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午那个吻后,除了在厨房的短暂交谈,明漱雪再也没和晏归说过话,连视线也不敢与他对上。
就算是夫妻,但他们失了忆,相当于重新认识一遍。哪有人才认识十来日,就跟两棵纠缠至极的树似的抱在一起亲得缠绵悱恻的?
事后明漱雪根本不敢回忆,实在是太羞耻、太尴尬了。
可此时此刻听见晏归的声音,她又如嗅到花蜜的蜜蜂,控制不住地想贴上去与他亲密无间地相拥,想用他身上的凉气,消解她体内的火。
怎能如此……不知羞。
明漱雪羞恼闭眼。
她想拒绝的,就算是要与夫君亲密,那也该循序渐进才对,哪有一上来就这么为难人的?
但唇瓣轻启,吐出的字音却是,“要。”
明漱雪绝望了。
懊恼的情绪尚未完全生出,精壮的身体已经覆盖上来。
柔软与坚硬相贴,密密匝匝,不留一丝缝隙。
胸腔内空气流速变缓,明漱雪难受地微微启唇,还没来得及匀上一口气,双唇已被人捉住。
比白日更猛烈,更强势的吻,深入得明漱雪几近窒息。
双手落在晏归身上,呈抗拒的姿势。
晏归将她松开,眉眼覆上令人心惊的艳色,低低在她耳边喘,“换气。”
明漱雪头昏脑涨,脸颊绯红,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下意识听从他的指令呼吸。
刚缓了一口气,晏归又覆了上来,又重又深入,她颤抖着闭上眼,身体险些软成了水。
帐子不知何时被放下来,帐内一片黑暗,可所有情形一览无余,潮湿与汗水无所遁形。
细碎声响从唇间溢出,明漱雪快哭了,“……不、不行,我……还是难受。”
她不说晏归也发现了,夜里的身体好似比白日更敏感,感觉也越强烈,仅是亲吻已经不能满足两人。
呼吸越来越沉,少女脸颊透着玫瑰般的艳红,眼神迷离,眸中清冷已融为惊人的艳。
晏归喉结滚动,汗水从额角滑落,花一般砸落在明漱雪锁骨上。
指尖探去,一点点将水渍擦干,湿润在指腹蔓延,桃花眼紧盯着明漱雪的眼,声音哑到极致。
“可要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是什么,明漱雪并不清楚。
只是迷迷糊糊意识到,若是再不缓解,她怕是会被活活热死。
别开头,咬住糜烂微肿的红唇,轻微刺痛感令明漱雪的意识有一瞬的清明。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话音甫落,明漱雪立马闭眼,越发用力咬住下唇。
得了她允许,晏归沉气,落在锁骨上的指腹调转方向,指尖一勾,拉下少女单薄领口。
衣衫脱落,雪一般白皙玲珑的身段暴露在空气中,白得险些晃了晏归的眼。
耳畔难耐的细碎声音不断搅动他的神经,晏归闭眼。
他们是夫妻,这是他的妻子,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不对。
做足了准备,晏归终于睁眼,掌心覆上凝脂般的雪肤时,二人皆是一颤。
凝着少女拧着眉头的绯红小脸,迷离恍惚的凤眼,晏归眸色越发暗沉,手上动作不觉加重。
夜色厚重,窗外清风袅袅,明月高悬,皎洁清辉覆上小院,却照不亮春色无边的床帐。
帐内声音忽大忽小,于某个时刻停下。
明漱雪平躺在被褥中,呆呆望着床顶平复呼吸。
她从来不知道,人的手除了做事生活,还能用来做这种事。
太……令人难以启齿了。
身体的感受尚未退却,一想到方才的事,她的呼吸仿佛停滞,面上红潮经久不散。
一只手捉住她的腕子,明漱雪一惊,急声拒绝,“我好了。”
晏归一顿。
他靠坐在床头,沉沉目光落在身侧。
方才,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对她为所欲为。
明漱雪脸上发烫,羞耻咬住被角。
头顶吐息灼热,少年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你好了,我还没好。阿雪,该你帮我了。”
猛地抬头,明漱雪看着晏归隐忍的神情,视线控制不住往下,往某处看去。
蠢蠢欲动,藏都藏不住。
震惊中,大手强势不容拒绝将她拉过去,缓缓覆上圈住。
明漱雪快傻了,挣扎着想收回手。
晏归不准她后退,强硬拉住那只小手,呼吸扑在她耳侧,低低教她。
少年的声音是极为好听的,如淙淙清泉,清澈悦耳,他说话总喜欢压着调子,显出几分慵懒随意,却别有一番意味。
正常情况下,明漱雪还挺喜欢他的声音的。
可在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聋了。
许久,明漱雪眼角溢出泪,哽声问:“……你好了没?”
