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词意显然不擅长表露自己, 平时他说话就很慢了,现在说得更慢,每一个句子都很简短, 但停顿又很长。
在听他讲述时,斐然也坐起身, 把崔词意抱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一边听一边把玩他的手指。
在听到他要教那帮孩子什么叫高级审美什么才叫酷的时候,他看着他那只总是明亮又傲然的眼睛,忽然失笑, 说:“真希望你跟我同班,或者是我生的也行。”
崔词意扭头看他:“?”
那不行, 崔词意不喜欢, 这有点涉及到伦理的问题了。
斐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他描述自己此刻内心小小的澎湃, “因为真的很酷。”
“如果你跟我同班, 那时的你在我眼中,应该就像个小英雄一样, 自己那些曾经遭受的恶意,好像都被你连带着出了口恶气。”
斐然说这话相当走心,因为他小时候也被坏学生霸凌过,虽然他也不是好欺负的,背地里耍几个阴招逐个报复回去了, 但确实也曾因此陷入过内耗, 所以崔词意的想法会让他觉得, 原来还可以这样想。
很奇妙, 在他们相遇之前,他的人生轨迹、生活习惯以及思考方式,一切都与自己那么的不同, 可是这种不同却总是让他备受启发。
始终高看自己也是一种英雄主义,而且他还有办法让别人不得不承认他的厉害,甚至那时候他只是小孩子,就已经如此的,坚不可摧,这种骄傲的力量非常吸引人。
这一番由景入情的话说下来,崔词意却很不解风情,一本正经地说:“我跟你同不了班,且不说年龄,我休学前只有英语成绩是及格的。”
当然他不是笨,他那时只是还没学会集中注意力。
斐然被他的诚实给噎了一下,煽情结束,无奈地说:“何止这两样,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城乡差距和贫富差距呢。”
崔词意像是有被他提醒到,愣一下说,“对啊。”
还对啊,想假设跟你同个班怎么这么难呢,还不给人想啊。
斐然暗中掐了下他的大腿肉以此泄愤。
他觉得他使了挺大力气,但崔词意不痛不痒,还以为他骚扰他呢,挪挪位置,拍了他手臂一下,干嘛,说正经话呢。
“唉。”斐然叹了一口气,他一向不喜欢白白担罪名,于是就真的吃起了崔词意的豆腐,作弄他,手放到他丰润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摸他的痣,开始插科打诨。
“如果你是我生的,那更好了。”
斐然好像在描绘什么蓝图一样,兴致勃勃地,没留意崔词意默默接了一句:“不好”。
斐然:“试想一下,我前一天刚刚在公司加班到9点,加到眼前一片模糊,受尽窝囊气,第二天还要早八,结果老师来个短信,诶,斐词意家长来学校一下,孩子出大事了!我就慌慌张张地跟老板请假,当场就被扣了全勤。”
崔词意又有一些疑问,全勤是什么,刚要问就被斐然用手指按住嘴巴。
不许问,再问破防。
是的,他们之间的不同不仅让斐然备受启发,还让他经常破防。
斐然继续模拟情境:“一到学校发现,原来所谓的大事,是我儿子正在学校当大王呢!那些没素质的同学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下课有人伺候按摩还送果盘,家里又省一笔保姆费+水果费,连吃带拿还不够,其他学生都对他十分崇拜,上课下课都有人行注目礼,这学上得,也太值了,一想到孩子这么优秀,上班996更有劲儿了!”
呵呵,斐然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想象力,现实中最大可能是三个孩子的家长倒过来找他算账,赔进去三大笔医药费+水果费,一个月连加班费直接白干。
崔词意没说话,鼓着眼睛看斐然,见他十分想提问,斐然还是放开了按住他嘴巴的手。
果然一放开手,崔词意就问:“那你跟谁生的我?”
根据斐然学习过的爱情小说模型,注意了,如果对象问到类似‘要是我不出现你会跟谁在一起’之类的问题,一般是要暗戳戳地要吃不存在的醋了,这种一般是送命题。
但斐然仔细地观察了崔词意一眼,只见他像好奇宝宝一样,吃醋不存在的,他纯好奇。
要他吃醋真是比上天还难。
斐然说:“自体繁殖,草履虫听说过没?自体一分为二。”
崔词意:“那你真够自恋的,用纳西索斯作比喻是不是比草履虫好听一点。”
斐然看着崔词意,摇头说:“但我不会是纳西索斯,即使是假设。”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一个同样卑劣的倒影而已。
崔词意哈哈两声,像是聊累了,把脸靠在斐然胸前,安静下来。
斐然这才不经意地,提起他刚刚一进门就很在意的,崔词意拿进来的行李箱。
“你要搬进来住啊?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玩闹结束,话题终于回到正轨,崔词意这才继续说他未说完的往事,“我必须要跟我妈分开住,其实绑架案之后,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直到学校的事情爆发,当时那对我来说,只是很小的事,对我妈妈来说,却是不可承受的,她其实有了很严重的心病,自那以后,她近乎偏执地保护着我。”
“整整6年,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一刻不停地围着我转,直到我舅舅强硬地把她送出国治病,我爸也辞去教授的工作,陪她去旅游散心,直到最近才回国,但她只是看起来正常了,其实她的病还没好,所以我们必须要隔离开彼此,她才会好过,我也会好过。”
斐然想起之前查的资料,自绑架案以后,崔词意就休学了,那也就意味着,这6年,崔词意自己也只能围着生病的妈妈转,在他需要奔跑在操场上,在课堂上与同学玩闹的年纪,活成了妈妈的一味药。
斐然用手掌轻轻拢住他的脸,充满怜惜地。
斐然:“那这6年,你……”
崔词意只是沉默。
斐然理解他的沉默,抱着他不再追问。
但崔词意的思绪并没有停止,他出神地陷在往事里。
最严重的时候,她会一趟一趟地来看他,白天、夜晚,不管他在做什么,他完全没有了自己的隐私和生活。
她看他的神情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有些可怖但也很可怜,在她的注视下,崔词意一开始是完全睡不着的,但为了让她安心,也让自己好过些,他逐渐能做到在房间里一整天、一整晚都躺着一动不动,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睡梦中还是清醒着。
时间一长,他甚至能屏蔽所有的知觉,叫不醒推不醒,雷打不动,一觉醒来又好好的,他这样半醒半梦的状态,也让其他的家人,认为这样如温室般的保护是正确的,毕竟谁经历过生死存亡的境地不会害怕呢?
连在场的大人都吓出了创伤后遗症,孩子又怎能幸免?
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因为在他的安静下,妈妈好像好多了,在她生病之前,他一直被她爱着,他无法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在他的配合下,逐渐缓过神的妈妈有时也会带他出门参加宴会或是吃席,虽然总是兴师动众。
为了让他不孤单,会让管家的孩子陈衡跟他一起上通识课,音乐课则是找了她发小闺蜜的孩子安诺一起。
舅舅一家也经常来看他,除此之外,也没有了。
就连他的分化期也过得无比平静,一觉醒来,抑制剂已经放好在床边,生理激素促使他想自己探索一下这具分化后的身体,可楼梯又传来脚步,她来看他了。
于是他选择打上一针抑制剂,再度陷入似醒非醒的安静中。
他们在沙发上互相抱着呆坐了一会儿,崔词意转头问斐然,“我们还有什么是没说的吗?你还有什么不高兴吗?”
老底都交待了,这下安全感应该给足了吧!崔词意心想。
斐然摇头,“ 你能对我敞开心扉说那么多,我已经很高兴了。”
但他心里却说:还有。
我一开始说觉得安诺对我没威胁,是骗你的。
那条朋友圈只是向他示威的第一步。
我一开始说我只是被骂懵了不想被你看到,也是骗你的。
那瓶红酒出现的那一刻,我心里要多爽有多爽,小人得志,不外乎如此,要不是我意识到你在场,我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但我心中无穷无尽的恶意与不甘,你都不需要知道。
在你面前,我可以狼狈,也可以弱小,但不可以是阴险、丑恶的小人。
即使我就是小人。
只要在你眼里我是干净的,那我就是。
斐然垂眸,在崔词意的右眼上吻了吻,忽然又用手指点点他的手机说:“我现在可不可以拜见一下大王?”
崔词意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嘴角一翘,翻了好一会儿手机,从安诺的朋友圈相册里找出了那个年幼的独眼大王。
斐然的牙酸了一下,自动屏蔽站在崔词意旁边的安诺,仔细研究起了崔词意的小时候。
照片里他戴的是那种白纱布眼罩,穿了一套英伦风的格子背带中裤加白衬衫,下巴微抬,表情倨傲,抱着手臂装酷。
外表其实一点也不酷,反而非常的可爱。
以后他们的娃也长这样就好了。
斐然又把图片放大,正沉浸在以后孩子五官分布的想象中,崔词意已经被他手底下坚持不懈地指挥大腿的行为弄得有点来劲了,撸起袖子低头准备勤快一下,帮他解/起了皮带。
斐然故作矜持,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现在搞得这么勤快只是在浪费时间!也浪费孩子!
当然他阻止不了崔词意,也阻止不了自己,他就是在享受崔词意主动做“家务”的感觉而已,所以经常有事没事儿提醒他,撩拨他,等崔词意当真要做,他再“勉为其难”地勤快。
在客厅上勤快完,又去浴室里勤快洗刷刷一下,从浴室里出来,斐然是觉得卧室也需要勤快一下,但崔词意明显是想偷懒了,跳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了三层当蚕宝宝,一秒入睡。
好一个资本家大少爷做派!
斐然一边狠狠唾弃他,一边帮崔词意取出行李箱里的东西,衣服整整齐齐分类挂好,一瓶瓶果酱放到冰箱里冻,一包包烟也码好在茶几的抽屉里,其余的杯子牙刷都早就备着了。
环顾四周,总觉得屋子还是有点太单调,缺点绿植和鲜花,崔词意一来,斐然突然有了装饰屋子的动力。
明天再说吧,跟崔词意一起去花鸟市场逛逛。
但第二天,崔词意没空,于是斐然只好先去做自己的事。
他约见了崔尧。
“崔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谈个合作?”
听完斐然的陈述,崔尧饶有兴致地说:“哦?让这一成利,那你想要换什么?”
斐然把郑华的名片推到崔尧面前,一切不言而喻。
当然是要这只瓢虫给我滚。
崔尧轻笑,“没想到你还真有点心气,行,等消息吧。”
敢主动来找他对付别人,有些胆量,还知道怎么得寸进尺不让人讨厌,说不定还真跟崔词意那小子挺合适的——
作者有话说:斐然:我庸俗,我就是要过那种打脸爽文的生活!
第22章 斐然误入捞子群
崔尧借着为表弟夫出气的名头, 抢占了郑华公司大部分的市场份额,逼得他断尾求生,在圈子里销声匿迹, 崔尧也正式成为斐然公司的股份持有者之一。
此举为他在呈阳市的开拓提供了相当高的便利,不说别的, 起码像郑华这种你不给我找鸭子就是看不起我的人都对斐然客客气气的, 买卖不成脸面都在。
对此,知道斐然研发archer真正目的的李田田颇为不解,上次他跟花臂讨伐斐然的时候, 斐然就跟他们解释了崔越跟词典的微妙关系,这会儿又跟崔越的儿子搅在一起。
斐然只是笑笑, 谁说儿子跟老子就一定是一家的了?
崔词意跟他推心置腹之后, 也有打算让他正式认识一下表哥和安诺, 貌似在他看来这两个都算是真正的朋友, 而且听崔词意说过,他俩都在斐然跟崔词意的恋情上做过调解大师, 安诺且不说,他处在发小那个位置上当然会选择以退为进,获取崔词意信任,聪明的选择。
崔尧,就有意思了, 比起安诺的面子功夫, 他倒像是真心实意为崔词意考虑的, 而且就算新技术的问题上两家僵持, 他跟崔词慧反而玩得更好,不管崔尧在想什么,反正借他的东风暂时不会吃亏就是了。
崔词意搬来住的第三天, 崔词豆也搬来了,连带着一个巨大的生态山景房,别墅里负责照顾那一大帮崔词N的阿姨说她大概会两天来一次,帮崔词豆打扫房间换垫子、查看皮肤状态等等,看完又回别墅继续照顾另一群小家伙。
平时的喂食工作,就由斐然和崔词意负责了。
斐然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崔词意还特意抓着崔词豆在门口蹲点等他,就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因为他知道,斐然对崔词豆的爱一点都不比他少!这不,斐然一见到崔词豆,都激动得快哭了。
“回来啦,看看这是谁?”
“哇——”
斐然努力做出喜悦的表情,但其实更像是欲哭无泪,而崔词意为了让他跟崔词豆的第一次见面能好好相处,还帮忙把拖鞋拿了出来,把崔词豆往斐然手上一放,就贴心地蹲下来帮他换鞋。
斐然硬着头皮,僵硬地捧着崔词豆,好像在捧一尊门神,被崔词意按下,坐在门口换鞋用的板凳上,颇有点六神无主,都没意识到崔词意是在伺候他。
崔词豆倒是一点也不怕他这个刚见面的大人,在他手上乖巧地盘着,与他对视还时不时伸出小舌头打打哈欠。
膝盖上忽然一重,是崔词意伏在了他的膝上,双手撑着他的大腿,脑袋微侧,专注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弯着,俊脸上洋溢着一种阖家团圆的迷之幸福感。
他这个姿势,斐然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帮他做了什么,像是时刻盼着他回家的小妻子,明明自己年纪更小,却总是想照看他、服侍他,为他帮上点忙。
对守宫生理上的抵触逐渐被另一种情潮替代,斐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崔词意,用另一只手空着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小意,谢谢你。”
而后没等崔词意回复,就抓着他的后颈,低头吻住他,像是爱怜一般,细细地啄吻,舌尖描绘了一遍饱满的唇,而后轻轻勾住软舌逗/弄,越吻越深。
渐渐地崔词意蹲不住了,越吻他越往后退,往后坐在了自己的小腿上,被斐然的手掌牢牢撑住后颈,激/烈地进行唇舌交锋。
湿/热、急/促的呼吸与接吻声交织,连舌根都吮得发麻,崔词豆老实地盘在手指上,黑与红的异瞳静静地看着没羞没燥的两人。
终于,斐然回过神来,分开嘴巴,而崔词意已经神色迷离,眼睛微眯着,带有轻薄的雾气,脑袋轻轻晃了晃,全靠斐然用手撑着。
斐然环顾四周,把崔词豆放回客厅的山景房里,隔着一层玻璃再看崔词豆,心下松了一口气,便勾起嘴角对崔词豆说:“在这好好待着,接下来的事情,儿童不宜观看。”
然后他便快步走向了玄关,皮/带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每日一勤快完毕,斐然一边拿拖把去拖掉玄关地上的水和混合物,一边说想跟崔词意去花鸟市场逛逛,顺便给崔词豆准备一份礼物。
此时崔词意正懒懒地趴在沙发上,脸冲着沙发旁的地板,抽着事后烟,选择用沉默来回答斐然。
斐然就知道他是不想去,把拖把洗干净晾好在阳台,再洗干净手,就压上沙发闹他,掐了烟把人按在怀里好一通揉搓,重复问:“去不去去不去?”
