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按着口口烂的吧
夏昀舒抹了一把脸, 很忧愁的坐在凳子上。
睡了一晚上的水母缓缓飘过来,触手扭捏地缠绕在一起。
夏昀舒:“”
不是,它在害羞什么?
“咕叽?”
伞盖柔软,先是讨好地蹭蹭夏昀舒的侧脸,半晌,又发神经似的在空中来回蛄蛹。
每每掠过时,触手便如潮水般抚过他的右手。
这种感觉很奇妙。
精神体的触觉会同步至哨兵和向导的触感之中,所以对夏昀舒而言,这就像是左手牵起了右手。
发呆许久,他终于站起身,甚至不忘揣上申请表。
水母:“咕?”
漂亮触手卷住夏昀舒的衣角, 又回头, 频频“望向”裴许的房间。
夏昀舒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说:“少校在忙,估计不会那么快出来。”
闻言, 它显得很失落, 像是一颗偃旗息鼓的透明泡泡, 一戳就拿触手软绵绵的推开。
夏昀舒不再逗它,径直走向餐厅。
桌上早餐精细,不是荒废星上用来饱腹的劣质营养液,能嗅见咖啡的独特香气,随着瓷杯的轻轻碰撞而荡漾。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也容易走神,所以在裴许冷脸携着一身水汽下楼时,夏昀舒还在十分认真的抹蓝莓酱。
“少校?”
“嗯。”
一只触手悄无声息的搭上他的臂膀,被冰的瑟缩一瞬,转而又十分坚定的缠绕上去, 小尾巴摇啊摇。
裴许看它一眼,莫名想起夏昀舒曾经是怎么逗它的。
于是他也低声说:“转圈?”
夏昀舒瞬间反应过来,出声制止:“不行!”
水母:“呼~~”
夏昀舒:“”
漂亮的触手因为旋转而散开,如同童话故事里公主璀璨蓬松的裙摆、骑士划过剑尖的披风,在触及裴许的手背时,令他呼吸一顿,心脏“砰砰”直跳。
大概是察觉了危险,夏昀舒瞬间将它抱回来,不说话了。
“走了。”
夏昀舒反应了几秒钟,才说:“哦。”
他被裴许牵着手,下意识的放空思绪,直至撞上他的后背。
夏昀舒:“唔?”
其实是有点疼的,少校最近应该练得很勤。
裴许无奈,替他揉过泛红的额头,低声说:“少了一件事。”
“少了什么?”
话音刚落,裴许便曲指抬起他的下颌,俯身吻住。
夏昀舒:“?”
在自己的领地上,裴许显得如此游刃有余,一只手缓慢的揉搓着他的蝴蝶骨,指节分明,青筋明显,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他揉碎。
再次分开时,已经过去许久。
裴许吻过他的眼皮,指腹摩挲着,替他擦干净唇边的晶莹存在。
夏昀舒下意识地仰头躲避,又舔过唇瓣,细小的豁口颜色浓艳,疼得他轻轻抽气。
裴许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点沙哑:“破了。”
“没有关系。”
夏昀舒说着,很没有骨气地低下了头。
应该不明显吧?
夏昀舒有些犹豫,纠结中,他并没有察觉裴许认真的视线。
等待许久,裴许看够了,满意地收回视线,开口:“真的走了。”
“好哦。”
再次来到[塔]。
夏昀舒熟门熟路的走向高层,心中盘算着这份申请表是否可行。
应该没有问题。
他想着,神情坚定。
毕竟是少校一字一句帮忙改的。
少校是个好人。
他身旁的水母缓缓起伏,“咕叽”一声弯了弯触手。
在自家精神体的困惑中,夏昀舒将纸质申请表放进邮箱扫描。
直至听见一声清脆的“发送成功”,他终于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它和夏昀舒的心情同样不错,此刻一摆又一摆。
又是“嗡”的一声,夏昀舒还没有做出反应,触手便十分兴奋地将它卷了出来。
夏昀舒:“”
[来自未知的消息。 ]
不是期盼的人,触手很失落的垂落,贴贴夏昀舒心口,最终伤心的摸向衣兜。
“啪”。
火苗应声而起,火焰燃烧时的绚映光彩映射进伞盖,又被触手小心翼翼地拢着。
“不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夏昀舒的语气很严肃,同时将火机揣了回去。
他不知道裴许是什么时候将这个东西塞进来的,每每指尖触及到上边的纹路,他都会想起少校修长的手指。
食指和拇指夹着烟,末端是濡湿的,气味浓烈而苦涩。
少校的烟很烈,但夏昀舒并不感觉难以理解。
战区的糟心事很多,压力大很正常。
但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它塞进来的?
思绪兜兜转转,最终总是回到这个问题上,夏昀舒很熟练地转着这个沉甸甸的玩意,在嗅见机油气味时一顿,将它小心翼翼地塞给触手。
好了。
玩坏了。
不是我的问题。
夏昀舒点点头,对此坚信不疑。
水母则把玩着这个又回到自己“手中”的玩具,“咕叽”一声,很快乐地将它收了起来。
夏昀舒会在前进时偶尔捞它一把,防止它因为好奇飘的太远。
渐渐地,他发现今天的[塔]似乎有些奇怪。
人潮要比寻常拥挤许多,用以休息娱乐的角落还堆叠着糖果与彩带,礼物系着绸带,很规矩的放置一旁。
路过时,水母敏锐察觉出角落堆积的物品,又甩甩触手,晃着末端漂亮的蝴蝶结缎带。
“咕叽?”
“嗯,你也算。”
“当然是礼物,少校很喜欢你。”
安抚明显起了作用,触手兴奋的蜷起来又放松,最终紧紧的贴在他怀里,一颗玫红色的心脏越跳越快,隐隐约约的倒映出他的模样。
“夏昀舒?”羊毛卷向导迅速发现了他,踮起脚朝他招手,“这里哦。”
他的尾音总是轻轻勾着,很舒服,听的触手尾巴忍不住的晃晃。
“这是要做什么?”
夏昀舒的精神力环顾一圈,比起疑惑,更多却是好奇。
帝都星的新奇事物很多,但大部分都与他毫无关系。
荒废星停下了他的时间。
在他身前,羊毛卷晃晃脑袋,发丝上跃动着清晨的阳光:“是爱心活动哦,今天没有梳理工作的向导都要前往祈祷室,孩子们也会去。”
“这样,”夏昀舒恍然,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礼物,询问:“这些是等会要送出去的吗?”
“嗯嗯!你有喜欢的吗,有的话可以挑一个哦。”
“多谢,我回来!”
触手卷起粉红色绸缎,很快乐地搭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发现身后的好几个礼物盒因此散开,精致的玩偶瞬间掉落在地。
夏昀舒一阵脸热,又连连摆手,将它抓了回来。
“咕叽?”
两张卡被塞进它怀里,夏昀舒低声交代:“先用这张,里边是我的工资,如果不够嗯,如果不够再用这张。”
半透的触手轻轻蜷缩,隐蔽的拍拍他的掌心,示意自己明白了。
夏昀舒满意点头,任由自己的精神体缓慢飘走。
飘摇的触手临走时还不忘揉过羊毛卷的发顶,被想象中的柔软触感满足的轻微颤抖,灵活地荡漾成波浪。
夏昀舒:“”
羊毛卷向导轻“诶”了一声,呆毛翘翘,并未多在意。
他们开始整理核对礼物,夏昀舒“看”了一会儿,也加了进来,清点搬运。
这不是什么繁重的活,大家叽叽喳喳,偶尔还会有毛茸茸的精神体蹭过手背。
夏昀舒的指尖梳理过垂耳兔的耳朵,不免地轻轻勾起唇角。
“差不多了,”羊毛卷兴奋叉腰,目光明亮:“出发哦。”
夏昀舒走在队伍最后,发现临时来了几位哨兵推着较重的礼物,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无奈:“怎么人家眼睛不方便也喊来帮忙?”
陡然发现在说自己的夏昀舒:“嗯嗯?”
他连连摆手,又补充道:“没有关系的。”
“如果不舒服和我说哦,”羊毛卷也靠近,压低了声音,“今天确实是额外工作,但[塔]会支付我们五倍工资。”
听见这句话,夏昀舒顿时精神起来。
自己很缺钱。
斯威夫是债主,在他回来后还得补钱。
繁琐的思绪绕开,最终归拢成一个念头——
矿脉。
“这边哦。”
羊毛卷又伸出手,踮着脚举高。
前进不停,身旁是来去匆匆的人流。
几名哨兵在最后侃侃而谈,同时不忘观察四周,以保证前面向导的安全。
从这里放眼望去,能看见整个帝都星的一至三区。
高楼林立间,[塔]是最高的建筑。
翠绿的藤蔓缠绕着塔身,直通灰蒙蒙的天际。云层缭绕,层层堆叠起来很有厚度,只从缝隙中不时渗出掺着淡金色的阳光。
向导的亲和力似乎与生俱来,在进入祈祷室的瞬间,夏昀舒便听见了稚嫩欢呼。
身旁的向导抱着一只小羊,语气羞赧,可短裤外的尾巴却在轻轻缓缓地摇。
夏昀舒仍旧镇定,唇角却抿出笑意。
“诶?新的哥哥。”
夏昀舒被清愣愣的一句话给钉在原地,他垂下头,安静“注视”着这位跑至身前的孩子。
他蹲下身,拿过礼物递给她:“嗯。”
小孩有些扭捏,声音也很小,几不可闻:“谢谢”
正当她伸出双手,想要接过礼物盒时,另外一个孩子却突然将她拽走,护在身后,大喊:“你要对她做什么!”
