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 天准备要亮了,陈衡发了信息给斐然,还在窗外敲了敲。
斐然一夜没睡, 自从翻到那些照片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桌子前, 望着崔词意平静的睡颜, 想着那些无法补偿的过去,也想着不可预知却风雨欲来的今后。
由于种种原因,围绕在崔词意身边的, 是团结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会齐心协力地对付斐然这个外来者, 这一点斐然早有预料。
所幸他们的初衷尽管带着私心, 却并非恶意, 或多或少都会顾及到崔词意这个人质, 而且他们也并非铁桶一块。
斐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跟他们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他的私心更重,他的初衷更不堪,而他所能做的一切,那些示威的举动,那些拯救者情结, 甚至都全部基于崔词意对他的垂青。
就如同无根之树, 一旦崔词意将投注于他身上的视线收回, 他便什么也不是。
但, 只要这道视线还在,就算他是蝼蚁,也敢争天光。
斐然坐到床边, 吻了吻崔词意的额发。
现在,他必须要走了。
陈衡把斐然送走后,晃悠悠地拿了扫把、铲以及一条湿毛巾,打算去崔词意窗外扫他昨晚自己丢的烟头,再消灭斐然留下的痕迹。
此刻天将亮,尽管花园里还暗着,但远处的天边已经亮起了微光,崔词意也醒了,正穿着浴袍倚在窗前,含着根未点燃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衡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给他点上,然后开玩笑问:“一晚没睡?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不会通宵战斗吧?那伤腿还能动?
崔词意白他一眼,不接话。
陈衡坐上窗户,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问:“生日那天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我妈都安排好了。”崔词意慢吞吞地说。
陈衡:“她的安排是她的,你还有男朋友要安排呢,不然这么大个人就撂在外边啊?你这刚吃饱就晾在一边是不是有点……?”
崔词意有些稀奇:“你整天跟崔词慧说三道四,怎么还维护起他来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就一墙头草。”
“还有脸说。”崔词意扯了扯嘴角,然后说:“我没想好。”
陈衡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你没想好,你爸妈可帮你想好了,根据可靠消息,他们这次准备从安诺着手。”
崔词意不耐地用手指弹了弹烟灰,“又搞什么花招。”
“那不是很容易猜到吗,两家长辈在生日会上催个婚,和乐融融说几句话,你和安诺还得上去客套两句,正牌男友此时却不能现身,够你们闹上好一阵子了,这一闹起来不就显得斐然面目可憎了嘛。”
崔词意“啧”一声,“人一老就糊涂,还玩上过家家了,有意思吗?”
这点小把戏,却还真能起不小的作用,不能从外部解决就让他们内部起矛盾,有点招数全用在儿子身上了。
本来崔词意看斐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心态不稳了,昨晚也是心里憋着一肚子事儿,要是生日再没空理他,感觉能把他活活憋死。
崔词意也已经烦透了玩这种蠢游戏,好像他是戏台上的泥娃娃,要配合着他们给他捏出个量身打造的丈夫,还想把他捏张笑脸出来。
“当然有意思,你一退再退,给足了他们唱戏的空间,不来点猛药你就等着戏台子搭好被押上去一起唱戏吧。”陈衡把说。
再怎么退让,也要有个限度。
陈衡眼看着崔词意对斐然的每一次避而不谈,对撮合他跟安诺行为的每一次不置可否,都让他们自以为合理和正确的想法被付诸于行动。
人一旦有偏见是很难扭转的,况且斐然那家伙,也确实不是什么善茬,在父母的眼里,那就是一条毒蛇在垂涎地盯着一无所知的孩子。
显然,崔词意对此有不同看法,并且他也坚持自己的主张,但他也不敢给他妈下猛料,比如冷不丁带斐然到宴会上官宣、或者干脆挺着个大肚子吓死全家之类的,敢做他妈就敢发病,事情就僵在这里。
崔词意垂眸,思考了两根烟的功夫,把第二根抽完的烟与上一根并排放在了窗台上,极耐心地,把烟头与烟头,烟嘴与烟嘴都对准成一条笔直的线,像两个小兵似的列阵躺着。
崔词意弄完就拿出了第三根烟,陈衡举起打火机正想给他续杯,崔词意却虚晃一招,来了个假动作,又把烟塞回烟盒里,对陈衡点点头,说:“就这么办。”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留陈衡一个人举着打火机,看着窗台上那两根抽完的烟发呆。
啥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斐然又跟崔词意分开过了一段日子,在王母娘娘的威压之下,牛郎织男也不过如此。
好处是斐然可以火力全开地想着怎么对付敌人了,不用怕脸上藏不住阴险的表情吓到崔词意。
坏处是,崔词意简直没有心!每天晚上打视频电话先问候崔词豆一日三餐,然后是体表状态,再然后是环境湿温度,最后的最后,才轮到斐然。
不过,他也很识相,见斐然不太高兴,说话时会冷不丁穿插一句欲盖弥彰的“有点热”,然后假装不经意把扣子解开,给斐然看看乃。
万万没想到他崔词意竟然也学会了看脸色随机应变,斐然也没有再跟崔词意生气,再大的气也消了,往别的地方去了。
仔细想想情侣之间还是要互相体贴谅解,看在他乃大的份上,暂时先算了。
谈笑归谈笑,但斐然心里,仍旧是有些不安,崔词意还是没说他生日的事,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必要时候,他会问,但仍然想听崔词意怎么说。
壁虎游戏123没送出去,斐然其实也没有把它丢在角落,而是一直在闲暇的时候默默丰富玩法,扩充数据库,完善NPC事件以及增加探索自由度等等。
现在这个游戏的体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够崔词意不眠不休玩好几个月了,如果他爱玩的话。
斐然打算把这件去年的礼物作为今年礼物的附赠品送出去,虽然过了时候的礼物再送一次有些不体面,但,反正只是附赠品。
不必承受太多期待,也就不会再度被淹没在那一条条聊天记录里了。
另一边,崔词意的生日会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卧床的时候,崔词意一点没闲着,他在准备自己生日宴的服装和面具,长度到腰背的两侧小披风,外黑内红,非常拉风,金色的玫瑰徽章优雅地系在黑色西装的左上角,加上深V领的白色丝绸内衬,又多了几分随性散漫。
还有他亲手做的,深蓝+黑+透明碎钻的孔雀面具,他做了两顶一模一样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准备都是为了他生日会里的最后一项流程——假面舞会。
崔词意此时正是中二的年纪,生日宴搞个主题舞会很正常。
虽然可以请参会者自备,但作为主办方肯定要提供不少面具,还要做相应的场地布置和人员服装调整,听起来很麻烦,但崔词意提出要加面具主题的时候,家里也没有人反对。
崔毓握着崔词意的手,带着些怀念说:“词意小时候就这样,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排场。”
她现在总是说到以前,有时候崔词意感觉她好像希望他还没长大。
文谦拍拍他的头:“这是你的生日,想干什么爸爸都支持。”
崔词慧的表情貌似有些不赞同,但是她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巴抿成一条线,一边嘴角略微向上歪,表情放空,像是竭力忍着嘲讽。
崔词意举手请她说,“这位崔词慧,你有什么意见吗?”
什么叫‘这位崔词慧’?后面加个女士很难吗?
崔词慧嫌弃地看他一眼,说:“意见,当然有,谁不事生产还花钱大手大脚我就对谁有意见。”
崔词意像是突发奇想,提起一个人:“那你肯定很欣赏斐然,他不仅从事生产还很省吃俭用。”
可以说是抠门的地步了。
崔词慧不接他的茬,冷笑:“斐然谁啊,没听说过这个人。”
姐弟俩对着互相假笑了一声,就此揭过。
崔毓脸色一青,与文谦面面相觑,他们倒是没想过崔词意会突然提到斐然,按常理来说,正常的长辈肯定要问一声,问斐然来不来。
但他们对斐然那天晚上电话里的语气记忆犹新,实在对斐然接受无能。
于是装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晚8点,伴星别墅。
来往的豪车如云,却有一辆相当低调的黑色红旗车绕了一大圈,停在了别墅后门,管家急忙忙迎上去。
布置着鲜花与香槟的花园已经迎接了不少盛装打扮的宾客,高跟鞋、皮鞋与地面的踢踏声,交谈声、捧杯声不绝于耳。
此时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孩正凝神站在阳台拉琴试手感,是的没错,他正是连吃自己的生日宴席也要上台表演节目,本地一位比较苦逼的著名小提琴乐手,崔词意。
晚风轻轻拂过他精心打理的额发,露出英俊深刻的五官,背后的披肩也被轻轻吹起,与挺拔的站姿动静映衬。
修长的十指与木质的乐器交谈,悦耳的琴音奏响,这一幕惊艳了楼下赶路的目光,纷纷为他驻足。
崔词慧一袭红裙,坐在他旁边的摇椅上边看着电脑边吹晚风,一会儿的功夫来了三个秘书跟她对接工作,那嘴巴嘟嘟的跟键盘敲击声一刻都不停。
好在崔词意练琴一向心无旁骛。
不少人被琴声吸引上了二楼阳台,其中也有不怀好意的。
一个矮胖的年轻人冲崔词意抬了抬手中的酒杯,笑眯眯地问:“崔词意,听说你两个姐姐一人送了你一辆车,那你男朋友送了什么呀?”
一旁的崔词慧敲着键盘,脸上又浮现憋笑的表情。
崔词意渴了,慢条斯理地把琴放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好像没听到别人跟他说话似的。
胖子见他不接茬,眯了眯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看到不少看笑话的眼神,又说:“他送的,该不会是爱的抱抱,或者亲手叠的千纸鹤……吧哈哈!”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极为幽默,话没说完便笑得呛了两口酒。
崔词意垂眸俯视他,语调慵懒地说:“把你爹送过来了,我可看不上,转手送去泰国了,回去检查一下亲爹的□□……”
崔词意话说到一半,突然轻轻“啊”了一下,抬头看向胖子后方,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原来伯父也在,开个玩笑。”
崔词意冲同样矮胖的中年男人扬了扬酒杯,挑眉以表歉意。
崔词慧脸上的憋笑程度再一次扩大,在笑出声的最后一刻拧住自己的大腿,差点破功,她身后的秘书实在不忍直视这个死亡场景,赶紧背身过去。
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地揪住自家儿子的后领,对崔词意冷声说:“今天是你生日,你也还是小辈,我就不计较那么多,以后还是少开些玩笑,多学学尊重长辈。”
“覃伯父。”
清淡的女声从后面响起,却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威严。
一个穿着干练的西装加皮鞋的高大女人走进人群中,相貌与崔家两姐弟四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和凛冽,这就是崔家的大姐,崔词序。
“想要别人的尊重,自己也应该尊重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说呢?”
矮胖的男人脸上堆起笑容,连声道歉,拎着儿子就走。
等人都走光了,崔词序才把目光投向崔词意和崔词慧,崔词慧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作为大姐,她与他们并不热络,她看着崔词意,“词意,你也该改改口无遮拦的性子,年轻人口舌争斗不必带人家长辈,你确实有错。”
崔词意这下老实了,明明跟刚才是同一个站姿,却突然显得特别乖巧,“知道了,大姐。”
崔词慧嗤笑一声,他们老崔家有一条鄙视链,仕商工农艺,崔词意就是排在最底层的艺术家。
崔词慧经常逮着机会就嘲讽他,此时也不肯放过:“叫你老实点,成天就知道跟别人吵架斗殴,知不知道词典现在处在多关键的时刻?像你这样,放古代属于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你学过没,那是商女的错吗?”崔词意一脸黑线。
“不是啊,就像你,你没错,但你也没用。”
“词慧,他是你弟弟。”崔词序看了崔词慧一眼,崔词慧立马噤声。
崔尧走上来,跟崔词慧通了个颜色,连忙给他们找台阶:“怎么了,都傻站着干什么?宴会准备开始了,词意,你赶紧下去,姑姑正找你呢。”
向来慢吞吞的崔词意像一支火箭般蹿下了楼。
崔词慧暗自啧了崔尧一声,怎么不先把我放走。
楼下,崔尧送了崔词意一把限量版的小提琴,站在台下,专注地看着走上台的崔词意。
安诺坐在钢琴前,无需眼神交换,光是崔词意起的范儿他就知道他要拉什么曲子。
维瓦尔第的《冬》,崔词意是冬天出生的,他最喜欢拉《冬》的第一乐章。
琴音急促又精准的几下强弱变幻,预示着寒风凛冽,肃杀与清冷,然后是充满生机与澎湃的生命力穿透了乐曲。
一曲终了,交响乐队们接力演奏,年轻人纷纷戴上面具,进入了舞池中央。
崔词意也随手戴上他的孔雀面具,拉着安诺一起进入了舞池。
安诺:“诶,叔叔阿姨刚刚叫我们过去……”
可安诺没来得及说完话,被他一把拉进了舞池中央,而这首曲子欢快急促,人们经常跳着跳着就交换了舞伴。
安诺握着崔词意的手,感受他靠得极近的香气,只恍了一下心神,手中便变换了人物。
所幸,崔词意又一把抢回了他,披风和孔雀面具,以及熟悉的水果烟草味,让安诺松了一口气。
一曲终了,两人的妈妈,崔毓和安柳一人拉着他们的一只手,坐到一旁亲切地聊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闲话家常逐渐演变成了相亲现场,从两人小时候的趣事到互相细数着优点和音乐上的共鸣。
然后两个妈妈的手,拉着他们的两只手一起,慢慢互相靠近。
安诺已经摘下了面具,却目不斜视,眼见着两只手要重叠到一起,心想,崔词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那他是认同了家长的说法还是跟斐然吵架了?