直到崔词意不堪其扰,整个人缩成一团,俊脸皱皱的,闷着声音说去,他才善罢甘休。
在花鸟市场买了一株几十块的月季,还有几盆普普通通价格低至个位数的小多肉时,斐然就假装看不见崔词意脸上的嫌弃,又不是你去照顾它们,我照顾我说了算。
但旁边的造景装饰小店却颇有收获,斐然买了一个恐龙蛋蛋壳,给崔词豆当躲避用的,崔词意表示很满意,他还追加买了好几根造型不同的树根,要不是斐然阻止,他差点把整家店的树根包圆。
回家为了安置这几根树根,又花了半晚的功夫,因为既不能与原先的造景冲突,显得不和谐,又不能让守宫感到拥挤,到后半夜才搞定,至此,崔词豆在大平层安了家,崔词意也是。
但是呢,好不容易跟崔词意同居了,情况却不如斐然想象得那么乐观。
这段时间崔词意整个人都恹恹的,心情不太好,练琴的时候也心浮气躁,他妈妈那边应该闹得很厉害,崔词意除了上课演出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安抚家人,经常要回家去,而这种时候,安诺一般也在,如果回不去,就是半宿半宿地听电话,听完他都颓了,看上去比铆足劲创业的斐然还累。
斐然心疼他,但也不好开口让他不理家里人吧,就只能尽量逗他开心,平时在他难过的时候会帮他按按摩、洗洗澡之类的。
但除了心疼之外,斐然觉得再这样下去,崔词意会顶不住压力,安诺会有可乘之机,得想个办法才行。
夜里10点,崔词意又被家里叫走了,斐然默默帮他穿好衣服,吻了吻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崔词意点点头,沉默地走出了家门。
斐然在家里给崔词豆喂了点蟋蟀,又回到床上,点开手机给崔词意发了条信息,【不回来就发条信息】,正要放下,突然被邀请进一个神秘群聊,这个群聊的名字叫呈阳捞子娱乐中心……
说到娱乐两字,斐然平时还真没什么娱乐活动,聊天群是他最主要的社交工具,微信上除了同学群就是技术群,主要是为了掌握各位同行们的最新动态。
他做事一向很少无目的,但这次,这个他连群名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群聊,仅靠群主的一番肺腑之言,成功地打动了斐然。
科罗拉今天下雪了吗(群主):【同学,其实我们观察你很久了,现在,我要恭喜你,终于达到我们捞子群的准入门槛。】
斐然一头雾水地回复:【我什么时候报名了?】
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是谁,这个人什么时候加的我。
科罗拉今天下雪了吗(群主):【从你跟卢少有绯闻开始,再到跟崔少的一年多,看你从一开始的分币不赚,包包首饰一样都没有,变现能力等于0,到现在又是大平层又是给名分让你做事业的,真的让人很欣慰,虽然大平层没写你名,但你一个从乡下来的,单打独斗能捞到这个程度,也已经很不错了。】
斐然明白这是啥群了,回复:【这事儿还能团伙作案吗?】
心想,有门槛就不说了,还卡户籍,你礼貌吗?
科罗拉今天下雪了吗:【什么叫作案?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是因为窘迫和困难,谁愿意在臭男人面前做小伏低捞钱啊?】
臭男人?斐然看着他头像的精致小男O妆久久失语。
诚实有时候是一种美德,有时候也是一种讽刺,于是斐然回复:【我不是,我纯自愿。】
科罗拉今天下雪了吗:【呵呵,这也没外人,别装,说白了,做咱们这一行的,哪怕现在不穷,也饱受着原生家庭的痛苦,谁不是呢?要不然我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呢?】
斐然回复:【该不会是因为你们都很善良吧?】
应该不会是找不到工作吧。
科罗拉今天下雪了吗:【是的,如果不是我们天性中还保有善良,凭借着美貌这种稀缺资源,又怎会从一而终,捞不是错,错的是明明随手就能帮我们解决生存困境,却高高在上无视我们痛苦的——所谓的,亲密无间的恋人,所以我们才需要抱团取暖,这其实就是我们互帮互助的小天地而已。】
斐然大骇,我以为我已经够心黑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连吃带拿还能占据道德制高点,他摸了摸空落落的枕边,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等到崔词意回来,无聊决定进去开开眼。
于是斐然就这么加入了捞子大家族。
一进去,就受到了热烈欢迎,不过大部分都是打探崔词意消息的,鉴于群内存在金主共享的现状,斐然自是不会给他们一丝撬墙角的机会。
有人问他:【他平日里是不是抱着守宫睡觉】
还有人问:【崔少不好相处吧,是不是在大平层整天跪着伺候他(捂嘴笑)】
斐然回:【也不是整天,平均两三天跪一次而已】
而且跪的时间都不长,因为他跪着,崔词意也得跪着,跪久了他撑不住,往往没几十下就整个人趴下,拧耳朵也拧不动,斐然也只好跟着调整姿势为俯卧撑,或者干脆坐在他臀/下。
等等,说好了不给他们撬墙角的机会,怎么一不下心把实话说出去了,斐然就赶紧闭上嘴,任由群里的网敌怎么打探,都不再传递任何信息。
见他不说话,其他人又开始各自聊各自的,炫炫富,或者聊跟金主哥的恩爱日常。
作为一个长年不上网冲浪的人,斐然花了一点时间去辨认行业黑话。
比如香奶奶就是香奈儿等等各个品牌外号认了个全乎,再比如捞子就是通过向有钱人提供身体和情绪价值来获取奢侈品、名声等变现的一类人群。
群里啥人都有,有0有A有B,但也分了几种类型。
一是真爱无价草/比有价,爱情骗子型。
二是一边捞钱一边专注搞事业,清醒大X主,AKA独立男性型。
三是我要钱但我有苦衷你不能看不起我,道德制高点型。
其他的就万变不离其宗,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贪婪,也没人做得到真正的身心分离,时而觉得金主男友是庸俗不懂爱的蠢蛋需要自己的拯救,时而又觉得对方是庞大的父权制怪物在压迫自己。
但其实斐然仔细观察之后,感觉这样相处还真挺没意思的,他们说是在一起,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但其实互相冷眼旁观,互相计较,自认为可怜,又自以为清醒。
群主倒是其中逻辑最自洽的,因为他是倒卖二手奢侈品的,里面还有几个群主安排的演员。
所以他们观望了他一年,却发现他没能捞到一件能出手的奢侈品,除了怒其不争之外还有利益相关?
原来熙熙攘攘,皆为利也。
不过斐然还认真想了想,自己属于当中的哪一类?
说实话,他不愿意把崔词意跟那些用钱买性资源的‘金主男友’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但要说是真男友吧,他也明白自己因为内心的算计把崔词意供了起来,也跟金主的定义有点类似。
而他怎么看自己呢?人,看别人总是头头是道,看自己总是看不清的,所以他确实不知道。
就算是他们之间常被人拿出来议论不送礼的问题,斐然也感觉不是重点。
崔词意他是那种典型的家里最小的孩子,从来都是经济独立的大人们给他礼物,他自己是不太会考虑为别人买什么东西的,除非是他忽然想到了一些实际的需求,比如大平层和上次的量体裁衣。
两人也不怎么去商场购物,因为很多大品牌会定期上门配货。
斐然更是没有喜欢奢侈品那根筋,他根本认不出来,他不戴首饰,平时出门也是一个电脑包垮上就走,他更希望崔词意多陪陪他,尽一尽男友的义务。
但义务这方面真得拿出来说说,自从他家里人回来,他心情不好,他们勤快的频率已经低到令人发指了,他们之间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白天都有事做,所以一般晚上相处的时间多,而且崔词意是喜欢做的,但他又不怎么耐/草,一个晚上最多一到两次,再多他就不乐意了,使劲的时候力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轻,不然都会不同程度地对次数有影响。
但斐然可就煎熬了,他知道如果他强硬要求,崔词意多半也会答应,但他也有犹豫,不想在这方面消耗崔词意对他的喜爱,所以每次都会强行停下陪他睡觉,再等下一个夜晚。
现在连每晚一两次洒洒水都不能保证,他真要闹了。
于是斐然的思绪就发散到了,怎么闹一闹让小男友重视这个问题,男友就真的回来了,时间是凌晨1点多。
一身烟酒气直奔浴室,洗完澡出来直接倒头就睡,斐然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崔词意就睡了,想来也是真的累了,斐然帮他掖了掖被子,吻上他的额头。
此时,他的电话又响了。
他妈妈又打电话来了。
响了七八遍铃声,崔词意没醒,斐然就帮他接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一听是他,声音骤然冷冽,“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斐然轻笑,漫不经心地说出反派的台词,“崔阿姨,我想你需要搞清楚状况,想想他现在到底在谁手里,如果你只是暗地里对我有防备,那我还真要花点功夫拿下他,但你现在闹得大张旗鼓,只会把他往我这边推,那我可不敢保证到了某种程度之后,我会对他做什么。”
“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呕出了血,同时传来男人焦急的声音,斐然对崔词意以外的人,一向心硬,又对着电话乘胜追击,“文叔叔,你在旁边啊,那就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做出正确的选择,掀起不必要的斗争,牺牲品只会是你的孩子!”
斐然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也不是你们第一次牺牲他了。”
那边倏然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跟崔词豆网友面基还有意外收获,蛇某脸都笑歪了
第23章 崔词意开巡演
斐然挂了电话, 心想,两公婆加起来上百岁了,还搞不清状况, 刚回国那会儿崔词意不是选择抛弃男友屁颠屁颠回家孝敬老妈了?结果如何呢,只是发现他交个穷男友就如临大敌, 都还没往家里带呢, 可见靠孩子听话维持稳定都成路径依赖了,容不得他有一丝状况外。
可当初那个可怜的男孩终究还是长大了,人生的尺度还有那么长, 感情和婚姻始终是他自己要面对的课题,越是想帮他排除一切困难, 他便越容易受伤害, 还不如想想怎么帮他兜底, 因为父母怎么也不可能照看孩子一辈子, 更别说这种照看还因为病情或私心,已经无异于捆绑和束缚。
这之后应该能消停点了, 不过他这八字还没一撇先把岳父岳母得罪完了,要不是看某人实在被折磨得够呛……想到这,他转头在崔词意被子上拍了一下。
你以后可得给我争气点,以后要结婚你就得扛事了,扛不住你就等着吧,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段时间, 崔词意确实不太好过, 妈妈在国外几年都好好的, 回来就只有见到他才能安静下来,仔细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偷偷停了药,她偏执地觉得只要她病得够重, 她的孩子就会回到她身边,像小时候一样。
崔词意其实很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她,年轻时的她聪明强大,不仅驰骋商场,在文学和艺术领域也颇有建树,但就因为他,生了一场连自己的行为都不能控制的大病,经常像个笨拙固执的孩童一般,那她清醒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痛苦?
当初医生说,妈妈要远离他这个病因才能进行有效治疗,便出国治了几年病,这几年,他也算是撒了欢地蹦跶,幸好他姐和表哥都把他在外惹事生非的种种瞒得滴水不漏,不然她在国外也不会那么安生。
在国外疗愈到一切指标正常后,妈妈便想回家跟孩子团聚,医生也判断她的病情已经稳定,这才回国,刚开始也好好的,可一旦他的所作所为偏离她所预想的轨道,她就又发病了。
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不管是远离还是靠近,都会使妈妈痛苦似的。
最近,父母那边突然消停了,反而使崔词意感到有些不习惯,便回了一趟家,直奔父母房间,看到妈妈背靠着他躺在床上熟睡,眉头舒缓,看上去已经吃过药了。
崔词意上前帮她掖了掖被子,找了一圈老爸,想问问他们的近况,楼顶才找到他,四周有一些还未散去的烟味,让崔词意有些意外,爸什么时候也抽烟了。
文谦看到他,抿嘴笑了笑,“你妈最讨厌我抽烟,我得跑远点。”
崔词意随意地踩了踩附近聚集的烟头,用眼睛数了数有几根,无奈道:“一把年纪还学抽烟,我都怕人家说是小的教坏老的了,别抽了,对你身体不好。”
文谦拿眼觑他,“你也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啊?”
崔词意盯着他下眼睑的青黑,“我还知道熬夜对身体不好,你熬多少天了?”
文谦向后靠在栏杆上,支撑自己已经站得酸胀的双脚,看着面前已然长得比自己还高大的孩子,缓缓开口道:“ 其实,爸爸欠你一句对不起。妈妈生病的日子,是你一直在照顾她,可我们却自以为守护了你,抱歉,很多时候,我不是没有意识到,那样过度的保护只是为了让她心安,但总想着等她缓过来就好了,等你长大就好了,可就是因为那场盲目的等待,不仅助长了她的偏执,也束缚了你的人生,这几年在国内肆意张扬的生活,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是我们绑住了你。”
崔词意目光柔和,说:“她是我的妈妈,你们是我的家人,我愿意付出自己的心血去照顾她,而且我也没有很委屈自己,不信你问陈衡,他经常被我叫出去干坏事。”
文谦的眼眶湿润,伸手抚上他的脸,难过地说:“哪怕我们是家人,也不需要你这么快原谅,所以我和你妈妈才这么放心不下你,因为你对自己在乎的人,心软到宁肯只把委屈留给自己。”
“我们本该像教育你的两个姐姐一样,教会你怎么狩猎、怎么争抢,叫你生出一双利眼,让你学会在利益与机遇中成长,在必要的挫折中生出保护自己的铠甲,因为我们拥有的庞大的一切,足以使别人将尖刀对准我们,哪怕只是为了自保,你也需要足够敏锐。”
“可因为过去那件事,我们太想保护你,或者说因为我们自身都难保,没能真正保护你,反而只是让你活在了真空中,以致于让你缺乏了辨别和观察的能力,那些明晃晃的恶意与危险,你应对得很好,可是如果那个接近你的,善良的温和的可靠的那个人,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呢?”
文谦的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不用说名字,崔词意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管他平时对你如何,在第三方视角看来他与你相遇的每一件事都指向了算计,卢家那小子怎么会突然把矛头指向你,他向他传递了什么信息?米兰音乐厅他是恰巧出现的吗?他爱听交响乐吗?并不,在此之前他与你人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交集,还有那个外地来的小子,一场英雄救美,很有面子对吧,可他又为什么在已知被人盯上的情况下,孤身出现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呢?”
见崔词意眉头微皱,似乎并不赞同,文谦便耐心地跟他逐一分析了起来。
“我并不是说他神通广大到可以预测所有人的行事逻辑,但如果他要做的事情无论什么后果只需要一个结果导向——就是你的出现,那就很简单,有时候,猎物往往也是猎人。”
“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能说明他擅长伪装吗?你们之间没有血缘的牵引,一切都只凭对方的良心,这样的作风,可称不上什么好人,如果他一直爱你,那还好说,如果他不爱了呢,在你全心全意的信任下,他掌握着千百种伤害你的方式,你真应该听听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跟你的妈妈说的……”
文谦掏出手机,正要播放录音,崔词意却按住了他,平静地说:“爸,别放了,我不用听也能猜到。”
放出来只会让他爸又生一遍气。
手机被按灭,文谦一怔,不解地看着儿子。
既然你能猜到,为什么还……
崔词意又说:“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我又不是傻子,可我还是想相信我自己的选择。”
“还有,爸,别太责怪自己,我只希望你们清楚,我所做的一切,底气都来自于我知道你们会给我兜底,所以,好好养生,尽量长命百岁,把烟戒了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文谦沉默许久,缓缓道了一声:“好。”
或许,他们真的应该放手让他成长,无论如何,父母永远是他最后的底气。
果然如斐然所料,崔词意的父母停止施压以后,崔词意也逐渐恢复正常心态,勤快的频率也眼看着要正常了,但可惜,斐然也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同居生活,两人又各有各的事情做。
斐然的公司已经进入了直线上升期,业务井喷,忙得可以说脚不沾地。
而崔词意则是准备要开巡演了,现在每天忙着准备舞台服装、练习音色技巧以及健身塑形,确保自己巡演时的体力充足,以及体态上的挺拔完美。
他对服装的要求很高,服装师给他设计的演出西装打了一版又一版,每一套都经过了他仔细的调整,而且还是用半夜的时间,白天他要练琴。
崔词意一做起正事来,整个人就会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所以斐然这阵子在家里基本属于跟空气一个级别的。
幸好,崔词豆也跟他享有同等空气级待遇,每天只能眼巴巴地等到斐然加班回来,半夜给他喂果泥和小虫,哈哈,它也有今天。
说实话,其他的准备工作斐然都大力支持,但健身塑形这一块儿,斐然不建议崔词意再塑下去了,因为一般他回到家时,正好崔词意也会结束一整天的练琴,开始健身。
他的身子练挺好,斐然的身子就差了,主要体现在上火。
跟专业健身选手不一样,健身时他习惯穿得很宽松,白T+宽松的灰色运动中裤,只到大腿中部的位置,练着练着就滑到腿根了,连上面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在倒蹬机上的时候,结实矫健的长腿顶着踏板举高伸直,然后一开又一合,再加上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那种干什么都好像不动如松的冷脸气质……
总之就是非常有感觉!