夏昀舒一愣,包括羊毛卷和绵阳向导一齐回了头。
“他是坏人!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他!”
孩童的声音尖且利,原本有些杂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远处管风琴低缓的合奏。
夏昀舒的眼睫低低敛着,看不出来多少情绪。
一片寂静里,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一下。
一下。
好响。
会被听见吗?
会不会被当作心虚。
夏昀舒下意识地蜷了蜷身体,嘴唇微张,却又发现难以辩驳。
像是鸭子在水面下拼命滑动的蹼。
像是被湿透衬衫兜头蒙住的脸。
“宝宝,”羊毛卷及时挤了进来,笑起来时亲昵而温和,“是哪一张报纸呀?”
“唔”
小孩儿低着脑袋,思考许久,最后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记住,但是他很好看,所以很好认。”
羊毛卷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这样啊,宝宝相信联盟吗?或者相信上校吗?”
“嗯嗯!”
领航着帝国利刃的上校,是帝都星孩童口口相传的英雄。
“这位哥哥是上校带回来的哦。”
“啊?”
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了许多,最后以一声仓促的道歉结束。
话音还未散尽,小小的几只便转过身匆匆离开,明显并未放下戒心。
“请不要伤心,”羊毛卷的语气认真许多:“之前宣扬囚犯危害性的事情我也知道,多半是哪位议员的示意。”
“只是没料想,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这种东西怎么能给孩子们看?!”
夏昀舒抬头,听见自己说:“没事的。”
“呀!你眼睛红了,要去休息一会儿吗?”
“嗯?”
夏昀舒并未觉得多么悲伤,但总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曾经也是这样。
他的精神体正巧在这时溜回来,触手卷着好大一车礼物,一下又一下,费力地朝前挪。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它观察过周围环境,有些伤心地蜷缩至夏昀舒手边。
一条微凉的触手温顺的搭在他眼前,其余则很小心的往他衣服里藏。
夏昀舒配合的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你的问题。”
“嗯,没有关系。”
“不数。”
察觉到偶尔瞥来的警惕眼神,夏昀舒独自坐在原地,无聊地捏捏触手。
应该是过了有一会儿,一只小羊倜然穿过人群,找到孤零零的夏昀舒,咬住他的裤腿。
“嗯?”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这只小羊。
柔软的皮毛如同干净的云朵,夏昀舒察觉它想要将自己朝外带。
于是他站起身,顺着它的力道悄悄离开。
祈祷室其实算是教堂的附属,因为收养那些孩子的福利院,便是由[塔]与教堂合作建立。
因此才会每个月都有礼物日。
随着前进,管风琴的合奏逐渐清晰,风吹来柔软的花瓣,落于不远处的喷泉水面。
叮咚。
谁将硬币投进了许愿池。
夏昀舒仍在前进,在“看见”目的地后,神情讶然。
“忏悔室?”
他不由失笑,蹲下身,揉揉小羊羔,不料它竟开始拿头颅轻轻顶自己的掌心,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见状,夏昀舒不再耽搁,在推门时回过头,“看见”了拔地而起的高塔。
忏悔室中弥漫着香薰特有的气息,门帘垂落,他明白神父在此之后。
夏昀舒没有开口,也不出所料地听见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神父。”
“嗯。”
夏昀舒歪歪脑袋,有些疑惑。
但他下一秒便将这份困惑压了下去,说“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身份?”
“嗯。”
“有想过辩解吗?”
“很难。”
“好。”
“ ”
“那我换一种询问,辩解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嗯?不在。”
神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确实难办,你知道自己清白吗?”
夏昀舒撑着脑袋,将试图掀开帘子的触手按了下来,话锋一转——
“我还有一个困惑,有关婚姻。”
“婚姻?”
“嗯,我有一个很好的丈夫。”
夏昀舒说着,渐渐地,刚才稍显低落的心情因为倾诉而逐渐消散,触手自袖口垂落,小幅度地晃动。
在他噤声时,神父问他——
“你会爱他吗?”
“会吧。”
“为了什么?”
“他身材好。”
“ ”
“虽然我看不见,但他应该是帅的。”
“ ”
“就是有倒刺,摸着有点扎手。”
“ ”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夏昀舒猛然回头,听见羊毛卷在低声唤自己:“夏昀舒,你还好吗?”
“我没事。”
夏昀舒站起身,“看向”门帘之后,眉眼弯弯。
推开门,羊毛卷地发丝在阳光下显得暖融融的,他仰头,一眨不眨地看向夏昀舒,呆呆开口:“哇哦,你真帅,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吗?”
夏昀舒:“啊?”
“可惜你结婚了。”
羊毛卷小声嘟囔,拉着他朝回走,边走边说:“对了,赫斯特威尔在等我们。”
“他也来了?”
“嗯嗯。”
脚步声逐渐走远,一只手插。入门帘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掀开一个弧度。
裴许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缓步走了出来。
阳光终于照耀在他笔挺的衣角,他想起自己方才与夏昀舒的对话,唇角轻翘。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许仔细琢磨着这个问题,最后恍然——
在他生硬转移话题的时候。
他猜出了是自己。
裴许同样推开门,同时拂去衣服在地下河蹭上的灰。
他刚才去见了罗斯,那人嘴很紧,没探出来多少有用的东西。
或者说,他也不清楚。
地下河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昏暗、杂乱,在地上被制止的商品,会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出现。
斯威夫的小店坍塌了近一半,店外松松垮垮地拉着警戒线,来往的人多因此会看一眼。
想到这儿,裴许总觉得有些奇怪。
谁敢拆斯威夫的店?罗斯?还是他新的仇人?
前者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寻常的合作也并不少。
至于后者
通讯器又开始频繁传来响动,裴许以余光瞥过,发现联系人竟然是顾林风。
“元帅。”
“嗯,你在教堂?”
“是,”裴许眯起眼,透过全息投影看见了顾林风身后破败的景色,语气一凝:“您回珈蓝湖了?”
这次,顾林风久久不曾言语。
他望着天际线,崩裂的地面使得湖水奔涌,四处尽是大大小小的瀑布;树木倒塌,依稀可见被灼烧的树根。
“看着点霍尔,”他嗓音嘶哑:“最近虫群在逼近独眼巨人。”
裴许:“是。”
霍尔塞西尔对虫群的厌恶毋庸置疑,甚至已经到达某种堪称固执的地步。
顾林风是怕他冲动行事。
“元帅,最近星际海盗很活跃。”
“放心,我带够了人手,”顾林风视线不移,“让我再看一会儿,等月亮升起来就返航。”
他坐的笔直,风吹起额前的短发,露出额角一块浅浅的疤痕。
顾林风关闭了全息投影,角度变化时,裴许正好看见一轮明月自天际线升起-
[塔]内。
赫斯特威尔的视线落在夏昀舒身上,说道:“其实不应该让你太早露面,他们只是不知道真相。”
“真相?”夏昀舒没忍住的轻笑一声:“他们如果知道真相,那我可能得需要两位哨兵当保镖。”
“唔还得担心他们会不会反水杀了我。”
赫斯特威尔听的皱起了眉,他双手撑住桌面,缓缓站起身,询问:“当年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你真的杀了简晖元帅?”
尽管五年前的判决如何轰轰烈烈,但大事爆发时从不缺乏阴谋论。
他们会质疑是否具有隐情,又怀疑夏昀舒是否被人陷害,那段在军事法庭上成为关键性线索的录像是否真实,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夏昀舒这次返回帝都星,是否为了洗脱冤屈。
赫斯特威尔原本坚信最后一点。
但他现在注视着夏昀舒毫无变化的神情,一种微末的寒意却忽然自脊背处缓慢爬升。
他不由后退半步,又在被夏昀舒搀扶时猛然甩开。
“抱歉,”夏昀舒低声:“这件事我以为你早就接受了。”
可事实上这并非他的错,他也没有必要为了赫斯特威尔的情绪道歉。
“是我的问题,”赫斯特威尔说着,苍老的手臂轻轻发抖,“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不,我先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假,好好休息。”
夏昀舒收回手,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上翘的弧度,点点头,没有开口。
离开时,他贴心的带上了门,外边的风起得很大,应该是要下雨。
这次的降雨是自然诞生,还是由联盟控制?
科学院不会给出数据。
在那座全然由玻璃制造的观测站中,无数台望远镜正捕捉着每一颗星星的运动轨迹。
[帝都星今日天气预告——]
水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时携着明显的灰尘气息。
[中央一区会出现短暂的自然降雨,预计时间为系统时13:39-14:01.]