突然,崔词意那只手猛地捉住了安诺的手,极用力的,但又些轻佻,刚才在舞池里太多干扰,安诺没注意到细节,可这一下抓手,却让安诺手脚冰凉。
这不是崔词意的手。
“崔词意”揭开面具,露出一张英俊邪气的脸,谜底揭晓,就先忙着给安诺送了个勾人的眼波。
崔毓惊呼:“词意呢?你是……云阙?”
安柳瞥了一眼自己呆若木鸡的儿子,小声嘟囔道:“乱套了乱套了。”
为了表示感谢,云阙跟两位家长热情地逐一握了握手,笑眯眯地说:“是我,崔阿姨安阿姨,谢谢你们的做媒,但我已经结婚了,无福消受你们的好意。”
说到结婚时,云阙看向不远处,在不远处坐着的,斯文俊美的男人便冲他们礼貌地扬了扬酒杯。
另一边,后门处,一个高挑的身影伫立着,白皙昳丽的脸颊冻得有些通红,他在的位置很隐蔽,听到动静还未回头,就被冲过来的崔词意抱了个满怀。
斐然被他撞得后退了几步,又把崔词意抱起来,脚尖离开地面,使劲颠了颠,狠狠亲了他的脸蛋一大口!
“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宝宝们,果然摸鱼才有动力码字……服了我自己
第32章 斐然的礼物
出了这么一档子乌龙, 崔毓也只能苦笑着跟安柳道歉,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崔词意会在自己的生日上玩一出大变活人,恐怕这才是他要办假面舞会主题的真正意图。
安柳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喝闷酒的儿子, 安抚地拍拍崔毓的手,“阿毓, 有些事, 强求不来的,我看,孩子自己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崔毓十分苦闷地说:“可你不知道, 他自己谈的那个有多不像样,双方的家境差距实在太大, 这段感情本就存在不小的隐患, 而且那人在学校时就已经是出了名的汲汲营营, 聪明到近乎诡诈, 知道的人都说什么吃绝户,凤凰男和冤大头, 骂得可难听了,大家都等着看词意笑话,可词意实在太傻,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坚持要在一起, 现在连他爸都不太想管了, 你说, 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他?”
安柳是为了庆贺闺蜜儿子生日才回国的, 她的家族企业重心已经转到国外了,除了生日,还想看看两家孩子有没有缘分, 有缘分最好,没有也不打紧,而且现在看来,还是解开闺蜜的心结比较重要,不然她又得疯。
崔毓紧紧抱着安柳的手臂,像个孩子似的絮叨了一大堆,安柳听着,摇摇头表示不赞同,“你也钻牛角尖了是不是,能被吃绝户的那些都是什么家庭啊?都跟精神病似的,自己孩子不培养不锻炼,娇着宠着惯着说什么“富养”,反而呢用大把资源大力扶持磨炼女婿,美其名曰女婿有出息孩子今后就能生活得更好,做那么多年生意突然老年痴呆忘记什么叫人性了?要我说这些人本来也守不住财,应得的。”
崔毓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词意也是被惯大的,我……我那时生病了,也没教他什么。”
安柳:“没培养做生意的手腕不代表没培养,我看词意现在也很好啊,再说了公司那边有小慧呢,你还担心啥,小慧这孩子从小都跟个守财奴似的,有她在,一个子儿都落不到外人手里,放心吧。”
崔毓惆怅地笑,“词慧这孩子又被我养得太掐尖要强了,词序的性格又太过寡淡,姐弟仨不亲,但不管怎么说,起码她们都知道不会让自己吃亏,可词意……总感觉自己忙活大半辈子,什么也没做好。”
安柳:“天菩萨,这还叫没做好,孩子有自己的性格也有各自的事业你就知足吧,知不知道多少人被娃坑得倾家荡产,你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跟老文多做点嗳,省得一天到晚还有力气想东想西,诶,老文过来,快点叫你老婆跟你去跳舞,老胳膊老腿动起来!”
原本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假寐的文谦没听到她们前面在说什么,一叫就走过来,崔毓脸色一红,用力肘了安柳一下。
安诺今晚酒喝得有点多,到厕所洗了把脸,昏昏沉沉间听到陈衡在隔间接电话。
陈衡:“半山腰那个温泉?连这地方你带他去啊,行吧,等下我送过去。”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崔家有座在半山腰的私人温泉庄园,里面有崔词意专属的一个大庭院,自开发以来只有他一个人使用,父母和朋友都没进去泡过,斐然是唯一一个有特殊待遇的。
崔词意耗费人力物力,大庭广众之下搞一出狸猫换太子,是为了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为了那个在他的生日宴上没有收到邀请的,连他家大门都进不来的人。
为此,他不惜抛下所有人。
在那一刻,天价的、耀眼的、奢华的一切,所有人的心意和祝福,都沦为了这位贫民男主角的陪衬。
他安诺,也不过是陪衬之一。
安诺对着洗手池,又干呕了几声,想吐都吐不出来,觉得自己近乎可笑。
从小到大的情谊,竟比不过这段朝夕之间的感情。
甚至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连云阙这种人都有知情权,而他没有。
云阙是在崔词意从家里解放出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呈阳市有名的二世祖,很多崔词意磋磨别人的恶习,都是从云阙身上学来经过改良的,毕竟云阙做事无赖不计后果,崔词意可不是,他本性是很纯良的,只不过被带坏了。
安诺回国时,云阙已经消停了不少,因为他联姻嫁给了老男人,自己觉得丢脸,便销声匿迹了好一段时间。
消停归消停,但不妨碍安诺仍旧非常不喜欢云阙这个人,崔词意也知道,富二代也是各自有小圈子的,两边朋友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崔词意竟然让这个人代替他来应付长辈的撮合……
效果是不错,可以说是非常好,妈妈们脸上的尴尬肉眼可见,连带着安诺也像是被打了一耳光似的。
陈衡看见安诺,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将钥匙圈套在食指上,一边转一边走了出去。
安诺在原地站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时间回到十点钟前,斐然按着崔词意的脑袋在后门深深地吻了好一会儿,才用一只手捧着他的脸问他:“今晚的计划是什么?”
崔词意环住斐然的腰,脸颊被斐然捏得有些鼓起,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去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哦,斐然不禁有点失望。
但这点失望很快又变成满足。
在去人多的地方之前,他们先去人少的地方草了,一顿比。
在斐然那台便宜到该死的宾利车上。
这是他们久别之后做的第一场,斐然像喝了假酒。
斐然在买车时考虑过两人的身高,买的是加长版,内饰和座椅还经过改装调整,后座空间是可以勉强容纳两个人,但也只能紧紧贴在一起,根本活动不开。
行至一半,崔词意就受不了,太挤,太近,也太深,他还不能动弹,简直有种被草/到窒息的感觉。
耐久度这方面崔词意一向表现很差劲,斐然的胸膛感受到熟悉的推搡动作,就预判到崔词意要说什么了。
“不”字刚开头,斐然直接用嘴堵住他,压着他的动作更深更重,没说完就是没说,问就是不知道昂。
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热气缭绕,斐然勾着他的舌,用几乎想把他吞掉的力度。
车的减震效果也还不错,从外面看只是轻微晃动,里面早已是地动山摇,人仰马翻。
终于结束之后,斐然放开对崔词意双手的钳制,埋在里面,一边缓缓感受余韵,一边吻去崔词意眼角的泪痕。
崔词意喘着气,眼神失焦,愣愣地盯着上方,不知道魂飞到哪去了,斐然怕他真喘不过气来,赶紧把天窗开了,让他呼吸新鲜空气。
他也不敢再压着他,翻身到另一边座椅上找纸巾,耐心仔细地清理他和自己。
好一会儿,崔词意才缓过劲来,找烟,点烟,然后两条腿抖抖索索地站起来,把头伸出了天窗,趴在天窗上抽事后烟。
车窗上蒙了一层雾气,斐然突发奇想,学电影里的场景,在车窗上印了个手印,拍了崔词意大腿一下,叫他看。
崔词意却爱搭不理的,闷着头抽烟,斐然抱住他的腰,把他拖下来,用手拍拍他仍酡红的脸蛋,才把他的魂叫醒。
今晚的计划才正式开始,车窗全部打开,再来一首吵闹的音乐。宾利风驰电掣地驶向街头广场,英俊的男孩仍坐在后座,神态慵懒地倚在窗边,手撑着脸颊,迎着晚风和速度。
到了人头攒动的广场,随便找个地方停车,手拉着手在人群中穿梭,广场放着震天响的音乐,他们被人挤出了不少汗,便利店里随便买了两罐啤酒,在街头跟小孩子们一起玩套圈的游戏,又把得到的小玩具送给了一个套不到东西的小女孩。
此举导致被其他小孩们围追堵截,追着要,他们便跑,一边跑一边笑,崔词意被斐然拉着,还回头做鬼脸,差点把小孩气哭。
最后跑到了呈阳大桥上,边走边看江景。
桥上有街头歌手在唱歌,火星哥的funk乐,很摇摆很放松,崔词意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走步,越走越快,把斐然给落下了一段距离。
意识到这点,崔词意转头,发现斐然在偷偷玩手机,便哼了一声。
斐然把手机收好,目光落回崔词意的身上,带着笑意向他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有些缓慢,但步履坚定。
崔词意本想催促他,但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预感,某个时刻即将到来,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等待斐然走上来,用力地抱住他。
夜晚的天空中,上万架无人机也在此刻突然亮起,崔词意被亮光吸引抬头,一朵又一朵的赛博烟花在天空中灿烂地盛开,耳边响起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场无比盛大的火树银花,最后渐渐组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壁虎形状,长长的尾巴上承载了一行大字。
“崔词意生日快乐!”不少围观群众念了出来,然后有人“哇塞”一声,“崔词意诶,这么大手笔,是他爸妈吧?”
不远处的恋人始终拥抱着,崔词意把斐然抱紧,轻声说:“谢谢。”
“还以为我只能自己跟广大围观群众一起看了。”斐然脸埋在崔词意的肩膀上,语调有些委屈。
崔词意把斐然推开一点距离,在如潮涌般汇聚的人群中,热烈地吻住了他。
不知是谁鼓起了掌,也不知是谁在发出尖叫。
他们吻到天空中最后一盏亮光熄灭——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温泉和竹马对峙,但写到现在都没写到,先这样吧,下一章再说!