“……没有。”
“能不能快点?”
她想睡了。
晏归无奈,“再快,你手不想要了?”
“……”
她羞愤,“我是说,你能不能快些?”
晏归声音散漫,拖着自矜笑意,“天赋异禀,快不了。”
明漱雪:“……”
一切结束时,明漱雪躺在床铺里,紧紧闭着眼,不愿面对事实。
“起来。”
明漱雪不动,闭眼道:“我要睡了。”
晏归此刻心情不错,对待妻子多了几分耐心。
“被褥湿透了睡不了,你先起来。”
明漱雪攥住身下被褥,果真湿淋淋的。想到它是怎么湿的,她就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
她僵硬不动,晏归只好俯身单手将人抱住,另一只手一扯,将被褥扔到床下。
拾起里衣盖在明漱雪身上,他道:“关了窗,屋里不冷,今晚将就着睡吧。”
明漱雪默不作声将衣服穿好,面朝里躺下。
晏归也躺了下来,顺手勾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明漱雪受惊,眉间掠过惊慌,“你做什么?”
“睡觉。”
晏归闭着眼,语气随意又稀松平常,“又不是没抱在一起睡过。”
“很晚了,睡吧。”
明漱雪咬唇。
腰间的手铁臂一般紧紧箍住她,存在感和他这个人一样强烈,丝毫挣脱不了。
强行按下羞愤的情绪,她尽量放松身体,靠在晏归怀里闭上眼睛。
许是累了,明漱雪很快睡去。
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身后的人睁眼,盯着怀中少女眼角泪痕看了许久。
与预想中一样,她哭起来果然好看极了。
那些暴虐的念头却并未实施,这样看来,他还是个正经人。那他此前为何会有那般想法?或许与他今日身体的异常有关?
晏归记下此事,决定往后再探寻。
少女身躯柔软,抱在怀里和棉花似的。
他缓缓闭眼,第一次觉得有个妻子还不错。
……
隔日,明漱雪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晏归的影子。
回忆一窝蜂钻进脑海,白皙脸庞瞬间染上红霞,她将头埋进搭在身上的外衣里,恨不得再失忆一次。
慢慢消化着复杂情绪,一松懈,清雅昙花香源源不断漫入鼻尖,明漱雪后知后觉这件外衣的主人是谁。
慌乱将外衣揉成一团扔到一旁,她双手捂脸,指缝里溢出的肌肤红若海棠。
隔着一道墙,外间说话声清晰明了。
“阿月,你一大早洗被褥作甚?”
少年嗓音朗润,已不复昨夜沙哑,“昨晚我不慎把茶水洒了。”
“你早说啊,大娘那儿还有被褥,你和阿雪昨晚就这么光着睡了?你们身上还有伤,这要是染了风寒,岂不是病上加病?”