有雨滴落了下来,渐渐沁润夏昀舒的掌心。
[空气湿度92%,阵风风速最高3米/秒。 ]
风吹过时带来轻微的凉意,夏昀舒缩回手,影子暗淡。
[接下来将为您更新空气质量—— ]
[已关闭今日预告,祝您生活愉快。 ]
夏昀舒闭上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想回家。
路上,他很小心的牵着自己的精神体,不让它去触碰一些毛茸茸的玩具、精神体,以及包括刚出生的人类幼崽。
但到底有疏忽的时候。
婴儿车内的孩子“咿呀”的笑,鼻涕冒出了泡。
他看不见这个世界上光怪陆离的精神体,只感觉脸侧被柔软存在温柔触碰。
夏昀舒:“!”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生气:“不能戳。”
水母“咕叽”一声,很失望的从他手心滑落——
精准掉进一旁便利店的篮子里。
夏昀舒环抱手臂,满是威胁地“扫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
理解他意思的水母瞬间浮现出粉红色,每一条触手都在表达生气。
回到家时,裴许还没回来。
水母巡视一番自己的“领地”,最后十分不客气地窝进沙发,一根触手“啪叽”一声拍拍自己身旁。
夏昀舒:“”
他没有搭理自己的精神体,只是走向二楼,将矿脉录像的备份又藏回了衣柜。
他半跪在地面,柔软的地毯抵着膝盖,垂眼思忖。
这里或许已经不再安全。
他伸出手摸索半天,又小心翼翼地退出来,忽然察觉出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
“谁?!”
夏昀舒陡然转身,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腰,却无法抵抗大型猫科动物的力量,被陡然扑倒在地,一只腿朝前划过明显痕迹。
湿漉漉的舌面重重舔过脸颊,肉垫按在他脑袋旁边,湿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很痒,尾巴卷上腿根,轻轻扫过。
“哈哈痒”
夏昀舒忍不住的笑,手脚并用地试图推开它,同时一只手翻开地毯,将东西往底下藏。
“回来。”
下一刻,热情过头的大猫瞬间消失,夏昀舒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摊在地面,胸口剧烈起伏,身上还被蹭上了不少猫毛。
他抬手遮住眉眼,转而又捂住了脸。
裴许蹲下来,伸出手,开口说道:“抱歉。”
“没有关系。”
夏昀舒借力坐起身,盘腿坐着,仰头时发丝也显得凌乱。
裴许:“站得起来吗?”
夏昀舒感受一瞬,默默摇头,十分诚恳的开口:“腿软。”
“要不要我抱你?”
“嗯?”
夏昀舒歪歪脑袋,点头:“要。”
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却似乎有什么存在震耳欲聋。
夏昀舒将脑袋埋在裴许的颈窝,声音沉闷:“少校为什么会在忏悔室?”
“收到了消息。”
“消息?”
“嗯,购物消息,好奇你在做什么。”
怕你被欺负,所以从地下河赶了过来。
“那只小羊”
“是我副官的匹配向导。”
夏昀舒打了个哈欠,眼尾浮现出一抹晶莹:“哦。”
他被放在床尾凳上,裴许单膝蹲着,抬起他的一只脚。
夏昀舒歪歪脑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直至他感觉自己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扭着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
现在好了欸。
裴许抬眼,再次向他道歉,“是我的问题,我会让它注意分寸。”
在他的解释里,夏昀舒恍然:“没有关系。”
听见这句话,裴许松开他的腿,攻击性却并未减弱。
他的膝盖插。进夏昀舒的双腿,腿环锢着他紧绷的大腿肌肉,野蛮而强大。
他摘下手套,干燥的掌心抚过夏昀舒的侧脸。
青年始终垂着眼,却忽然十分微弱地蹭了蹭。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可怜,可总有人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
他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精神体时,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过却被人揍了很多拳的无辜小幽灵。
就连赫斯特威尔也是。
夏昀舒忽然笑了,扯了扯唇角,却在下一秒被捏住脸颊,被迫嘟起了嘴。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少校会生气吗?”
“不会,但最好是我能够处理的。”
“就像是霍尔元帅捞粉红扇贝那样?”
裴许忍俊不禁,吻过他的眼尾,说:“捞扇贝,嗯,很形象。”
“他确实干过,当时科学院分院刚敲定选址。”
为了联盟的拨款能够成功落在每一个人手上,江询得罪了很多人,也揍了很多人。
那段时间,霍尔元帅总是来往于监狱与科学院。
夏昀舒点点头,眼中的崇拜不加掩饰:“他好厉害。”
“当然。”
裴许回答,下一秒便将夏昀舒“捡”了起来,抱向浴室。
夏昀舒紧紧回抱,手掌按住他的肩,双腿环住他的腰。
“会害怕吗?”裴许问他,单手托住他的臀,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如果害怕,推开我也没有关系。”
夏昀舒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紧接着,他抬起头,笨拙地想要亲亲他的唇。
结果很不幸的找错了方向,这个吻落在了下颌上。
粉白的耳垂逐渐染上薄红。
水汽弥漫。
夏昀舒单手撑着墙,很努力地试图站稳。
脚上的扭伤早已没了感觉,相比之下,倒刺划过腿心的触感反而更加清晰、颤抖。
他被紧紧捂住嘴,鼻息颤着,指尖因为用力而血色尽失
裴许将夏昀舒抱出来时,只能看见一双无法被浴巾包裹的长腿。
怀里的人蜷缩着,一只手拍在他的后背,轻轻的哄。
裴许感到他在发抖,像是神经性的不受控制。
应该是刚才刺激狠了。
于是手掌按住他的肩胛骨,缓缓施力,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
在看不见的地方,夏昀舒眼眶通红,眼睫早已被泪水沁湿。
他感觉自己仍旧平静,只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掉眼泪。
卧室的窗户也没有关紧,风吹的他眼眶发紧。
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有几个呼吸般短暂。
裴许低下头,捧起夏昀舒的脸,吻落在眉心,指腹擦过眼尾的泪痕,每个动作都带着轻飘飘的温柔,又无比珍视。
他看见夏昀舒的眼睛湿漉漉的,分明没有焦距,却铺满了细碎的水光。
“不哭了。”
他说。
“不哭了。”
“等会儿眼睛要疼了。”
鼻间弥漫着熟悉的香气,脸颊倚靠时,软肉还会鼓出一个十分微弱的弧度。
渐渐地,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夏昀舒动了动腿,又被疼的一僵。
“稍等。”
裴许说着,下床去翻手持治疗器。
等他返回来时,夏昀舒还在发呆。
裴许抬手,打开台灯,又说:“张开,我看看。”
夏昀舒试图理解。
夏昀舒陷入疑惑。
夏昀舒开始升温。
他抬脚试图踹开裴许,却被一只手抓住脚踝,顺势朝旁一压。
灯光下,红痕与倒刺划出的痕迹糊成一片。
夏昀舒移开“视线”,胸膛因为动作而裸露,依稀可以看见森白的肋骨。
至于心脏
因为动作原因,暂时看不见。
这时的夏昀舒显得尤其不听话,裴许不得不以膝盖压住他,同时还要抵御住那些滑腻触手的讨好与求饶。
即使意识如何坚定,等治疗器的红光消失,裴许额上也浮现出一层薄汗。
他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夏昀舒趁此时机坐起身,又在左脚触及地面的瞬间被捞了回来。
“夏昀舒。”
“干,干什么?”
见他这副不认账的模样,裴许险些被气笑。
他没有多问夏昀舒的意见,单方面的联系管家,将夏昀舒的东西给搬了过来。
走廊上,他就这样很可怜的抱着自己的水母,生楞楞的“注视”着佣人蚂蚁搬家。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东西那么多,或者说——
少校为自己准备的东西有那么多。
“有什么缺的可以打通讯,会有人送过来,”裴许走至他旁边,将人半揽着带向客厅,“婚礼我安排在半个月后,请的人不多,还有什么其他建议吗?”
夏昀舒瞬间站直,眨巴眨巴眼,语气难掩兴奋:“上校也会来吗?”
裴许:“”
“很重要吗?”
“嗯嗯!”
夏昀舒突然变的很期待,因为如果申请表被拦下来,那么自己还可以在婚礼上和上校商量。
他满意的点点头。
在他身边,裴许忽然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打开全息屏浏览文件。
期间,夏昀舒总会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脑袋遮挡住裴许的视线,又很快的缩了回去,摸过游戏机,非常熟练的打开枪战类游戏。
于是裴许发现,这人即使看不见,也能精准的凭借声音和脚步进行狙击。
一枪毙命。
除了舔包的时候会显得很呆。
当然,游戏人物的几次死亡也正是出现在这个时候。
不久后,伴随着游戏获胜的标识,夏昀舒瞬间站起身,很认真的说:“我要去睡觉了。”
裴许眼也不抬:“嗯。”
但渐渐的,他发现眼前的阴影并未消失,于是抬起头,疑惑开口:“怎么了?”
夏昀舒没回答,转身飞快地跑走,甚至在上楼梯时还绊了个踉跄。
这时,裴许就会想:其实他也不太像是一只水母,反而有些像小猫,会在离开时高高翘起尾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自己是否追上来。
但他并不着急,这里是他的领地,气味全是标记过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等裴许终于处理完毕手上积攒的文件后,他在楼梯上看见了一只幽灵。
字面意义上的幽灵。
白色的床单罩在它的身上,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前进,偶尔还会有并不规律的起伏。
裴许眉头一挑,在它停在自己身前时,很贴心的站至一旁。
于是幽灵继续前进。
可它没有发觉自己身后贴地的床单被前脚掌轻轻踩住,只是默默的朝前飘。
“哗啦——”
床单掉在了地面。
“咕叽?”