第33章 温泉山庄
烟花之后, 两人手拉手在街上晃了一圈,崔词意高高兴兴的,拉着斐然的手边走边大力地晃, 斐然虽然极力掩饰着疲惫,但脸上的困乏还是出卖了他。
崔词意想了想今晚的安排, 本来崔词意的打算是去夜店蹦迪, 人多热闹,他就喜欢大排场,而且蹦一蹦还能放松一下斐然近日来紧绷的心情, 但现在看来,他更需要的是休息。
心思一转, 便改了主意, 不如——去泡温泉。
伴山温泉
在泡温泉之前, 崔词意先带斐然在庭院里的影音播放室边看电影边吃了点东西。
斐然今天收到崔词意“10点钟, 后门等我”的消息是在下午3点,那时的他正坐在办公室没精打采地看着项目书, 对崔词意的“安排”已经不抱希望,打算在他的生日度过一个效率不高心情也不好的一天。
可谁知道小壁虎突然长情商,事情峰回路转,斐然收到消息后精神大振,把两天的工作量一个下午加晚上干完, 一下班就到崔词意家偷人去了, 没吃晚饭。
偷到人之后又空腹在车上进行了一场活/塞运动, 为了那场烟花顺利开张也跑了不少路, 此刻到了最终目的地,斐然就打算先休息一下,好备战今晚, 于是把外套脱了,松开领带,仰面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斐然每天上班穿的是大衣加西装,室内开了暖气,他身上便只剩下里边的一套衣服,白衬衫和西裤,跟以前是同样的穿搭,质地昂贵的衣服料子,让他现在看起来很有那种精英男的气场。
不像以前,就是学生本生、程序员本员。
斐然睡觉的功夫,崔词意在忙着点餐,一样一样交代服务员今晚要临时准备的东西,然后去洗澡,洗去身上的黏腻,洗完后就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地用遥控器选电影。
他选电影从来不看简介,看封面和名字盲选,玩得就是心跳,选完就盘腿坐在斐然脚边的地毯上,脑袋枕着斐然的大腿,津津有味地自己看了起来,电影播放的声音不大不小,跟白噪音一样,不妨碍斐然睡觉。
斐然醒的时候,电影进度条已经过半,他是被电影里刺耳又疯狂的FUCK和尖叫吵醒的,但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伸手摸了摸崔词意的脑袋。
崔词意正伏在他大腿上,一边看得嘴角抽抽一边玩手机里的种田游戏,斐然摸他他也没反应。
看来这部电影他不太喜欢,一边玩游戏一边硬着头皮看完,他手机里有好几款种田基建游戏,来回切屏,收完这个的菜又去另一款游戏钓鱼,眼睛和手各忙各的。
斐然看了电影几眼,应召舞者与瓢客的故事,时不时就有大尺度场面。
崔词意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游戏上多点,只不过一有床戏他就抬头看一眼,也就这点画面拍得十分下功夫,剧情倒是跟儿戏似的。
斐然笑了笑,到底还是青春期的男生,余光瞥到他的游戏界面,心思动了动,拿起手机,想着怎么给崔词意介绍他自己做的那款“123”游戏。
一晚上不看,手机又攒了99+消息,捞子群有人一直在发照片直播崔词意家里的生日宴盛景,还把他收到的礼物逐一标注好价格和品牌发送出来,吃饱了撑的。
崔词意妈妈送了一条天价的克什米尔蓝宝石手链,如天鹅绒般的宝石质感非常漂亮,群里纷纷感叹还是老妈出手豪气。
说着说着,有人明知故问道:“猜猜今晚是谁没有收到邀请?(捂嘴笑)”
这句话就差指名道姓了,下面跟了一排捂嘴笑的表情。
当事人斐然看到消息后,却只淡淡一笑,有时候不是他不想低调,但总有人在网上传一些不实消息,为了维护网络和谐,响应国家清朗行动,他自然是要及时做出澄清,把谣言掐灭在源头中。
看完消息再看崔词意的时候,崔词意已经收好了手机,坐直身体直愣愣地看电影后半段,一只手随意搭在斐然腿上,脸上是一副既震撼又疑惑,还略有些痴呆的表情,简称‘没招了’。
这部电影像是把崔词意隔着网线打了一顿,看得他浑身刺挠,斐然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偶尔睁眼看他,能看到他换了好几个姿势,有候躺在地上,双手合握在小腹上瞪大眼睛望天,仿佛准备圆寂,有时又趴着,满脸疑惑地看,看还能有多离谱。
现在他好像终于放弃理解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斐然的大腿。
斐然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蓝宝石手串,确实如群里所说十分漂亮,实物戴在崔词意修长的手上更美,值得拍照留念,于是举起手机,正面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非常工整,构图中心是电影大屏画面和周遭静谧奢华的环境,而崔词意的手和他手上的宝石手链友情出镜在画面的正下方,搭在男人穿着西装裤的长腿上。
构图除了工整之外,也非常经典,捞子的统一操作:发金主手部照片(往往是放在自己腿上),超绝不经意炫耀金主手上的名贵腕表或者戒指等彰显身份之物。
此图一发出,刚才还在排队捂嘴笑嘲讽斐然的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群主发了个大拇指点赞。
很少人会希望跟自己同一类的人过得好,尤其是过得比自己好,斐然也不例外,但没办法,谁叫他就是过得最好的那个。
崔词意就是他最大的面子。
浑然不知自己又被拿出去狐假虎威的崔词意对这部电影彻底没了耐心,但他又有强迫症一定要放完,此刻就如同被缚在显示器前的小动物,坐立难安,见斐然醒了,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斐然身上。
斐然在捞子群澄清完毕,已经在手机点开了自己做的那个游戏,酝酿着措辞。
“听朋友说这个游戏也挺好玩的,要不要试试?”或者“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还没等他想好,对他玩心大起的某个坏东西扒着他的大腿,俊脸一路蹭了上来。
崔词意洗完澡只披了一件浴袍,系带在腰间松松垮垮,他缠上来,跨开长腿跪在斐然的大腿两侧时,上下都一览无余。
斐然的呼吸屏了一息,伸手去扶住他的翘/臀。
大屏幕里的舞者只穿了一片窄窄的三角布料,正以同款姿势在坐着的男人身上工作。
斐然发现崔词意虽然真实性格确实如第一印象那样乖巧,但也许是崔词意没经历过太多阴暗面的缘故,其实他心底总是藏着一些堕落、放纵的不安分因子。
他知道自己绝对安全,所以他觉得很无聊,但又因为本性纯良加上性格散漫,他不喜欢闹太大动静。
在生活上,他找乐子的方式是做一些不大不小的恶,以确保人们不太喜欢他,但又不得不对他低头。
在与斐然相处时,他的乐趣在于刺激斐然,给他一些,他很好欺负的暗示(但斐然要真敢欺负他,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就比如现在,崔词意跪坐在斐然身上,双手撑着斐然的肩膀,低头俯视他,学着电影里的跳舞片段,把自己悬在他怀中的一方天地之上,慵懒地施展腰肢,又刻意将披在身上的浴袍裹得严实了些。
一举一动充满了十足的调皮性感,但他的表情却像玩闹似的,眼神中带着对裙下之臣的小小轻视。
他是他的俘虏,他确定。
不管他想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的。
这样的场景,就像一个自甘堕落的富家少爷,第一次见面就在一无是处的穷小子面前慷慨地展示自己昂贵的一切——他的身体。
促使他抛却一切固有的认知和差距,告诉他、暗示他这个用金钱和爱意滋养的宝物,他可以随时打开并占有。
而他也希望他这么做,他的眼神中甚至有一丝悲天悯人。
可崔词意失策了,斐然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含笑望着他。
斐然宛若正人君子的姿态,倒使崔词意有些郁闷。
崔词意其实很享受斐然对他饱含欲望的打量,好像他很想破坏他、打碎他似的,可他除了拥抱他亲吻他与他疯狂那么一会儿,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斐然虽然长相艳丽,但他整体气质却是让人难以接近的清冷,一旦沾染上强烈的欲/望,就形成了不小的反差。
而且大多数时候,斐然都很尊重他爱护他,但这种时候却很不一样,就像是把漂亮的野兽关在笼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笼而出。
这样的凝视满足了崔词意的虚荣心,也让他获得了成就感。
这一点斐然看得出。
所以他会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这个坏孩子轻易得到满足。
服务员敲门了,一场无声的角力结束,斐然拍拍他的屁股,冲他轻抬下巴,崔词意哼了一声,把浴袍裹好躺倒在一边。
斐然给他光溜溜的大长腿加盖了一层毯子,起身去拿他点好的东西。
这些吃的都是给斐然点的,不管是夜宵还是日常,斐然都不喜欢吃重口的,甚至热食他也不怎么喜欢,偏西化的口味,崔词意就点了一些可颂、泡芙塔,蒙布朗等甜点。
崔词意觉得食物上点缀的水果比单吃水果多了一层风味,所以点的都是带水果的,像果塔上的无花果、蒙布朗上的装饰蓝莓等等,所以斐然从没吃到过甜点上的水果,崔词意向来是顺嘴就吃了。
这回也不用崔词意动手,斐然就主动把甜点上的水果供奉了,甚至不用他坐起来,斐然直接喂到嘴边,他便侧躺在沙发上,用手撑着脑袋张嘴等投喂。
还未把东西吃到嘴,湿/热的舌尖就先不经意扫过了斐然的食指,斐然便把果子收回掌心,用两根手指捉住他的软舌,轻轻地捻弄。
崔词意要把舌头收回,却被斐然的手指跟着探入嘴巴里搅动,此举似乎让他觉得很新奇,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含着手指,乖顺地由斐然摆弄。
修长白皙的手指搅动着饱满的唇,又把软舌轻轻扯出来,斐然低头,含住崔词意被手指夹住的舌尖,与他舌吻。
作为刚才的回报。
房间里的亲吻声逐渐响亮。
斐然越吻越动情,手掌不住地在他背上轻抚,又有些用力地掐他腰上的肉,有点蠢蠢欲动。
崔词意是洗过澡了的,不愿给他这么拿捏,把嘴松开,声音沙哑地说:“吃完赶紧去洗澡,还要泡温泉呢。”
斐然闻言停下,“好吧。”
吃之前,还是把水果都挑出来放在一边等崔词意有空吃,因为斐然再用手喂他也不肯接了,反而背过身去,怕斐然故技重施。
室内的温泉私汤冒着白烟,清澈的水面上冒着一圈圈的泡泡,斐然裹着浴袍一坐下去,就觉得通体舒畅,他确实工作太久,身体都有些僵化了,便给自己捏了捏肩,活动活动手臂。
崔词意没急着下来一起泡,坐在斐然身旁的池边把脚伸进去试了试水温。
斐然在水下捉住他的小腿,脑袋往旁边一侧,顺势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崔词意见斐然刚才自己捏自己的肩膀,想必是工作太累,就顺手也帮他捏了起来,小时候妈妈整天对着电脑工作,他也会帮她捏肩。
斐然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喟叹,喃喃道:“谢谢小意。”
他越享受崔词意就捏得越起劲,傻孩子,斐然也不好意思独自享受,却辛苦他劳作,决定互帮互助。
斐然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崔词意:“小意,你还不想下来泡吗?”
崔词意点点头,正要解释他习惯先泡泡脚,斐然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说:“那转过去,趴好。”
听着斐然冷静的吩咐,崔词意一愣,俊脸被热气蒸发得有些酡红,他是要他趴在池边……
斐然:“小意?”
他捏了捏他的小腿,催促他。
斐然看着他酡红的脸,好笑地说:“帮你按下背而已,想到哪去了?”
哦。
就着坐在池边的姿势,崔词意慢吞吞地平躺下来,斐然麻利地给他翻了个面,把他的腰部拖到与池沿差不多平行的地方,让他半截大腿也泡在泉水中,再撩起浴袍避免弄湿。
崔词意蓦地回头,瞪了斐然一眼。
斐然俯下身,摸摸他的头表示安慰,动作间水花四溅,水声和扑腾声齐响。
热气腾腾中,手指在漂亮的肩背上按着,斐然额头上的汗也滴落在崔词意颤动的腰窝上。
“按摩”可真是项技术活。
简直舒服得想骂祖宗,斐然心想,一边下手狠拧崔词意臀腿上的肉,他在这种时候总是很有对他搞破坏的冲动。
私汤的泉水平静了下来,斐然在水里把浑身都软绵绵下来的崔词意抱坐在腿上,见崔词意昏昏欲睡,这才想起自己可怜的“123”,赶紧用旁边的干毛巾擦干净手机上的雾气,今晚再不送又错过时间了。
“最近公司都流行玩这个游戏,我也觉得挺好玩的,你要不要试试?”
斐然佯装不经意地提起,把已经点开了游戏界面的手机举到崔词意酡红的脸蛋面前。
崔词意微眯着眼睛,轻轻地笑,“你什么时候也爱玩游戏了?我看看。”
这一看,他就停不下来了,当那个过场动画的大壁虎一出现,隔着雾气斐然都能看到他眼睛一亮,用斐然的手机兴致勃勃地探索了起来。
斐然在一旁看着他俊朗眉眼上的专注和兴致,暗自满足地笑了。
玩着兴起,温泉他也不泡了,起身说:“我去床上躺着玩,这里雾气太多了”。
说话的时候手机也不离手,也没擦干身体,他做什么事一上头都是这样万事不理。
斐然追在后面给他擦身,他任由摆弄,擦干之后他便跳上床,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开玩。
斐然也整理好自己,跟着躺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心情很好地看着崔词意一路闯关,一步步解开他的小彩蛋和小巧思,心情可谓是无比得意。
在满足和愉悦中,斐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斐然被一阵拍门声吵醒,怀里的崔词意拿着手机睡着了。
“词意,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门外是安诺带着些生气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斐然嘴炮退竹马
门开了, 出来的人是斐然,安诺也不意外,只是扶了扶自己因为醉酒疼痛的脑袋, 皱着眉说:“词意呢?”
斐然平静地说:“他睡了。”
安诺扯出一个假笑,“是吗?他今年睡得可真早, 去年我跟他在西班牙的夜店玩了个通宵他都没嫌累。”
这件事斐然倒是不知道, 心下一沉,本来去年他生日就是心中的一道坎,自己在国内冷冷清清, 他玩的花样倒挺多。
虽然知道安诺有巧言令色的成分,‘我跟他’也不一定是只有他们两个, 但还是很不爽, 感觉就像咬了一口酸柠檬, 那会儿的酸楚又涌上来。
好你个崔词意, 生日跟爸妈团聚还不忘跟竹马去夜店嗨,还是屁股打少了。
心思千回百转, 斐然面上却不显,只淡淡一笑,“我的问题,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传达。”
安诺闭了闭眼,倚到门边的墙壁上, “轮得到你来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 斐然耸了耸肩, “你等在这也没用, 他睡得很熟。”
安诺睁眼,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视斐然,而是认认真真地把他打量了一番, “灰姑娘,你觉得你赢了?”
“当然。”,斐然向门后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崔词意,几乎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对安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而且是大获全胜。”
不等安诺给出反应,斐然紧接着佯装礼貌地询问他:“今晚的滋味不好受吧,被丢下的感觉如何?在他身边这十几年,你在干什么呀?”
安诺被他的嘴脸给激怒了,冷笑道:“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看来你也知道说这种话要背着他,那我们对你的防备有错吗?叔叔阿姨怎么可能放心把他交给你?”
斐然有恃无恐,“没有错,但也没有用。”
安诺被他的无耻弄得瞠目结舌,“卑鄙果然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他抛下了今晚的一切,抛下他的家人,连我都被他瞒着,可你却把他的付出当成自己的胜利,我怎么会输给你这样的人?”
斐然:“问得好,为什么呢?”
酒精燃烧后的脑子不够用,安诺下意识地回答了斐然的问题,“输在了不会算计,不会用假象去欺骗他,可你装不了一辈子,日久见人心……”
斐然觉得好笑,“听你说的,我都快为你的高尚和无私感动了,可仅仅只是如此吗?”
斐然:“他为什么瞒着你,不如先问问你自己,你是站在他那边的吗?”
什么?安诺一怔。
斐然:“你不能每次都躲在长辈身后当既得利益者,却又要责怪他在反叛的时候没带上你吧?你是站在他那边的吗?”
斐然又重复了一次最后的问句。
安诺动了动嘴,竟一时哑口无言,最后只说:“那我还能怎么做?为了你们的爱情跟他一起反抗吗?如果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能怎么做?”