晏归温和的嗓音含笑,“大娘放心,我们搭着外衣呢。”
“那就好。”郝大娘贴心道:“日头不晒,这被褥今日干不了,一会儿你去大娘屋里抱一床。”
“好。”
声音渐渐停歇,明漱雪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纠结,眼看日头渐起,阳光穿窗而过,在墙面投射几道光斑,将整间屋子照得大亮,屋外白烟袅袅,家家户户飘起饭香,她终于整理好情绪,慢吞吞从床上爬起。
腰肢酸软,但尚在忍耐范围内,如玉身体红痕零散,但衣裳一裹,正好能全遮住。
确认身上没有不妥后,明漱雪舒了口气。
开门的刹那,水珠在眼前迸射,她侧头微避,擦去脸颊上的水渍。
阳光明媚,宽肩窄腰的少年站在院内,双手捏着被褥用力一抖,霎那间水珠四溅。
有水滴在他头顶,顺着绸缎般的发丝往下滴落,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他的力气可真大,那么厚的被褥竟然也能拧得动。
明漱雪暗暗想。
不过她的力气好像也不小,昨晚好几次都把他弄疼了,虽然没说,但她听出了哼声里的痛意。
莫名其妙想歪了,明漱雪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她在想什么呢!
将被褥晾晒好,晏归回头,“醒了?”
少女站在门前微微垂着脑袋,露出来的白皙耳尖覆上一层红晕。
他微挑眉头,漫声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
明漱雪猛地摇头,眼神闪烁,躲闪着不敢看他。
晏归没在意,“灶上给你留了饭和药,吃完记得喝。”
“好,谢谢。”
明漱雪颔首,转头往厨房走。
哪怕尴尬到极点,依旧不忘和他道谢,还真是个呆子。
金黄阳光照了一身,少年眉梢舒展,桃花眼神光湛湛。
喝完药,明漱雪把碗筷清洗干净放进橱柜。
摸着受伤的肩膀,她疑惑偏头。
她的体质貌似好到有些夸张,若是不碰重物,她甚至有时都会忘了自己是个伤患。
还有阿月,昨夜若非他胸前还缠着白布,她险些以为他是个身体康健的正常男子。
伤好得真快啊,简直令人惊奇。
掌住橱柜两边,尝试着用力,下一瞬,明漱雪震惊地发现,她竟然稳稳当当抱起了橱柜,一个碗都没摔,连碰撞声都没有。
急忙把橱柜放下,明漱雪恍惚间想,看来她失忆前还真是个武林高手。
有了这本事,就算离开了郝大娘家,他们夫妻应该也能养活自己吧。
发飘着走出厨房,明漱雪依旧沉浸在自己会武的惊人发现中,神情恍惚地来到鸡圈边上。
晏归瞥见了,一边眉毛轻轻上挑。
正要叫她,老张头推门走了进来。
“回来了。”
堂屋正对着院门,郝大娘抬头把老张头看个正着,笑容还没扬起,陡然一顿。
“你不是把娟儿送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老张头神色难看,咬紧牙关,脸庞愤怒到涨得通红。
今个儿一大早,他亲自把大孙女给那不孝子送回去,谁知那两个混账连门都不开,隔着门叫喊。
“她既然不想回来,那以后就别回来了。爹你钱多,给外人花多可惜啊,不如给你自个儿孙女,这丫头片子以后就你和我娘养吧。”
林美不愿,和张磊吵起来,“她走了家里的活儿谁来做?我还寻思着她长大了换彩金给小宝娶媳妇呢。”
张磊骂她,“她这么小,离嫁人还有整整十年,留在家里吃白饭你养啊?省下她一口,给小宝吃多好。”
林美还是不情愿,不知张磊后来说了什么,只和他一个话术,让老张头把人领走。
气得老张头脸色铁青,只能带着张小娟回来。
“混账东西!”
郝大娘一把扔掉怀里东西,怒不可遏,“连亲生女儿都不想养,他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这就找他们算账去!”