水母一惊,旋即乱七八糟的逃走。
等裴许推开房门,夏昀舒已经缩进了被子,睡得安稳。
他在睡时总是显得很乖。
裴许躺在他身边,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又是一天。
夏昀舒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
通讯器内躺着很多消息,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那位羊毛卷向导。
哦哦,他叫季榕。
季榕一连串的发了许多消息,原本激动的语句此刻自动被语音朗读毫无感情的念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你知道上校收到了情书吗? ]
[我的天呐,那位向导可真热情,居然将情书混在申请系统里! ]
夏昀舒喃喃:“情书?”
水母也惊讶的捂住伞盖:“咕叽?”
情书? !
慢慢清醒过来的夏昀舒:“?”
等等,在哪儿?
申请系统? ? ! ! !——
作者有话说:入v啦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ww
第26章
网络连接入星网的瞬间, 消息便铺天盖地地传来。
[星际探索播报,独眼星球首次呈现化冰趋势,疑似为虫群袭掠]
[科学院申请人员滞留]
[一区评论留言区:嗯嗯?你们有看见那份申请表格吗? ]
[一区评论留言区:原来是真的吗呜呜呜, 写的真好。 ]
[该留言已被删除。 ]
[该楼层已被删除。 ]
夏昀舒愣在原地,向季榕询问——
[禁止捕捞水母:你知道是谁写的情书吗? ]
[羊毛卷卷:不知道哦, 能看见的图只截了中间一小段。 ]
[羊毛卷卷:呀,被星网屏蔽啦,我念给你听哦——]
“尊敬的上校,衷心希望您能批准我的申请。”
“在您空闲的时候预约地点,以表达我的心意。”
夏昀舒越听越觉耳热,整个耳廓红得滴血, 热度惊人。
好耳熟的句子。
和那天晚上少校念的一模一样。
情书
怎么会是情书呢?
[羊毛卷卷:咦?名字占位符是两个字的诶。 ]
两个字?
紧绷的神情忽然放松, 压下翘起来的触手, 指尖却不小心触及到一旁的手持治疗器。
夏昀舒:“?!”
特定的物品和香气总是会带来回忆。
膝侧被压开,眼皮剧烈颤抖, 倒刺往返摩擦得腿心皮肤红肿发热, 又在结束后被治疗器迅速愈合。
他捻了捻自己的耳垂, 试图以此降低温度。
但好像并不太有用,回忆仍旧清晰, 甚至愈演愈烈。
量应该是很多的,一只手都兜不住,但少校似乎并没有多么满足。
夏昀舒捞起放松的水母,将脸埋进柔软的触手堆里。
“咕叽?”
水母轻轻晃晃,安抚似得拍拍他。
“有一周的假。”
夏昀舒的声音很闷,像是人将脸闷头埋在了枕芯里。
“我们要抓紧时间。”
“婚礼?不会耽误太久吧,以后多半会离婚的。”
“为什么会抓回来?少校很正常。”
他抱着自己的精神体打了个哈欠,忽然听见“嗡”的一声。
[系统提醒:您的申请已经通过, 留言如下——]
[请于今日晚六点,于塔四十二层会见。 ]
[裴许留。 ]
夏昀舒瞬间坐直了身体,兴奋地握紧拳头。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作为帝国上校,能将申请表递至他眼前本就十分困难。
更遑论通过。
夏昀舒拍拍水母的伞盖,对它说:“走,换衣服。”
“咕叽”一声,系着绸带的触手缓慢卷了起来,意思很明确——
我也需要吗?
下一秒,它便被夏昀舒牵着触手拉走,在空气中留下一长串疑惑的泡泡。
衣柜门被再次打开,换衣凳上逐渐堆积如山。
晚上六点。
高[塔]第四十二层。
夏昀舒打扮得很正式,西装利落合身,袖口别着精致的红宝石袖扣,脊背笔挺。
在他旁边,水母系着同色系的绸带,很规矩地飘在半空。
随着设定好的闹钟轻轻震动,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以掌心捂了捂脸颊,默数三声后,坚定的敲响了房门。
半晌,里头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进。”
夏昀舒推开门,呼吸在跨入的瞬间微顿,他听见自己的嗓音有着不容忽视的颤抖。
“上校。”
书页翻动的声音有所放缓,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爬上脊背,令他下意识的滑动喉结,无声吞咽。
在宽大的书桌后,他看不见的地方,裴许朝后仰了仰,十指交叠,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从头到脚,心想——
他应该是精心打扮过,很正式,挑不出错误来,也漂亮的令人心惊。
“说,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语毕,裴许略微朝前倾了倾身体,他很好奇夏昀舒的反应。
夏昀舒:“是。”
他下意识地想要敬礼,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右手只朝上抬起一个格外微小的弧度,便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上校,”夏昀舒终于站在他眼前,将在内心反复练习多次的语句清晰讲述,“我希望您能调查M-2299星五年前被虫群袭击的原因。”
听见这句话,裴许又换了个姿势,说:“原因,理由。”
夏昀舒抿了抿唇,开口:“五年前,在与简晖元帅突袭虫群前,我们进行了一段长达半个月的调查。发现它们在短暂停留这颗星球后,便出现了明显的规模异常。”
“异常?”
“对,是接近垂直生长的繁衍速度。”
裴许陷入了沉默,他调整着桌面上的全息投影,星图正随着指尖滑动而不断进行立体旋转。
M-2299星为独眼巨人的卫星,因被其主星的阴影笼罩,日照时间常年不足三个月。
当时,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与以往无异的长夜,家家户户都在厚雪中点燃灯火。
直至云层长出翅膀,振翅声呼啸而来,肉眼可见的蚕食如同末日。它们的口器锋利丑陋,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从天际线的阴影具象为灾难。
因为M-2299星的实际面积过小,同时位置偏远,所以在联盟接收消息前往支援时,一切都晚了。
听说那里的土层都被翻开了好几米深,整颗星球毫无活物。
是真正的、连风声都没有的死寂。
裴许:“多谢。”
“没有关系的。”
夏昀舒声音很低,又带着点懊悔:“这个消息我在五年前就递了出去,回来后发现你们都不知道,我还以为”
裴许接上了他未曾言明的话语:“以为帝都星烂透了?”
夏昀舒缓缓点头,背过手,心虚得显而易见。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裴许一边向副官下达命令,一边询问。
“唔?”夏昀舒很努力地思考一瞬,又说:“还有的。”
“谢谢您,上校。”
他语气真诚得令人心中一恸,也令裴许眼神一深。
“谢谢您让温玉成帮我治眼睛,”夏昀舒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少校。”
“这件事你回去自己和他说。”
“嗯?嗯。”
“时间好像快到了,”夏昀舒在心中默读秒数,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存在迟疑:“以及我在荒废星发现了一条‘矿脉’,但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您或许得花时间找找。”
对此,裴许的目光倒是漏出几分兴趣。
矿脉。
他胆子倒是挺大。
早在联盟成立之初,便立下铁律:星系中的所有矿脉便不再为私人所有。
因此,哪怕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几大家族,也不敢违抗禁令,私占矿脉。
只有两种身份能拥有这个东西——
星际海盗,以及雇佣兵。
夏昀舒没有得到回答,张了张嘴,几番犹豫,却还是噤了声。
看他这副模样,裴许撩起眼皮,平静询问:“还想说什么?”
夏昀舒想要借一艘淘汰的星舰,这是他急于与上校见面的主要原因。
但现在临门一脚的退缩也很明晰——
他不敢。
应该开口就会被抓起来吧?
他甩甩脑袋,精神体心虚得肉眼可见。
裴许哪儿还不了解他,此刻目光炯然,竟有些期待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吓。
矿脉
他想要的东西得是什么,才能与付出的代价相匹配?
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夏昀舒压低声音,在时间告近的闹铃声中询问:“婚礼您会来吗?”
裴许:“当然。”
得到回答,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而顺着话头说道:“好哦,到时候再见。”
语毕,夏昀舒转身离开,甚至十分贴心的带上了门。
随着关门的轻响,水母也叽叽咕咕地飘了过来,触手卷曲缠绕,看起来有些失落。
夏昀舒小声解释:“我不敢,你敢吗?”
水母连连摇晃伞盖。
它也不敢。
夏昀舒有一种直觉——
假如自己上一秒说出借星舰,那么上校下一秒就能拿枪抵住自己的额头。
不行不行。
这实在太可怕了。
得想个办法。
以及那条五年前被拦截的消息
夏昀舒眯着眼,站在窗前。
当年构建的通讯系统格外简陋,使用人数也并不多。
或许拦截消息的那人也没有料到自己能活着回来,处理的手法很粗糙,甚至连斯威夫也查出了些许端倪。
其实不难。
渐渐地,低垂的触手缓慢地翘了起来,逐渐开始一下、一下地摇晃,最后如同小狗摇尾巴,晃荡出肉眼可见的残影。
曾有一名囚犯为获得保释,通过某种药物控制住了一名哨兵议员。
迫于无奈,那名议员只能将他保下,暗地里移出监狱。
后来,顾林风元帅在知晓这件事后,竟直接击毙了那名议员,并说——
“实施逮捕。”
如果庇护老鼠的人死亡,那么老鼠就只能重新回到他应该呆的笼子里。
同理——
“夏昀舒。”
一个始料未及的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欢快摇晃的“尾巴”瞬间停止动作,最终温顺地垂落。
夏昀舒侧过脸,动作随着呼吸停顿一瞬,转身开口:“元帅。”
顾林风颔首,抬眼看向他,语气难掩疲惫,“聊聊?”