斐然的语气有些轻佻:“我绝无可能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如果我是你,十八岁那天他就是我的了。”
“你根本就没有尊重过他!你这个混蛋!”安诺握紧拳头,冲斐然挥了上去。
醉酒的人行动迟缓,不足为惧,斐然本可以躲开,心思却一转,硬生生接了他这一拳,然后面露讥讽。
“尊重?你的尊重是对他的处境袖手旁观吗?没有人责难过你,你就真把自己当君子看了?别逗我笑,你要是真有别的机会,出手只会比我还快。”
面对斐然轻蔑的神色,安诺的神色苍白了下来,说不出辩解的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从未试图过为崔词意解围,甚至还沾沾自喜于,他知道自己终将会接过这件宝物的看守权。
却从没想过,自由才是他真正的选择。
斐然摸了摸脸上被拳头砸青的印子,施施然地说:“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你是想继续做他的好朋友,还是被我顶着脸上的伤痕揭穿你的心思,被他彻底远离,你自己选吧。”
好算计,到现在,安诺已经不会再觉得崔词意在他和斐然之间选择相信自己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得很难看,“我是不是还要谢你给我选择的机会?”
斐然微笑:“不用谢,我只是想尽量避免让他失望和难过,你也不想吧?”
如果斐然不是自己的情敌,安诺会为他拍案叫绝的,满心的算计竟摇身一变,变成了冠冕堂皇的拯救,使阴招排除崔词意的择偶选项也能说成“避免他失望难过”,天底下还有比他更会巧言令色的吗?
明明他一开始只做了在崔词意身边默默等他回头的打算,近水楼台的他足以变成斐然的眼中钉,只要他足够冷静,不怕斐然不闹,却被推着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这其中,有斐然的手笔,也有崔词意的。
他确实是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时间只是时间而已,不能转化为爱,除去那十几年的所谓相伴,平心而论,他与斐然各有错处和优势。
然而爱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东西,在他看来斐然的一切不好,可能正是崔词意爱他的原因。
安诺失魂落魄地走了,斐然关上门,给崔词意掖了掖被子,心想他父母那边估计已经被崔词意磨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差……那个舅舅。
不显山不露水,他暂时还不清楚他会做什么。
不过嘛,兵来将挡。
所谓终日打雁,却可能被雁啄了眼,斐然跟崔词意的家人朋友斗得如火如荼,却不曾想被一个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引发了真正的危机。
生日之后,崔词意就搬回了大平层,他正处于寒假,闲得要命,而斐然为了回报崔词意生日当天的邀请和机智,旷了三天班想跟崔词意过一下二人世界,工作就在家里远程办公好了。
可惜崔词意这个瓜娃子不领情,斐然旷工的第一天,崔词意听崔尧说安诺因为他被闹得挺没脸的,在家自闭了好几天,就送了安诺一辆车做为赔偿,跟安诺出去玩了一天。
啥都安排得挺好,就是留斐然独守空房,当然斐然在家也没闲着,远程办公之余就扎小人,后悔当时没用脸上的伤给安诺上眼药。
回到崔词意这边,他瞒着安诺生日当天的计划是因为安诺一向老实,怕他藏不住事儿,就没跟他说,但是事后想想也挺对不起他的,他讨厌云阙,还当众被家长拉着手相亲相错了人,对他打击应该挺大的。
崔词意不是很会安慰人,也不好意思跟安诺摊开来讲他的一时任性,送完车之后就一起打球、飙车,还带他去看了一票难求的著名钢琴家的独奏会,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可一整天下来,安诺都心不在焉。
最后他说,他想练琴。
晚上他们回到崔词意家里,在客厅那架钢琴上,他们小时候每天一起练琴的地方,安诺先起的头,寂寥的琴音响起,是《月光奏鸣曲》。
月光这首曲子,崔词意只喜欢第三乐章,足够激烈和昂扬,第一乐章太忧郁,第二乐章太平静,他向来是缺乏耐心的。
安诺是从第一乐章开始的,崔词意因愧怍多了点耐心,为了提振安诺的士气,他刻意将琴音改写,现场改编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略带着些鼓舞色彩的小提琴带着亮色,将空寂压抑的钢琴主调一点一点填补。
崔词意边拉边偷瞄安诺的神色。
终于压抑的曲调平静下来,如同一丝明亮的曙光,一点一滴地回溯着从前上课时的美好,然后钢琴逐渐激昂,冲破了一切,彻底将所有的不痛快宣泄出来。
求而不得的、不算炽烈但也已经被粉碎的,都留在了这首曲子里。
热烈却精准的演奏让崔词意勾起了嘴角,他能从中感受到安诺的心情在变好。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二楼的扶手上,崔毓跟文谦静静地听完了一整首曲子,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琴音不会骗人,安诺的曲中带着释然。
他们终究没有缘分。
二重奏完毕,坐在钢琴前的安诺回头,再次问崔词意,“确定是他了吗?”
斐然朋友圈官宣那一次,安诺刚回国不久,在牌桌上也问过这一句话,崔词意答得随意,安诺也没有当真。
崔词意点头,这是他的第二次回答。
也就是说无论未来有再多的不确定性,此刻他是认真的。
安诺看着他,眼睛红了,却露出一个笑来,说出轻松的话:“你高兴的话,我那天晚上的牺牲就不算什么,为兄弟两肋插刀嘛。”
崔词意回以轻松的笑容,朝安诺伸出一个拳头。
安诺也抬手,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拳。
斐然在家旷工的第二天,崔词意的老师生病了,遂提水果探望之,假期跟乐团的同学难得见面,音瘾犯了,到学校的琴房跟好同学们吹拉弹唱整整一天,又留斐然守空房。
斐然纳闷了,你们学音乐的,怎么假期还随地大小拉啊?不太礼貌吧?
也不是不能回公司继续工作,但坏就坏在他事先跟李田田说了自己要好好陪崔词意三天,这家伙几个月下来想死他了,根本离不开他。
要是中途回去那不是明摆着崔词意不需要他陪吗?
斐然在家旷工的第三天,崔词意终于在崔词豆昨天的监控视频里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一天里面都有斐然的手出镜,他闲得无聊经常来敲崔词豆的玻璃,也就崔词豆跟他混熟了没搭理他,换不熟的早被他吓断尾了。
此时正是接近中午的早上,10点钟,崔词意醒来后先调手机监控看了看崔词豆这几天的情况,然后才转身看到斐然罕见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崔词意侧过身,疑惑地问:“你这两天不用加班吗?”
何止不用加班,他这两天都没上班,而他的这位男朋友、别人的好兄弟、呈阳市的大音乐家现在才发现。
斐然保持平躺的姿势,只侧了个头盯着崔词意看,看了很久很久。
崔词意也没带怕的,就这么跟他大眼瞪小眼,比谁先移开视线。
“你今天还有事要干吗?”斐然问。
崔词意回:“没有。”
那我干/你。
斐然一个欺身压上他,被子旋转升天然后“啪”地一下把纠缠的两人盖上,闷住了崔词意的笑声。
……
早上运动完黏黏糊糊,斐然就先去洗了个澡。
门铃响了,陈衡来送饭,说是今天一大早做了崔词意爱吃的水果大餐,什么水果烤肉、蟹酿橙之类的菜式,他妈叫他送过来。
正好,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
崔词意接过来,陈衡也没走,在大平层客厅溜达了几步,到处敲敲打打,“装修有点问题,很多不实用的地方,这儿容易积灰。”
陈衡是学室内设计的。
“能用就行,毕竟成品房,又不是我自己装的。”
崔词意坐到沙发上,随手用叉子叼了一块凤梨吃。
门铃又响了,一个小心翼翼,但又难掩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斐哥,你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斐然,准备遭受暴击吧
第35章 斐然烂桃花上门
听到这声“斐哥”, 陈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还在那挑水果吃的崔词意,暂时放下平层的装修问题,转身去开门。
一个精心打扮过的男Omega站在门外, 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对方见到陈衡这个陌生人来开门, 不仅迅速收敛了神态上的娇俏, 还明显有一个仔细分辨陈衡长相和第二性别的举动。
等他发现不是他预想中除斐然外的另一个人时,便愣了一下,看向门牌号再次确定地址。
“你找斐然?”陈衡问。
对方轻轻点头, 礼貌地说:“我叫王端,是斐哥的下属, 我来找他签一份紧急文件, 请问你是?”
陈衡露齿一笑, 说:“我是你斐哥的爹, 你可以叫我爷爷。”
王端礼貌的笑容僵在脸上,“这……”
陈衡觉得自己很幽默, 笑过之后,才把门打开,随意地说:“进来吧。”
怎么感觉被调戏了,王端收拾好心底的不舒服,踏进了屋子, 看到屋里的另一个更像主人翁的, 这才心下了然, 刚刚只是一个下马威。
看来他已经是崔词意的眼中钉了, 只是听到名字就这么大反应。
坐在沙发上的崔词意正一边玩着手机里的壁虎一边吃水果,看都没看一眼进来的客人。
陈衡叫王端进来也没叫他坐,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 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他。
王端走上前,轻声跟崔词意打了招呼,“你好,斐哥在家是吗?那他现在在……?”
没有人回应他,崔词意甚至连眼皮都不抬。
斐然身边如果不是斐然主动介绍过的人,对崔词意来说就是空气。
何况有陈衡在,有什么事自有他去应付。
王端尴尬地站了一会儿,也许是他心底有鬼的原因,被晾在这里心下感觉格外地难堪和委屈,透过陈衡看戏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是被故意为难了,只好咬着唇规矩地拿着文件站在客厅一角,尽量不让自己露怯出错,但也忍不住暗暗打量崔词意。
这一打量,就让他有些自乱阵脚,真人长相带来的冲击性竟比手机视频里看到的还夸张,他甚至英俊到,只是随意坐在那里,就让王端感觉有些难以呼吸,恍惚间竟开始怀疑自己这段时间窃喜的所谓“胜利”会不会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
崔词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只是随便套了一件睡衣,头发蓬松凌乱,脖子上还有几枚新鲜的吻/痕,俊脸上挂着一抹薄红,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晨间“运动”过后的慵懒性感。
王端意识到这一点后,眼睛不由得起了雾,心底的委屈更甚,一种冲动促使他主动开口与崔词意交锋。
王端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食物,水果和烤肉就没有其他的了,便谨慎地开口:“这是早餐还是午餐?不过斐哥好像不太喜欢吃烧烤。”
崔词意没说话,陈衡却饶有兴味地问:“哦?那你爱吃吗?”
王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帮崔词意接话,而且问的问题也很奇怪,但还是回应了:“呃,我也不怎么喜欢烧烤,我肠胃不好,跟斐哥一起出去应酬时,都会点几道清淡的,其实我跟他的口味还是挺像的。”
陈衡乐呵呵地说:“那还真是巧了。”
话里话外间,把他跟斐然牵扯起来,把崔词意分割出去的话术,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却得不到崔词意的任何反应,王端不甘心,盯着崔词意,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继续朝他发问:
“听说……前几天是你生日是吗,斐哥为了能陪你,在公司里把好几天的工作压缩成一天提前做完了,累得饭也不怎么吃得下,这几天不来……是不是生病了?李田田主任还托我交材料的时候顺便看看斐哥的情况呢。”
崔词意盘着腿坐着,不管王端怎么打量他怎么跟他说话,他耳朵都像聋了一样,聚精会神地在手机里种地,过赛博农夫的生活。
手机屏幕里两只肥嘟嘟的壁虎跟在他操纵的小人身后,一只挎着菜篮一只拿着水壶,一起帮着干活。
种地浇水完他又绕回小屋里,逐一查看那几颗硕大的壁虎蛋孵化情况,查看完毕后,又去山上一边开垦一边采集物资,触发村民事件,可把他忙坏了。
他一忙起来,连斐然都不一定能引起他的注意,更别说不认识的了。
王端三番两次的搭话还是没能下得了台,脸上几乎挂不住,在进来之前,他有预想过自己在崔词意眼皮底下与斐然的暗度陈仓,也预想过崔词意会因为他们之间的磁场感到不高兴,但没有预料到现在这种情况,全程被无视而且斐然一直不在。
陈衡唯恐天下不乱地把话茬接过来,“是啊,你斐哥昨晚差点就累成一条死狗了,现在还在卧室里挣扎着起不来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端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被这个明显对他有恶意的马前卒牵着鼻子走,“我只是来送文件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和斐哥有那么大恶意,签完我就走,不会碍你的眼。”
说着,他向卧室的地方走了两步。
陈衡抱着手臂,跟着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堪称恶魔,“好心”鼓励他:“去吧,出来的时候顺便把他们用过的套打包走,看你挺想用我们家那个二手货的,先尝尝味儿。”
话说到这份上,崔词意才从养赛博壁虎的乐趣中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崔词意先看了陈衡一眼,陈衡冲他挑了挑眉,他这才正眼瞧了瞧王端。
王端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轰”的一声,一阵阵发麻,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用如此下三滥的话语羞辱。
从头到尾他都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供人取乐,可就算被崔词意的马前卒讽刺得再多,也不如崔词意轻飘飘扫过来那一眼让人愤怒。
就像在看一只蚂蚁一样。
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气蹦跶,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可以随意踩碎的东西。
从进门开始一直说话到现在的自己,在他眼里甚至还不算是一个具体的人。
这一眼让他涨红着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像被东西堵住,兀自颤抖着身体。
崔词意虽萌不傻,即使他刚才没怎么听他们说话,现在也能感受到王端对他散发的浓浓恶意。
不过,他也懒得知道是为什么,懒洋洋地对陈衡说:“你放进来的?”