不知道崔词意怎么想,反正搞得斐然三天两头浑身上火,本来工作就又多又烦,他在公司跟人说话都带刺儿,一回家还只能看不能摸,整个人显得又急又燥,像好斗的公鸡一样。
这小日子看着是过得蒸蒸日上,如果被蒸的那个人不是斐然自己就更好了。
今天也依旧如此,斐然开门进来就看到崔词意在专心健身,俊朗的脸蛋上略有薄汗,裸露的长腿和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看得人头晕目眩。
斐然在玄关处闷闷不乐地换了鞋,一边换一边望着地板发呆,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激情满满的战斗呢,那时的崔词意简直像是一条吸满热水的大毛巾,热烘烘的,焐在身上通体舒服,而且还一拧就……
唉,总感觉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如今徒留一地凄清寂寞。
斐然目不斜视地走进客厅,翻出冰箱里的冻面包虫,盛了一勺到崔词豆的食盒里,再拌点果泥,两只蟋蟀,也没看他吃没吃,不吃拉倒,转身到阳台给多肉和月季浇水。
以前崔词豆还必须要人用手喂呢,现在真正的主人不理它它就知道老实了,自个儿在那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
浇完水回来看一眼,崔词豆已经连吃两条虫了,斐然满意点头。
正所谓豆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平层里的健身区跟崔词豆的山景房隔着客厅遥遥相望,斐然在喂崔词豆的时候,也暗自惊讶于自己惊人的视力和耳力,每一个起伏,每一次深呼吸,他看得极清楚、也听得极清楚。
不行,再这样痴汉下去感觉要进化成超眼距红温动物了,斐然走到崔词意面前,轻咳两声。
崔词意背靠在倒蹬机上,近乎于半躺的姿势,斐然一来,就被他遮住了上方的光线,他眯着眼,仰视斐然。
“?”
斐然不语,只是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举着那玩意儿几乎怼到崔词意脸上,让崔词意直面自己的欲、火、中、烧,像布条隔空覆盖了眼睛一样,一片长条的阴影在崔词意脸上投下。
被东西直接怼脸,崔词意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回房间等我。”
说话的时候,他英俊的脸上也缓缓勾起一抹笑,活色生香,不外如是。
如果斐然还保有一丝理智,哪怕一丝,他就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已经被某种物质冲昏了头脑,满脑子都是那个,现在就算是叫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更别说,现在只是回房间等他,如此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他能拒绝吗?
不仅不能,还做了很多必要的准备,比如,把自己搓掉一层皮,再涂得香喷喷的,再放个小夜灯,怕太久不坦诚相见,崔词意会对他感到陌生,朦胧的灯光下更容易进入状态。
做完准备,他上床平躺,双手放在小腹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斐然慢慢陷入了沉睡,沉睡时,他好像听到一句“久等了”,他猛然清醒,旁边的崔词意睡得正熟,推不醒叫不醒,一看时间,距离斐然不小心睡着只过去了两分钟。
这下斐然总算知道了,他在跟他使用熬鹰战术,他不睡,崔词意绝对不进来,他一睡,崔词意就光速睡下,为的就是摆他一道。
这在捞子群里还有一个时髦的说法,叫放置play,平时都是捞子们挑/逗金主用的,因为金主普遍很快……所以需要想点花招,提升一点体验感。
没想到就算他不是那种快的,某人竟也无师自通这一损招,放置得好啊,放置得他有点想死了……
越想,越气,斐然怒从心起,猛地一个翻身压上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想,既然你答应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
第二天,崔词意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还以为昨晚举铁举过头才累到了,不过也不妨碍他的正事——正式向表哥崔尧和安诺介绍了斐然,在一家高档的酒吧里,订了一个幽静的包厢,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几个眉目友善的朋友,举止都很礼貌,崔词意在其中反而显得最吊儿郎当。
斐然不着痕迹地辨认了几下,有些是斐然还在埋伏崔词意的时候见过的,说是狐朋狗友,但都是人群中比较不惹事的。
崔词意难得主动组局,给他们各倒了一杯酒,“表哥,这是我男朋友,以后还要你麻烦你多照顾他,他初出茅庐,有什么不对的,你就跟他直说,他不好面子。”
崔尧扯了扯嘴角,伸手跟斐然碰杯,“跟我客气啥,表弟夫你好,幸会幸会。”
斐然也微笑跟他碰杯。
崔词意:“这是我发小,安诺,安诺,这是斐然,以后多一起玩就熟了。”
安诺淡淡一笑,“好。”
斐然跟崔尧还算聊得来,安诺这个发小跟崔词意一样,都有些沉默寡言,只接话,不爱主动提起话题。
酒过三巡,安诺点了一根烟,先给崔词意抿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了一根。
斐然目光微沉,安诺的香烟,跟崔词意是同一个牌子,就连点烟的动作,也如出一辙。
再看崔词意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斐然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安诺在崔词意身边,始终是个威胁。
崔词意在纽约第一站的巡演正式开始时,斐然正在公司通宵加班,给崔词豆提前放了一天的食物,专心在公司工作。
斐然的办公室是单独一间的,其余人就是用同一大间办公室,有各自的隔断区间,而李田田也终于吃到了当初一时心软的苦果。
当时招王端进来他也没想太多,看小伙面相是个干净利落,爽朗大方的,做事应该不会差,又是斐然老乡还有斐然他妈的口信,虽然有点用人惟亲的嫌疑,但不是什么技术活,也说得过去。
工作能力上,王端确实还可以,做事情麻利有条理,对同事也确实是很热情开朗,心直口快,算是小太阳那一类型。
可是吧,一旦涉及到斐然的事情上,他就拎不清了,好像以斐然娘家人自居一样,什么都要管。
他跟斐然从大一开始就是朋友,跟花臂也是三年研究生情谊,有时候斐然身上抗的担子太重,急眼了三个人吵作一团也是常有的事,事后开玩笑骂斐然两句,斐然也不会放在心上,过了就过了。
可是王端就好像对他俩的行为特别不忿,每次说斐然两句,他那个眼神就特别看不上他们,在他看来斐然对他们都有天大的恩典似的,看的让人怪不舒服的。
就比如今晚,花臂负责的部分重做了几次有点崩溃,再加上崔词意的纽约巡演他去不了,忍不住开始狺狺狂吠,“啊!斐然!你造孽啊!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纽约现场听崔词意的小提琴独奏!沉浸在高雅艺术中不可自拔!而不是对着一堆破代码敲敲敲!”
这下可一石激起千重浪,两岸猿声啼不住了,鬼哭狼嚎加讨伐斐然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实际上,斐然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不在乎,心无旁骛,谁叫显得谁急。
大家也不是真恨,因为都知道熬过这阵子就真的能出头了,现在只是课间休息解压时刻。
李田田也精神高压了好几天,面对这种群情激奋的情况,他当然是选择加入,把眼一瞪,张口就是直击灵魂痛点,“不愧是资本家赘婿,这下把资本家的做派学全了!以后还得了!”
此话一出,本来就面色略微铁青的王端实在忍不住了,“田哥,你这样说不好,没有然哥,哪有我们今天呢,难道他听到不会伤心吗?”
花臂:“他伤心个鬼,纯纯愉悦犯,我们越气急败坏他越高兴!”
王端:“你就是嫉妒他才这么喜欢败坏他,因为你看上他那个有钱的对象了。”
花臂:“啊对对对,还得请你帮我在然哥对象前美言两句呢!”
王端气急,花臂虽然吵赢了,但也自讨没趣,对李田田悄悄说:“看你找的关系户,跟个耳报神似的。”
外边吵得热火朝天,而此时,斐然正在办公室里忙里偷闲,一条条检索崔词意的巡演词条,现在表演已经结束了,有不少人在某书上发观后感,因为场内不许非官方人员拍照和摄像,就只有文字转述。
不出意外,他的小意依旧很争气,全网绝赞好评中,华丽和矜贵是他今晚的关键词。
以前斐然还听不出崔词意拉琴的水平如何时(虽然现在也听不出,但是已经能做到熟悉他的曲风),曾经偷偷去互联网挖过崔词意老师对他的评价。
老师说他的风格华丽,但有点偏科,在表演与他风格适配的乐曲如《悲怆》《钟》等旋律激昂的,或者《卡门》一类风流俏皮的都很出彩,但像《浪漫曲》这种宁静精巧的作品就显得他很浮躁,不像安静的流淌的,更像是误入浮华,所以他的巡演就叫做《误入浮华》,还蛮合适的。
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住给刚表演完的崔词意发去了视频通话,他很想见见现在的他,如此令人喜爱、受到赞赏的他,肯定很意气风发。
电话响了一会儿,崔词意接了。
电话那头的崔词意在对着镜子卸妆,因为灯光很吃妆,所以舞台妆很厚重,整个人看起来跟唱大戏的一样,每擦一下都是一笔浓墨重彩。
斐然就笑他,“画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崔词意抽空瞄到斐然视频里的背景,“嗯?还在加班?”
斐然拨浪鼓似的点头:“对啊,不然怎么养得起我的大明星男友。”
崔词意用鼻子哼出一声笑,“得了吧,你那三瓜两枣,养崔词豆就行,我就不劳驾您了。”
斐然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叛逆期到了,就想反驳他,阴阳怪气地犟他,“那你要劳驾谁?表哥还是安诺?”
崔词意白眼翻上天,“我妈,得了吧。”
斐然还犟:“不得,你妈本来就不喜欢我,这下更不喜欢了。”
崔词意:“我喜欢你还不行啊。”
这话令人暖心,斐然露出一个熨帖的笑容,“那行。”
斐然这边聊着,办公室门被敲了敲。
一句俏生生的“然哥”伴随着一只想要搭上斐然肩膀的手。
斐然的办公椅往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避开,但托伟大互联网的福,这一声音和这一幕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大洋彼岸的崔词意那边,一般来说,正常的对象该反应过来有人当面撬墙角了,但崔词意就是没有那根筋。
“有工作找你?那拜拜!”
嘟嘟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办公室里的沉默。
王端怯怯地看着斐然,“然哥,我是不是让你对象误会了?”
黑屏的手机映出斐然面无表情的脸,可惜王端的角度看不见。
终于斐然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王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全网磕竹马CP
王端察觉斐然看过来, 有点紧张,并不敢与他对视,但心跳如鼓槌, 内心感到一阵悸动。
斐然神色如常,也没有接王端那句让某人误会的话茬, 只是公事公办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王端本来还想解释什么, 见斐然问了不相关的话题,他一时有点卡壳,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事, 只是在门口听到斐然在跟对象打电话就进来了。
“我……斐总,我就是来汇报一下,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时候的氛围有些严肃, 他下意识地叫了斐总, 然哥本来也是他自己私底下叫的,也许是斐然刚刚在通话时的语调太轻松惬意,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好接近,于是就脱口而出了,差点忘了斐然平日的严肃,王端对自己有些懊恼。
“你的直系上司是李主任,工作内容无需向我汇报。”斐然说。
王端:“噢这样啊, 那我下次不会了, 斐总, 前些日子一直忙, 我就没敢跟你搭话,不知道你还认得出我吗?初中我跟你同过班……”
斐然不记得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笔, “没什么事你就下班吧,我跟技术部的还有工作。”
王端扑哧一笑,开玩笑道:“斐总,你不会把跟男朋友打电话叫工作吧。”
斐然一开始并没有笑,他似乎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还是露出了轻微的笑意,对王端轻声细语地说:“行了,出去吧。”
王端被他笑得有些脸红,端正了下姿态,说:“那我去请示一下李主任,看他还有没有吩咐,没有的话我就溜咯,正好没吃饭,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
斐然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变,看着他走出去,然后拨了一通电话,“喂,老同学,大老板在老家发展得不错吧?哪里哪里,有件事请你帮忙,查一个人,叫王端,嗯,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随意地把手机丢到桌上,神色莫辩。
半夜三更,办公室里出现一个用这种亲昵语气说话的omega,而且是在斐然跟家里视频通话的时候贸然搭话,就算正常朋友看到他在打电话都知道等他先打完电话,此人却反其道行之,甚至做出像是要跟谁示威一样的举动,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和资格。
但凡崔词意长点心眼,又隔着异国他乡,他十张嘴都说不清楚,就算说清楚了,哪天崔词意开窍,这事儿还是会变成彼此之间的一根刺,很低级的手段,却让斐然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斐然正铆足劲儿为自己的完美家庭幸福生活努力奋斗,却总有人想来给他和崔词意之间放钉子,难道他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既然敢来算计我,那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论歹毒,斐然自认还没输过谁。
王端从斐然办公室走出来,肉眼可见的心情好,李田田就看了他一眼,刚想问是不是去提涨工资了,斐然就发了条转账信息过来,‘项目弄得差不多了,辛苦了,请大家吃顿夜宵,吃完收工。’
李田田哦豁一声,开始吆喝,“老板请吃夜宵!开饭开饭!”
有免费的晚餐,花臂顿时前尘了断恩怨尽消:“斐总大气!”
“斐总大气!”
王端听到,偷笑一声,心中像是比吃了蜜还甜,虽然斐然经常请大伙吃饭,但这次不一样,感觉斐然是听见他刚才说没吃饭了,就为了请他吃一顿饭,请了所有人。
附近就有夜宵店,不一会儿就送来了烧烤和啤酒,王端主动去拿,先把好肉好菜都拿出来一份,才让出身位让其余众人来挑选,然后拿着东西就往斐然办公室走。
“呦呦呦,要给然哥亲自送去啊?你是他表弟还是堂弟来着?”
花臂大咧咧往地上一坐,随手开了一罐啤酒,看着王端殷勤的样子,就眯着眼问他。
王端神色有些不自然,含糊道:“他娘家那边的,也不是很近。”
因为斐然有男朋友众所周知,而且男朋友又是本地比较出名的一个富二代,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没有道德,也担心招惹来无法估量的麻烦,跟同事们都谎称过是斐然娘家的亲戚,所以他平时对斐然言语间的袒护亲昵没有招来任何异样的眼光,大家都觉得他跟斐然有血缘关系。
但就导致现在有些小麻烦,如果他真跟斐然有了首尾之后该怎么让他们知道……
王端暗自懊恼,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犹豫了,在网上查到崔词意家里是呈阳地头蛇之后,就不怎么敢贸然行动,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那位大少爷也不过尔尔……千回百转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田田挡住王端,顺手薅走他手里的烧烤,毫不客气地拿一根放进嘴里,随意吐槽了一句:“这么多年亲戚你不知道斐然不吃烧烤啊?在公司这么久你见他吃过吗?”