郝大娘怒气冲冲就往外走,还未到院门,默默跟在老张头身后的张小娟忽地拉住她衣摆,噗通一下双膝跪地,双眼不知何时哭得通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奶,求你收留我吧,我吃得不多,还能干活,我能干好多活儿。”
小姑娘扬着干瘦小脸,眼泪淌了一脸,眼睛因柔弱显得格外大,装满了乞求。
“我能帮你煮饭生火,喂鸡洗碗,我什么都能干,求你别把我送回去,爹娘会把我打死的。”
她砰砰给郝大娘磕了几个响头,忍着哽咽不敢哭出声,断断续续地说:“奶,我求你了,你让我留下来吧,我真的什么都能做,我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让我留下来吧奶。”
郝大娘脸色难看将张小娟拉起,猛地掀开她衣袖。
动作太过突然,张小娟瑟缩着往回躲。
郝大娘没让,拽着小姑娘的手沉下视线。
干瘦手臂上遍布青青紫紫的痕迹,掌中小手细得她生怕把她手腕折断了。
郝大娘倒吸凉气。
身旁老张头瞬间红了眼,“怎么这么多伤。”
张小娟埋头不语,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许久,郝大娘唇边溢出几声冷笑,“我以为他们只是不喜欢姑娘,不喜归不喜,但总归是自己的骨肉,哪能亏待?现在看来,还是我高估了那两个畜生!”
她虽不喜张磊,但对他生的两个孩子却没意见,不时给孙子孙女送些吃食去。现在想来,那些东西定然都进了那一家三口的肚子,张小娟连口剩饭都没沾上!
杀千刀挨雷劈的畜生,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父母!
郝大娘忍气,“娟儿,以后那个家你就别回去了,就在爷奶这儿住着。想吃什么只管说,奶给你做。”
“你奶说得对。”老张头弯腰拍拍孙女瘦弱肩头,温和道:“以后就和爷奶一家,别的不说,饭管够。”
“谢谢爷奶,谢谢爷奶。”
张小娟欣喜若狂,咧开嘴笑,眼泪流进嘴里她也顾不上,膝盖一弯就要给老两口跪下。
郝大娘一把将她薅起来,沉着嗓音道:“这家里我说了算,你既说了听我的,往后就不准随便下跪,听到了没?”
“听到了。”
张小娟重重点头,眼泪被甩到衣襟上,“奶,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和我爷。”
郝大娘嫌弃,“等你长大再说吧。”
脸上表情不显,眸里却带着笑。
明漱雪看着这一幕,既替大娘大爷感到高兴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
郝大娘喜欢热闹,家里有孩子在,往后她操心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个家也能更鲜活些。
只她这几日也看得明白,老两口没个进项,这段日子他们花的都是大娘和张大爷的棺材本,现在多一张嘴吃饭,对他们来说压力也大。
明漱雪思索着,他们该……
“我们该搬出去了。”
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沉思。
晏归不知何时走到鸡圈边,在她耳边轻声道。
少年不喜空气中弥漫的鸡屎味,拧着眉头屏气开口,声音低得仿佛贴着明漱雪耳畔轻语。
“大爷大娘要养孩子,加上我们两个,负担太重了。”
明漱雪不着痕迹地往一旁退了两步。
晏归眯眼,轻轻“啧”一声,不怀好意开口,“何况,往后怕是没多余的被褥让你打湿了。”
唰的一下,明漱雪的脸顷刻间爆红,她狠狠瞪了晏归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语气凶狠,配上绯红的脸和潮湿的凤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喉间溢出轻笑,晏归弯腰凑近明漱雪,在她骤缩的瞳孔中偏了下头,含着笑音道:“实话实说而已。”
明漱雪惊得往后仰,咬唇别开脑袋,生硬转移话题,“搬走不是件易事,你准备如何做?”