那语气像是在说谁把狗放进来了,王端再怎么样,也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在学校也是从小被追捧,哪里受到过这种接连不断的侮辱,不知不觉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落下来,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斐总!你在哪里?”
这就哭了,我还以为你脸皮有多厚呢,敢打上门来阴阳怪气,陈衡勾起嘴角,轻轻松松一把攥住想要往里面跑求谁安慰的他。
“这时候怎么不叫哥了,要我帮你叫吗?在别人家里乱跑很不礼貌哦。”
说得好像他刚才多有礼貌似的。
王端察觉到力量的差距,害怕被打的恐惧占了上风,那些小九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惊恐地看着陈衡,在意识到陈衡想赶他出去的时候,就顺势往门外的方向跑了出去。
那份需要斐然签字的可怜文件掉在了地上。
崔词意感到莫名其妙,低头叉了一块芒果吃,继续打游戏。
陈衡拍拍手,对崔词意说:“我看你这还是重新装修吧,脏了。”
顺便把不实用的地方改改,陈衡已经摩拳擦掌,做好动工的准备。
崔词意点点头,讨厌他的人,有什么资格进他家的门。
“全换了。”
经此一战,陈衡又开始墙头草,前段时间他觉得崔词意喜欢就行,现在看来,嫁给穷鬼有一点很不好,什么货色都敢骑脸。
不知道哪个嘎达来的Omega跟斐然搭上边了,就觉得自己跟姓崔的一个层次了。
“什么时候把穷老公也换了?”陈衡问。
崔词意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不会说话你就滚。”
呦,还护食呢,陈衡自觉讨了个没趣,回家跟崔词慧说去。
那从王端进门到跑路这短短的10分钟内,从头到尾不露面不做声的斐然此人到底在干什么呢?
他在浴室和厕所打扫卫生。
斐然习惯在洗完澡之后把周围都洗洗刷刷一遍,让所有东西都保持干净整洁是他的解压方式。
虽然他已经把心腹大患安诺整得跟孙子一样了,这两天没什么压力,但被崔词意落在家里还是很不爽,打扫卫生发泄一下。
还《月光奏鸣曲》呢,斐然查过百度百科,就是作曲家对贵族小姐爱而不得所作的曲子,自诩贝多芬以曲传情是吧,呵呵,秋后的蚂蚱还蹦跶一下。
所以这十分钟里,他洗完澡先是把今早崔词意弄湿的床单和衣服放进洗衣机,再一边刷马桶一边听科技新闻和时事政策,顺便在思维的间隙扎一下情敌小人。
带着耳机。
即使在家里他也不会外放声音,个人素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谁曾想,因为太有素质了,完美错过一场由他引起的狗血大戏。
斐然出去时,陈衡也已经走了,他甚至不知道他来过,好奇地看向桌上的食物。
“你点外卖了?”
崔词意摇摇头,“我妈那边叫陈衡送来的,饿你就吃。”
斐然:“不吃,我吃个面包就行。”
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疑惑地看向崔词意:“嗯?”
崔词意:“你的下属来过,给你送了文件。”
斐然感到奇怪,“那为什么扔在地上?”
“陈衡接过来的。”崔词意果断甩锅。
斐然拍拍文件上的灰,“这小子,急着干什么去,东西弄掉了也不捡。”
斐然唰唰签完字,微信上问了李田田一嘴,便把这份较为紧急的文件传真发了过去。
搞定后就把工作丢到一边,咬着面包一屁股坐上沙发,把大宝贝抱进怀里,看他玩游戏。
看着看着他发现,崔词意抓到的所有壁虎,都叫斐然然+罗马数字排序,现在已经排到5了。
让斐然想起之前崔词意去他宿舍里“探病”,闲得无聊把他写在教科书上的名字都加多了一个“然”字,不由得笑出声,用力亲了崔词意好几口,又捏着他的后颈问他:“小意,你是不是很爱我?”
崔词意手上点击砍树的动作不停,随口回答:“爱。”
斐然:“回答得这么快,是不是敷衍我。”
崔词意无语地看他一眼,抓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睡衣里,让他摸自己的良心自行领悟。
良心大大的,斐然把脸也埋进去。
嗯,非常有说服力——
作者有话说:我了个豆啊,榜单字数还差3000字,离dedline仅剩3小时……
第36章 斐然妈妈突击呈阳
王端没能顺利带回文件, 也没心思上班,跟李田田含糊地交代了几句,便请了假, 打算先平复一下心情,疗愈自己。
他是上午去的斐然家里, 下午就收到了一个超大件的同城闪送, 王端不明所以,一看发件人是陈衡,不知道是谁, 但也没做好心里准备,拆开之后霎时间冷汗浸透后背, 吓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惊叫了一声。
这些东西是:断成一块块的门板, 被烧过的地毯, 甚至碎掉的瓷砖,还有——避孕套。
门、地毯、瓷砖都是他今天在斐然家里所行之处, 还有这个避孕套……他是不是还得感谢对方没真的把用过的套寄来了。
他呆在原地,浑身发冷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客厅里发抖了好一阵子,当晚就病倒了。
王端用电话请了几天病假,李田田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上司, 所以请假没花太多心思。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 一边难受一边思绪混乱地想着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他真的很害怕崔词意接下来还会继续报复他。
他没想过的是, 跟崔词意作对所需要的能量超乎他的想象了,仅仅只是言语上试探几句,就遭到了如此猛烈的报复和羞辱, 而且很有可能这才是对方的第一步。
直到收到这个快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跟对方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他以为无论道不道德,不过都是感情上的选择而已,对方再怎么跳脚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在他的设想里,只要他被斐然选择,崔词意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在他的步步紧逼中,崔词意每次出手斐然都不会袖手旁观,心如死灰另嫁他人就是崔词意最好的结局了。
可现在看来,如果他跟斐然有了真正的首尾,那不仅仅是他,甚至斐然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之前怎么会像昏了头一样,一开始觉得崔词意的不理睬是不在乎斐然,后来又觉得崔词意是傻得够呛,很好对付呢?
抱着这样愚蠢的想法,他迫不及待地想跳出来,让崔词意意识到他所造成的严重性,挑拨他们的感情,享受精神上的胜利。
所以他心里想的是是暗度陈仓,却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挑衅对方。
最关键的地方还是在于,所谓的“斐然选择了他”这件事并没有真正到位。
他并没有真正选择他,那天晚上他闯祸了还对他笑的斐然好像只是一个幻影,在公司,斐然很少笑。
平时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工作的加班狂魔,崔词意一回来就一反常态,扔下公司与崔词意缠绵入骨,就因为崔词意说分别的几个月想死他了,他就堂而皇之地宣告要旷三天班。
直到最后一天,他吻他的每一下,都还是极用力。
那几枚吻痕刺眼得要命,刺激得自己当时就急了,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
斐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难道真的只是我……
王端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王端又收到了斐然妈妈李阳秋的消息,临近过年,今年她准备来呈阳跟斐然一起过这个年,顺便见见斐然的对象。
李阳秋是一个絮絮叨叨的中年妇女,因为在斐然年少时对他管束太过严苛,她现在跟斐然并不亲昵,几乎是无话可说的地步,斐然什么也不跟她说,她发的消息斐然也不怎么回。
除了打钱和节假日一句简短的问候,就再也没有了
人越老越渴望亲情,也越害怕孤独,斐然是独生子,冷心冷情的斐然,让她缺少了一份本应来自于亲生孩子的情感寄托,所以她对王端的心态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从他身上汲取有关斐然的一切,现状、成就、心情,都只能靠王端来告诉她。
王端是她唯一获取斐然的渠道,所以才偏听偏信,什么话都跟王端说。
这次来,她想让王端带着他打探一下崔词意的情况,看看之前那些风言风语到底属不属实。
王端心想,不管李阳秋想要的结果如何,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如果她觉得属实,那最好,她会是崔词意和斐然这段恋情的最大阻力,等他们真正分开,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追求斐然,还不用担心被崔词意报复,毕竟拆散他们的是长辈。
如果她觉得不属实,就会知道他是个骗子,他在斐然心中的形象也会一落千丈,彻底失去竞争力。
再试一次。
自从那天过后,陈衡一直很想跟崔词慧分享那个关于王端的惊天爆笑八卦,但正值年底收尾工作之际,崔词慧忙得跟个被抽的陀螺似的,一天到晚不在家,也不在公司,三天两头到处飞。
好不容易某天抓到崔词慧在公司,陈衡做SPA做到一半都放弃了,直接开车去了词典楼下,直奔崔词慧的总裁办公室。
巧了,崔词慧今天约了人,地点定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因为这份邀约既关乎私事也关乎公事,她约的人,便是她的弟夫预备役,斐然。
陈衡不管不顾,又跟着崔词慧下楼,一定要跟她说这件事。
以往陈衡要是敢打搅崔词慧的正事,崔词慧只会让他试试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但这次嘛,因为跟斐然那层若隐若现、忽明忽暗的亲戚关系,再谈工作,就不算太大的正事了,于是她就默许了陈衡跟在她身后,一块去了咖啡馆。
而在公司里提前知道斐然跟崔词慧有约的王端,也带着斐然妈妈提前来到了咖啡馆候着。
“李阿姨,有些事我不好乱说,这次斐哥跟崔词意的姐姐谈生意,我们就眼见为实吧,看看他的家人到底是怎么看待斐然的。”
李阳秋拍拍他的手,点点头。
王端知道,崔词慧不太喜欢斐然这个弟夫,几次在饭局上的点头之交都淡淡的,她本人的性格也十分傲慢,对斐然可谈不上尊重。
而且经过那天他的上门风波,那个叫陈衡的一回家报信,崔词意的家人绝对会再次降低对斐然本就不高的观感。
端着大姑姐的心态,谈生意又是双方锱铢必较的时刻,崔词慧的嘴脸绝对不会好看到哪里去,足够让斐然的妈妈看一出好戏了。
听陈衡讲到爆点,崔词慧好悬没把一口咖啡喷出去,连忙把咖啡杯放好问道:“崔词意当时什么表情?”
陈衡把崔词意懵逼的表情学了个十成,“他问我:你放进来的狗?”
崔词慧笑喷了都,“哎我不行了,找这个穷鬼男友各种浪漫各种坚持,结果被这种low穿地心的情敌上门骑脸输出,这也太丢人了。”
陈衡:“我说斐然坏话他还硬撑着不让呢,结果这几天看他都没心情出门了,再来几个脏的臭的估计就老实了。”
说话间,服务员上了一个果盘,可能是个刚入职的员工,莽莽撞撞地走过来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果盘脱手而出,被崔词慧敏捷地伸手接住,放在了餐桌上。
服务员感激地道了声谢,崔词慧摆摆手表示小事,但耐不住服务员又送了一样小礼品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陈衡若有所思,这接果盘的功力,他肯定在哪见过。
啊,他想起来了,在两所学校建交周年庆之前,他就早都见过斐然了,那个带着厚重刘海和口罩的服务生,在游艇上!
身高和体型都对得上,陈衡的表情有些微妙起来,对崔词慧说,“斐然恐怕比我们想象中得还要算计得多,我以为周年庆是他跟崔词意第一次见面,但其实早在很久之前的游艇上,他就兼职过服务员跟我打过照面,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还是导师的得意门生,我想他应该不至于缺钱到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兼职服务员吧?”