王端讪笑,“我怕他饿。”
花臂嘟囔道:“除非应酬,他就算饿死也不会吃重油重辣的,跟崔词意挑食到一块去了,两口子都是爱吃西北风的。”
爱吃西北风,可惜却没有吃西北风的命,这么有钱不爱吃东西,那生活还有啥意思,本穷人真是搞不懂了。
王端:“我跟然哥也很多年不见了,就是初一的时候同过班,他现在变化也很大了……”
其实说斐然本身变化不大,他还是那个聪明清冷的少年,只不过现在的斐然对于他来说不再是一道遥不可及的背影,这已经算是巨大的变化了,王端坐回自己的位置,出神地想。
他现在有一种多年夙愿就快成真的满足感,浑身充盈,没什么心思再放在食物上,而是默默咀嚼起了以前。
虽然大多数人是上了高中才分化第二性别,但初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少人已经开始谈起了互传小纸条的恋爱,以王端的外表在班级里也不是小透明,被不少人暗恋着,但有斐然这颗璀璨的明珠在,其他人都是暗淡无光的鱼目。
他是永远贴在公示榜上的竞赛第一,是被老师挂在嘴边的榜样,是同学议论的话题中心,是一抽屉不曾启封过的情书,是遥远冷清的背影。
印象中,斐然总是穿着白衬衫,安静地坐在书桌上,冷冷清清,却总能吸引无数目光驻足,他是走读生,在人群散尽的时候才会起身走出学校,远离人群中心,没有朋友也不喜欢跟人聊天,只是埋头学习。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高傲冷漠,直到他父母一次又一次地来学校,打破了他傲慢的滤镜,很多人开始觉得他可怜,或者因为他父母的可恨连带着觉得他也可恨,王端没有受到过斐然的波及,也是觉得他可怜的其中之一。
斐然第一次没有得竞赛第一名的那一天,是他父母气势汹汹地来学校的最后一次,王端也在场,他没有鼓起勇气帮他说话,只是暗暗可怜他,同时也觉得他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于是第二天在他桌上放了一份早餐。
斐然明明看见是谁放的,而且王端是有意让斐然看见的,在周围的追捧下,他认为自己跟那些丑小鸭似的爱慕者始终是不同的,他觉得斐然会接受的。
可结果还是让王端失望了,斐然没有接受,不仅没有,这份早餐连带着那些‘丑小鸭’写的安慰便利贴一起进了垃圾桶,然后他环顾四周,谁对他施与怜悯,他就向谁展示轻蔑。
轮得到你们来可怜我?
这样的自尊心确实可怜,但也无比强烈。
强烈到王端没敢抬头,后来学校调整分班,斐然去了火箭班继续当头头,而他就在普通班当个中上游,这段暗恋就此无疾而终。
大学毕业后,因为专业不好,他满心迷茫地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小县城,却也没有找到很合适的工作,蹉跎了三年,爸妈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爽,只好回乡下老家蹲着,然后意外发现自己与斐然的妈妈李阳秋同村,那时她正在乡下伺候斐然的姥姥,姥姥刚刚动过手术需要人照顾,听说手术费也是斐然兼职挣的。
尽管他也谈过不少男朋友,但年少时的惊艳还是难以忘怀,这些年埋藏在心底的情愫还是再度复苏了。
反正在家也闲着没事干,他开始以斐然初中同学的身份向她献殷勤,十年过去,这个中年女人似乎不再像年轻时那般尖刻,时常笑眯眯地搬着个小凳子坐着,跟村里的留守老人聊家长里短。
王端加入村头闲聊组后,因为嘴甜爱笑,又时常割点爷爷奶奶种的青菜地瓜送过去,成功获得了李阳秋极大的好感,不仅时常跟他说斐然的事情,还说如果以后去呈阳发展可以去找斐然帮忙,斐然现在创业可成功了。
呈阳,那可是个大城市,他之前没有什么闯荡的心气,而现在却突然有了动力。
但在找斐然之前,他耍了个心眼,先找到了斐然公司的人力部主任。
如果直接找斐然,显得他功利心太重,只为了这份工作来找斐然一样,他还想给斐然留下一个好印象。
斐然的外表没变,还是喜欢穿白色的衬衫,但性格却变得很体贴,虽然他工作忙,工作的时候也很严肃,两人没怎么正面交流过,但如果不是他吩咐过,他的下属花毕和李田田两个怎么会花那么多时间陪他租房,带他熟悉公司业务呢?
王端知道,这种变化也许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变得更好看更吸引人,斐然在走出学生时代那段经历后也终于开窍,懂得怎么怜惜一个漂亮男孩,而且他还孤身一人来呈阳打拼,这种不容易,斐然应该很能感同身受。
但王端也不能否认,这种细致的贴心多半也有斐然富二代男友的功劳,也正因如此,他才尤其地看不上崔词意。
他也谈过富二代男友,富二代的脾气都大,一切以自我为中心,需要另一半时刻做小伏地,稍有不对的地方,连开玩笑都有可能被甩脸色,轻则冷暴力重则言语侮辱……斐然的体贴应该就是这样被崔词意练出来的。
他不是因为嫉妒才这么恶意揣测崔词意的,刚入职听说斐然有男友时,无异于天塌,再上网搜到崔词意的模样,心中有万分的不甘都只能按下,心想着既然如此,只要能每天看见他就行了,等他分手以后再说。
不过他确实想不到像斐然这样冷情的人竟然会谈恋爱,一辈子单身的可能性还比较大——这样说不定他心里还好受一点。
可人非草木,他受到了斐然的照顾内心本就无法平静,李田田和花毕又经常谈及网上的一个匿名投稿博主的言论,两所学校的学生都对斐然和崔词意议论纷纷,所以他无法控制自己从那里不断地窥探斐然的感情生活,几乎拼凑出了这段感情的全部。
一个目下无尘的公子哥,一个委曲求全的贫民优等生,这样的组合谁付出更多显而易见。
他的心中大为不忿,崔词意凭什么这么对斐然?崔词意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踩着父母的肩膀,哪里比得上斐然的勤奋聪明,可就因为他有钱,就要斐然捧着他,哄着他,还得不到真正的好处。
有钱,却一毛钱都没花在斐然身上,大家都说崔词意只是玩玩,真正结婚的对象另有其人。
难道不是吗?斐然从毕业创业到现在,嘴角都上火起泡了,崔词意没来公司看过一眼,没送过一口汤,反而跟所谓的竹马传得沸沸扬扬,网上那些人骂斐然是拜金男,崔词意理过吗?他不知道斐然心里有多难受吗?
王端心里着急,却没办法,他没有傻到跑到斐然面前说崔词意的坏话,但斐然其实应该也有所察觉才对,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在感情中一直被索取。
既然对方什么都没给,那何必在这段单方面付出的感情里继续下去。
刚刚他都那么直白地暗示崔词意自己与斐然关系不菲了,想试一试崔词意的反应,可崔词意却无动于衷,甚至是语调轻快地挂了电话,一个不会吃醋的男友,又证明了他的观点——斐然于崔词意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崔词意不缺少玩伴。
所以斐然的脸色才不好看,才会把目光转移向了自己。
虽然这对自己是有利的,但王端却还是为斐然感到不公平,他这一年的青春是白白付出的。
公司的大伙吃完也收工了,王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跟着人群走出去,不由自主地点开微博,想刷出关于斐然的新动态,一想到所有人都在大肆谈论斐然和崔词意的感情,而崔词意远在异国,自己却暗中被斐然照拂着,心中有着极为隐秘的胜利感,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品尝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意。
一点开微博,微博的热搜就映入眼帘,#安意一步之遥,王端心中一跳,点开了热搜,看完就转发到了工作群,他没有斐然的微信,随后掐准2分钟时间内撤回,发了个吐舌的表情表示意外,只留下工作群里一堆问号。
斐然,其实更早看到这条热搜,此时他正坐在出租车上。
安诺的工作室在网上发布了安诺在崔词意巡演的第一场开场,与崔词意合奏的《一步之遥》。
画面中,崔词意还设计了开场动作,身着黑色西装的他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把半边披风一扬,洋洋洒洒的红色花瓣漫天飞舞,英俊的男孩成了制造浪漫的魔术师,一开场就引起台下观众们的惊喜欢呼,他也跟着仰头,看向这本就因他而落下的花雨。
穿着白衬衫的安诺坐在舞台侧边的钢琴前,专注地看着崔词意,等官方的镜头移过来,清俊的脸庞才露出一抹浅笑,钢琴起调,白色的花瓣随着一阵风吹来,花瓣散落在钢琴上,以及在黑白琴键上舞动的修长十指。
伫立在舞台中央的崔词意等待时机,拉起弓弦,琴音缓慢地交锋、直至旋律激昂。
观众们安静下来,白色与红色的花瓣静静地铺在闪着光亮的舞台上,乐曲在默契的指尖如水波般奏响。
热搜上,先是#般配词条,然后是#安意一步之遥,有人用这个舞台剪了CP,短短15秒的视频,2小时就到达了百万播放量。
斐然带着耳机,默默地看完合奏舞台,又自虐般点开了CP视频。
“梦里鲜红的蔷薇,睁眼是苍白的玫瑰,他躺在月亮下,纪念着曾经最真挚的爱。”
如同造梦一般,本就梦幻的舞台被音乐和歌词诉诸了另一种情感,‘最真挚的爱’闪过的几张照片,是安诺和崔词意从小到大的三张合照。
合照中,他们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挨着坐在一起,却似乎拥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
评论是整齐划一的‘般配’
般配吗?是很般配。
斐然摇下车窗,让晚风,不,应该说是清晨的风吹进来,然后透过副驾驶的后视镜冷冷地看向自己,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个带着疲惫和浮肿,不修边幅的男人。
他的脸上,带着嫉恨——
作者有话说:嗨嗨嗨包子们久等啦
第25章 斐然的纽约之旅
斐然回到家中, 心神不定地洗澡、刷牙,吹完头发就站在客厅里,很累, 但是也睡不着觉。
脑海里反复拉扯一句话,工作而已, 不用想这么多, 安诺要是有能力上位,早就上了。
可是他又怎么可能甘愿就这么看着,看着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地传颂那段所谓的竹马爱情故事?让另一个男人得到本该属于他的光环?
到时候这段处于竹马光环背面的, 所有人都不看好、不祝福的感情,崔词意还会有信心吗?
或者说, 自己还会有信心吗?
当然。
斐然默默地走到崔词豆面前, 看它吃饭了没, 食盆里的果泥吃完了, 蟋蟀有一只跑了,正在满缸飞, 斐然又给夹回盆里,再加了一大勺果泥进去,水盆也给加满水。
本来斐然喂它是从来不会直视它的,感觉面包虫和蟋蟀还比它更让人能接受点,但无意间划过了一眼, 意外发现崔词豆的小身体上浮了一层霜白色, 像是透明雨衣一样, 它也正盘在树根上, 歪着头,尾巴卷起来,用嘴巴努力地撕着“雨衣”。
说实话, 还蛮有意思的,斐然对这一行为的好奇心克服了一切,看了一会儿,看它在脱小手套时卡住不动好一段时间,便想起崔词意好像在朋友圈发过这一状态的守宫,便点开朋友圈,找到那个视频,按崔词意的做法,拿喷壶给它喷了水,果然它又开始了咬手套。
小守宫在使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蜕着皮,斐然在场外也用眼睛跟着努力,看一眼又移开目光,看一眼又移开,时不时还要提供场外助力。
终于助力崔词豆脱完雨衣,斐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小成就感,感觉就像是养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还没自己巴掌大,却已经在学会笨拙地打理自己,看着它,心里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柔软,哪怕这孩子在他看来长得很丑。
既然点开了朋友圈,斐然就顺势重温了一遍崔词意朋友圈,看着一溜下来琳琅满目的黑不溜秋小不丁偶尔中插广告,又心想,可不能让崔词意知道他觉得这孩子丑,不然两人的关系恐怕岌岌可危,正要退出朋友圈时,却刷到了崔尧新发的一条朋友圈视频。
灯光、爵士乐、鸡尾酒,说着英语的外国侍者,互相举杯庆祝的手,欢呼与香烟一同盘旋,纸醉金迷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条视频里,崔词意出镜了四次。
第一次是出现在了安诺的身边,视频那一秒画面对着安诺,没拍到他整个人,镜头中只出现了他的胸膛以下,他的坐姿还是惯例靠后,倚在沙发上半躺半坐,穿着西裤的两条长腿随意地岔开,与安诺膝盖擦着膝盖。
安诺坐的是角落位置,另一边就是墙壁,他坐姿端正,扭头看着崔词意,轻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第二次是碰杯的时候,别人都是拿酒杯,只有他和安诺的手里拿着两瓶同款颜色的酒,瓶口碰在一起,发出“乓”的一声脆响。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好辨认,而安诺是包厢里唯一穿白衣服的,白色的袖口也相当显眼。
第三次……第三次只是一个烟灰缸,但却是让斐然彻底失去理智的画面。
一只手先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缓慢地,一开始还找不太准位置,这是崔词意的手。
另一只手紧随其后,在崔词意还没撤开手指的时候,另一只手按下来,手挨着手,带着火星的烟嘴覆上那道新鲜的烟灰,像是要把它再度点燃,然后修长的食指微动,从下往上,轻轻地滑过了崔词意的尾指。
最后一次,是镜头顺着崔词意摁灭烟头后缓慢收回的手指往上,他带着醉意的俊脸就这么一晃而过。
他喝醉了,反应变得更为迟缓,甚至不知道旁人靠得他极近。
斐然不是第一次对他的天真与盲目抱有埋怨,而这次,几乎是痛恨了。
他无法识别恋人的潜在桃花,自然也不会读懂身边的暧昧空气。
这个坏东西,什么都要人教。
等斐然恢复理智时,人已经在机场准备登机了,广播的机械女音已经在播报提醒人们排队上飞机。
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清楚自己怎么来的,通宵熬夜让他脑子不太清醒,斐然捏了捏机票,神色如常地站起身去排队,一边给李田田发微信说了一声,这两天老板不上班,请李主任主持大局。
此刻他心里很平静,满脑子都是“来都来了”,这句话是中国人的魔咒,他斐然也不能免俗罢了。
另一边,崔词意喝多了,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合着眼睛,听见有人在说话。
“表弟喝醉了,我们先把他带到楼上房间吧,这里太吵了,估计他睡不着。”
这是表哥崔尧的声音。
“我扶他上去,你留在这招呼他们就行。”
这个声音,有点想不起来是谁了。
“行,不过安诺,你可别也倒头就睡啊?安置好就赶紧下来打牌,牌桌可缺不了你这个赌神。”
“好,”
原来是安诺,崔词意放松下了倍感吵闹的耳朵,两耳再也不闻窗外事,对一切话语都失去了分辨的能力,任由旁人将他扶起,一路走到专供休息的VIP房间里。
房间里十分清净,背部和后脑勺触到了宽大柔软的沙发,一张毯子盖了上来。
也许是太安静的缘故,崔词意刚才还近乎失聪的耳朵忽然又恢复灵敏,他听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
沙发边沿陷下去一块儿,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
安诺坐在崔词意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位曾经困于高塔上的王子,他的Rapunzel。
如果你永远处在高塔上就好了,这样的你会毋庸置疑地属于我。
那时候,安诺每次上完音乐课,离开崔词意家时,总会回头看他一眼,他也会倚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安诺远去,安诺知道,他不是舍不得他,而是在透过他眺望更为遥远的远方。
可这样的目光却能让安诺获得满足,让他感觉他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的天外来客,是他的目光所及最远之处,是他获取一切外部知识的老师、教授。
那时候,安诺还不知道这种满足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开窍得太晚了,
在国外的时光,安诺不止一次感觉怪怪的,身上像是缺少了什么,一块拼图,或者一种味道,但又不那么着急,因为王子就在高塔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像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安诺也只是换了一种口味的烟,换成崔词意的口味,崔词意跟他、崔尧、陈衡有时会聚在花园一角偷偷聚众抽烟,那时他很嫌弃他的水果味香烟,太甜腻。
但这种甜蜜却叫他十分想念,换了烟之后,也给予了他在国外的生活不少安慰。
安诺当然知道当时为什么崔阿姨文叔叔会特许他靠近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崔词意身边,因为他是被他们挑中的,属于崔词意未来的丈夫。
安全无害,没有攻击性,而且还有共同话题。
他们的保护欲已经接近疯狂了,想要崔词意的人生完全处在他们的掌控中,杜绝他受到一丝伤害的可能,作为受益者,安诺看得清楚,却没有试图阻止。
因为他清楚,如果不是这座高塔,他绝不会是崔词意的第一选择,他们看着相似,却不是同类。
然而,另一个男人,姑且称他为猎人吧,猎人却趁虚而入,带着丑陋的野心和欲望闯入了这座高塔,哪怕这座高塔遍布狰狞的荆棘。
没有人猜得到,潦倒的猎人竟有如此大的胆子,也没有人想得到,高贵的王子竟真的青睐于他。
磨难中产生的爱情,总是格外地坚不可摧,安诺不想成为他们的磨难(助力)之一,他只需要等待,等待王子被剪掉长发(心思),等待猎人被荆棘刺瞎双眼,这就够了。
希望不会等太久,安诺看着安睡的他,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却被他警觉。
崔词意闭着眼睛,却眉头一皱,眼睛微微颤动,似乎要睁开,“谁?”