“啊?”夏昀舒指了指自己:“我吗?”
顾林风继续前进,同他擦肩而过:“嗯。”
水母很快乐的率先飘了过去,并试图拿触手戳戳这位一丝不苟的元帅。
好在这次它没能得逞,被一只手给及时拦住。
夏昀舒无言摇头,将它收回了精神图景。
一直到[塔]的七十七层,窗外已然笼罩着如同薄纱般的云雾。
“你来找裴许?”
夏昀舒点头如捣蒜,模样无害而温顺。
“对了。”
顾林风明显像是想起什么,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请帖,说:“他要结婚了。”
“没请太多人,这是请帖,我私心想要邀请你一起参加。”
夏昀舒:“?”
谁?
上校也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想,水母晒太阳的时候会把自己给晾在衣架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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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夏昀舒收下请帖时, 指尖仍旧发木。
隐隐约约的,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昀舒?”
“嗯?”
他抬头,将请帖妥善收起来,安静地聆听。
“有关虫群,”顾林风停顿一瞬, 又说,“一个月后,裴许会带领舰队发动突袭。”
起先夏昀舒并未在意,直至他“看向”桌面地图,思考几瞬后,方才深刻明白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
一个月后, 舰队突袭。
他瞬间站直身体,目光却保留着警惕:“我可以吗?”
作为仍旧被忌惮、需要依靠婚姻获得出行权限、每一次进入军部都会留下记录备案的囚犯。
“你在问我?”
顾林风笔尖一顿,抬眼,询问中带着疑惑:“伤还没好?”
“啊?”夏昀舒连连摆手:“好了的。”
闻言,顾林风的视线更加疑惑,他直白了当的开口:“既然这样,你在顾虑什么?”
夏昀舒歪歪脑袋,语气有些无奈,还夹杂着自嘲:“元帅,我的身份能够驾驶星舰吗?”
“只要你的评估数据及格, 身份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顾林风递给他申请表:“时不我待,能者居上。”
他似乎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因此,才能在顶端权力几近被哨兵与向导控制的帝都星,走到眼下的位置。
“是。”
夏昀舒敛着眼眸,语气坚定。
顾林风点点头:“至于你的眼睛,目前是什么情况?”
说起眼睛,夏昀舒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此刻的光从斜上方洒下,他的羽睫密密匝匝的落下一排阴影,无神的眼瞳像深夜安静的湖泊。
夏昀舒很诚实:“应该不太好。”
“不太好。”
顾林风说着,轻轻颔首:“目前接受过治疗吗?”
“有的。”
“医院?”
“不是,是温玉成。”
说到这儿,顾林风眼神一凝,指尖搭在桌面,却没有过多动作。
在思考时,他总是这样平静。
“你怎么也算是他的弟媳,”最终,顾林风还是说服了自己,“他让自己舰队的医生帮你看看,也不是不能理解。”
听见这句,夏昀舒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上校公私分明,申请表递了两次,甚至连他要结婚也是现在才知道。
嗯,上校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和他说话压力很大,冷冰冰的。
对面,顾林风也在沉默。
那天裴许跑过来,突然说要结婚,也把他给吓的愣在了原地。
至于他的结婚对象
裴许实在瞒得太好,如今也没有谁知道。
顾林风放下钢笔,屈指揉过自己额角:“就这样,后续的战斗权限,以及训练场使用资格我会帮你解决。”
“回去吧。”
语毕,他便不再开口,再次睁眼时又是一片清明,指尖翻过书页,开始查阅M-2299星的详细资料。
独眼巨人的卫星
察觉他的沉思,夏昀舒轻手轻脚地离开,连同水母的触手也放缓了挪动。
直至关上房门。
他舒了一口气,抬手揉过水母的伞盖。
“咕叽?”
“不想,不行,没得商量。”
在城区一区西北方,有着一片澄澈的果冻海,经由科学院的严格看管,至今仍旧保存着原有的自然风光。
五年前夏昀舒便很喜欢去那儿散步。
当然,他的精神体也十分热衷于在浅海游荡,在海波荡漾的白浪中晒太阳,越喊游的越快。
所以他很少会把水母放进海里。
伴随着精神体不满又不停撒娇的咕叽声,夏昀舒看了眼满人的电梯,脚步一旋,便朝着楼梯口前进。
可他的手刚覆上防火门,便察觉一阵微风吹向面庞,紧接着手腕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朝后一拽——!
下意识的进攻被单手止住,健壮而高大的身体覆盖上来,膝盖上顶,抵住他的大腿。
夏昀舒睁大了眼,在某一瞬间惊觉这种压迫感无比熟悉。
就好像不久前才被这样制伏过。
像猫被提着前爪拎离地面。
下颌被抬起来,唇舌紧接着便被堵住,探进来时带着陌生的体温,侵略性极强。
夏昀舒:“唔呜呜?”
少校?
“张嘴,”裴许的声音很沙哑,“闭这么紧做什么?”
原本紧绷的肌肉莫名放松下来,啧啧水声在楼梯间回响。
夏昀舒又红了眼眶,眼睫剧烈颤抖,稀薄的空气被逐渐挤压,他一只手攀上裴许肩膀,逐渐揪紧。
半晌。
他被单手抱进怀里,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少校。”
夏昀舒理直气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倔强,“您怎么可以这样?!”
等会来人了怎么办?
“抱歉。”
裴许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捧着脸颊,望着他无措又可怜的双眼,轻轻落下一吻;“放心,它不会把人放进来的。”
“它?”
“嗯。”
防火门外,黑豹低低垂着尾巴,来回踱步。
碧绿的眼瞳时刻观察着四周,驱逐着可能靠近的来人。
裴许低声:“看见我哥了?”
“嗯。”
夏昀舒低声回答,抬手捂住自己脸颊,试图降低温度。
得到回答的裴许仍旧紧盯着他,视线幽深:“他有没有为难你?”
“啊?”夏昀舒低声说,“还好,只是和上校说话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压力。”
“一点点?”
“一点点。”
“为什么?”
夏昀舒偷偷“瞄”他一眼,忽然想起这人是上校的弟弟,自己这样说应该不太好。
于是他很僵硬的侧了侧身体,生疏地拿脑袋蹭蹭这人肩膀。
半晌,夏昀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十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一瞬。
他的眼瞳越发呆滞,被裴许调转了方向也没有察觉。
他说:“走了,要一起吗?。”
夏昀舒这时候反应了过来,鼓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不要。”
“嗯,好。”
裴许的声音含着笑意:“今晚会晚一点回家,不用等我。”
“哦。”
夏昀舒拒绝得十分利落,想了想,觉得不够有分量,于是又补了一句——
“我才不会等你。”
他似乎始终这样,遇见危险便头也不回的跑,十分惜命。
裴许的声音含着笑意,回答:“好。”
他牵起夏昀舒的手,一步一阶地朝下走,又总担心他会摔着,所以三步一回头。
水母无聊的翘了翘触手。
如果只是夏昀舒一个人,他现在估计已经“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咕叽”
好慢。
“累了?”
裴许说着,伸手将它抱了过来。
水母:“?”
它蛄蛹蛄蛹,很没骨气的找了个舒服位置,然后摊下,抻抻触手,彻底不动了。
夏昀舒:“”
丢人。
他不确定走了多久,但在坐上悬浮车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塔]究竟为什么要建造得那么高?
这么多年过去了,哨兵和向导为什么还要居住在这座华而不实的建筑里?
天怎么还是那么暗?
夏昀舒侧过脑袋,伸手触碰。
指尖是军装冰冷的触感,他陡然缩回手,询问:“少校?”
还没走啊?
裴许一只手撑住悬浮车的车门,微微弯腰交代:“在家待着,不要乱跑,过一会儿温玉成会去找你。”
“眼睛?”
“嗯。”
夏昀舒呆呆地“望”着他,忽然开口:“谢谢你。”
裴许满意点头。
“更要谢谢上校,又麻烦他了。”
裴许:“”
他揉揉夏昀舒的脑袋,便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夏昀舒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仰起头,用一种很微弱的语气怯怯询问:“你要去做什么?多久回来?”
裴许一怔,静静注视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这是第一次。
不再是顺从得令人生气,也不再是发呆得近乎游离。
在大海里随波逐流的水母,终于愿意伸出一条触手,犹犹豫豫的抓住自己。
于是裴许放低、也放缓了声音:“有一个战前会议,不会很晚,最慢一个系统时。”
“好哦。”
夏昀舒眨眨眼,水母的触手悄无声息的塞进裴许掌心,像猫咪拿尾巴蹭人那般蹭他。
裴许眯了眯眼,忽地上前,将夏昀舒连同水母一齐拥进怀里。
臂膀很有力,以一种可以接受的程度缓缓收紧。
夏昀舒的神情看不出喜欢或者讨厌,倒是他的精神体水母,一条遗漏在外的触手尖正飞速摇晃,几乎甩出了残影。
它应该是高兴的。
“走了。”
裴许松开手,后退半步,凝视片刻后转身径直离开。
夏昀舒“望”向他前进的地方,也是愣神半晌。
“走吧。”
他话音刚落,悬浮车内便有机械音应答——
[已为您规划路线,预计时间:15分。 ]
夏昀舒撑着脑袋,闭目休息,而在车窗略微打开的间隙里,几条触手探究似的伸了出去,被高速前进时的风吹得像是破布口袋。
“别看了,”夏昀舒头也不抬,“又不是不回来。”
水母别别扭扭地飘回来,窝在他怀里,“咕叽”一声,逐渐变成一滩半透明的粘稠物质。
夏昀舒第一次察觉到它的失落。
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情绪本质上便是他们自身情绪的延伸。
他终于明白——
是自己在难过、不想分开——
作者有话说:裴许:教不会,很难教
第28章
夏昀舒低着头,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原来是自己出了问题吗?