高材生有没有兼职当服务员的,有,斐然身边就有一个,叫李田田。
但陈衡当电灯泡看他跟崔词意约会时,很清楚他跟他那个叫李田田的混子同门不一样,李田田专业能力不强,志不在此,家里又穷得揭不开锅,才经常去这种非富即贵的地方进行兼职,但他真正的收入来源是倒卖圈子里的二手消息,收入还不菲。
而斐然根本不需要靠这些偏门,光是靠专业能力做项目得到的奖金都能赚到手软,家里两个老的还有工作,绝不可能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兼职服务员,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崔词意。
那段时间,或许他不止一次见到过斐然路过,恐怕靠的就是李田田的消息渠道,只不过他都大意忽略了。
崔词慧不屑道:“早就猜到没那么简单了,再查查他的老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抛妻弃子的黑料吧,没有最好,接下来看他表现,如果他是被崔词意玩够了丢开手,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他敢有别的心思,那我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话题中心的斐然提前十分钟到了,看到陈衡也在,冲他点了点头。
陈衡打量了他一番,心想,还是小看你了。
这座咖啡馆是有一个个隔间的,李阳秋和王端就隔了不到两个座位,听完了全程。
王端紧紧握住李阳秋的手,一边暗喜一边避免她失控。
斐然到了之后跟崔词慧的整个会谈,内容李阳秋已经听不懂了,但她听得懂语气。
整个过程中,崔词慧都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而斐然始终温声细语,以包容的姿态面对崔词慧的进攻。
偶尔说到崔词意时,斐然的语气还带上了温柔。
想着刚才对方一口一个穷鬼、算计、黑料,李阳秋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泪流满面。
斐然,这就是你现在过的生活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作者有话说:终于
第37章 翡翠搬家
时间线回到斐然这边, 王端和陈衡先后离开之后。
崔词意宣布要对大平层的客厅翻修一遍的时机很突然,他洗完澡打扫完浴室卫生,在沙发上抱着玩游戏的崔词意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崔词意就通知了他这件事。
上一秒刚通知,下一秒陈衡就带着施工队轰轰烈烈地来了, 陈衡还用特别贱的语气对斐然叫了一声“斐哥”。
斐然表示很受冒犯, 不过聪明的男人知道要在恰当的时机学会示弱,所以他只是委屈地看了崔词意一眼。
崔词意上去给了陈衡一脚。
经过装修师傅和设计师的一番现场评估,工程量大, 崔词意直接连斐然带崔词豆一起打包带到了另一处房产先住着。
对此,斐然表示, 好吧, 你房子多随便你。
他对住的地方其实一向没有什么归属感, 只要能跟崔词意在一块就行。
临走前也不忘抱走自己养在阳台的多肉和月季。
之前的大平层为了迁就斐然的公司地址, 买在市中心,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 现在这个是江景房,不管是客厅还是卧室,甚至浴室都是带视野的落地窗,斐然一进去差点迷路了,感觉这平层跟别墅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占地面积大, 解锁了好几个新场景, 调酒吧台、桌球室, 还有一个露天阳台, 斐然已经想好要在露台上种什么了。
除了种花之外,还可以种点崔词意爱吃的水果,崔词豆平时吃的果泥也可以自己弄了, 又省一笔。
当天下午收拾好东西已经5点了,搬进去安置好崔词豆和斐然养的花花草草,斐然就拉拉扯扯地把崔词意拉到了浴室里,要跟他光天化日之下泡个双人澡。
因为这个浴室实在是,斐然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的设计,不仅有淋浴间还有一个圆形的大浴缸,浴缸对里的墙面嵌着一个大大的显示屏,可以看电影,对外的墙是两面落地窗,窗外的景色在斐然刚看见时是一片天蓝,现在到傍晚变成了昏黄温暖的色调,简直就是梦中才能见到的场景。
一般斐然强烈表达出想做的事情,崔词意是不会拒绝的,他从来不是那种爱发表意见和做决定的人,这是由他的生长环境决定的,他身边的人都很强势且很有主意,所以只要剥开那层顽皮的外衣,就能品尝到他温顺绵软的性子。
洁白的浴缸放好了一缸热水。斐然在储物柜找到了几罐干的玫瑰花,日期很新鲜,应该是管家今天收拾时配备好的,便撒了半罐进去。
再打开另一个储物柜,竟然有一排套着游泳圈的各色充气小壁虎,斐然挑了一个崔词1同款配色的放进水里。
然后就是选电影,选一部爱情的,国外的,因为国外的爱情电影一般有色//色,可以调动一下崔词意那个懒家伙的情绪,早上他们做了两次,已经达到崔词意的极限了,等下大概率会拒绝。
斐然忙完这些浪漫的东西,这才舒舒服服地坐到水里,周身暖洋洋的,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崔词意正背对着斐然,在镜子前站着,衣服被他一件一件地随手丢在地上,暖调的夕阳余晖给他完美无瑕的背影渡了一层金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如雕塑一般漂亮。
要真是个小雕像也挺好,会动会说话的那种,可以把他揣兜里带去上班,斐然心想,工作累了就拿出来亲一口。
镜子里映出的崔词意发现斐然在看他,冲斐然扮了个鬼脸。
斐然笑笑,冲他招招手,“快来。”
他刚想说再不来水冷了,又想起这是恒温系统,剩下半句卡在嘴里,就只说了一句快来。
斐然平时的坐姿不管何时都很礼貌,没有岔开腿坐的毛病,但现在却叉着腿,意图很明显,崔词意也很上道,挪着PP坐到他怀里,背靠着斐然的胸膛,仰头打哈欠。
崔词意没睡午觉,中午一直在手机上建设他的壁虎帝国,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农场。
斐然在水中用双臂揽住他的窄腰,在他的脖子和侧脸落下细碎的吻,手掌上下流/连,纤长的手指时不时拨/弄照顾重点部位。
显示屏上的外国爱情电影也是不负斐然所托,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一对壁人在屏幕里面蠕动着。
崔词意一开始果然有些不乐意,用手推了推斐然的脸,“好累。”
斐然手没停,嘴也不停:“你累什么呀你,除了搬家一天没动弹,东西还都是我收拾的。”
崔词意甚至伸起了懒腰,“玩手机玩累了。”
斐然拧了把他的胸口,“你还好意思说。”
崔词意:“你明天不是要上班了吗?”
今天斐然说了自己特意空出来三天假回来陪他的事情,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当时崔词意没什么反应,但斐然看出他其实有点小愧疚。
斐然又说:“明天上班不耽误我今天的事儿,而且,你都把我晾在家里两天了。”
说到这个,斐然的神情一下子落寞了些,轻声说:“你累就算了。”
崔词意马上回头观察斐然的表情,又默默地背回身,双手搭在浴缸两边,PP向后抬,在斐然的小腹上蹭了蹭。
斐然在后面勾起嘴角,抵/着他,一边欣赏他从背到臀的好景色,一边缓缓地动作。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抓着浴缸边缘,冒出了青筋,这是崔词意的手,他跪坐着,头向前抵在了墙壁上。
另一双男人的手,湿淋淋的,随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无意间被卷进手心与手背中间的玫瑰花瓣,几乎被揉碎。
浴缸里的水声逐渐盖过了电影的声响,花瓣随着热火朝天的水波溢了出去,散落在地面上。
天色渐暗。
斐然帮崔词意清理那吃得满满当当的地方时,他已经睡着了。
斐然捏了捏他熟睡着的脸颊,悄声问:“崔词意,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其实有些隐藏在暗处的心思,斐然发现崔词意应该也不是没有察觉,但他们之间,好像始终有一条看不见,却斩不断的细线,一条由毫无道理的信任和互相吸引交杂组成的联系。
从第一面开始,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发生在他们之间,牵引着他们彼此靠近的步伐。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有人提醒他们、阻挠他们。
他们之间也存在很多可以产生不信任的地方,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比如斐然的身份和种种算计,比如崔词意经常与安诺等出入夜店酒吧的场合。
可他们就是第一时间信任彼此。
不管发生什么,这条线始终未断。
斐然从不相信天上掉下的馅饼,也从来没有很好的运气,可眼前这份天大的赏赐,就这么轻易地砸在他身上,时常会让他感到不安。
这条路上的一帆风顺也太美好了,美好到以前的斐然几乎不曾想过。
斐然信任崔词意,却不信任自己,他不相信自己能得到不通过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
他害怕这条线会断开。
非常害怕。
第38章 见家长
搬家之后, 斐然回到繁忙的工作当中,开始着手推进跟崔词慧的合作事宜,想来是她跟她舅舅那边的斗法不太顺利, 再斗下去伤感情,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了斐然, 斐然就等着这一刻呢。
所以不管崔词慧在初步洽谈的时候怎么端着架子, 怎么咄咄逼人,斐然都泰然自若,不疾不徐。
这也是斐然一贯的谈判风格, 谁急谁大声,他反正不急。
不急, 所以他也不会让步, 跟崔词慧商谈了好几次, 总算是签订了一份大抵让双方都满意的合同。
“斐然, 妈妈来呈阳了,房子租在天水路这边。”
“去年过年你说忙, 没回家过年,今年爸妈来呈阳陪你过,你爸想趁年尾再拉几单,等几天才能来。”
“听说你谈男朋友了,跟他住一块, 妈也没好意思去打扰你们, 就自己租了房。”
“什么时候能带妈见见他?”
收到李阳秋的微信时, 正值周末, 斐然正蹲在家里的露台,拿小铲子种水果蔬菜,他一下子买了很多样水果苗、蔬菜种子以及各种花卉, 还有大大小小的花盆。
既然都买了这么多要每天打理的东西,他就不打算回之前的地方住了,跟崔词意说他不在乎通勤时间,就想在这长住,不打算回市中心那个了,崔词意说好。
主要是这边的大浴缸征服了斐然,浴缸还有按摩功能,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按着崔词意在里面泡几顿澡,实在太舒服了,除了办崔词意以外,他恨不得办公也在浴缸里办。
每次泡完澡又开始做他的老本行,勤勤恳恳地刷浴缸及周围的瓷砖,把本就洁白的浴缸刷得锃光瓦亮。
崔词意有时候会不乐意在浴缸里胡天胡地,于是他就只好撒上玫瑰花瓣自己享受,在他虔诚地泡澡时,崔词意会在旁边淋浴,笑话他是斐姥姥进大观园。
谁说崔词意文化成绩不好,感觉那些用来笑话人的典故他学得都挺明白的,斐然不理他他还背对着他扑哧扑哧地笑。
觉得自己很幽默是不是?斐然当场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在淋浴下方从后面用“棍子”打了他一顿,把他打到失去幽默感为止。
把斐然留下的还有这个露天阳台,要是种满了东西就像一个空中小花园一样,跟电影里的生活差不多,现在光是看着面前一粒粒种子和黑漆漆的土,他都已经开始想象了。
花盆里的土是李田田特意让家里寄过来的,他老家的土地质量是出了名的好,他跟花臂的合租房里也种有水果和蔬菜,一到长果期就爆果,省了不少果蔬钱。
斐然妈妈租的天水路也是李田田他们租房子的地方,很多刚毕业的年轻人都在那里租房子,因为便宜,如果没有崔词意,斐然毕业大概率也是在那租房子住的。
崔词意正坐在他身后的座椅上练琴。
寒假里又是生日又是搬家的,还有斐然给他量身定做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着实让他荒废了好几天,昨天拿起琴拉第一个音就把自己难听一大跳,可见爱情并不会使人进步,还可能让人退步,于是他赶紧加大了每天的训练强度。
斐然自知那款游戏害得崔词意乐不思蜀有一阵子,也暂时不敢要求他多陪自己搞活动,崔词意只要坐在他旁边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不过看崔词意这么爱玩,斐然心里就感觉美滋滋的,不枉费他下的一番功夫。
本来崔词意在客厅里练琴练得好好的,可是客厅太大,斐然在露台看不到他,就“小意、小意”地把他叫出来。
崔词意拿着琴,不明所以地走到露台,用表情询问斐然叫他干嘛。
斐然把铲子插进土里,仰头看他,眯着眼笑,“好一会儿没看见你了,我怕你又跑出去玩。”
崔词意无语,没看见人总听到声音吧,但看到斐然蹲在地上那副孤寡老人的表情,他也没说什么,就坐在了斐然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练,防止等下某人看不到他又叫魂。
斐然就着耳边的琴声,一边安心种菜一边抿着嘴偷笑。
崔词意练习中途休息的时候,斐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频频弹出了好几条微信消息,一下子给他看完了,是斐然的妈妈来了,还说想见见他。
崔词意拿着手机到斐然身后,怼到他脸上给他看。
斐然看完好一阵沉默。
“小意。”斐然的声音有些低落。
崔词意:“嗯?”
“你怎么想?”斐然问。
崔词意不觉得有什么,迟早要见面的,“那就见一面呗。”
斐然却显得心事重重,到旁边新装的水龙头洗干净手,拉着崔词意到椅子上坐下,“小意,我妈她……在见面过程中,她身上可能会有你不喜欢的习性,但她应该也不会对你有恶意,我们先准备一份礼物,过两天就去见见她吧。”
难得见斐然紧张的样子,崔词意学着斐然平时捏他的手法捏斐然的后颈,爽朗道:“那是你妈,不是我妈,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客气,礼物我已经想好了,先保密。”
斐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把崔词意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不让他发现自己的露怯。
那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他不想说他们什么坏话,可实际上,他们就是很可能会影响,甚至改变崔词意对他的看法。
虽然说,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要破坏第一印象也很容易,一些陈旧的观念,一些无聊的试探,一些“为了儿子好”的叮嘱,就足够产生许多不良效应了。
“妈,他年纪还小,你不要吓到他,我们这段感情也才刚开始不久,还不稳定,所以才没带他回家探望你们,以后都会的。”
得知李阳秋来呈阳的当天,斐然就买了点菜去她租的房子看她,看看有没有被房东坑或者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顺便,跟她说了这段话。
当时,李阳秋的反应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我知道的。”
斐然顿了顿,“妈,有什么你现在就直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要想等着他来就发作。
明摆着说什么他都会护的情况下,李阳秋就打哈哈过去,“嗐,没什么,妈第一次见你对象,也紧张嘛。”
斐然不再逼问,只是盯着她,柔柔地说:“不用紧张,妈,你知道我的性子的,只要正常沟通,我找的对象也不会难相处到哪里去。”
李阳秋艰难地点头,心底只觉得一片荒芜,她不明白,那个目中无人的男孩,有什么值得斐然这么敲打自己的妈妈?
李阳秋,其实早就见过崔词意。
当天亲眼目睹崔词意的姐姐对斐然是什么态度之后,她在咖啡馆哭了很久,但哭归哭,她也还是对崔词意本人抱有一丝“说不定他是好的”的希望,毕竟斐然挑中的对象,总不会太差。
这个崩溃的过程中,王端一直陪着他,出来时已经天黑了,王端又带她去了一家当地的特色餐厅吃饭,还硬是要请客,她很感激他。
不曾想,刚好在这条路上遇到了叼着烟走出会所的崔词意。
说实话,在王端提醒她之前,她没有把这个衣着光鲜,出众到令人望而生畏的男孩与斐然的对象联系到一起,所以愣了好一会儿。
在她愣神的功夫,王端的手机不小心掉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斜坡,手机正好掉到崔词意面前。
王端走过去,面带谦卑地跟崔词意说了什么,然后弯腰下去捡手机,崔词意却打量王端一眼,用脚踩住了王端的手机,以及王端捡手机的手。
王端的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身量纤细矮小的他,在崔词意面前显得特别弱小无助。
李阳秋实在看不下去了,顾不得他是斐然的谁,上前扶起王端,生气地对崔词意说:“诶小伙子,你怎么能这样啊?好好的在大街上,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崔词意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这位路过的热心肠大娘,插着兜漫不经心地把地上的手机一脚踢进旁边的装饰水泉里。
然后,丢下一捆钱和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好意思,脚滑了。”
那一捆纷纷扬扬飘落的钱,如千钧般重,砸在了李阳秋心里,让她的心沉甸甸地下坠。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作践人,李阳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天之后,王端被斐然的公司裁了员,明明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被开除了?
