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不停重复着晏归的话,明漱雪缩在被褥里一动不动。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恐怕那些想法都是从昨夜开始才诞生的。
他其实就是馋她身子。
明漱雪的脸色红了又黑,这个色胚!
她一把拉起被褥将头蒙住,被褥里传来她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才不试!”
外头静谧片刻,旋即响起晏归压抑的笑声。
一只大手隔着被褥轻拍她肩。
“行了,不试就不试,里头热,当心闷着,你快出来。”
明漱雪过了会儿才钻出被窝,一张脸被闷得潮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唇边。
剜了晏归一眼,她转身背对着他,身子往里挪了挪,恼怒的态度显而易见。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收回,晏归拉过一角被褥搭在身上,“睡吧。”
明漱雪没应,闭眼酝酿睡意。
醒来时她还睡在原处,就是不知睡着后可有跑到晏归怀里。
纠结一瞬,她放下此事。
阿月说得对,又不是没抱在一起睡过,有何可烦心的?
反正她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
抱着这样的想法,明漱雪伸着懒腰起身。
张小娟抱着木盆站在院里喂鸡,晏归立在墙院前,仰头凝望天空,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清他眸中凝重之色。
也不知在想什么。
洗漱过后,郝大娘招呼着吃早膳,晏归咽下一口粥,温声道:“大娘,一会儿我和阿雪想出去走走。”
郝大娘疑惑,“伤还没好呢,能行吗?”
“能的。”晏归浅笑颔首,“我们只在周边转一转,不碍事。”
“行。”郝大娘没多想,“那让娟儿带你们去吧。”
她得做衣裳,实在不得空,张小娟那孩子被养得太孤僻了,正好出去走走,多认识几个同龄小姑娘。
听到自己名字的张小娟似受惊小鹿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着急忙慌拒绝,“奶,我、我不行的,周边的路我都不认识。”
郝大娘:“正是因为不认识,才想让你出去转转。”
张小娟急得快哭了,“奶,我真的不行。”
她怕出去了遇上爹娘,就再也回不来了。
郝大娘脸一沉,嘴一张,一个字没说就被老张头截住话音,“孩子刚来,还不适应,这几日就让她待在家,过两日再让她出门。”
郝大娘还想说什么,老张头对她摇摇头,她忍住嘴边的话,拉着脸说:“行吧。”
张小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对爷奶感激笑笑,一言不发埋头吃粥。
饭桌上氛围略有凝滞,晏归笑着开口,“大娘,这附近可有有趣儿的地儿?”
郝大娘思索,“除了庙会,镇上少有玩乐的地方,不过咱们镇种了许多树,桃花梨花杏花都有,眼下正是开花时节,粉的白的开成一团,可好看了,阿月可以带阿雪去瞧瞧。”
老张头接话,“镇中还有片湖,可以泛舟。”
“对对对。”
郝大娘附和,“不过你们伤还未好全,还是好了再去吧。”
“好,我都记住了。”
晏归笑着点头。
三两句话的工夫,席间气氛立马变得轻松,明漱雪瞄了晏归一眼,心道他倒是有本事。
吃过饭,晏归和明漱雪准备出门,郝大娘不放心道:“别走远了,当心回不来。”
晏归莞尔,“大娘小看我了,我虽失忆,但记性还不错,回来的路定能记得一清二楚。”
郝大娘寻思,镇子不大,便是他们记不住路也无碍,问一问就知道了。
一摆手,“行,那你们去吧。”
趁明漱雪不备,在她出门时往她手里塞了个荷包,不等她疑惑,“砰”一下关了院门。
明漱雪无奈,打开荷包低头一看。
“是银子。”
晏归:“先收着吧。”
虱子多了不怕痒,等有能力了再报答郝大娘。
明漱雪听出了他言外之音,点头应好。
二人并肩往巷口走。
刚走出小院,抬头便是两株开得葳蕤灿烂的桃花树。
这条巷子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栽了桃花,一棵两棵的都有,白墙黑瓦掩映在粉色云雾间,诗情画意中更添灵秀,仰头时天空仿佛都成了粉色,跟身在画中似的。
郝大娘家的巷子种的桃花,也有的巷子种的梨花杏花樱花,抑或是几者皆有,粉白相间,如梦似幻。
身处这么漂亮的小镇,连心情都更好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快一个时辰,明漱雪抬头问:“接下来去哪儿?”