水母悄然靠近,它的心跳与夏昀舒全然一致,触手卷翘, 缓慢缠绕上他的手腕。
“我知道。”
“走吧。”
直到回家。
管家抱着一大捆鲜艳欲滴的玫瑰走过,在看见夏昀舒时,和蔼而温和的询问:“夏先生,这是新送来的花卉,您有兴趣为它们选地方移植吗?”
“玫瑰?”夏昀舒笑起来时比往常生动许多:“有的,稍等,我换件衣服。”
自从裴许发现他喜欢走神后,便总是在想办法让他做点事情。
在归属感之前, 得先有成就感。
于是, 等温玉成赶来时, 她发现一只水母在泥巴地里很认真的打滚。
“夏昀舒?”
“嗯?”
青年听见声音后站起身,继而惊讶地微微张嘴,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水母给提溜起来。
温玉成语塞:“ 他让你这么玩?”
“应该没有吧?”
“跟我过来。”
温玉成拉住夏昀舒, 转过身, 快步走向阁楼。
“能接受仿真瞳孔吗?”路上,温玉成语速很快地问他,又在得到回答前自言自语地拒绝, “算了,不就是变形么,能治好的。”
语毕,她十分坚决地点点头,忽地凑近,将水母擦干净,透过它半透的身体,观察那颗玫红色的心脏。
“还好还好,”温玉成松了口气,“心跳就是会慢几倍,上次我写报告的时候,还以为给你吃错药了。”
夏昀舒:“?!”
他的精神体也瞬间抻直触手,难以置信。
“不过放心。”
温玉成说着,蹲身摸向医疗舱后的电源,咬牙道:“这次我做了万全,万全——!”
“滋滋”电流声响起,夏昀舒偏过脑袋,仔细察觉周围情况。
“好了。”
温玉成拍落手中的灰尘,十分满意地叉腰。
“这个是新的治疗芯片,江询也帮了忙,你应该见过他吧?那只大扇贝。”
“嗯?嗯!”
“行,躺进来吧。”
“水母?”
“我帮你洗,或者收回精神图景。”
医疗舱闭合时传来轻微的一声响,水母在夏昀舒逐渐陷入昏迷时,也变的失去活力,像是一滩柔软的果冻。
温玉成将它沁进浴缸,指尖捋顺纠缠的触手,又看向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同已知的所有向导而言,他无异于是特别的
等裴许回来时,天色已然擦黑。
温玉成正在一旁记录医疗舱上的数据,密密麻麻的一整页,边缘因为烦躁地摩挲而微微卷曲。
再看露台,一只十分眼熟的精神体正悬挂在衣架上。
水母触手长长,在风中飘飘荡荡。
裴许:“”
他先将水母抱了下来,在怀里轻拍哄着,继而询问说:“情况怎么样?”
温玉成头也不抬:“还行。”
裴许皱了皱眉,重复:“还行?”
“啧,”温玉成笔尖一顿,墨晕了出来,沉默一瞬后忽然站起身,惊呼:“成功了!”
裴许轻“嗯”一声,指尖捏捏水母的伞盖,见它迅速地嘭回原来模样,眉眼也柔软下来。
“后续治疗方案我会发给你。”
温玉成单指撑住脑袋,偶尔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轻敲。
半个系统时后,裴许审视着长达半页的后遗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你别这样,”温玉成据理力争,压低了声音,“毕竟不是替换,而是修复,他的瞳孔本来就已经变形,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裴许:“我知道,还是多谢你。”
“那当然,”温玉成点点头,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又说:“只是罗列可能,一般情况下会容易掉眼泪,疼的厉害的话,你记得多哄哄。”
“多久能看见?”
“快了,不确定。”
语毕,她站起身,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开玩笑般说道:“真漂亮,像是传说里的圣城。”
裴许也顺着远远眺望一眼,收回视线时神情平静。
“还有一件事,”温玉成变的严肃许多,“之前江询加入治疗芯片的研究,其实有顾林风元帅的示意。”
裴许:“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温玉成匆匆离去,外边小雨连绵,管家撑着伞将她送上悬浮车。
又是雷鸣。
光亮从窗外透了进来,怀里的水母似乎也瑟缩一瞬。
裴许垂眼,安静地轻拍。
渐渐的,触手试探性的卷了上来,以末端挠过他的掌心。
可等他弯腰俯下身体,手中的精神体却又不动了。
医疗舱内,夏昀舒仍旧阖目。
不会有那么快。
在矿井中因为爆炸和粉尘失明的眼睛,需要十分精密的治疗。
[帝都星今日天气预告——]
[中央七区今日人工降雨,预计时间为系统时20:31-22:01.]
[空气湿度90.21%,阵风风速最高1米/秒。 ]
他将水母放进定制的漂亮鱼缸,又在旁边点了盏橙黄色的灯。
片刻后,书房门被悄然推开。
裴许坐在书桌后,桌面摆放着两份已经签署的文件——
[斯威夫转移批准。 ]
[战前准备事要。 ]
通讯器传来“嗡”的一声,他漫不经心地接过,看见申请人是顾林风时,眼神闪过几缕疑惑。
“元帅。”
“裴许,我会给夏昀舒开启训练场权限。”
长久的沉默。
即使没有投影,顾林风也猜出了裴许的意思,询问:“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裴许说道,“他看不见,身体也不好。”
顾林风:“这个不是问题,我问过他的意见。”
“什么时候?”
“今天,当时他刚离开你的办公室。”
裴许闻言朝后仰了仰身体,双手交叠,语气仍旧平静:“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半晌,顾林风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传来:“M-2299星系的情况不容乐观,你需要带上一名向导,这是其一。”
“其二,作为黑暗哨兵,除了夏昀舒,暂时没有其他向导可以和你配合。”
“至于最后一点,出于我的私心。”
顾林风深知每一步的前进是有多么不容易,所以私心里,他并不想一位优秀的战士就此困囿在帝都星这座巨大的囚笼之中。
至于忠诚与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不能叛变的办法、或者手段。
“我会给他种植自毁芯片,”顾林风说着,伴随着重重合上扉页的声音:“五年前的事情绝不会再现。”
裴许:“什么时候?”
顾林风:“现在,东西我让人送过去了,谁动手都可以。”
窗外的雨越发大,无数水滴自窗外划过,蜿蜒出的每一条痕迹,都倒映出了风雨漂泊的灯光。
“你可以告知他,当然,也可以选择隐瞒。”
顾林风的语气不急不缓,他对一切都秉持着最基本的公正。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公正,令他总是显得漠然、锋利。
裴许:“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他接收到物品投递的消息,地点就在军部的住址。
与此同时,顾林风主动断掉了通讯连接。
虽然保持缄默,但从某种程度而言,裴许并非不能理解顾林风。
是非得失,无论顾林风偏向谁,都是对另一方的不公平。
想到这儿,裴许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黑暗中高高矗立的塔。
它似乎是帝都星默认的信仰。
裴许眯着眼,想起一场曾轰动帝都星的画展。
当时,一副巨塔倾倒的画像被紧急销毁。
联盟给出的解释是它有损信仰。
裴许:“信仰。”
他从不相信这种东西,毕竟信仰说白了也是一种追求,带有明显的目的性。
风越吹越烈,掀起书房角落被遮掩的画布,隐约露出画作一角。
英雄的木剑掉落,恶龙的头套也被搁置一旁。
却在这时,裴许砰然关上了窗。
通讯器被再次连接。
[上校? ]
[调一份夏昀舒和顾林风的见面记录。 ]
[是。 ]
语毕,他转身返回阁楼。
医疗舱如常运转,里边的人却微微蜷缩起来,湿发贴着面颊,呼吸匀称。
裴许则坐在不远处、夏昀舒醒来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远距离修改模拟训练场权限。
雨落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有关[天气预告]失误的消息便瞬间占据了星网。
残余的雨滴仍在从屋檐、窗框、以及大屏边缘坠落,带来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
夏昀舒指尖微动,明显是要清醒过来。
沙发上的裴许率先察觉,起身时套了件外套,同时调整过室内温度,捂了捂手。
鱼缸内的水母也蔫蔫的爬了出来,像是喝了个水饱,触手抬起时还吐了个泡泡。
裴许:“”
他脚步一顿,陡然折返,将它揣进怀里。
闭合的舱门缓缓打开,夏昀舒捂住后脖颈,试探性的迈出第一步。
身形有些摇晃,却还是在裴许的搀扶下稳稳站住。
于是他仰起头,声音沙哑地询问:“少校?”