安诺一顿,选择收回了手,给他盖好了被子,转身离开。
他有的是耐心。
斐然到这家24小时酒馆时,先去找了崔尧,正好与安诺碰上。
安诺跟崔尧他们打了一宿的牌,又去吧台点了份吃的,准备吃完补一觉,回来的路上一边给自己点了根烟,一边目不斜视地越过了斐然。
他当然不是没看见斐然,正是因为看见,才会无视他。
无视,把他当个路人甲1号,是崔词意身边的人除了有商务合作的崔尧,对斐然的统一态度。
但崔词意一旦在场,他们又十分懂得分寸,充满礼貌的又带着友善的目光也是出自于他们。
成年人可真狡猾,在面对崔词意时,他们眼中那些对斐然的轻蔑竟然都不见了踪影。
斐然无暇顾及太多,在崔尧的指示下,找到了崔词意休息的房间。
已经睡了整整一晚上+早上的崔词意感觉到,又有人在摸他的脸,但这一次,他没有警觉,反而温顺地往对方怀里钻了钻,还深呼吸了一下,嗅了嗅那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继续睡下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道强烈的视线仿佛在灼烧他被酒精侵蚀的大脑,灼热到几乎把酒精给蒸发掉了,于是他坐了起来,意外地看到了原本应该隔着大洋彼岸的斐然。
他茫然地开口,声音带了点宿醉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上班吗?”
“当然是来庆祝你第一场表演的顺利。”
斐然坐在他旁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语调却十分温和。
崔词意看着斐然,轻轻侧了下脑袋,这是他不解时常常会做的举动,他总觉得斐然没说实话,他不是为这个来的。
因为斐然的手在发抖,眉头高高扬起,是带着生气和激动的表现,可他的眼睛又有些难过似的,脸上却带着微笑,语气平静,整个人展现出一种矛盾和不自洽感,看起来极为别扭。
崔词意下意识地伸手,想去顺顺他的头毛,好让他好过点。
“怎么啦?又被客户刁难了?”崔词意问。
斐然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就是了,崔词意还发现,斐然的嘴唇也发白了,兴许是太累了。
“要喝水吗?”
崔词意伸手帮他倒水,却忘记被他拉着手,拉扯间不小心把水泼到了斐然的身上。
这时候,该轮到斐然展现靠谱成年人的解决能力了,平时总是如此,他做家务毛手毛脚都是斐然负责善后。
但斐然此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崔词意只好自己想办法,打电话摇表哥,叫他找人送衣服,陈衡在他醉之前就醉倒了,估计也帮不上忙。
现在,总之先把湿的衣服换下,再盖上毯子就不会着凉了,这里是崔尧专门为他订的私人包间,不会有监控那种东西。
在崔词意蹲下帮斐然解/皮带时,全程像根木头的斐然这才有了行动,伸出手,用手指描摹崔词意饱满的唇,慢慢的,从左到右,一遍又一遍,感受他的温热与顺从。
崔词意在他的目光下,解开他的束缚后,便一边看着他,一边缓缓低下了头。
他想为他做点什么,好缓解他的悲伤。
过程中,崔词意把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渐渐地,能感受到斐然因为他的温柔服侍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躯体。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落在他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李田田:终究还是我承受了一切~
第26章 斐然被CP粉网暴
鸣金收兵之后, 侍者来敲门,崔词意把衣服拿进来,给斐然换上, 斐然换好后就睡着了,握着崔词意的手, 裹着崔词意昨晚盖的毯子, 沉沉睡去。
就算工作通宵,在飞机上他也只睡了3、4个小时,漫长的空中旅程大部分时候都睁着眼, 他也不记得自己在想什么了,疲惫加劳累让他思绪很混乱, 有类似于耳鸣的症状, 耳中一直沙沙响, 现在终于是安静下来, 可以好好休息了。
崔词意坐在他身旁,一只手被斐然紧紧握着,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斐然的背,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干,而且斐然状态不好,他打算陪陪他。
本来也想躺在斐然身边,但是一躺下来, 就不由自主地闻了闻毯子, 香烟与酒精味混合, 崔词意很嫌弃, 尽管这味道是他自个儿的,也亏斐然能睡得下,于是又想发信息摇人送毯子。
可刚才打电话时没留意到电量告急, 现在手机已经关机了。
他便拿起斐然的手机,三下两下输入密码打开屏保,点开微信发现跳出一个加好友申请,微信头像是一个小男生,验证消息是“然哥,我是王端,你怎么不来上班呀?生病了?”
斐然的同事吗?怎么现在才加微信,崔词意摸不着头脑,也没理,留着给斐然自己处理。
崔词意估摸了一下现在谁还清醒着,按刚才电话崔尧说的,崔尧跟安诺熬了一宿,都准备回纽约的某处房产补觉了,接下来会失联一段时间,没事别找,而陈衡这家伙也昨晚是在包厢睡的,已经醒了打算回去洗澡。
喉咙有点不舒服,懒得打电话说话了,于是他打开搜索框,输入手机号加了陈衡的微信,叫他送毯子和充电器,又点开斐然手机里崔词豆小屋的监控,他俩的手机都安装有这个,因为学习和工作都忙,怕小崽子独自一条虫待在家里出什么意外。
崔词意专心地看着它昨天蜕皮的小萌样,还看到了斐然在旁边拿着喷壶的手指,正一下一下点着玻璃,时不时上来喷水保湿。
实在惭愧,他这段时间因为妈妈和巡演的事情,对崔词豆的照顾重担全落在了斐然头上,斐然也很忙的。
想到斐然,他又把目光转回到斐然身上。
斐然的眉头还是皱着,白皙的脸颊略为紧绷,仿佛在梦中也还有心事,下眼睑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有种疲惫不安的感觉。
不安,是的,斐然虽然在他面前极力掩饰,但崔词意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不安在一点点扩大。
斐然这种样子,跟他妈妈倒是越来越相似,他们都好像极力想要挽留他,却感觉自己始终无法留住,认为总有一天他会毫无征兆地离开。
可是他并没有走也不想走,他就站在原地。
距离崔词意第一次见到斐然才一年多,那个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学长与现在似乎相差甚远,这其中有很多原因,有毕业后进入社会身份转变的不适应,也有辞职开公司的压力,还有两人之间的感情给斐然带来的坏情绪。
这一点,崔词意也不是没有察觉,所以他能帮的都尽量去帮他,可能还有不到位的地方,但他也会学着补救,还选择了向他敞开心扉,诉说自己的过往——这是崔词意认为的最高级别信任。
小时候爸爸曾经告诉过他,哪怕是有血缘的家人,也不要轻易地把自己的痛苦向别人展现,无论当时对方的表现有多慈悲善良,因为这段痛苦很可能会变成对方情急之下用于攻击你的武器,甚至还会变成别人口口相传的谈资或者笑料,这世上有相当数量的人并没有同理心。
但因为斐然早就跟他说过自身沉痛的经历,所以他认为斐然是信任他的,他也愿意回以同等的信任,这样如果以后是崔词意自己犯浑,拿斐然的痛处攻击斐然,斐然也有同等可以攻讦他的核武器,很公平。
那斐然的不安是从何而来的呢?
斐然对他施展一些小算计,故意频频出现在他周围时,可没有这么不自信。
还记得那次校庆卢月为了斐然说他坏话,斐然为向他表达歉意,看向了他,斐然的眼睛很好看,但里面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是对他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想得到他,也并不怕他发现这一目的。
难道他很了解他吗?崔词意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讨厌他,正如他所料。
一开始,只是出于一种好奇——也许还因为斐然长得很漂亮,咳,总之他放任了这种接近。
然后,也许是斐然的态度太过认真友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很愉快,他也确实喜欢他,便把态度端正,认真地谈起了恋爱。
做好决定以后,他就不会再动摇,也不会想太多,至于旁人的种种提醒,他也不是听不懂,只是他一向认为自己有能力解决任何选择带来的任意后果。
从来如此,任何事,任何后果,他都无惧无畏,如果斐然接近他真的有可能只是为了打倒他、掠夺他,他也不会因此害怕交付自己。或者换一种说法,斐然如果真的能让他输,那他就愿赌服输,这就是他的游戏规则。
陈衡从宿醉中醒来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崔尧还在善后,说崔词意正在楼上睡大觉,他便先回家洗了个澡,正刷着牙,拿起手机却看到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我是你爹。
陈衡嗤笑一下,点了同意,飞速打了一句“我是你大爷”的标准回复,可就在他准备把这条回复发出去前,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个一行代码的头像,他好像在一年多前见过,崔词意加谁微信的时候……那应该就是斐然了。
斐然不会这样说话,肯定是崔词意登号了,推理完毕!
陈衡又飞速把“我是你大爷”给删掉,果然那边发来了许多要求,这个口吻一听就是崔词意。
陈衡把漱口水吐掉,穿上衣服,拿好他要的东西还顺便去水果店买了一碗水果,这家伙估计也是刚醒没多久。
陈衡的到来打断了崔词意的头脑发散,他起身,却被斐然牢牢抓住手,斐然把眼睛睁开一点,半梦半醒地呢喃:“小意,别走。”
崔词意哄他:“我不走,拿东西而已。”
得到他的保证,斐然的桎梏松了松,又沉沉睡去。
崔词意走到门口,打开门,陈衡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掐着嗓子鹦鹉学舌,“小意别走~”,“我不走~”
“去你的。”崔词意踢了他一脚,接过东西,砰的一声又关上门。
崔词意给斐然换了张毯子,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心想,这里的隔音这么差吗?那刚刚……阿欧,这事不能细想,崔词意就干脆不想。
手机开机,立刻有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一看微信也有99+,发生什么热闹事了?
点开微信一排下去的红点全是恭喜祝福,最新一条是好久不见的朋友云阙发来的一条语音,【你真跟安诺搞上了?我记得你不是跟穷鬼官宣了吗?】
崔词意也用语音回复:【什么东西?还有他不叫穷鬼,他有名字,你重说】
云阙:【哦,那我重说,你怎么跟同为资产阶级的蛀虫搞上了,两只米虫搞在一起是不会开花结果的,只会生出更多的米虫,而且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是跟伟大的无产阶级同志官宣了吗?】
崔词意向来耍嘴皮子功夫不过关,对哥们这一段洋洋洒洒的话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没搞在一起,官宣是认真的,你从哪知道编排我跟安诺的消息?】
云阙:【昨晚没上网?都快吹成神仙眷侣了你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局限性吗?呵呵。】
此刻崔词意也收到了微博的推送提示,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跟安诺的名字+竹马成真四个大字,不由得“草”了一声。
崔词意:【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崽子,他要完了。】
云阙:【互联网要兴起什么,有时候也由不得你控制,尽情无能狂怒吧,这时候只能祈祷你家的无产阶级工人不会因此跟你闹别扭了,马克思恩格斯在上!】
崔词意:【你够了,说话正常点。】
崔词意:【约你出来玩又不出,八卦倒是来得及时。】
云阙:【年纪轻轻嫁了个大我将近10岁的老头,哪有那么大脸出来呀,丢不起这个人】
崔词意:【嫁完了才觉得丢脸,婚礼也不叫我】
云阙:【联姻嘛,怪不得恩格斯说婚姻的本质是口口呢,我现在在家潜心苦读,打算拥抱社会主义,把满腔的愤懑投入到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当中,准备要跟你家那位无产阶级站在同一阵线了,到时候,你可别爱上我。】看你挺喜欢这一属性的。
崔词意:【……破产都说得这么清纯】
云阙:【托老头的福,短时间内破不了。】
闲话少说,还有要事要做,崔词意挂了电话,点开微博,了解来龙去脉。
接连刷到几条视频,才知道有人截取安诺发在INS的照片+舞台合奏片段剪了视频,伪造他跟安诺从竹马到恋人的不实消息,这个视频一经发布就在抖音爆火,一夜之间吸引了大量的关注。
崔词意没有公开的个人账号,只有一个只会发宣传海报的人机工作室,由陈衡运营着,那小子还不小心把评论给关闭了,也懒得重新打开。
而安诺是有公开账号的,所以被人钻了空子,一群人乌泱泱跑到他的账号下面,有的刷屏崔词意的名字加各种表情符号,有的写真情实感小作文赞美爱情,还有的各种要求他跟崔词意多多互动,只要现场有互动,票子和流量大大滴有。
崔词意皱着眉头一边看,一边发信息给陈衡叫他着手处理这件事,他是不能掌控互联网会突然兴起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他可以让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消失在互联网上。
然后崔词意一怔,斐然估计是看到这些才赶来美国的,怪不得表情这么奇怪,赶紧解决问题等斐然醒了再跟他解释吧,唉,这个笨蛋,甚至不知道打声电话,一声不吭就来了,来了也不知道跟他要个解释。
嗯?不对,那个表情……该不会一开始就是打算来捉奸的吧?
但毕竟事出有因,崔词意也理解他的情急之下。
崔词意继续往下刷,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逐渐铁青。
网上的“竹马成真”浪潮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爆点——“两人之间从小到大的真挚情谊早已出现了一个破坏者!”
斐然的名字,就这么暴露在了公众视野下。
起因是在视频剪辑博主全是“磕到了”的评论区下,有人发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给原本在高高兴兴磕CP的人泼了一大盆冷水。
我只是路过的:呃,可是崔词意有正牌男友啊,根本不是台上那个
回复:?你有证据吗就乱说?
回复:乱说对我有啥好处,圈子里谁不知道,早都在朋友圈官宣过了
回复:不是吧,我磕的CP这么快BE了?不要哇
回复:真了解那个圈子怎么会不知道朋友圈官宣的那个只是小三逼宫,真正的正宫本来就是竹马
回复:对啊,竹马去守宫家都跟回自己家一样了,从小有婚约的
回复:怎么又是小三又有婚约了?我晕,你们这帮人张口就来啊
回复:再补充一个论据,小三原本是在词典上班的,竹马一回国他就主动辞职了,官宣也是这个时间段,你们细品,是不是因为道德作风被指指点点所以干不下去了?
回复:指路@呈阳的星空与乐曲,两所学校早就讨过不止一轮了,小三是毋庸置疑的拜金男,守宫那个人也很难评价,平时就眼睛长在头顶拽得要死,劈腿更是说明他人品不怎么样,我只能说三个人当中最可怜的就是竹马,他才是真正的老实人,风评特别好,可出个国回来家就被偷了。
学校匿名BOT本来只是在互联网一角阴暗爬行,被大众曝光以后,吓得赶紧将所有微博投稿设了权限,但已经阻止不了有心人通过摘取他们的偏颇言论,整合各类信息,层层加码编出了一个《两小无猜的有钱竹马竹马被天降贫困生心机拆散》的大作。
但是也鸡贼地加了“纯属虚构”的免责声明且并不点名只用代号,但桩桩件件都似乎对得上,熟练辛辣的新媒体文风调动出了更加强烈的情绪,再度掀起了一阵热潮。
@安意99不88:家人们,查到小三的身份了,此人名叫斐然,老家是安宁县的,老父开滴滴,老母勉强算个老师,家里穷得叮当响,不仅如此,据说这一家人还借了不少钱炒股没还,父母都这么眼高手低,怪不得养出一个上赶着做小三的儿子,而且他虽然考上了名校,但在学校里的名声也不好,很多人骂他是不入流的拜金男,不钻研学术反而一心想傍豪门,空有一副皮囊,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评论1:震撼,名校竟然也有这种人存在,果然学历不能代表人品。
回复:吃瓜,本来不太相信的,但刷到了他们母校的匿名厕所,里面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回复:找到照片了,在他们学校官网的荣誉墙上,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履历还那么优秀,偏偏当了小三
回复:当小三没点美貌怎么当
评论2:你们疯了吗?这跟人肉开盒有什么区别,磕CP磕得没有底线了?
