头,因为在生意上,他崔词意的名号远不如崔尧有用。


    好风凭借力,才能送我上青云,一开始,他想找一个能跨越阶级的妻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费尽心思做的项目书,一杯又一杯喝下的酒,练习过无数次的话术和表情,都比不上一个名头,借着这个名头,他要做的事就会更简单,更便捷。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很难为情呢?


    他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要脸,起码,现在不要被他看到。


    现在的自己一定很难看,喝得面红耳赤,刚刚还被投资方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他身边又站着另一个男人,通身的悠闲气派,只远远地飘来一个打量的目光。


    该死的直觉又告诉了斐然,这个男人是谁了。


    斐然转身离开了夜色。


    崔词意蹙眉,一边跟上去一边拿出手机打算联系斐然,可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来电人显示:妈妈。


    “别追了。”安诺拉住他,“或许他现在更不想面对你,他一定觉得自己很狼狈,才会转身离开,起码先给他一点时间,先听听阿姨找你什么事吧?”


    听完电话,崔词意神色一凛,选择了先回自己家,安诺陪着他,一起上了车。


    崔尧吹着口哨插着兜,到卡座上拿回了那瓶昂贵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下肚,又哼起了歌。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唉,关心则乱,既然选择了用别人的名号给他出头,那最好不要立即出现在他面前,这样或许他还能接受良好。


    可崔词意急着去安慰斐然,却不曾想,来自于他的目光才是对斐然的一场凌迟。


    崔词意回到家中,崔毓独自坐在沙发前,茶几上摆着斐然的履历资料。


    看到崔词意回来,她神色平静,直截了当地说:“小意,妈妈不同意。”


    对此,崔词意并不意外,他什么也没有说,只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崔毓温柔地问,“你是觉得妈妈又想操控你的一切吗?”


    “不是吗?”崔词意也反问。


    “那妈妈告诉你,爱不是万能的解药,妈妈已经知错了,现在,我也把这条定律告诉你,无需再浪费时间。”


    崔词意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好像已经失去辩驳的力气了。


    “其实在听到你琴音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猜到了,音乐是骗不了人的,可惜的是,你在用你充沛的爱意,天真的柔情,去上演一场陈词滥调。”


    “天底下没有新鲜事,你以为他为什么接近你?因为你身上有太多他想要的东西,可他的自尊心强烈到接受了你的帮助却选择转身离开,没有一句感谢,一切都预示了未来。”


    “你们之间如此巨大的差距,你给他越多,他越觉得你高高在上,与此同时,他的妄自尊大也在膨胀,因为他觉得你真的爱他,爱到愿意付出所有,所以,他也理应得到所有。”


    “要是你不给,他便觉得你防着他,不够爱他,计较来计较去,彼此都面目狰狞,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呢?我愿意当这个恶人,只要你不会受到伤害,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恨我了。”


    “妈妈。”崔词意仅剩的那只带着生机的眼,流露出痛苦,“我没有恨过你,你为什么觉得我恨你?”


    “如果你不恨我?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崔毓那张忧郁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病态。


    “是我赶你走吗?我只是希望你过自己的生活。”


    “可就算我在外面,在离你几千公里以外的国家,都没有一刻是不担心你的,你看,我就一会儿不在,你就没办法保护自己,你根本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你看着是长大了,可你的心灵还是很弱小,就像玻璃做的一样……”


    崔毓喘着气,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往日的情景一样。


    崔词意闭上眼,他快要崩溃了,“我不是玻璃做的!我有血,也有肉,我不想再……”


    “阿毓!词意,够了!”


    文谦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连忙上前护住崔毓。


    崔词意冷静了下来,对文谦说,“爸,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我们待在一起只会加重她的病情,我今晚就会搬出去。”


    崔毓神色疯狂,“不,不要走,小意……”


    文谦死死地抱住她,对崔词意点了点头。


    崔词意开门时,斐然正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差点把崔词意给吓一跳。


    他上去粗鲁地踢了沙发一脚,大声“喂”了一下。


    斐然开口:“干嘛?”


    还问我干嘛,崔词意嘴角抽了抽,“你在干嘛?”