晏归:“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没说去哪儿,只交代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去。
明漱雪拧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无奈之下,只能站在树下候着。
巡睃周围才发现,此地是老张头提起的镇中湖,湖边花树井然有序,郁郁葱葱。湖面生风,有花瓣顺风飘落,簌簌落在水面,被一艘艘木船破开,跟随涟漪飘零。
木船从远处的码头驶出,其上有友人,有姐妹,也有有情人,笑声或欢快,或爽朗,或羞涩,一派春日游船赏景的美好画卷,引得明漱雪往前走几步。
她立在湖边,足下湖水清澈,偶尔可见一尾红鲤。
一艘木船缓缓从眼前驶过,船上坐着两名男子,交谈声顺着风送入她耳中。
“易兄,今日游湖赏景,缘何愁眉不展啊?”
“木兄有所不知,杨柳巷的租户前几日刚搬走,那院子空了出来,迟迟不见新租户。少了一样进项,日子难过许多,我可不得愁闷?”
“我记得你那宅子租金不便宜。”
“是啊,一月一百文呢。”
“要我说啊,易兄少养些猫狗,这一百文便是不要也能滋润度日。”
“养了这么久,早就生了情,现在让我不养,简直是剜我的心。”
“唉,易兄啊,你这人样样都好,就是太心善了。”
木船驶远,船上两人说起了诗词歌赋,明漱雪对此不感兴趣,倒是好奇那一百文一月的院子。
不过也只能想想,她和晏归现在身无分文,别说一间小院,便是一间屋子也赁不起。
掩下可惜,明漱雪无声一叹。
就在这时,船上姓易的男子抬臂饮酒,余光不经意往后一落。
年轻男子一身素衫,手握杯盏,轩然霞举,风流蕴籍,眼角微微泛红,又自有一股醉玉颓山的洒脱肆意。
他并未注意明漱雪的视线,看了眼湖边桃花,笑着饮尽杯中之酒,偏头接着与友人吟诗作对。
没想到这镇上还有如此人物,不过钟灵毓秀之地孕育出灵秀之人也不奇怪。
明漱雪心下感慨,双手负于身后,微扬起下巴赏景。
湖边景甚美,阳光照在湖面,掠起碎金般的波澜。
她看得出神,倒也不觉难捱,听见熟悉喊声时身子转过去,心神却依旧沉浸在美景中。
“怎么在这儿?”
晏归飞快扫一眼,“人这么多。”
语气很正常,但明漱雪莫名从中听出一丝不喜。
“此处极美,当然人多。”
她未曾多言,“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晏归眉尾微动,上扬的弧度像是得意与炫耀,“我去寻了个活儿。”
“这么快?”
明漱雪震惊又惊喜,匆匆上前两步,恨不得抓住晏归的衣袖追问:“月俸多少?是做什么的?”
“月俸三百文,做的事还算轻松,给人看孩子。”
随意的语气让明漱雪迟疑,“看孩子?”
晏归点头,“镇上有个大户池员外,年近四十才得一子,他那儿子自幼娇生惯养,体弱多病,开春时险些没熬过去。池员外便想给儿子请个武先生,不奢望他练成绝顶高手,好歹能强身健体,平安一生。”
“我方才去池家走了一趟,池员外将我定下了。”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是去看孩子,只是明漱雪依旧犹疑,“当武先生,你行吗?”