晏归没再玩笑,眸色微沉,表情认真,“先得有银子。我准备找个活计,先赚下我们赁房和吃喝的银钱。”
明漱雪若有所思。
正待继续追问,郝大娘招呼二人,“阿雪阿月快过来。”
“来了。”
明漱雪应声。
进了堂屋,郝大娘拿起一件衣裳往她身上比划,“这块布是我年轻时候置办的,一直没机会用,现在正好给你做一身,小姑娘家就是要穿这种鲜亮的颜色。”
那是件桃红色的对襟短衫,在衣襟和袖口处绣了几根桃枝,枝头桃花朵朵,娇俏又可爱。
明漱雪推拒,“大娘,我有衣裳,这我不能收,还是留着做给娟儿穿吧。”
郝大娘不依,“怎么不能收?你那身衣裳破破烂烂的早没法子穿了,大娘这儿布多的是,你和阿月娟儿一人一套,谁也不准拒绝。”
“这……”
明漱雪求助般看向晏归。
后者勾唇一笑,温顺道:“那就有劳大娘了,针线活儿伤眼,白日里做也就罢了,晚间可不能做。”
郝大娘被晏归哄得眉开眼笑,“阿月放心,大娘心里有数。”
明漱雪:“……”
她无奈,只能收下大娘的好意。
说话间,老张头牵着张小娟走进来。
小姑娘洗干净脸,重新梳了头发,比之前精神多了。
她的五官长得像林美,颇为秀气,若是养得好了,也是个漂亮姑娘。
贴着老张头的腿站着,张小娟紧张地直咽口水,视线躲闪着不敢与明漱雪和晏归对视,小声唤道:“奶……”
郝大娘抬头打量她一眼,满意点头,“不错,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指着明漱雪二人让她叫人,“这是阿雪婶婶,阿月叔叔。”
昨日两人教训张磊和林美的场面历历在目,张小娟忍住害怕,声音细小。
“阿雪婶婶,阿月叔叔。”
明漱雪对她颔首,晏归倒是笑容温和地说了声“乖”。
颇为意外地扫他一眼,没想到他竟是个喜欢孩子的。
郝大娘忙着做衣裳,打发张小娟出去玩儿,小姑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语气疑惑,“玩什么?”
郝大娘没注意她的表情,头也不抬道:“想玩什么玩什么。”
张小娟踯躅片刻,终是没走,挑了个地儿坐下,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刚离开巢穴的小动物,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人或物。
明漱雪也没走。
就在刚刚,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做衣裳或者绣帕子是能卖钱的。
既然已经决定要搬出去,从现在开始就得认真赚钱了。
她脑子里没有等着丈夫在外劳作,自己心安理得享受成果的念头。要赚银钱,那自然是夫妻俩齐心协力一起赚才对。
在郝大娘身边坐下,明漱雪问:“大娘,这手艺我能学吗?”
“你说做衣裳?当然能啊。”
郝大娘笑,“你想学我教你,这手艺不难,多看几次就能会。你先在我边上看着,等我把这身衣裳做好了再教你。”
明漱雪欣喜,嘴角没忍住抿出一点笑,“好,多谢大娘。”
“嗐,这算什么,咱们娘俩谁跟谁。”
晏归听了全程,知道明漱雪学这个是为了什么,索性也留下。
老张头在屋里坐不住,索性去院子里劈柴。
屋外砍声不断,屋内几人坐在一处,虽未说话,却自有一股温馨萦绕。
晏归坐着坐着骨头就软了,靠着椅背目光微散,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无数次感受到身后强烈的视线,他轻啧一声,回头的瞬间恰好捕捉到小姑娘尚未收回的充满羡慕渴望的眼神。
下一瞬,她受惊似的垂下脑袋,死死把头埋在胸前,紧张到肩膀颤抖。