“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夏昀舒默默摇头,停顿一瞬后,他眼睫轻颤,小心翼翼地试图睁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模模糊糊的, 他看见一个并不清晰的影子。
“少校?”
“是我。”
指尖触碰在他脸侧,在极度模糊的色块里,他只能倚靠视觉进行佐证。
眼睫脸侧鼻尖
他踮起脚, 在裴许唇畔轻轻落下一吻。
温热触及,裴许的瞳孔瞬间收缩。
下一秒, 柔韧的腰身便被单手握住,他低下头,含住夏昀舒的唇瓣。
手臂青筋浮现,原本轻踮的脚尖在某一瞬间离开地面,支撑不住地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被缓缓放开。
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廓, 裴许的唇瓣触及他的耳垂, 低声耳语:“能看见多少?”
“一点点影子, ”夏昀舒很诚实地开口:“之后会慢慢好起来吗?”
裴许:“会的。”
他抱紧夏昀舒,感受到怀中人有些犹疑地回抱后,便将鼻尖贴在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校, ”夏昀舒有些不适应,愣愣睁着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说道:“我可以去训练场吗?”
“嗯?”
裴许开始装傻, 抱起夏昀舒, 自己先坐下, 而后让他舒舒服服的窝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他的后背。
夏昀舒舒服的“呼噜”一声,脸颊贴过他的掌心,将那天与顾林风的谈话挑挑拣拣的告诉他。
“这样,”裴许听起来很惊讶, 又问,“会不会很危险?”
“不会。”
夏昀舒激动的朝上蹿了蹿,布料磨擦,他清晰听见裴许闷哼一声,揽着腰的手臂又是一紧。
像是对危险有所察觉,他磕磕绊绊的开口:“怎,怎么了?”
腹部紧贴,变化明显。
夏昀舒低下头,动作比思绪更快,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裴许:“”
在他越发难耐的呼吸中,夏昀舒瞬间收回手,手忙脚乱地准备逃走。
但他显然没能成功。
黑豹无声的堵住前路,轻咬住夏昀舒的脚踝,又在他的惊呼中松口,用带着倒刺的舌面重重舔过。
夏昀舒很怕痒。
所以他近乎在瞬间倒了回去,被早有准备的裴许抱住,指腹捏捏触手,又将人朝上提了提,卡在自己的腰腹上。
脚趾微微蜷缩,夏昀舒很努力的试图拉开距离。
“不会什么?”
裴许的声音十分沙哑,他替夏昀舒稳住身体,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夏昀舒双手撑在他胸口,肩背因为动作而拉伸出柔软弧度,思考着,没有注意裴许的动作,回答:“不会有危险,当年在学校,我模拟训练排名第一。”
臀肉自指尖微微溢出,偏偏裴许脸上神情仍旧一本正经:“哦,模拟赛。”
“嗯!”
“模拟赛的时候,眼睛也看不见吗?”
夏昀舒瞬间被哽住,讶然地看向他,不说话了。
好吧,当年确时能看见。
但现在也在逐渐恢复,不是吗?
“我能帮你,”裴许轻声说,“就像上次一样。”
夏昀舒:“上次?”
写申请书的那一次吗?
少校的确很厉害,毋庸置疑。
想到这儿,夏昀舒偷偷瞄他,小声询问;“权限在上校手里,我还得写申请书吗?”
被夏昀舒奇妙脑回路哽住的裴许:“不用,我会和我哥说。”
“哦哦。”
夏昀舒点点头,逐渐放松了警惕。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裴许近乎诱哄:“帮你这么多次,不给一点奖励吗?”
“奖励?”夏昀舒喃喃,“攒的钱都拿去买礼物了,你可能需要等我一段时间。”
“呵,”裴许忍不住地低笑,又在夏昀舒疑惑的目光中解释:“不需要钱。”
“唔?”
夏昀舒歪歪脑袋,半透的触手瑟缩一瞬,又试探性地摊开。
一条缠绕上膝窝,一条钻进裴许的衬衫,又从他的下摆处探出末端,很快乐的晃晃。
裴许垂目握住一条触手,掌心的手感滑腻微凉,他的眉头先是一蹙,而后恍然这只水母在鱼缸里泡了一晚上。
温度低也正常。
夏昀舒悄然凑近,很努力地想要看清裴许的表情,可尚未恢复的视线里只有模糊的五官,就连亲吻也显得笨拙。
“好了。”
裴许止住他小猫舔水一样的动作,又看了眼时间。
此时的他没有对夏昀舒设防,所以在被握住**时,肌肉陡然紧绷,喉口发出一声闷哼。
“倒刺好多,”夏昀舒很认真,抬眼时带着十足的探究:“上次没有来得及认真看,以前也是这样吗?”
裴许抬头,脖颈也顺着拉抻出弧度:“ 不这样。”
“我明白了,小时候很光滑。”
夏昀舒点点头,试探性的弯下身子,轻轻吻过它,抬眼望向裴许时眼神呆萌,唇角却勾出一抹笑来:“这样可以吗?能不能算奖励。”
裴许抬起眼,注视着他,虎口卡住他的下颌,近乎半强迫地令夏昀舒抬起头。
夏昀舒:“嗯?”
以裴许的角度,能看见触手像是尾巴一样晃晃,又顺着缠绕而上。
“可以算。”
“啊?”
脚旁蠢蠢欲动的大猫站起身,又舔过夏昀舒的脚踝,激得人颤抖一瞬,带来的痒意逼得他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
“啊——!”
泪水沁过尚未恢复的眼睛,夏昀舒陡然闭紧了眼,被剧烈疼痛刺激的弓起背颤抖,掌心揪紧裴许的肩膀,原本平整的衣料随着动作出现寸寸褶皱。
裴许抱着他,瞥了眼自己的精神体,下一秒便将它丢回了精神图景。
他轻轻拍着夏昀舒的后背,放缓了语气,一边耐心地哄着,一边拿出纸巾,替他擦干净眼尾水痕。
“少校”
“嗯。”
裴许拨通通讯器,单手发送消息。
半晌,又或许更快,无人运输机器便将东西从军部送了过来。
一支稳定注射器,以及一枚自毁芯片。
裴许开门接过,面色凝重而复杂。
他端详着这枚闪过冷光的芯片,又看了眼蜷缩在软椅上的夏昀舒。
这种疼痛格外难挨,就连水母也抱紧触手,裹成一颗小小的圆球,躲在抱枕后,瑟瑟发抖。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夏昀舒红着眼眶仰着头,裴许给他注射进稳定剂,又轻轻吻过他的眉心,安抚的不动声色。
等他带着夏昀舒出门时,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裴许给他戴了副墨镜,又扣上帽子,藏得严严实实。
“少校,”夏昀舒瓮声瓮气地开口:“您和上校谈过了吗?”
裴许握紧他的手:“嗯。”
“上校同意了?”
“嗯。”
“上校真是个好人。”
“?”
“当然,您也很厉害。”
最后一句话怎么听怎么敷衍,裴许停下脚步,饶有兴趣扫他一眼。
他明白,这是在记仇自己精神体之前的作为。
裴许了然,这人看起来很好说话,经常走神,又呆又好欺负;实际上心眼小得不得了,睚眦必报,时不时还会浮现出一种非人般的坦然。
他低声交代:“左0-23区,有一点远,但人少,权限也最高。”
夏昀舒瞬间精神起来,站直身体。
“电梯在左边,一梯,刷卡进入。”
“好,我明白了,谢谢少校。”
裴许深深地看向他,离开时还薅了一把水母的触手。
夏昀舒也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隐约能看见一抹深色的军队制服。
少校应该也要去训练?
思索不过一瞬,他便顺着裴许指向的地方前往左0-23区。
卷帘门缓缓上卷,灯光应声而亮,脚下地面平整,遍布白线与警戒数字,踩上去时能感觉到稍重的磨擦。
他摘下墨镜,脱下外套,换上曾经的战术服,束紧绑带
时间流逝,影子逐渐拉长。
更衣室的淋浴间内,夏昀舒仰着头,水流划过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相比于来时,他的腰腹和手臂处添了好几处淤青。
但夏昀舒并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办法精准捕捉淤青所在,只能凭借疼痛进行大致判断、涂药。
精疲力竭,但又无比畅快。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水气氤氲中,他朝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直觉有些不对劲。
自从回到帝都星,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疗舱中度过。
要去地下河检查身体吗?
夏昀舒甩甩脑袋,水滴顺着发丝晃出,又再次被淋浴头浇湿,淅淅沥沥的朝下坠。
如果说在帝都星或许会被动手脚,那么去地下河,或许会被肢。解吧
到时候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问题,而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问题了。
他打了个寒颤,关闭淋浴头,搭着浴巾走向更衣室。
外套、帽子、墨镜。
嗯,再把今天的数据导出来
[已成功销毁今日记录。 ]
因为视线过差导致点成删除的夏昀舒:“ ”
他讪讪的收回手,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来这里训练的大多是哨兵,外加现在训练场陆陆续续的关闭,因此人也显得多了不少。
好不容易等来电梯,他单手握紧肩带,走进轿厢。
里边的人并不多,也格外安静,只是在下一层停留时,进来了个令夏昀舒身形一僵的人。
“上校。”
“上校。”——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30章
上校?