质疑的声调让晏归笑了,他半弯腰直视明漱雪的眼睛,声音含笑,“阿雪,能否给你夫君多些信任?没准我是个武林高手呢。”
明漱雪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垂着眼睫不语。
虽一言未发,但意思都藏在表情里。
晏归气笑了,“你别不信,我发现我真的会武。”
不等明漱雪回话,他抓住她腕子,拉着她快步走到桃花树下。
手一松,两手把住粗糙树干,非得证明给她看。
手背青筋微鼓,一用力,桃花树根须蓦地一松,明漱雪一惊,双手放在晏归手臂上,急声拦住他,“好了好了,我信了,你快松手。”
青天白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把这树拔出来了,明漱雪不用想都知道能收到多少惊奇的目光。
晏归丢手,反手抓住明漱雪,眉梢飞扬问她,“这下我可能胜任武先生一职了?”
他平时很是稳重,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明漱雪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像个孩子般炫耀自己的本事,眉眼生动,全然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心跳漏了一拍,明漱雪无奈点头,“能。”
犹豫须臾,她靠近晏归轻声道:“阿月,我发现我的力气也很大。”
或许他们夫妻失忆前真是什么武林高手,就是不知为何会流落此地。
此事不着急探寻,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赚银子。
明漱雪看着晏归,郑重无比道:“你觉得,我能当那小少爷的武先生吗?”
晏归:“……”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瞬间,妻子竟然生出和他抢活儿的念头。
面对少女期待的目光,他沉默片刻,“怕是不行。”
“为何?”
晏归:“那池员外只招一个武先生,且仅限男子。”
明漱雪难掩失落。
限制人数也就罢了,仅限男子是何意?
看不上女子吗?
明漱雪不服气,“那池员外好没道理,合着他不是他娘生的?凭何歧视女子?”
她惯来冷静,晏归还是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嘴角挽笑,温声解释,“世俗如此,镇上练武的女子稀少,招武先生时自然优先考虑男子,池员外身为男子,免不了一叶障目。不过歧视倒不至于,我观他府中女婢的日子挺好过的。”
明漱雪心知自己不该恶意揣测未曾见面的人,脸上神情好了不少。
晏归安慰她,“你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总能找到适合你的活计。”
他没说他来养她的话,虽然这是理所应当的,但阿雪性子要强,怕是不会乐意。
况且妻子本事大,晏归心里也高兴,这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也不会让自己受欺负。
天色不早,两人相携回家,明漱雪忽地想到,“你何时去池家上任?”
“明日。”晏归温声道:“巳时去,酉时归,中午吃喝都在池家。”
确实挺轻松的。
明漱雪忧愁道:“郝大娘怕是不会同意。”
晏归笑,“那就需要阿雪给我打掩护了。”
“你是说……先不和大娘大爷说?”
“等我做一阵再说。明日咱们照旧出来散步,到时你和我一起去池家。”
明漱雪默默想,这是要先斩后奏啊。
她没什么不乐意的,点了点头。
仰头的一瞬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停在了街中。
清风卷地,枝头杏花瓣拂落肩头,晏归好似毫无所觉,凝眉注视着空处,桃花眼里浮现锐色。
明漱雪不解,“怎么了?”
晏归回神,细细品味方才的感受,“刚才有一瞬间,好似闻到一股很不舒服的气息。”
“有吗?”
明漱雪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伴随着叫声,一只脏兮兮的小猫飞快跑进巷子,转眼不见了踪影。
“许是那只小猫?不知流浪了多久,你看了难受也正常。”
“或许吧。”
晏归眉眼淡淡,兴致不高。
“咱们回吧。”
明漱雪点头,“好。”
相安无事回家,进门的刹那香味扑鼻而来。
张小娟坐在厨房门口发呆,听见动静往门口看了眼,转头对屋里道:“奶,阿雪婶婶和阿月叔叔回来了。”
哒哒脚步声响起,郝大娘举着锅铲出来,眉间挂笑,“回来得正好,马上开饭了,快去洗手。”
灶上正忙活,她匆匆撂下这句,脚步一转回了屋。
明漱雪忍不住扬唇,“走吧。”
姿态松弛,语调轻快。
仿佛是被她感染,又好似张家有种神奇的,令人身心放松的魔力,晏归神色好转,心中淡淡阴霾散去,笑道:“好。”
……
翌日一早,明漱雪和晏归再度相携出门,想着中午不回来了,她和郝大娘交代一声,“大娘,中午我和阿月不回来吃,不用做我们那份了。”
“不回来了?”