王端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些跟崔词意的误会和恩怨。
李阳秋这下才了然。
崔词意跟他姐姐的做派,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不及,根本不把底层人当人看。
斐然一个穷学生,哪能在他们身上讨得了好?
崔词意那边在忙着准备礼物,斐然也没有打搅他,自己暗地里也张罗了一份给长辈的合适礼物,一块和田玉。
虽然崔词意说他会准备,但他不放心,人情世故上崔词意确实有很多不懂的,他懂不懂没关系,斐然总要做好两手准备。
斐然开车带崔词意去天水路时,正临近过年,即使他们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还是因为突发交通事故堵在了路上,看情况是没办法准时到了,就打电话跟李阳秋说了一声。
在路上硬生生堵了三个小时,斐然闲得无聊,把副驾驶玩游戏的崔词意拉过来打啵,手掌掐住他的后颈,按着头开始热吻,给他喂自己的口水吃。
崔词意象征性地抵抗了两下,很快软了下来,配合着环住斐然的脖子,与他吻得啧啧有声。
直到隔壁车故意鸣了4声喇叭,斐然才发现窗户没关,给人吃瓜群众看了整整五分钟。
趁斐然一脸尴尬地把窗升上去的功夫,崔词意已经朝那位冲他们笑得十分猥琐的路人比了一个中指。
斐然赶紧握住他的中指,本来堵在路上大家就烦,再嚣张下去人可能就要下车拍窗对线了。
事实上,斐然多虑了,他今天开的是崔词意的车,光是看这车标就很少有人敢真上来触霉头。
窗户关上后,他们对视一秒,都笑了出来。
斐然熊抱住他的脑袋,又确认一次,“崔词意,你是不是很爱我。”
崔词意:“是是是。”
距离约定的时间迟了两个小时,二人才到。
斐然那天已经拿了一把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在他们开门的那一刻,却发现已经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抢先一步到达了这间屋子。
屋内,李阳秋脸色铁青地看着一桌已经凉透的菜,王端坐在她身边,安慰着她。
王端:“这个点是堵得厉害,不过斐哥成天上下班通勤,应该知道的呀,怕不是有什么耽搁了?”
李阳秋:“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个年纪小的,懒得应付我呗。”
王端:“也不会吧……”
李阳秋:“他那天那个样子,跟他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不起我,看不起斐然的家庭,又何必答应要来见我!”
王端:“唉。”
李阳秋:“我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这样的家庭,说得再有钱,不守时不守信,在大街上就敢欺负人,跟混混流氓有什么区别?我们家供不起这尊大佛!”
“妈!”斐然出声打断了她,声音近乎凄厉。
李阳秋一惊,转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斐然,和他身后的,被“议论”的对象,崔词意。
对屋里这两个有一面之缘的人,崔词意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瞧瞧,他多自在。
事已至此,她只能梗着脖子一声不吭,避开了斐然带着悲哀阴沉的视线。
正如斐然小时候她每一次怒气冲冲地撕碎他的MP4、课外书、夺走一切有可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爱好那样。
她无法面对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
斐然想抓住崔词意的手,接下来是对峙也好,走也罢,他需要确定崔词意的存在。
可刚一抓着,就被崔词意轻轻挣脱了。
斐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一刻,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直联系着他们之间的细线,断了。
在这片刻的寂静中,崔词意向前几步,弯腰把手中的礼物放到客厅的地面上,相当有风度地说:“新年快乐,阿姨。”
崔词意走了。
他走了。
斐然,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追出去,把他带回来,一起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向他解释,补偿他,让该道歉的人道歉。
他很听你的话,他愿意听的。
追出去。
而不是站在这里。
斐然仍是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大吊灯,眼睛一眨也不眨。
【若这一簇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也不需要分开】
12点的钟声已经敲响,他的水晶鞋失效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斐然突兀地笑出了声,“妈,这难道就是你精心挑选的儿媳妇?为了他不惜赶走我的男友?”
李阳秋的嘴动了动,当然不是,王端也没有那么配得上斐然,他太平庸,但她也不想这么当面刺痛帮了她这么多的孩子,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斐然把目光刺向王端,厌恶地说:“还不快滚?滚回你的山沟种地去。”
王端咬着唇,正要说话,李阳秋就打断他,“孩子,你先回去吧。”
她有预感斐然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王端也不想成为斐然生气的炮灰,含泪走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母子二人。
斐然看着妈妈,忽然说:“如果小时候你们压着我读书是为了找一个平庸却孝顺的妻子,过着如你们一般的生活,那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县城里孤独终老。”
李阳秋:“我不是要逼着你找一个平凡的妻子,而是他,他虽然不平凡,但他也不善良,之前我在街上碰到他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我的吗?”
斐然:“今天之前你们还只是陌生人,你要他怎么善良?该不会他无视你就叫不善良吧?”
李阳秋有些急切地想告诉斐然背后的一切,“他不仅无视我,他……他还对王端……”
斐然:“你要控诉的不是他怎么对你吗?又关别人什么事?你是想给不相干的人出气吗?你甚至不肯当面问他一句原委,就这样给他判了死刑?”
李阳秋默了一默。
斐然不解她的沉默,又继续说:“所以,你又要为了你的一时之气夺走我心爱的东西,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李阳秋不愿跟他继续说小时候的事,那是她最疲于应对生存最无能狂怒的时光,她对斐然确实有错。
但现在,是斐然识人不清。
李阳秋闭了闭眼,“你只是被爱蒙蔽了双眼,他实在算不得……”
斐然讽刺地笑:“他对别人或许不怎么样,但他对我最好,房子、衣服、商场上的面子,他从来没要求过同等的回报,在对外人的时候,也永远站在我这边,可你呢?”
李阳秋选择性忽略了那句‘那你呢?’,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开始输出自己的情绪。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爱你,那如果爱消失了以后呢?看看他是怎么对待那些无关紧要的底层人吧,像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一样,而你,你只会更惨,你从他身上得到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罪证!这些世俗上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相当于他只为你做了一点事,你却要对他时刻感恩戴德,看看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他简直就像你的上帝啊!”
“你知道妈妈看着有多难过吗?除了家世,你哪里比不上他?你有差劲到需要对他做小伏低吗,并不是,你也有你的骄傲,你是我们老家省一级的高考状元,你上的大学也是最好那一批次,你还自己创业把公司越办越大,可是这些通通被他姐姐概括为一句‘算计的穷鬼’,就这样,你让我怎么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说到最后,李阳秋已经有些力竭,不住地抽泣着。
对此,斐然只是拿起地上的礼物,撕开来,将里面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是啊,我、他的姐姐、堵车迟到、甚至王端,你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情可以迁怒于他,但他今天本来只是听说你想见他,便高高兴兴地来拜访你,给你送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斐然摔门走了。
那是一双早已绝版三十多年,名为ruby红宝石的高跟鞋,仿造红舞鞋的设计,红色亮面的皮革泛着一如往昔的光亮,与被撕碎的礼盒一起,静静地躺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臣救驾来迟!今天比我想象中写得慢……
第39章 对峙
另一边的王端走出来时, 一边对刚刚斐然看他的眼神感到心有余悸,一边又哭又笑,做坏事成功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大脑轻飘飘的,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尽管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算小。
斐然妈妈来到呈阳之后, 他便带着她在自己屋子附近租了房,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这也是他今天能抓住时机出现的原因。
没想到带斐然妈妈见识到了崔词慧的嘴脸之后,只是随便在那帮纨绔公子哥常出没的高档夜店圈晃一晃, 竟然也真的能遇到崔词意,果然如他想象的那般跋扈没脑子。
现在他已经是纯拧着一股劲跟崔词意作对了, 因为他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 提醒他前段时间的自我宣判胜利有多么小丑, 被崔词意居高临下踩住手背和钱砸到脸上的痛楚, 也让他倍感屈辱。
好在还是让崔词意在斐然妈妈心里留下了极坏的印象,收获是大于牺牲的, 所以他咬牙咽下了。
第二天丢了工作,他既生气但又没有很意外,这是他预想中的最大后果,再过分的也不会有,法治社会, 崔词意除了恐吓他, 难道还能真对他为非作歹吗?就算真敢, 扫黑除恶、反腐倡廉一搞, 他们姐弟仨一个都跑不掉。
既然工作没了,那他也就彻底破罐破摔,因为这阵子种种遭受过的屈辱, 他对他们的恨意其实早已大过对斐然的期待了。
陈衡给他带来的侮辱,崔词意对他的蔑视,也让他更执着于去破坏这段属于崔词意的感情,哪怕他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
而斐然呢?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他长久以来的沉默,关键时刻的消失,已经让他对他有些祛魅了,不过是个既要又要的胆小鬼,而且他妈妈也实在够蠢的,有些拖累斐然在他心中的印象。
当然,如果斐然被崔词意抛弃的时候肯回心转意,他也不是不能……
正当他抹去泪水,带着隐隐的兴奋走回自己的屋子时,却接到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里是奶奶哭天抢地的声音。
“端端,你爸妈……你爸妈他们被查处了!连公安都来了!”
“什么?”
王端浑身的热血霎时间变得冰凉,手脚一阵一阵发软,神思恍惚间,看到了不远处插着兜慢悠悠走的崔词意,他跟他是前后脚出来的。
王端踉跄着奔到崔词意面前,又恨又慌乱地问:“崔词意,是不是你?你有什么就……就冲着我来,报复我就好了,不关我爸妈的事!他们只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他爸妈虽然有编制,但印象中一直都是默默领着工资的最底层,连给他在县城找份让他满意的工作都做不到,怎么会被人查到足以抓起来的把柄?
由于他的慌张和害怕,磕磕绊绊的语言几乎难以组织成有逻辑的句子,崔词意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听完才知道怎么回事,但脸上仍是不解。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崔词意向他发问。
王端吞了吞口水,紧张地组织着语言,“因为……因为……”
吭哧了半天,王端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从头到尾没对崔词意造成任何实际性的伤害,反而一直是自己在付出代价,就连刚才发生的事,崔词意好像根本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想明白这一点,王端就有些崩溃,他不管不顾地交代出来:“因为我想破坏你们的感情,屡次挑衅你,因为我一直引导斐然妈妈讨厌你!”
“这样啊。”
崔词意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情,不说他还真不知道,他还以为他只是皮痒了。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做。”
崔词意带着些怜悯看着他,“因为你看起来足够可怜了,踏进我家门的那一刻,好像已经是你人生中唯一的高光了。”
王端瞠目结舌,泪水糊在脸上,怔怔地看着崔词意,老家的电话又频频打进来,他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冻红的手指握不住东西,手机掉在了地上。
这次崔词意没有再故意捉弄他,而是好心地让开了身位。
此举却更让王端崩溃,是了,那天崔词意在路边踩他的手,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捉弄,对他来说哪里称得上什么报复,崔词意甚至要他提醒,才认出他是谁。
就像是顺手撵走一只爬过他家的蚂蚁,然后在雨天看到蚂蚁搬家的时候,还是会好心地帮蚂蚁搬离障碍物。
不管这只蚂蚁是不是有眼睛有鼻子有姓名,无论这只蚂蚁在做什么蚂蚁界的浩大工程,对他来说,都是过目即忘的渺小之物。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如一场笑话般的蚍蜉撼树……
斐然满肚子的怨憎愧,都在跟亲妈对峙之后失去了力气,只剩下失魂落魄,迈出这道门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敢去看那辆他开来的车还在不在,他怕看到空空如也的车位。
不久前他还可以在车内肆意地吻他,现在估计只剩下了车尾气。
斐然一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现在是补救和挽回的黄金期限,可一反常态的,他并没有立即做出行动,尽管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因为,他并不是很有把握了。
他不敢赌,他怕向前一步是他无法承受的地狱。
他一直觉得崔词意很淘气很顽皮,但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崔词意在纵容他。
一旦他收回愿意被他触碰的手,他就什么也不是。
最终,他走下楼梯,在门口的台阶侧边蹲了下来。
天气很冷,他选择抱住自己的膝盖。
斐然被物理降温过后的大脑,清晰地意识到,崔词意是势单力薄面对成群的匪徒也要痛快的人,是一两句闲言碎语就要别人主动伸脸过来让他打的人。
这样的他,却在听完他妈妈痛骂那一刻,只是沉默离场,也许今天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天吧,而这份耻辱,是他带给他的。
这个高傲的男孩,在选择为他沉默的那一刻,也挣脱开了他想要握住他的手。
也许只是那一瞬间的恐慌放大了自己的不安,可那传递的信号又分外明晰,或许他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有特殊性。
“啪嗒”一声,打火机打开,在他身后亮起一簇火苗,起初斐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那一缕万分熟悉的烟味飘到他的鼻尖。
斐然猛地转过头。
楼梯上方的拐角,高大的男孩正倚在身后斑驳的墙抽烟,一片夜色中,指尖的火星和烟雾像是确定他存在的锚点,英俊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冷风吹乱了他细碎的额发。
在不久前,他也曾吻过他的额发。
崔词意冲他抬了抬下巴,勾起一抹闲散的笑,“蹲地上干嘛?”