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和明漱雪有些像,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手掌一掠,线团骨碌碌滚到张小娟脚下。
小姑娘抬头,警惕又不明所以地看着它。
晏归漫声道:“把它理好。”
刚住进来的小姑娘敏感又胆小,生怕爷奶把她赶出去,无论谁的话都听,下意识把线团拾起,认真仔细地把线理好。
晏归看了张小娟一眼,见她做得专注,没再给她多余的眼神,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郝大娘做什么事都快,一个上午不到便将明漱雪的衣裙给做好了。
咬掉最后一根线,她将衣服递过去,“快去试试。”
明漱雪不再推辞,点头应好,抱着衣裳回房。
想着郝大娘应当想看看她穿这衣裳的模样,她换好后径直去了堂屋。
“哎哟,好看。”
刚跨过门槛,郝大娘的夸赞声立马涌来。
她笑眯眯道:“我说什么来着,阿雪肯定适合这颜色,俏生生的可真好看。”
郝大娘夸得自然,明漱雪却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
她以前应当不常穿亮色的衣裳,总觉得哪儿有些奇怪。
晏归睁眼,直视站在门口的赧然少女。桃红色的衫裙灵秀可爱,袖口和衣领处的桃枝增添几缕活泼娇俏,她肤色白,穿着这样一身衣裳更显肌肤赛雪,玉做的似的。
不仅是桃红色,大红应当也极为适合她。
嘴角微勾,晏归轻笑,“大娘说得是,很好看。”
明漱雪朝他看来,又极快移开目光,笑着和郝大娘说话。
新做的衣裳要过一遍水才好上身,她把衣服换了,坐到郝大娘身边学做针线。
郝大娘又翻出一匹绛青色的料子,感慨道:“这些布料原是置办给我那不孝子成亲用的,谁知都去女方家下完定,婚期都商议好了,他突然就说不娶了。”
“一问才知,他竟然在外面搞大了别的姑娘肚子,吵着闹着要娶她,我和老头子没法了,只能觍着脸上门退亲。那姑娘是我老姐妹的闺女,性子好人又勤快,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脸上门,和他们一家断了往来。我气狠了,把成亲用的所有东西全锁进柜子里,就算是放着吃灰,我也不给那畜生用。”
“现在想来,依旧气得慌。”
明漱雪往张小娟看去。
那时候林美怀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她吧,事先发生过这种事,难怪郝大娘对这个孩子不怎么待见。
张小娟显然也听明白了,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小心翼翼觑着郝大娘。
郝大娘没看她。
这话她是故意说的,以往和张小娟住得远,她又被拘在家里,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无论她对这孩子什么看法都碍不了她的事。
可往后要住在一起,那就得说明白了。免得这孙女以为她和她那对父母一样嫌弃她是个女娃。
还有那性子,趁着她小能掰就掰,不过这个倒是不急,以后慢慢教就是。
把布抖开,郝大娘道:“阿雪快来,大娘教你给阿月做衣裳。”
给他做衣裳?
明漱雪下意识就想推拒,这种事太过亲密,哪怕昨晚已经有过极为亲密的行为,可叠加在一起还是令她承受不了。
太过了。
最好还是循序渐进,一样一样来。
“……大娘不用先量尺寸吗?”
郝大娘自信不已,“老头子的衣裳都是我亲手做的,尺寸全都记在心里,阿月身量高,穿着短了好长一截,一会儿我加上去就是。”
明漱雪张唇,纠结道:“大娘,不如还是先给娟儿做吧。”
晏归撑着下巴,懒洋洋睁眼朝她看来,语气幽幽,“阿雪不想给我做?”