    斐然:“如你所见,我正在修补我破碎的自尊心。”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一回到这间崔词意送给他住的大平层,斐然就感觉好多了,所以他索性躺在这里好好感觉感觉。


    崔词意抬头看了一眼:“靠瞪天花板吗?那很有生活了。”


    斐然:“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之间怪怪的。”


    说到这个,崔词意就一肚子抱怨,“是你一直在作怪好吗?”


    斐然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只把头转向崔词意,配上睁大的眼睛,还莫名地有些吓人,“只有我吗?你的心情也不算好,自从你妈妈回来后。”


    崔词意沉默了,斐然便说:“我们都开诚布公地谈一下吧,从你开始。”


    崔词意:“为什么从我开始?”


    斐然:“因为我感觉你快哭了,而我很擅长自我调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好吧,你需要先进入一下状态,那我先。”


    “我还欠你一声谢谢。”斐然坦然地说:“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我刚才只是被骂懵了,下意识地不想被你看到。”


    “也欠你一声对不起,不该动你的手机,发那些有的没的,不过我也没有很后悔。”


    崔词意被他坦荡的样子逗笑,只是笑容有些小,他今晚实在是有些消耗过度,“我原谅你了。”


    他真的很好哄,也很好骗。


    斐然:“还有,我不该一见到安诺就自乱了阵脚,仔细想想,他其实很难对我造成威胁。”


    崔词意:“你是怎么细想出来这一点的?”


    “首先,他没我长得好看。”


    崔词意:“……”


    斐然:“不说话就是默认。”


    崔词意:“……然后呢?”


    斐然:“还没想好,到你说了。”


    崔词意静了静,“那可是很长的故事哦。”


    斐然:“说吧,我听着。”


    绑架案发生时,绑匪在拿了钱之后,突然对走向妈妈的他接连开枪,在他妈妈的亲眼目睹下,手枪高举起来,对准他。


    好在他很机灵,竟然早在绑匪充满恨意的眼神中意识到了这一点,连躲了两枪,绑匪也被赶到的狙击手直接毙命。


    可不幸的是,他为了躲避子弹,不幸在尖锐的石块上撞到了头,也因此瞎了一只眼,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一只眼睛都缠着绷带。


    那个时候,他正处于中二的年纪,他觉得自己这样很酷,他迫不及待要给同学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于是他从病床上下来,背起书包去上学。


    但是,很可惜,那些傻乎乎的孩子并没有什么高级的、时尚的、可靠的审美观念,竟然因此聚众嘲笑他,说是独眼龙,是半个瞎子。


    天哪,这简直是蠢透了!


    崔词意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也好为人师,是时候教这帮小屁孩一点美学上的智慧了,当然,是用他的拳头教的。


    崔词意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说话慢,但出拳很快,所以很快,这帮傻孩子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审美,什么叫酷酷的。


    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自发地为他马首是瞻,毕恭毕敬地尊称他为大王,一个负责捶肩膀,一个负责捶腿,另一个则捧着新鲜的水果上供。


    然后,他的妈妈来了。


    校长、主任、老师,所有孩子的家长,神色凝重地围了一圈,他看到,妈妈颤抖的手,紧紧握着,脸色一如绑架案当天的惨白。


    他觉得有一些不安。


    监控调出来,当那几个孩子围着他,指着他尖声笑着,一口一个瞎子、残废的影像出现时。


    他的妈妈彻底崩溃了,耳边是她歇斯底里的声音。


    于是他休学了,他在家里彻底被供了起来,一向跟他打打闹闹的二姐对他细声细气的,家庭教师总是来了又走,因为妈妈不满意。


    刚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每一个人都对她的孩子抱有恶意,除了她自己,她把崔词意看守起来,自己也活成了一座监牢。


    而崔词意,只能日复一日,在别墅里独自待着,看窗台上的壁虎,看着太阳升起到日落,看花开到花谢,看着妈妈那双漆黑的眼睛。


    只有妈妈愿意,或者说敢陪他出门时,他才被允许出门。


    如果他是一个敏感、脆弱的孩子,那这样的保护,可能确实对他有帮助,可是他不是,他的天性中充满破坏欲,他有无处发泄的进攻性,他能让别人认可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残缺,可现在他只能对着空气说话。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6年,直到16岁那年,他们终于意识到,妈妈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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