斐然没有回答,眨眼便飞奔到他身边,用力地抱住他。
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着斐然,让斐然不得不承认一个既定事实。
他爱崔词意,非常——
作者有话说:斐然的BGM:怎么聊起爱,就死,就伤,你演成了反派,或许还配不上~~
第40章 冬夜事故多发
斐然抱着崔词意良久, 忍不住开始亲他的额头和侧脸,一遍又一遍。
是的,他爱崔词意,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斐然突然感到无比的幸福, 浑身暖烘烘的, 仿佛浸泡在热水里。
崔词意任由他亲着抱着,忽然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斐然的身体蓦地一僵。
好一会儿,斐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更加用力地抱紧他,沙哑地说:“不要。”
不要在我发现我爱你的这一刻说分开。
比起常年坐办公室健身只练腰的斐然来说, 崔词意要想挣脱他的束缚很容易, 但他也没有试图挣脱他的举动。
幸好没有, 不然斐然会原地爆炸。
崔词意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先听我说。”
斐然:“可以说,但是不可以分开。”
崔词意:“你跟你妈妈说话的时候, 我一直在门外,我都听到了。”
斐然稍微放开了点两人的距离,撑着他的肩膀,严肃地说:“崔词意,我跟你严正声明:我妈说的话不代表我的意见!完全不代表。”
崔词意:“但我感觉, 她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关于上帝那一部分。”
斐然:“不对, 我是无神主义者, 不信上帝。”
崔词意:“你别急,别打断我。”
斐然:“你说话的语速能快点吗?不然我忍不住。”
崔词意:“……”
崔词意:“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感觉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你过得很辛苦,在恋爱中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需要你时刻揣测我的意图,我也不想当你的上帝。”
崔词意说完这段话,停顿了一下,而刚才每说一句话就要杠他一下的斐然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因为崔词意说的没错,他确实一直把他当做他千辛万苦算计得来的一件奖品,争夺、捍卫,用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守护。
除此之外,在相处过程中还要理智清醒,揣测他的每一句话,让自己做出他会喜爱的回应,不然他就随时可能看穿他,审视他,然后把他丢弃,就像崔词意捉弄过的那些路人甲一样,再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很多时候,他也很想抛却一切思考和理性去对待他,他要狂热地吻他,从他坏掉的那只眼睛开始,吻遍他的全脸,再到他的嘴唇,让他喘不过气来,或是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挥洒汗水,不顾他的任何意愿。
但是,这可能吗?
如果他想的话,如果他不会不高兴的话,当然可以。
斐然不合时宜地吃笑了一声,对观察着他的崔词意说:“你继续。”
崔词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摸摸自己的头又继续说下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我妈妈。”
那倒没有……啊?
这倒是使斐然吃了一惊。
也不是不行,斐然说:“我可以当你的妈妈,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里。”
此伦理梗让崔词意小发雷霆,无语地瞪斐然三秒,斐然改口道:“好吧,你不想。”
崔词意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你经常会像我眼睛刚坏时的妈妈一样,不停地看我的脸色,确认我的存在,无论我做出什么反应,你都觉得我会离开,然后责怪自己做得不够好,有时候我看着你,感觉你好像要把自己憋死了。”
“我就愿意看你的脸色,这也不行吗?”斐然轻轻地说。
他是无法控制自己用这种自我损毁的方式来爱他,但只要彼此都能得到满足,不就好了吗?
崔词意看着他摇头,“不行,因为我在乎你们,所以我没办法无动于衷,今天你妈妈这件事,不是我们能预料的情况,而且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契机,如果我们在一起让你感到痛苦了,那分开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察觉到斐然眼睛红了,崔词意又连忙补充说明:“不是说真的要分开,而是,冷静一下,就像我妈妈再远也是我妈,你再远也是……对吧?”
斐然还想说不,我不想分开,但他看得出,崔词意的心意已决。
说他不聪明吧,他竟能如此敏锐又准确地描述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痛点,说他聪明吧,他又仅仅只是把他妈妈的解决办法套公式套到他身上,典型的笨学生思维。
心思转了又转,斐然此刻已经冷静得出奇,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我再远也是什么?为什么要省略关键词,还叫我分开冷静,你连我是什么都不肯正面说,岂不是我一撒手你就没了?你跟你妈有血缘关系,我可没有,到时候你真不要我,我找谁说理去?先把我是谁说明白了,再来跟我谈冷静。”
架子摆得还挺大,崔词意嘀咕了一句,但还是顺着他说:“男朋友。”
斐然:“程度不够。”
崔词意:“对象。”
斐然:“你应该不是听不懂程度两个字吧?”
崔词意纳闷了,“那还能是什么?”
斐然面无表情地,“丈夫的口语用词,夫君的现代说法。”
崔词意懂了,但他很抗拒,一脸刺挠地问:“不是吧?”
斐然看着他点头,说:“是。”
崔词意小声地说了一遍。
斐然左右看了看,“原来冬天也有蚊子叫,你刚才说什么?没听见。”
崔词意揽住他的脖子,视死如归地叫了声:“老公。”
斐然从善如流地应:“诶。”
这下总该回到正题了,崔词意轻抒一口气,“那这段时间我就回……”
斐然:“不行,你还没有说服我,还有其他理由吗?”
刚才作弄我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下一关。
崔词意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就把俊脸凑近斐然,有些轻佻地打量他,“要说还有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我喜欢聪明的男人,我不懂那些天书一样的代码,我最擅长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练习,也不会经营公司,不懂得商业博弈,这些你一向都做得很好,但是你今天实在算不上聪明,你看不起那个家伙,就想象不到他能造成如此多的麻烦对吧?这个理由够了吗?”
斐然沉沉望着他,“够了,我会再次向你证明我的聪明。”
崔词意眯着眼笑了笑,“我等着。”
崔词意把斐然送回了大平层,然后自己回父母的别墅了。
斐然没有心情再伺候那些花花草草,但也没忘记先喂崔词豆,这小东西,跟单亲家庭也没区别了,有一个坏爸爸经常不着家。
为了不让这个小东西彻底变成单亲,斐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老同学又来电了,之前查王端的底细费了不少功夫,但有意外收获。
王端的父亲曾经是他们村的村干部,除了贪污和受贿以外,还曾作假证包庇了一个本地的团伙小头目。
他们那个小地方确实是庙小妖风大,毕竟天高皇帝远,有一段时间诈骗和赌博犯罪都特别猖獗,民风也是不服就干的那种,于是就有了帮斐然搞事的那个老同学所在的本地万事通帮会,专门负责当中间人,调解纠纷或者各方攒局合作等等,也是能搅动风云的一方势力。
黑/帮势力被拔除后,这个万事通帮会的重心就转向了商业,也越做越大,老同学在里面也如鱼得水,了解到很多往年的秘辛。
斐然一开始叫他查王端只是为了解情况,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老家何时出现了此等“别致”人物,还跟他妈处上忘年交了,没想到越查越有。
王端本人是个惯三,曾经闹过不少难看的花边新闻,而他那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在体制内基层奉献的爸妈,也是一肚子坏水的漏网之鱼,除了受贿之外还侵占了当年的村集体资金。
甚至因为跟斐然的姥爷关系不错,当年那笔漏了风的钱却是给足了李阳秋娘家,他们知道不对劲也不敢声张,斐然也是服了。
本着为人民除害虫的正义想法,斐然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反手一个匿名举报,今时不同往日,调查组几个来回把王端的爹吓得全招供了,蹲个一两年是没跑了。
老同学还探听到口风,那个被包庇的小头目在村里嚣张依旧,虽然被供出来了,但年代久远,他实际上也没犯什么大事,关十几天就放出来了。
他是个酒鬼,喝酒的时候就把肚子里那点经历往外吹嘘倒腾,说自己犯过一个大案最后还是逃脱了,警察也抓不到他的证据。
那个案子,就是闻名全国的富豪之子绑架案,而那个被绑架的孩子,姓崔。
斐然想顺着这个线索再了解一下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而崔毓家大业大,也很难说他们当年会查不到真相,但是,一些细节上的偏差是有可能的。
而且关于崔词意的一切,斐然都十分想了解,但唯独这件事是绝不可能再从崔家人口中提起的……
斐然的思绪再度回到王端和他妈妈的身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害你的人,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倒霉,所以斐然早就把王端爸妈给搞到准备落网了,对王端的看法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何足挂齿。
或许斐然此仗败就败在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的传统观念上了。
而他妈那边,斐然会等她冷静下来再去找她沟通一次,要她道歉。
两天后。
斐然在去李阳秋租的房子附近再度遇上了王端。
王端提着行李箱出门,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看到斐然,他欲言又止,因为他发现,斐然的状态也不太好,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过好觉。
估计是真的跟崔词意掰了。
王端觉得自己反正也贱就是了,这种时候还在乎斐然脸上的疲态,可他终究还是照拂过他,终究还是心底长年照着的白月光,于是他喏喏地开口:“斐……斐然,你信我,崔词意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分手也算是……”
斐然的目光落到王端身上良久,久到王端几乎又生出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勇气了。
王端决定勇敢向斐然剖白自己:“斐然,其实,其实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在公司的时候,我知道你也曾……看到过我,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斐然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微风般和煦的笑容,他轻柔地问王端:“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如坠冰窟,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什、什么?”
斐然:“我照过镜子,在我看到崔词意的时候,我确定我配得上这个家境优渥,英俊非凡的妻子,而你,在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之前,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和他的话语了,当初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那作业本上干净有力的字迹还记忆犹新,可如今却好像长成了精明的冷血动物,眼前这个泛着温和笑意的漂亮男人,字句吐露出来的,是比冰刀还要冷酷尖锐的恶意。
然后,他的灵光一闪,想起他冒失闯进斐然办公室,向视频通话中的崔词意故作挑衅的那一天,斐然的表情与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怎么会觉得那是纵容的表情呢?
爱真是最具有想象力的东西。
王端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你误导了我,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斐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吗?那我做了什么呢?”
王端绞尽脑汁,就像是被一个闷棍打醒,斐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跟正牌男友打电话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神情;
他只是在工作完成后对所有人说一句关心鼓励的话;
那些爱吃的菜、租房的经验分享、工作上的提点照顾,估计都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李田田做的,新的实习生进来时,李田田也是一视同仁。
而斐然,斐然只是眼睁睁地,事不关己地看他陷入一场狂热盲目的自我陶醉当中,他就昏了头,跑到他家里去,挑衅正牌男友,还花大量的时间和功夫去讨好、诱导李阳秋那个蠢到家的女人,结果呢,就是连李阳秋都看不上自己这个过于倒贴的货色!
不管王端的脸色如何变化,斐然依旧面带微笑看着他,佯装随意地提起:“你爸爸现在还好吧?”
什么意思,王端的脑子一木,然后在斐然微妙的神情中,慢慢睁大了双眼,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睛里留下来,显得分外可怜。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我只是爱你而已啊,就算我可能不小心打扰了你的青云富贵,那不也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吗?”
斐然冷笑,终于凶相毕露,“来得及?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跟你没发展是来不及?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觉得我对你爱而不得!”
“你真是超乎我的想象了,你认为我会喜欢你什么?觉得我在豪门恋情里没有自尊,所以会想在路边摊的廉价货色身上寻求安慰是吗,那我要是真喜欢听话的,干嘛不养条狗?狗还听得懂人话呢。”
王端紧紧握着行李箱,面对斐然有些扭曲的脸色,真的有些想逃命了,他不敢相信这些恶毒丑陋的字眼是从斐然嘴里说出来的。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么作践我,如果崔词意看到你对追求者这么没有风度的样子,他也会觉得你很LOW。”
斐然冷冷地说:“那还不是多亏了你运作吗?不然你也看不到我这个样子,我跟他视频通话的时候、你拿着文件去我家的时候,甚至刚才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抱着什么心思?你想对他做什么?现在知道拉他出来给自己挡枪了?”
斐然说着说着,流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我真的很好奇,给一个吃苦耐劳的草根当小三对你的人生有任何好处吗,以自己幻想出的微弱优势就敢上门挑衅,是嫌自己人生的磨难还不够多?我是你的上司,你好像不知道只要我对你有一点不满,你都会丢掉这份工作,看上去,你也不是很好找工作的人,你现在对自己的下场还满意吗?”
“够了,斐然!”王端伤心欲绝地看着他:“我跟你才是站在一边的,我们才是同类,同是小县城里出来的大学生,同样差不多的家境,不应该把矛头对向彼此,我以为你会对我有一点,起码的同理心,我们这样,跟底层互害有什么区别?”
“底层互害?谁跟你是底层?”斐然好笑地问,“我拼尽全力努力往上爬,就是为了摆脱像你这样的人,我要害的就是你,你还指望我帮你啊。”
一个彻头彻尾的优绩主义,对平庸者的歧视,跟上层阶级对底层的轻蔑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他跟崔词意,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王端甚至被他骂得苦笑了出来,自己竟被斐然那个清冷的表象骗了个彻底,他就是一条花色鲜艳的毒蛇而已。
当初他在匿名树洞上看到这个外号甚至还为斐然感到过不忿,现在看来,外号的成因可能有恶意也可能有好意,但绝对没有一个外号是随便乱取的!
“别说了,让他走吧,斐然。”
李阳秋从隔壁走了出来,“他到底还是帮了我很多,你气也该出够了,让他走吧。”
王端飞奔似的逃走了,斐然静默了一会儿,对李阳秋说:“现在你知道难听话听着有多难受了,要是你肯把这点同情心分一点给小意,我跟他都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李阳秋在他强烈的视线下,含泪别过了眼——
作者有话说:情人如若很好奇,有要被我吓怕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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