回复:顶你,这才出圈多久,哪有那么多人真情实感,倾向于只是一场商业炒作,就别祸害人家无辜素人了。
回复:这关磕CP什么事,不是在骂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而已吗?
回复:所以你们就凭网上不知道谁的只言片语就把人打成小三?绝了,坏而不自知
回复:又没爆身份证也没说手机号,这算什么开盒
回复:一帮疯子,坐等被打脸
回复:就算这件事是真的,劈腿的那个渣男不打?当天龙人就是好,在这方面也有特权。
回复:乐器又是男人的一种医美了是吧,表面阳春白雪,实则全是寡廉鲜耻之辈。
账号已不存在。
等斐然悠悠转醒,时间已经是美国时间的傍晚了,崔词意正坐在旁边抱着一大碗水果在慢吞吞地嚼,依旧半躺半坐大爷姿势,灯光昏暗,他一时没注意斐然已经醒了。
斐然看他浑身新衣服,头发蓬松,身上的烟酒味也已经被沐浴露的香气覆盖,他应该是趁他睡觉偷偷出去洗了个澡。
不知道之前是谁说不会走的,哼,说话不算话,斐然坐起来,伸手过去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
崔词意见他醒了,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在组织语言,斐然用食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巴,温柔地说:“不用解释,我一开始就相信你,我就是……想见你了。”
崔词意不同意这样的解决方式,摆出一副严肃脸,执意要解释:“你先听我说,一开始那个合奏视频放出是说好的,是工作,然后是那个视频剪辑博主,她只是出于兴趣剪了视频,在网上出现造谣和人肉你的人之后,她就主动把视频删了,我的工作室已经发布严正声明,辟谣跟安诺的恋情,所有的互联网痕迹也已经清扫干净,汇报完毕,请斐然同志做出指示。”
突如其来的口癖不仅让斐然一愣,崔词意也愣了,心里暗骂云阙,张口闭口无产阶级社会主义,搞得他跟斐然说话都下意识地做起思想汇报工作了。
斐然扑哧一笑打破僵局,摸摸他蓬松的脑袋,也一本正经地回复:“收到,崔词意同志,你做得很好,现将你破格提拔为文工团团长!”
崔词意哎呦一声,说:“好大的官威啊。”
说完他哈哈笑了两声,被斐然用力抱进怀里揉搓,好一会儿才消停,就着拥抱的姿势互相依偎着一起看窗外的夜景。
这座繁荣的城市正灯火阑珊,斐然点开手机看了微博一眼,一片风平浪静,关于自己的信息已经全然消失在互联网上。
斐然还发现崔词意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他,他们也在网上准备提告造谣辱骂斐然最欢的人,无需赔偿,只要对方公开道歉,但也已经足够吓破对方胆子。
出于习惯,斐然又检查了一遍自己是否露出马脚,以免——被崔词意家的法务部监测到。
因为,在有人点出“竹马”之间有第三人并暗示小三上位之后,关于他的信息,就是他自己放的,不用做那个出头鸟,只需要通过不同人的账号散布只言片语,就有的是“正义人士”不会经过任何求证,像苍蝇一般围上来,想挖出他这块所谓的“腐肉”彰显网络正义。
崔词意不喜欢跟外界汇报自己的感情,所以没有使用微博官宣这一招,猜到了,但辟谣恋情加提告小三论的人,已经足够让看客明白,谁才是他崔词意真正的心肝。
安诺倒是很识时务,马上在账号上跟进转发了辟谣通知。
可惜了,这次还是没能戳穿安诺的虚伪。
慢慢来。
这段网络插曲,也在小小的安宁县,斐然的家乡,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李阳秋正在家门口那条街上跟老斐一起散步,他们家吃饭晚,所以饭后散步一般是晚上,边走边甩动两只手臂前后拍掌,拍得啪啪响。
突然一个早些年有过龃龉的人脸上带着笑脸凑了过来,瞥着眼瞅他们说:“你们家斐然可真是在网上出名啦!”
李阳秋最讨厌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当年有矛盾也是因为他家斐然太优秀,样样都把他家孩子比下去,他心生不忿,才会两家结怨,现在,估计是斐然在网上被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流言。
李阳秋和老斐心里都一沉,马上拿出手机,可崔词意早就发动大删帖技能了,只在网上找到了残留的只言片语,只知道跟斐然现在谈的对象有关。
斐然谈对象了?那怎么没跟家里说过?两人对视一眼,李阳秋一拍大腿,想起一个人来,小王不是去斐然公司上班了嘛,他肯定了解事情经过!——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斐然事业成功但独守空房
网络嗑CP风波过去后, 斐然也没能跟崔词意在美国腻歪多久,公司还是不能少了主心骨。
于是两人依依惜别,崔词意继续赶往下一个地点演出, 斐然就回到了公司里继续废寝忘食地搞研发。
被安诺这么一刺激,斐然反而在层层精神重压之下想到了新技术Arthur的关键要点, 算是因祸得福。
也许这段穷富恋的展开在旁人看来实在太过童话和儿戏, 所以关注度特别高,这样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的感觉,也是斐然的心态有些变形的原因, 觉得不能再这样长期处于被动的状态,他必须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将事情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他们在恋情中展现出令人费解的安稳幸福, 也毫无疑问会招惹来阴暗的算计。
很多不安于现状却又无能为力的人, 往往会眼红别人所拥有的, 这些人都在暗暗期待他们之间的感情土崩瓦解的那一天, 甚至希望自己就是那个破坏者,这样就可以更愉快地汲取他们崩溃之后的养分。
在斐然看来, 王端就是这样的人,他未必有多喜欢他,他们甚至没有产生过真正意义上的沟通交流,更遑论什么情感和暧昧。
这样薄弱到近乎于无的联系何以使他敢冲破道德的束缚做出格的行为?大概只是因为破坏这段美满的感情可以让他获得极大的精神满足,哪怕造成一丝裂痕, 都算他赢了。
尽管他的人生平庸无比, 但就在使别人的感情产生裂痕的那一刻, 他就同时战胜了两个人, 对斐然,是对他曾高攀不起的战胜。
对崔词意,则是世俗意义上的战胜, 尽管他什么都不如崔词意,但那又如何,在他的想象里,他赢来了他所爱之人的目光,所以崔词意那通身的优秀与美好,也因此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这就是王端的恶心之处,回公司以后,斐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视着他,为了防止此人回去撺掇他父母搞出什么幺蛾子,他暂时没有辞退他。
可即使他的态度已经如此明显,连微信都没通过申请,王端还是会时不时向他送点眼风,神情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好像与他心照不宣了什么东西一样,显得十分可笑。
可安诺却不一样,他人不坏,但也足够狡黠,从头到尾没有跳出哥们的行为范畴,崔词意连那些特别明显的小人都看不出问题,更别说这个隐蔽在身边的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了。
但是这种人一旦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非常地让人感到膈应。
说白了安诺充足的底气是来自于崔词意家长的态度,他们都在等斐然和崔词意的感情被现实打败,崔词意的人生能回归正轨,并且都认为这过程无需耗费太长时间。
而现在似乎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所以安诺才有点得意忘形,在庆功会那会儿肢体语言略有挑逗。
可惜崔词意是根木头,也幸好是根木头。
CP粉事件如果不是斐然自己人肉自己,按崔词意的性格绝对是不想理的,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顶多为了斐然把热搜下了。
但竹马成真这个概念却已经成了大众印象,从此以后不管他跟崔词意是公开还是结婚,都在大众心中是后来者,是退而求其次。
斐然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宁肯曝光自己,也要占据一射之地。
两人在纽约分别的那晚,安诺打电话来道歉,说自己睡过头了不知道网上这些,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很合情合理的托词。
虽然通话时间不长,三言两语中崔词意还反过来安慰了他。
这通电话一打,斐然就知道不能用对付王端的手段来对付安诺,首先鉴于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其次,斐然不想让崔词意难受。
崔词意以前对花臂这些人都是无视,但在得知他们是斐然的朋友之后,却收起了自身的高傲,给到了他们足够的尊重,毕业典礼那天还拉了两首他们平日爱听的流行乐。
所以哪怕只是礼尚往来,他也会给到安诺应有的尊重和礼节。
要戳穿一段心思不纯的友情,对崔词意也是一种伤害,所以最好能悄无声息地把安诺那点心思掐灭在萌芽中。
要对付的人越多,反而越发充分调动了斐然的脑细胞,在崔词意国外到处飞巡演的这几个月里,斐然也带领团队成功研发出了Arthur全新升级版,引起了行业内外的震动。
这是一件相当惊人的事情,斐然从辞职到创业才将近一年,一边做业务一边带领几个刚出来的研究生博士生做出来的东西,词典研发部却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专职研究了整整三年,可以说还没吃到红利就被准女婿狠狠打了脸。
词典有高层领导甚至以为是内部核心数据泄露,开始从下至上的整条技术链倒查,搞得阵仗极大。
斐然实习过的部门更是闹得人仰马翻,苦不堪言,组长跟斐然倒苦水,斐然摆出一副理解和接纳的样子,把组长哄得找不着北,干脆直接带几个技术骨干跑路到了斐然公司里。
其实也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是词典已经容不下他了,不如往一潭活水的地方走。
崔词慧彼时正在国外开会,气得开完会就连夜赶飞机回来大骂决策层那帮蠢货,想查不会背地里查?搞那么大阵仗是在干什么。
而且斐然当时有没有接触过核心自己不知道?别说斐然这个实习生了,整个词典都没几个人能接触到,况且一项新技术面世就势必会面临其他业界大牛的破解升级,谁也不是吃干饭的。
现在不知道好好巩固客户群体,反而搞内斗,既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白白让别人看了一场大笑话!简直蠢得跟猪一样!
无论旁人是看笑话的心态还是想拉拢人才,斐然现在是业界真正炙手可热的新星。
斐然在某些场合看到崔词慧时,她脸上会有微妙的神情转瞬即逝,就是那种发现她一直看不上的人其实不容小觑。
虽然她还是不太看得上他,但也没必要得罪他,不仅如此,还得正视他。
心态上是一时拐不过弯来,但脸上早已打磨成熟的表情管理已经做到了自动修正。
尽管那只是一瞬间的表情,却还是被斐然捕捉到,心里暗爽。
二姑姐,距离我们握手言和的日子想必就在眼前了吧。
事业上成功打脸,但生活还是要脚踏实地,赚到了钱,一步一个脚印的斐然寻思可以买辆车了。
主要是崔词意买的大平层就是根据他的公司地址选的,平时不累的话可以步行十几分钟回去,权当锻炼,平时应酬有公司的商务车。
喝酒吃肉太多,他没有很多时间像崔词意一样经常健身保持身材,步行是个不错的选择,上班太累就打个车,甚至骑个共享。
现在嘛,身份不同了,没有车也不像样。
崔词意其实也不止一次提出要给他选一辆他车库里的豪车,倒不是因为心疼斐然,主要是他嫌弃斐然骑共享的样子,看起来太不值钱了,有点浪费他给他定做的衣服。
当然他没有直说,但斐然看得出他的神情想表达什么。
对此斐然也拒绝了很多次,崔词意嫌弃他,他也嫌弃崔词意的车。
那些车就只有开出去装比这一个功能,花哨又不实用,价钱也十分瞩目,开出来一堆人围观,不符合他闷声发大财的气质。
两个人互相嫌弃了一番之后都很默契地不再提此事。
斐然买了辆宾利入门款,而崔词意几个月巡演下来,给自己提了一辆柯尼塞格,提车的时候给斐然打了个视频电话,果不其然安诺就在旁边。
斐然心中暗恨,眼珠子一转,冲崔词意撒娇,“小意,我想第一个坐你的副驾驶,你不要给别人坐,好不好?”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姓安的自己心里清楚。
安诺听到什么表情斐然不知道,但崔词意当时的表情就是很无语,只要斐然一肉麻他就这样,天生甜言蜜语过敏体质,但他还是说了好,他不会在别人面前不给斐然面子。
心满意足的斐然又去到自己的车前,也向他展示自己新买的车,但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款车在他看来买便宜了。
斐然还偏要邀请他评价一番,就像崔词意平时在看电影时就喜欢请他点评一样,崔词意沉默了一分钟,才说:“不错。”
跟共享比起来还是好太多了,崔词意这样安慰自己,起码不会某天被路过的兄弟指着一个骑共享的男人说一句“诶,你老公”。
玩闹归玩闹,斐然很怀疑他这次巡演能回本吗?光是那些衣服都造价不菲了。
空闲的日子斐然会刷到崔词意的各种巡演造型,虽然在家里他见过样稿,但真穿上还是很震撼,每场都有不同的主题设计,玫瑰、羽毛、王冠等等装饰都非常华丽,衬得他的英俊更加矜贵无比。
斐然完全理解崔词意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拥趸,他也是“裙”下之臣。
造型好看是好看,但斐然却看得见摸不着,跟崔词豆在家当孤儿寡父好几个月,也是很久没给崔词意“跪过”了。
跟崔词意发信息抱怨的时候,崔词意还很调皮地发了一张崔词豆蜕皮时衣衫半褪抛媚眼的小表情。
斐然表示我真得找根东西弄你了。
崔词豆现在长得老肥了他却还在用它小时候的表情包,回来不揍他屁股一顿真说不过去。
如果接下来崔词意福至心灵知道发一张他本人同款照片那另说。
可惜木头就是木头。
人的意志是转移不了木头的,只能靠动手。
斐然等了许久,没等到,捞子群又弹出了99+信息,因为竹马CP的事情他被捞子群大肆嘲笑着,说他是孤寡老人,每天晚上独守空房刷竹马CP视频牙都要咬碎了。
那确实。
这个捞子群,斐然不退群只是为了及时掌握圈子动向,总归是半个同行,还经常能在里面挖出许多商业合作伙伴以及竞争对手不为人知的料。
在商业上的对手或者伙伴经常对斐然对他们的深入了解感到疑惑时,斐然表示计划通!
而且不说里面的人人品如何,但是缺德人含量真的很多,斐然一进去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虽然他不怎么发消息,但因为崔词意,他永远是话题中心。
对于别人的嘲讽,斐然也不说什么,连网暴都破不了他的防,更别说这帮看似缺德实则全是玻璃心的,塑料兄弟花经常mean着mean着开始互相撕逼。
斐然就从不跟人吵架,这就是崔词意给他的底气。
说的太过分的,斐然只需要在好友圈找到此人的金主照片,发出去就会收获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欲求不满这点小烦恼之外,小人得志,说的就是斐然现在的状态。
就在小情侣一个志得意满,一个小人得志地稳步前行时,还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坚持不懈地损人不利己。
随着斐然的公司越做越大,王端却增添了许多烦恼,随着公司的人才引进,制度也越来越完善,他在公司逐渐被边缘化了,不过这点他倒是不担心,斐然自会安排好他的去处。
但人际关系上,新进来的同事就不如最初创业那帮那么友善了,最初那帮现在都在核心部门,而他面对的全是新同事。
都是平级他教训不了他们,排挤他的人一听到他把斐然挂在嘴边,就会跟其他人使个轻蔑的眼色,明晃晃地看不起他。
他没有再对新同事撒那个娘家亲戚的谎,却没能成功在同事眼里变成斐总的心尖宝,反而有人背地里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王端背地里哭了好几次,哭斐然现阶段的忙碌,无暇顾及到他,又哭无人知晓他对崔词意的大获全胜,赢了感觉没赢,哭完又暗中得意,他们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斐然肯定也清楚。
得意之余,还不忘给在老家的斐然父母继续上眼药,至于是什么眼药,这就要说到他对崔词意的“大获全胜”了。
网上竹马CP的事情一出,王端就意识到这是让斐然看清崔词意真面目的机会,可是当天斐然就消失了,通过旁敲侧击才知道,斐然大概率去了纽约。
估计是找崔词意吵架去了,这就解释了斐然为什么没有通过他的微信申请,应该是被崔词意看到了。
真双标,就准他崔词意找别人,却连斐然加个男生微信都不给。
斐然回来以后,神色却如常,很快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中,王端虽然能看出他眼底的忧伤,但工作要紧,也不好拿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去烦他,只好暂时按下不表。
但这期间,斐然对他的关怀还是在的,出去应酬的时候,李主任总是会特意点一道他爱吃的菜,也不让那些难缠的客人占他便宜,没有斐然的吩咐,何必多此一举?