那眼神意味深长,明漱雪硬着头皮道:“哪有,只是给你做太费料子,我怕做不好。娟儿人小,衣裳做起来比较方便,还是先给她做吧。”
角落里的张小娟倏地抬眼,亮晶晶看着郝大娘。
“不用。”
听着这声音,小姑娘眼里亮光蓦地熄灭。
郝大娘:“她身上衣裳也不知道是哪年做的,又短又小,我准备给她多做几身换洗,费事着呢,先给阿月做。”
暗淡的眸光亮起,张小娟看着郝大娘,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笑。
“衣裳做好了先过一遍水,阿月把身上那身换下来,我给你改大些。阿雪也是。”
晏归笑容真切,温声道:“那就有劳大娘了。”
都商量好了,明漱雪只能应下,在郝大娘的指挥下手忙脚乱裁剪料子。
她手稳,剪下一块四四方方的布料,规整又漂亮。
郝大娘见状心喜,笑道:“阿雪有做衣裳的天赋,咱们接着来。”
这话却是夸早了。
裁剪明漱雪很快掌握要领,剪出来的料子比郝大娘还漂亮,等到上手缝制,可谓是惨不忍睹。
绣花针在她手上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一针落下去,却是从另一头钻出,郝大娘脸上笑容逐渐僵硬,看着乱成一团的线默然不语。
迎上明漱雪尴尬无措的目光,她艰难扯唇,“第一次难免出错,多练练就好了。”
将线拆了,郝大娘耐心指挥明漱雪下针。
“诶诶诶错了,不是这儿,在这儿落针。”
“阿雪,线又乱了。”
“错了错了……”
堂屋内不断回荡着郝大娘的声音,嗓音忽高忽低,却同样无奈。
小半个时辰后,郝大娘终于意识到,明漱雪在针线活儿上简直毫无天赋,不客气地没收了她捏在指尖的针,打发她玩儿去。
明漱雪:“……”
做衣裳赚钱的路子,就这么胎死腹中。
少女平静中透着崩溃的神情实在好笑,晏归不客气地笑出声。
明漱雪瞪他一眼,默默坐到张小娟边上,和她一道理线团。
晏归忍笑,“有那么难吗?”
明漱雪沉浸在失落中,一时忘了面对他的尴尬,头也不抬,“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他抬眉,“小看我?”
明漱雪毫不犹豫点头。
晏归挑眉,扬声道:“我若做成了,那怎么办?”
明漱雪不信,小弧度撇唇道:“你先做了再说。”
“行啊。”
晏归扬声,“大娘,我也想学。”
郝大娘泛着喜色的嗓音道:“行,阿月过来,我教你。”
半个时辰后,晏归来和明漱雪作伴,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线。
“你看,我就说很难吧。”
少女清亮的声音带着浅淡笑意,眉毛微微上挑,一副你也做不到的得意表情。
两个人谁也学不会,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晏归好笑,拖着调子道:“是是是,我学不会,比你还手笨。”
桃花眼轻轻一弯,勾出自然舒缓的弧度。
目光相对,明漱雪险些被他眼中光亮晃了眼,心脏扑通扑通,跳得一下重过一下,几乎和昨晚“犯病”没什么区别。
她别过脑袋,动作仓促慌乱,垂首理着手中的线。
那线不知何时乱成一团,犹如她此刻的思绪,理也理不清。
……
张小娟正式入住家里的第一顿饭,郝大娘一口气做了一桌子菜。
三素两荤一汤,分量极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格外丰盛。
几个线团就数张小娟理得最规整,郝大娘给她夹一筷子腊肉,脸上带着笑,“吃吧,线理得不错。”
张小娟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奶。”
动作小心把肉放进嘴里,她吃得极慢,眼睛越来越亮,眉眼间总算带了些小姑娘的兴奋。
明漱雪刚收回视线,便注意到放在手边盛好的汤,余光瞄见晏归尚未收回的手,她垂下眼睫,心里一个劲地腹诽。
今日他的态度对比前几日熟稔随意了不少,有时还会故意逗她。难道男人只要和女人做了那种事,关系就能突飞猛进?
庸俗。
看来他也不过是个庸俗的男人。
明漱雪无声一哼,端起汤碗,浅浅抿了一口。
张小娟六岁了,昨日在郝大娘和老张头屋里将就一晚,往后却是不行了。
东厢房装了许多杂物,老两口收拾着隔出一间小屋,用木板搭了张简单小床。
郝大娘铺着被褥,对张小娟道:“你爷年轻时是个木匠,这床你先将就着睡,等寻摸到木料再让他给你打张新的。”
张小娟鼓起勇气,细声道:“奶,这床已经很好了,用不着打新的。”
这话发自内心,她方才悄悄摸了下被褥,又柔又软,比她之前睡的好上百倍,爷奶能收留她,给她吃给她穿,张小娟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郝大娘没理她,加重语气,“蠢人才不要好东西,有什么给你你就拿着,怕什么?”