夏昀舒肃了肃神情,也跟着喊:“上校。”
下一刻,一道冷硬的目光扫过,夹着审视和漫不经心,又不带停顿地轻轻挪开。
夏昀舒莫名感到郁闷,他掂了掂脚, 连同水母也朝上蛄蛹蛄蛹,似是希望被看见、或者说惹人注目。
可惜毫无作用。
触手无声蔓延,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衣袖,半晌又疑惑的抽回来,轻搭在外边的袖扣上。
夏昀舒目视前方,站得十分规整。
可它的精神体懒懒散散, 伞盖搭在肩上, 触手长长, 末端若有似无的划过裴许掌心。
少言的上位者扫他一眼,忽地握住它的触手。
水母瞬间精神起来,被激的“咕叽”朝上蹿,乱七八糟地躲避,伞盖撞上夏昀舒的侧脸,出现一瞬的形变,弹出“啵”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内极其明显。
夏昀舒满眼无奈,耳垂逐渐染红,他抱住水母,又将它的触手大致捞了回来。
精神体也很冤枉, 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偶尔还会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若是低下头,便能看见一条系着丝带的触手在不断摇晃,像是激动的小狗尾巴。
夏昀舒抬手揉揉它的伞盖,心中浮现出些许疑惑。
为什么精神体会亲近上校?
难道因为是亲兄弟,这小笨东西分辨不出来?
他正想着,触手却不死心的试图重新缠绕过去。
夏昀舒:“!”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夏昀舒和水母同时“回头”,看向门外。
即使画面高度模糊,他也清晰捕捉到了粉红色的扇贝,以及——
“霍尔元帅。”
军队等级分明,夏昀舒的敬礼及问好源于多年磨练下的肌肉记忆。
闻声,霍尔塞西尔斜斜地睨向他,嗤笑一声,正准备开口,就被扇贝糊了一脸。
“他说话难听,”江询环抱手臂,冷着一张脸:“所以别听他的。嗯?你的眼睛好了?”
夏昀舒眉眼弯弯,回答:“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能看见大概轮廓。”
江询:“不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科学院协助研究,你的身体恢复样本一定史无前例。”
“江询,”裴许冷冷开口,声线很低,带着些警告:“禁止私自获取向导和哨兵的生物样本。”
“我知道,这不是在说服他自愿嘛”
江询摆手,回头正好看见霍尔塞西尔将扇贝拿下来,英俊高挺的眉骨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规律红痕。
他轻咳一声,忽略霍尔塞西尔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补充说:“战前会议,夏昀舒要去吗?”
裴许颔首,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水母准备偷袭霍尔塞西尔的触手。
“咕叽”
摊成饼的水母很失落,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默默往回缩,攀上夏昀舒肩头,只鬼鬼祟祟的露出伞盖顶端。
霍尔塞西尔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见江询漠然的眼神,他眉尾一挑,十分配合的噤了声。
一路抵达会议室。
裴许戴上手套,扫了眼抱着精神体走在自己身旁的夏昀舒,唇角很微妙地朝上翘了翘。
大抵是因为接下来的几个系统时都可以看见他,所以心情也变的轻快不少。
众人依次落座,最前边的位置却空悬许久。
直至会议开始后几分钟,顾林风才皱着眉赶来落座,脸色苍白,捂着嘴不住咳嗽。
江询朝夏昀舒靠近,嘀嘀咕咕:“这是第三次战前会议,来了很多老东西。”
语毕,他再次压低声音:“简晖元帅的位置空了五年,很多人都眼热,争权夺位嘛,人之常情。”
夏昀舒点点点头,又问:“不站队会被暗杀吗?”
正巧听见最后一句话的裴许:“”
偏偏夏昀舒与江询二人对此深信不疑,几乎是一问一答,不带丝毫犹豫——
“会吧?”
“那太可怕了。”
“嗯嗯,主要还是霍尔塞西尔不管事”
“喂,”前桌的霍尔塞西尔陡然回头,说道:“我听得见。”
闻言,江询环抱手臂,扭头轻哼一声。
霍尔塞西尔见状也不敢多说,只是转过身,支着腿,单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不羁。
借着位置优势,夏昀舒的视线几次扫向裴许,疑惑地皱了皱眉。
好奇怪,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咕叽!”
夏昀舒连忙按下它,轻声:“你也觉得很像,对不对?”
水母伞盖兴奋地上下起伏,晃晃触手朝他表达认同。
“什么很像?”江询好奇的侧过身,精神体扇贝也“阿巴阿巴”的凑过来,动作模样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我也要听。
夏昀舒神情严肃:“上校和少校。”
“哦,哦,”江询心虚地挪开视线,摸摸鼻尖,小动作不断:“是吧哈哈,亲兄弟嘛,像是正常——你干、干什么?”
夏昀舒瞬间凑近,眯起眼,十分努力地试图辨别他的神情,坦诚揭穿:“你好像在心虚?”
“没,没有。”
江询眸光游移,扇贝也紧紧闭着,缩回去了数百只眼睛。
他一点也不擅长撒谎。
夏昀舒“哦”了声,正准备继续追问,不料裴许突兀的伸出手,递过来一叠文件:“战前须知,签字。”
抱着这叠颇有分量的纸,夏昀舒连忙回答:“啊,好。”
纸页翻过,但哪怕眯着眼,他也只能看见白花花的一片。
在连人脸都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更遑论辨认字体。
江询则暗自松了口气,朝裴许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全程围观的霍尔塞西尔险些就要“嗷”一嗓子,却忽然被演讲台上的一名议员打断。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五年前的战役因为叛徒而失败,简晖元帅的遗体至今没能被送回帝都星。”
瞬间,鸦雀无声。
夏昀舒倏忽抬眸,视线凌厉,浮动的触手也缓慢地压了下去。
在他身后,诡谲的阴影扭曲蠕动,玫红色的心脏微不可察的收缩,如同隐匿在阴影中的眼睛。
“仅代表个人,我申请军事法庭二次审判,击毙夏昀舒——!”
因为情绪激昂,所以被放大的声浪层层回荡。
会议室为半圆形,因为跟着裴许和霍尔塞西尔,所以夏昀舒的座位并不靠后,许多人都可以顺势投来视线。
一时间,目光聚集、高度重叠。
而被注视的夏昀舒神情毫无变化,甚至游刃有余的拨回了一条预备进攻的触手。
更前方的顾林风压下麦,沉声:“当年的事情已经给出了判决。”
“这不一样!”开口的议员仍旧激动,他抬起手,直指夏昀舒,偌大的全息屏幕投影落在他身上,分割线划过双眼,给人一种强烈而不可忽视的割裂感。
“现在和五年前的情况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他当年是不是就这样坐在会议室,谋划着刺杀简晖元帅!”
夏昀舒眸光安静地注视着他,忽然扯了扯唇角,说:“我记得你,五年前的战场上,你作为巡视员,在开战前夜就不见了人影。”
“元帅以为你遭遇了虫群的突袭,曾暗自派出一支小队搜寻。可后来我们才发现,你的个人id在第二天登录了帝都星南港舰船。”
“如果我没记错,战时无令返航,是为逃兵。”
他的声音陌生而熟悉。
在场不乏五年前的同僚,当他们再次看见夏昀舒时,视线难免复杂。
“安静,”顾林风开口,又忍不住地捂嘴咳嗽几声,嗓音喑哑:“我会派监督员进行调查。”
“元帅!”
那名议员明显急躁起来,眼神深处甚至夹杂着一丝惧怕,他咬紧了牙,愤愤看向夏昀舒:“我有他和地下河交易的证据。”
听见这句,顾林风咳的更加严重,放在桌上的手渐渐紧握,手背青红交加。
这时,一道沉静严肃的声音响起:“证据请移交法庭。以及,你违反了会议纪律。”
“上校,我——”
“就这样,散会。”
语毕,裴许站起身,快步走向顾林风,低语几句后抬手示意。
候在一旁的温玉成了然,携人将顾林风带去了医疗舱。
霍尔塞西尔眯起眼,又不满地“啧”了一声,踹开旁边的凳子,对当下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
这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江询,我们嗯?”
一回头,江询和夏昀舒也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
江询正拉着夏昀舒快步前进,语速极快:“那人是伦纳德家族支持的议员,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人没印象,”夏昀舒摇摇头,又说,“但伦纳德家族以前接触过。”
“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江询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说道,“我的建议是找个不属于帝都星的雇佣兵,把他悄悄做掉。地下河的监管人你知道吧?罗斯·伦纳德,家族的狗可改不了吃屎,刚才他又说有你和地下河勾结的证据。”
“啧,谁不知道他们家背后做的那些事情,你没做也能给你弄出一堆‘证据’来。而且霍尔塞西尔早就想把那议员给毙了,狗东西平口白牙的诬陷了不少人,死了也不冤。”
夏昀舒听着,时不时地点头。
“对了,”江询劈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才恍然自己漏了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没有和地下河勾结,对吧?”
听见这句,夏昀舒笑笑,乖巧摇头:“没有。”
“那行,”江询松了口气,再次询问时有些激动:“需要我帮你找雇佣兵吗?”
夏昀舒笑意更深:“不用。”——
作者有话说:夏昀舒(叉腰):费那劲,我自己就可以,还省一笔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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