就在他胡思乱想着与斐然的未来时,斐然的母亲在此时找上了他,询问斐然的对象是怎么回事。
王端心中暗喜,一开始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只说斐然不让他说,在对方的不断追问之下,他才一点一点地透露出崔词意的消息。
他保证,他说的都是实话,而且还算是美化了一番呢。
说崔词意有钱,但性格很骄纵,对斐然不太关心,态度也不好,除此之外,还跟好朋友不清不楚,甚至上了热搜,网络暴民还因此网暴了斐然。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误会吧,但反正斐然之后就一直心情不太好。
在叙述中,他又不着痕迹地穿插了一些自己对斐然的作用,是他提醒了斐然这些事,是他整天逗斐然开心,也是在他细心帮助下,斐然的事业获得了不小的成功。
种种事迹让那边的李阳秋听得热泪盈眶,连说斐然有你照顾真好。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长时间的洗脑下,李阳秋为儿子揪心的同时,也对儿子那位素未谋面的男朋友积累了许多不满。
她问儿子时,儿子只是简单回复一句“他很好,有空再带回去见你们”,再问也不回了。
有空?都谈一年多了,不问就不说,是真没空还是对象不想见他们两个农村家长?
越想越不是滋味,所以李阳秋打算自己去呈阳见见他。
如果真的像小王说的那么不堪,那么……
王端知道他对于自己的作用有不少夸大的成分,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在李阳秋的捧哏下,反复推敲细节打补丁,就变成了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人呐,大话说多了,连自己也信,心想他做了这么多,现在却正在遭受着不为人知的冷落。
公司面积已经扩大了好几倍,王端想路过斐然的办公室必须要绕好几圈。
可他不辞辛劳来到斐然办公室时,却总能听到他用温柔的语调跟电话那头的崔词意打情骂俏,有时他像个哥哥一样,嘱咐那边多穿衣服少喝酒,有时又十分吊儿郎当,说再不回来想想自己要挨多少顿打……
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碎,这种温柔本该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属于他的。
可在大城市待久了,王端也越来越理解斐然为什么不愿对崔词意放手了,因为这个社会就是阶级分明的,如果能靠上娶鱼跃龙门,就能跨越阶级,过上另一种精彩人生。
相比之下,自尊心当然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斐然能把公司越做越大,肯定也不是那种小富则安的人。
但换句话来说,他肯定也不是那种低自尊的人,所以现在他只是在压抑自己,等他跟崔词意尘埃落定,他才会想把真正的自己找回来。
那时候他需要的就不再是趾高气昂的豪门妻子,而是温柔小意的解语花。
这种事情在县城里都很常见,所有男人在得到了有钱岳父与原配的扶持并成功后,统一操作都是把原配一脚踢开再找个温柔贤淑的小三。
王端以前还骂过这种凤凰男狼心狗肺,可轮到自己有可能当后来居上者时,他就觉得这种行为虽然是很不道德,但也有一定道理。
凤凰男看似得到很多,可付出的也不少,没有人会愿意长久屈居人下,况且人无完人,谁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所以王端也理解斐然现在假装对他的冷落,也明白斐然有远大志向,总之,他愿意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所有人都在矜矜业业地各司其职,斐然和崔词豆都在翘首以盼崔词意的回归,可崔词意的最后一场演出却出现了意外——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因为大馋丫头码着字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买了一份夜宵,暴风吸入浪费了一点时间,明天应该还有一更,爱你们,啾咪
第28章 崔词意骨折卧床
这个意外不大不小, 舞台上的升降台不知为何突然自动下降,崔词意在谢幕时摔了一跤,幸好高度不高, 也幸好旁边的安诺反应快,连忙伸手扶住他, 但还是左腿还是轻微骨折了。
作为男朋友, 斐然是自己在网上刷到这件事的,爆料的博主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安诺的作用,底下评论都是绝美友情好搭档, 崔词意被曝光幕后男友后,他们倒是聪明多了, 剪视频都是用友情两字, 但加上绝美还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斐然心里担心之余, 也感到不是滋味, 看发布时间,此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5个小时了, 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一出事,崔词意就被直升机接走了,现在正在他自己家的别墅里养伤,斐然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管不了那么多, 抓了车钥匙就离开办公室, 开车去了他家。
到别墅附近时, 崔词意给他回了视频电话。
斐然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车, 对着手机一要说话崔词意就“嘘”他,嘘了他两三次,屏幕也黑麻麻的, 像是在手捂着。
第三次嘘的时候,斐然就啧了一声,没有再遂他的意噤声,而是不满地说:“你逗我玩呢?”
屏幕那头露出崔词意的一只眼睛,好的那只。
斐然用手摸了摸屏幕上的他的眼睛,心里充满怜惜,轻柔地询问:“怎么了?伤得严不严重?”
“别担心,只是脚崴了。”崔词意说,“幸好已经表演完了,不然就对不起观众了。”
斐然安慰:“没事,大家都说你表现得很好。”
崔词意:“嗯,我过几天就回去。”
斐然听他声音挺有精神的,心落回肚子一半,但还是想亲眼看看,打算先跟崔词意通通气,他的家人不会喜欢他不请自来,“过几天是几天?我要一个准确的数。”
崔词意没作声,眼珠子往上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心虚。
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只是几天,他妈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斐然:“说话。”
崔词意:“……”
斐然:“不喜欢隔着电话说是吧,正好,我也到你家楼下了,咱们当面……”
崔词意:“呃,就几周。”
一逼问又换了量词,但真实性还是存疑。
斐然就笑,阴恻恻地说:“怎么还是“几”开头,要我继续猜啊?开门。”
崔词意:“啊?”
这是真的吓到崔词意了,屏幕里明显看到他一个起身的大动作,然后“哎呦”一声。
斐然又气又心疼,“好好躺着,跟你开玩笑的。”
崔词意哼了一声,也不平躺了,把一只巨大的黄色壁虎玩偶垫在身后,半坐半躺起来,再把手机用支架放在床头柜,侧着身跟斐然面对面交流。
这姿势看上去像是被大玩偶环抱住了一样,有些滑稽。
斐然用手点了点屏幕,“这什么东西,跟个黄皮大耗子似的。”
崔词意笑了两声,伸手到镜头外掏了掏,把一只柠檬黄色的守宫抓过来对着斐然,说:“这是按崔词1模样做的定制玩偶,看像不像?”
斐然猝不及防,跟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面对上,白+黄的短肥尾巴正在欢快地摇晃,他养的小宠物都非常乖巧亲人,被手抓着一动不动,对着镜头蜥皮笑脸的。
斐然不解风情,默默离手机远了一点,并不直视,只是暗暗向崔词意卖惨:“白担心你了,合着你跟它玩得正开心呢,看来暂时是不需要我跟崔词豆了。”
这跟崔词豆还不是一个品种的呢,斐然好不容易适应崔词豆的长相,这下又来一个,虽然这也是宫里的老蜥了,但斐然跟他接触确实不多。
崔词意连忙把守宫放回去,安抚醋意大发的斐然:“怎么会呢,当然需要。”
可是说着这句话的他,余光瞥到什么动静,又掩饰般用手捂了捂手机。
斐然瞪大双眼,敲了敲手机吸引回他的注意,没好气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吗?我是你的正牌男友,不需要像偷情一样吧?”
打个电话能把人气死啊?
崔词意讪笑,把镜头往另一边晃了晃,又赶紧转回来,虽然只是一瞬间,斐然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但好像不是来看对面这位受伤人士的,都围在他妈妈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抚她的情绪,
崔词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下你懂了吧,情况特殊,不是我不让你进门。”
斐然心下却一沉,又是这样,受伤的是他,被忽略的也是他,这孩子还在病床上傻乎乎地盘壁虎,傻乎乎地乐。
斐然忽然说:“我就要进门,今天就进,马上就进,你等着。”
崔词意:“?”
随着斐然下车的动作,崔词意也看到了周围的景象,大惊:“你真在我家楼下?”
斐然:“不然呢?等你发邮件通知我?”
转折来得太快太突然,崔词意情急之下只说出三个字,“别,别,别。”
斐然置之不理,假装没听见,一边走路一边自言自语,“什么东西在叫,应该是蟋蟀吧。”
平时二人总是互相体谅居多,崔词意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难商量,呆了一下,又干巴巴地说:“不。”
斐然走了几步,好像终于听见了一样,“求我。”
崔词意马上双手合十,“求你。”
斐然也立刻回应:“好,我这就来。”
我又没说求我干嘛。
崔词意上当受骗却也拿他没办法,无奈想了一会儿又憋出一句:“等晚上再说,我先规划好路线。”
斐然真乐了,大门就在那,还规划路线,我真是来偷人了,于是开始拿乔:“什么叫规划?崔词意,你把我当什么了?奸夫?我可是正经人……几点钟见?”
崔词意:“……”
斐然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反应,等待回复的时候,又戏精附体,不知怎么的情绪忽然上来了,凄清道:“是你把我引向了老公不似老公,男友不像男友这条路上的!”(注:雷雨台词化用)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三个情绪转折,崔词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懂斐然的意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说:“等我消息,这位……奸夫。”
逼出了满意回复,斐然这时又公事公办了起来,显得他只是听从上级指示似的,“好的,收到。”
话说完了,斐然还不是很想挂断电话,正想另找个话题。
突然一只大手覆在了崔词意光洁的额头上,一只男人的手。
斐然屏住声音。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词意,好点了吗?”
崔词意挂断了电话。
斐然握着手机,呆站在车前好一会儿。
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
是崔词意那位,俊美不凡的舅舅——
作者有话说:笑死,论理工男和文艺男的对比,差不多的境地,斐然想的是奸夫在此!而竹马想的是高塔上的王子(对斐然指指点点)
第29章 别墅夜会
现在是下午6点, 离“晚上”这个模糊的概念还有不少时间,斐然想了想,回家洗了个澡, 做好充分准备。
然后又把车开回崔词意家楼下,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馆, 点了一杯咖啡和面包, 掏出笔记本电脑和蓝牙,开始线上办公,有了车比较方便的一点就是可以在车上常备笔记本电脑, 随时随地办公,不用随时挎着一个电脑包了。
8点, 崔词意发过来一张用笔涂鸦的路线图, 他学过画画, 之前看他上手一张张修改演出造型草稿的时候斐然就知道, 没想到景观平面图也画得不错,线稿很清晰干净。
起点处用绿色笔画了一条吐舌的小蛇, 应该是代表斐然的符号,斐然心想,谁跟他说的这些有的没的。
他家实在是很大,走几步拐一个弯,沿途还标记了许多需要避开监控的地点, 监控是无死角的, 但关闭一两个关键点位没事, 太多就会引起注意,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存在可能会被家里人观测到的视野。
对监控点位这么熟悉……八成是以前干过这事,不意外。
崔词意还说, 到时候陈衡会给他开路打掩护,9点钟见。
里应外合是吧,好好好,恋爱谈成这样也是没谁了,斐然记住了之后,就关上手机,继续工作。
到8点50,斐然结账,看到账单的瞬间瞳孔地震,那一块小面包+一杯咖啡要458块。
斐然穷人乍富,也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对花在自己身上的尤为吝啬,花几百大洋买两口吃的还是太超过了,默默结账。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不会再想面对458这个数字组合了。
绕路走到别墅背后的后门,陈衡已经在等着了,先是谨慎地往后看了看,才冲斐然“仆丝仆丝”两声,示意他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之后,默不作声地上演了一出碟中谍:特工行动。
夜晚的天空挂着一轮月亮,树叶和花朵簌簌地抖动,空气中不知为何弥漫起了肃杀的氛围,斐然跟在神情严肃的陈衡后面,一起小碎步前进,时而加速跑,时而定住不动,时而蹲下找掩体,遇到佣人,陈衡会让斐然藏好,上去闲谈几句,递根烟,支开他们。
斐然侧身躲在篱笆围成的小雕像背后,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右手比成了一个“七”字,还用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做足了拿着“手枪”的架势。
与此同时,这副蠢样也被陈衡看到了,他颇为无语地看了斐然一眼,仿佛失去了跟他说话的力气,上前把斐然摆姿势弄歪的雕像扶正,又继续赶路。
斐然,也没有放下他的手,继续扮演持枪的特工角色,他已经进入状态了。
特工电影还是崔词意带着斐然看的,这种脑洞大开的电影,斐然爱看。
等下好好吓吓他。
不巧,他们路过了一对谈话中的父女,谈话的内容涉及到了崔词意的舅舅崔越,和斐然。
文谦:“我明白你说的,但别让你舅舅面上太难看。”
崔词慧:“不会的,我是把他当亲舅舅看待的,崔尧还是他亲儿子呢,能害他吗?这样两家的关系也能更长久,权责不清晰手底下的人做事就会各有心思,有时候就会闹得很难看,像这次,有阵痛期是肯定的。”
文谦:“只是要辛苦你了,这方法太过迂回。”
崔词慧笑了笑。“倒是有不迂回的手段,谁叫你舍不得卖儿子,外头的准女婿还在暗戳戳地等着投诚呢。”
手底下的人做事?他们把崔越的手段当做是手下人心思不纯吗?
崔词慧真的这么想吗?还是为了照顾岳父老儿的情绪?
但不管怎么说词典总算要对崔越留下的部门展开行动了,早该这么做了,斐然不意外,可说完大家都知道的事,斐然却已经走远了,因为陈衡加快了脚步。
刚走远就说到自己,于是他的注意力全放到了后边,边走边回头,恨不得把耳朵拉长。
听到卖儿子那句,斐然的表情也有些微妙,老钱怎么都这样,自己是奴隶主,看谁都像黑心的,没出息说他吃软饭,有出息说他想霸占。
看来世界的和平与发展还是得靠他,New money。
陈衡凉凉地从前面飘来一句,“听够了没有,这要是在电影里,你已经被我灭口了。”
算了,不听也罢,想也知道他在崔词意长辈口中的风评如何,斐然又把头转回来,淡定地说:“灭完口,你也跑不掉。”
别墅的入侵者已经走远,那边文谦继续话题:“胡闹,他不是更不可控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词意现在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但只要真正的利益不被他得手,处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暴露真面目,一旦牵扯上利益,势必引发更多的贪婪,那到时候词意的处境该如何?”
崔词慧张了张口,却没有再说话,她觉得她爸就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围着崔词意的心思转的,不过一个从毕业开始就在象牙塔里的哲学教授,也不指望他懂。
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斐然没做出什么成果,那还可以说他想通过崔词意得到泼天的富贵或者想掠夺词典的利益,可现在是人家用实力证明了诚意,想给你好处换取恋情乃至结婚的选票。
因为斐然先是大张旗鼓打着抢词典饭碗的名号来,然后又轻拿轻放,并没有抢词典生意,反而透露些许想跟词典合作的风声。
崔词慧碍于舅舅的情分不好做的事,让斐然来担就顺理成章。
但合作之前,他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这倒是艺高人胆大,就明着要人。
崔词慧就寻思这小老弟不管卖不卖,反正人是已经被对方牢牢攥在手里了,劝又劝不动,离吃干抹净就差一本结婚证AND婚前财产协议了。
是,斐然的心思是不纯,那副势在必得的嘴脸也让人看了来气,但如果斐然真的想插手词典,她崔词慧也不是吃干饭的,舅舅那边她都敢卸磨杀驴,宰这个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的凤凰男更是师出有名。
等崔词意吃够爱情的苦,有的是办法一脚蹬开斐然,拿乔有什么意思?