张小娟嗫嚅,轻轻应了一声。
明漱雪在一旁打下手,见状在心里叹气,这小姑娘许是从小到大没过过好日子,好东西到她手里第一反应是拒绝,怕是从小被教育要礼让弟弟吧。
好在有郝大娘在,慢慢教,总能把性子扭过来。
小床很快铺好,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着似模似样,可这屋子总归太小,张小娟再大些就住不开了。
他们还是得快些搬出去才行。搬出去了,张小娟才能住进西厢房。
晚上洗漱过后,明漱雪靠在床头,轻声询问:“我们要去哪儿赚银子?”
晏归盖好棉被,“明个儿去镇上转转看看情况。”
来这儿半个月了,活动范围只有这一间小院,他几日前就想出去转转。
“好。”
明漱雪点头。
她思量过了,像绣花做衣裳这样的细致活她大抵做不了,但她还有一把子力气,实在不行她就去扛货物,或者当护院走镖,总能找到法子养活自己。
倒是阿月,他看着就是个矜贵娇气的富家少爷,也不知能不能找到活计。
怀抱着一点担忧,明漱雪身子慢吞吞往下滑,下巴尖抵着被褥。
月光顺着窗爬进屋,地面激荡如水,帐中光线朦胧,因清辉蒙上幽冷气息。
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明漱雪纳闷,这几日并未见到他用香,那他身上的香是从哪儿来的?
尤其是那种时候,香气浓郁得都快把她腌入味了。
偷偷瞄了晏归一眼,他恰好同时侧头,对上她的视线轻轻挑眉,无声问:怎么了?
明漱雪咬唇,还未开口,脸上已热度攀升,不用猜也知红成一片。
她不说,晏归也不催,只默默等着。
帐中静得明漱雪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她深深吸气,小声问:“你说,我们昨天是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剩下的就好说了。
明漱雪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不解,“明明先前都还好好的,可为何昨日会那般?”
像是小猫思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不同的是,她只有在面对晏归时才会如此。
晏归正躺着,看着床帐顶平声道:“我也不知。”
他们失去记忆,从前之事一无所知,对身体的异常亦是一头雾水。
明漱雪也知问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她憋了一整日,若是不把隐忧说出,早晚被自己憋坏。
“那你说,只是昨日,还是往后都会如此?”
最好只有这一次。
明漱雪又往下滑,被褥盖住小半张脸。
短时间内她是不想和晏归有亲密接触了,太考验她的羞耻心。
“若是后者……”
明漱雪咬唇,偏头望向晏归,“那该怎么办?”
晏归也在看她,“你今日身上可有不适?”
明漱雪眨眼,不太懂是哪方面的不适。
可当看见少年认真的眼神,她便知是自己想多了。
脸红了红,她往被褥里躲,露在外头的眼睛明亮如繁星。
“没有。”
除了清晨腰酸了会儿,她好得不能再好了。
晏归:“既然对身体没有影响,管他什么原因作甚?”
明漱雪:“啊?”
“我的意思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啊??”
少女呆怔到不可置信的表情取悦了晏归,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温热气息仿佛钻进了明漱雪耳朵,痒得她只想躲。
“阿雪,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夫妻?”
明漱雪小弧度摇头,不解他这是何意,“没忘。”
要是忘了,她早跑了,哪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晏归眼里笑意愈浓,“既然如此,那夫妻敦伦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昨日之事无碍身体康健,又能增进夫妻感情,为何不能做?”
他补充,“我知道,你如今在重新认识适应我,我亦如此。往后感情到位了,该做的自然会做,当下只不过提前罢了,而这并不会影响结果。”
明漱雪:“……”
她陷入迷茫震惊中,努力消化晏归的话。
怔忪间,脸颊落下一道呼吸,晏归凑过来,几乎与她脸贴着脸,气息扑打在她侧脸,碎发微乱,勾起心头的痒。
“你若是不习惯,多来几次就好了。”
他轻飘飘落下一句邀请,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她可要喝水。
“现在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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