如有必要,她会跟斐然合作的,只要能确保集团的利益,反正她不是崔词意的妈,他要是真被人骗心骗身就自己老老实实受着,多大个人了,平时啥正事不干,谈个恋爱全家要疯。
但崔词慧也懒得说,爸妈一遇到崔词意的事情就操作变形,做得多还遭人嫌,不是一次两次了。
斐然终于来到崔词意的房间楼下,他的房间就在一楼,但跟花园有一米多的高度差,窗户大开着,灯光明亮,放着很大声的FUNK乐掩盖今晚的动静,多亏崔词意耳濡目染,他竟然也能听出音乐类型了。
斐然探头看了看,没找到他。
陈衡作为里应外合的内鬼,送到目的地后看他一眼,笑,“这位詹姆斯邦德噢不,这位罗密欧,这点高度应该难不到你吧。”
斐然也露齿一笑,说一声“谢了”就翻身进了窗户。
房间很大,斐然进来才看到崔词意窝在被窝里,柔软的陷下去的大床,蓬松的被子加一只玩偶泰山压顶,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只露出头顶的发丝儿。
床对边的茶几上,三个玻璃柜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里面里是不同花色的三只大壁虎。
这黄橘绿三大只正是崔词123是也,那位崔词3,一见到斐然就上蹿下跳的绿耗子,斐然第一次看照片就在心里吐槽过,现在更是感觉到崔词豆长相的善良之处了,有对比就有伤害。
翻窗的动静不小,但音乐声更大,崔词意没留意到他进门了,只是把头伸出来透透气,继续面对墙壁玩手机。
斐然举起“手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警察,不许动。”
崔词意动了动,想回头看看是什么枪,斐然又严厉地把“手枪”往前送了送,“也不许回头。”
谁曾想能半夜被人拿枪指着呢,崔词意乖乖听话,老实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如实交代,电话里那个男的是谁?”斐然想听听他对舅舅的看法。
“我舅。”
“干舅舅?”
“亲舅舅,谁跟你说的干的?”
崔词意的语气甚至带着疑惑,不是亲的还能是认的?
不能吧,哪有干舅舅这么掏心掏肺的。
你还不如我知道的多,斐然看他一头雾水,忍不住把“手枪”改成“降龙十八掌”,猛地揉搓他的脸和脑袋,“你个傻东西。”
看似样样不吃亏,其实只是钝感力超强。
斐然一开始就听李田田说过这两家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在词典公司里听到崔越提崔词意的语气时就觉得不是很对劲。
现在看来当中还有猫腻。
或许只有我才能真正保护他,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句话,或许自从知道崔词意的那件过往之后,他就一直这么想着。
手上摸着的头发还有些舒润,斐然问:“你洗过澡了?”
崔词意“嗯”了一声。
斐然:“怎么不等我来?你的腿又不方便行动,没弄到水吧?”
斐然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去掀被子,想检查他的伤势,却被崔词意按住手。
崔词意侧过脸,意味不明地看了斐然一眼,又看了一眼窗户,说:“有点冷,帮我把窗户关上,连窗帘一起,别被人发现咱俩。”
前面那句很正常,后面那句就听着有点怪怪的,斐然拿眼觑他:“真把我当成你奸夫啦,我呈阳市第一特工詹姆斯邦德·斐然能干这个?起码也要说声请吧。”
崔词意眯着双眼,拉长语调:“请——”
斐然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头,起身照做。
他拉好窗帘,回到床前,而崔词意在看着他越走越近之后,便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忽然翻了个身,连被子一起。
浑圆的翘/臀以及丰润的长腿,诱人地展示在空气中。
“又说冷,坏孩子。”
好一段沉默之后,斐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略带着一丝沙哑。
崔词意把脸埋在玩偶上,身体无意识地蹭了蹭床单,等待即将到来的进攻。
他知道斐然不会让他等太久,所以,不冷。
果然,斐然很快坐到他身边,细细地吻他的后颈,手掌带着温度抚摸他裸/露的每一寸肌肤。
等崔词意忍不住拱起屁屁,再次提醒对方已经做好迎战准备时,斐然却停住了,只是把脸贴在他脖颈上一动不动。
因为斐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刚才崔词意翻身时,斐然确实是被那片丰/满的肉/色吸引住了视线,却也没有能忽视他缠着绷带的小腿,和微乎其微的痛哼声。
他连翻身都痛,那他洗澡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好受。
也是由此,斐然惊觉自己今天其实跟他的爸妈做了同样的事情,自以为他在受苦受难,也自以为自己才能保护他,可实际上他不需要。
哪怕当时家人只围着妈妈转,他其实也不难过,事情有轻重缓急,等他们忙完,也绝不会忽视他,斐然这一趟非要来,反而给他添了苦恼和麻烦。
崔词意今天本可以老老实实在床上养伤,有事没事逗逗宠物,可为了即将到来的男友,还要想尽办法不被家人发现,自己一个人千辛万苦地洗了澡,拼着伤腿也想要满足他这么长时间积累的欲求。
“你怎么这么傻,伤口很疼吧。”斐然闷闷地说。
他一个大男人就是摔了一下,又不是很严重,崔词意不明白他这伤感从何而来,茫然中也不好意思在斐然伤心的时候精/虫上脑,轻咳一声说:“还好吧,不动就行。”
斐然顺势接话:“好,那先睡吧,你养伤要紧。”
斐然说罢,就躺下来,抱着他,盖上被子,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背,想要把他哄睡着似的。
你动不就行了,崔词意有点郁闷,其实也不止斐然憋久了,他也……
算了,要学会体贴。
斐然给他拍了一会儿背,见他眼睛转来转去,显然是还没有睡意,想着他生日快到了,便问他:“生日那天有什么安排?”
不怪他提前问,上一次崔词意生日,就没把斐然安排上,一声不吭就跟他姐去国外找爸妈团聚了,手机也联系不上。
那时候,两人还没上过床,除了偶尔的亲亲抱抱也没有特别亲密,崔词意不太跟他报备行程,经常玩消失,崔词意又不爱说话,平时都是斐然找话题。
种种迹象让斐然也很难确定崔词意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其实生日礼物他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但最后也没送出去。
那是一个养壁虎的小游戏,崔词意是玩游戏的,什么都玩,但都不太精,大部分时间还在练琴。
斐然见过他花了十几万在某个游戏上充钱,就为了一个壁虎装饰,于是决定给他做一个全是壁虎的游戏,免得花那么多冤枉钱。
斐然之前没玩过游戏,也花了点时间研究游戏架构,这对他来说算简单的,只要重点研究崔词意爱玩的那几类就行。
种田经营或者满世界收集物种图鉴那种他最喜欢,可以用碎片化时间升级成长。
但这事的难点主要在于他的美商实在辣眼睛,贴的图太丑了,他自己看不出来,但每一个朋友见到都说:“这礼物送出去你俩绝对要掰”。
说什么呢,真不吉利,斐然心里不爽,但也听进去了。
于是他花大价钱请美院老师帮忙设计了一整套UI,几乎把他的积蓄花去一大半,但效果是真的很不错,精度跟市面上的游戏没什么区别,获得了朋友的一致好评。
美院老师很敬业,设计中涵盖了所有花色的壁虎,不仅很萌,还都会动,还帮他设计了一张漂亮的大地图,崔词意可以满地图跑,收集壁虎,然后种田、升级、打怪。
斐然也觉得不错。
一过12点,斐然就把游戏发给了崔词意,命名是123,出于一种怕露怯的心态,他没有说这是什么,就是发出去然后加了一句生日祝福。
他也准备了两张话剧票,那时候呈阳剧院正在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准备等崔词意一回他就告诉他。
但是,崔词意很久都没有回复,也没有点开这个游戏,为了让自己不尴尬,斐然还发了很多无关紧要的消息,让那个名为123的游戏淹没在聊天记录中,之后崔词意果然也忽略掉了123,他以为是斐然发错了。
《罗密欧和朱丽叶》也是斐然自己看的,莎翁其实是爱情故事的祖师爷,所以故事走向也大差不差,斐然不爱看,只记得那几句关于爱情的感慨:“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是整齐的混乱、寒冷的火焰、永远觉醒的睡眠,是否定的存在!”
矛盾的结合体吗?斐然觉得好玩,还在心里接了几句,清醒的沉醉,遥远的亲近,热闹的孤独。
接了两句,他又觉得没意思,反正他又没有爱情这种脑细胞,瞎想什么呢?
“我爸妈打算在家里办个生日会。”
崔词意的回答让斐然的思绪回到现在,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对他的安排,心思有些黯然,崔词意又没把他安排上吗?不然怎么一点都不提他呢。
还是他到时候又得偷偷溜进来?
胡思乱想中,斐然叹了一口气,又想起那句‘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然后又想到矛盾的结合体,他时常感觉崔词意是爱他的,但又时常会否定自己。
甚至他觉得,自己是爱崔词意的,却又被自己否定。
因为有时他对他的心思实在太过卑劣,冠以爱之名实在有些吃相难看。
为了转移自己的不愉快,斐然把目光定在了书桌上的一座水晶宫殿,顾名思义,这是一座由水晶打造的宫殿,造价不菲的宝石帽镶嵌在上方。
穿过透明的水晶,可以看到里面各种各样的精致摆件,有壁虎有家具,中间升起的舞台上有一个拉小提琴穿西装的小人,模样极像崔词意。
“这是什么?”斐然指着它问。
“小时候舅舅送的。”
“你跟你舅舅关系很好吗?”
崔词意:“嗯,小时候他就对我很好,我学琴也是因为他的影响,这个宫殿是我第一次上台表演时他送的,崔词12345包括崔词豆都是他送的,我爸妈出国后,也是他照顾我比较多,大学也是他帮我选的,那时候正考虑要不要出国。”
斐然:“那你不知道他不是你亲舅舅啊?”
那可是你姐亲口说的,比起你这个经常犯傻的,我还是更信她,甚至百度百科也这么说。
这是斐然第二次提到亲不亲生的问题,崔词意细想一下,好像还真有可能,“我之前只知道是关系比较远,但应该也有点血缘吧,不知道了。”
斐然凝神思考着,算上当年扶持词典+绑架案出手相助,以及后来对崔词意的种种照顾,这么大的恩情,也怪不得崔家的人信任他。
但这么多年的付出,也确实很难说是恶意,好处是确确实实得到了的。
那在Arthur的事情上,崔越又在想什么呢?
斐然想着想着,渐渐地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座水晶宫殿。
再往上瞧,墙上还贴着崔词意从小到大的照片,参加比赛、站在各式各样的领奖台上,在各种场合拉琴,然后是上大学的生活,滑雪、冲浪、旅游以及十几年来的生日,几乎每一张都有崔越的身影。
这些照片里崔越时而是台下鼓掌的观众,时而是严肃认真的评委,时而是站在崔词意身边为他加油的长辈。
他看崔词意的眼神很复杂,有身为一个长辈的慈爱,也有欣赏和寄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怜惜,但更多时候,他又更像是一个匠人,审视打量着自己的完美作品,琢磨着哪里再加一笔、再减一分——
作者有话说:哦豁,今天码完字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早,奖励自己一顿夜宵!(ps,本章有改动)
第30章 夜间私话
斐然看着照片墙, 思考良久,突然低头对怀里的崔词意笑了一声,无奈地说:“别摸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真做起来太容易受伤了。
崔词意默默把手从斐然的下方拿走,转头就推了斐然一把, 给自己挽尊:“爱看照片就继续看, 到桌上看一个晚上去,看不够抽屉里还有相册,别挤着我, 热。”
斐然揽住他不放,“生气啦?”
崔词意不做声, 只是挨着斐然蹭了蹭大腿。
斐然摸了摸他光滑的胸膛, 感受到他极情动, 还未亲近过他, 他就已经鼓起两颗红色的果实。
看来这几个月也不是他一个人难捱。
斐然勾起嘴角,将他按下, 吻了吻他的脸颊,起身说,“我帮你,这儿有没有毯子或毛巾?”
崔词意一时不解:“要来干嘛?”
斐然好笑地看着他,“你说呢?到时候你这床还能睡吗?”
崔词意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不是很想接话, 翻过身去装聋作哑。
“我自己找了哦。”
不说话就是默认, 斐然毫不客气地翻起了他的房间, 找出一条大毛巾,走回床前时,崔词意仍侧身背对着他。
斐然把毛巾铺好在床正中央, 再伸手打了一下面前的屁股,“啪”的一声极响亮。
崔词意这才慢吞吞地,拖着伤腿挪动位置,把玩偶垫在自己身后,半躺半坐在毛巾上。
整个过程中,为了表达对斐然的不满,他全程不与斐然对视。
斐然当然不会跟他计较那么多,坐到他身前,捉住两条长腿,俯下身,低头先吻了吻他腿根上的痣,然后,便往下。
长腿屈着膝盖,向两边分开着,修长的手将其握住,五指深/陷进肉里。
地下通道战结束,斐然长长的睫毛上都沾了点水珠,嘴巴往上一路吻着,亲吻他的腹肌,又流连于硕/果,一直吻到他的脸颊,便用双手撑住崔词意背后的玩偶,环住他,带着潮湿热气吻向他的唇。
崔词意虽然软绵绵地躺在玩偶上神色恍惚,反应过来后却极力避开他的吻。
斐然一愣,掐着他的脸颊说:“躲什么,我就从没嫌弃过你吃完那个来亲我。”
崔词意:“你自己的东西,你当然不嫌弃。”
斐然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让他瞧,“这不是你自己的?”
崔词意想了想,挺起胸膛反问他:“你是真想亲我还是试探我?你是不是一直在记仇。”
好啊,几个月不见,竟然掌握了吵架的精髓就是反问,口舌功力见长。
那我试试。
斐然本来是跪坐着,立起身直接堵嘴,“这个总不嫌弃了吧?”
等彼此都口口了一回,斐然再狠狠亲他,他也不反抗了。
自己也觉得刚才犟得没意思,倒头睡了。
但斐然还是睡不着,帮崔词意盖好被子后下床坐到桌边,在抽屉里翻出了他说的相册,一张张找着跟崔越有关的照片。
斐然知道自己是有些魔怔了,凭借着眼神和动作能说明什么呢?什么也不能,但斐然就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崔越真的有像他表现的那样对崔词意那么疼爱关照,为什么崔词意被关起来的那六年他不出手干涉呢?
找到了,有许多照片背后都写着崔越的寄语。
“词意,看见你拉小提琴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希望你能坚持自己热爱的乐器,不会重蹈舅舅的覆辙,加油!”
“老师说,你很有天赋,但总是爱偷懒,自律是一面镜子,要时常审视自己。”
……
“词意,妈妈生病的这段日子,不要让自己太难过,她害怕你不在的时候,就为她演奏一首曲子吧,但不要拉得太难听了。”
“最近在家贪玩了吗?这个月我没有听到你的进步。”
“困境有时候也是打磨自己的利器,唯有音乐不会放弃你。”
……
“词意,你真的坚持下来了,我为你骄傲,是该让你走向更大的舞台了,我会试着说服你妈妈的,祝我们好运。”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正好是崔词意在家的第六年。
斐然忽然觉得有些齿冷。
这场好运,这次说服,是不是来得太晚了些。
崔词意,为什么说爱你的人,总是希望你孤独。
不管他们抱着何种目的和心思,那六年的寂寞时光,是他身边所有人共同促成的——
作者有话说:差一千字就能达到更新要求了,只好给大伙吃点小零食(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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