郝大娘仔细询问:“你们要去哪儿,不回来在哪儿吃?”
明漱雪语塞,求救的目光看向晏归。
“大娘,我们去茶馆听书。”
晏归笑道:“我们没了记忆,对一切都陌生得很,在热闹地儿待一待,多了解些情况,往后也能更好生活。”
“昨日大娘给的银子还没花呢,饿不着我和阿雪,大娘就放一万个心吧。”
郝大娘担忧去了三分,忍不住叮嘱,“茶馆人多,可别冲撞了阿雪,你们的伤可还没好透呢。”
晏归保证,“好,听大娘的,我一定保护好阿雪。”
明漱雪往旁边去一眼。
少年神情像是发誓般郑重,她在心里轻哼一声。
谁要他保护了,说得像她毫无还手之力似的。
池员外家在镇上最繁华的地段,大门前放了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明漱雪盯着看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原来不是狮子,是狻猊和辟邪。
这两个名字自然而然出现,熟悉到仿佛她曾听过见过无数次。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明漱雪泰然压下疑惑,跟随晏归迈进池家大门。
池家很大,主人附庸风雅,在家里栽种了许多花树,一路走来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花香味,香得明漱雪揉了揉鼻子,压下想打喷嚏的欲。望。
两人在前厅见到了池员外。
中年男子穿着蓝色锦袍,腰间佩戴香囊玉环,指戴扳指,头束玉冠,通身的富贵。
五官端正,三庭五眼,生了一双笑眼,看着还挺和善。
“月先生来了。”
一见晏归,池员外亲自迎接,动作神态都能看出恭敬。
也不知昨日阿月做了什么,才得了池员外这般态度。
晏归拱手,“池员外。”
池员外笑着回礼,“月先生不必多礼,这位是……”
“这是拙荆。”
晏归道:“我有伤在身,她不放心,执意随我一道。午时劳烦池员外多备一份饭,饭钱就从我月俸里扣。”
明漱雪礼貌颔首,“池员外,有劳了。”
池员外一惊,没想到月先生身上竟带着伤。受了伤都能做到那般境地,要是伤好了还了得?
也许他并非武夫,是个隐姓埋名的仙师?
想到这儿,池员外神色越发恭敬,笑道:“不过多备一份饭罢了,哪能扣月先生的月俸?池某虽不才,但也算得上白虹镇一富,二位放宽心,饭菜一定管够。”
晏归也不推辞,含笑应承,“池员外破费。”
寒暄两句,池员外领着晏归去见池家小少爷,临走前吩咐下人照顾好明漱雪,又命人备上茶水点心。
下人自无不从,很快端着精致碟子上前,“夫人请用。”
明漱雪道了谢,斟了盏茶,就着点心慢慢吃着。
下人们极懂规矩,明漱雪坐得无聊,擦干净手站在厅前。
管家打扮的男子领着人从面前走过,她好奇,“这是要做什么去?”
丫鬟回:“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老爷准备在桃杏湖边修一座楼阁,用以赏景用,这些都是召来做工的。”
修楼,做工?
那不是卖力气活儿吗?
力气她有啊。
明漱雪眼睛一亮,快步追上管家。
丫鬟刚说完,抬头已不见她的身影,匆匆跟上,“夫人等等!”
“管家留步。”
气也不喘地追上管家,明漱雪问:“敢问你这儿还招人吗?”
管家迟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姑娘,“姑娘是……?”
“俞管家!”
丫鬟气喘吁吁追上,“这是月先生的夫人。”
月先生是谁管家自然知道,昨日还是他和老爷一起见的人,忙正色道:“原来是贵客。”
明漱雪:“谈不上贵客,我想问问俞管家,你这儿可还有空缺,可否加我一个?”
俞管家迟疑着问:“夫人是想来府上做活儿?”
月先生那般本领,他的夫人却来府上做丫鬟,这不是折辱人吗?这种得罪人的事可做不得,俞管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尚未想好托辞,却见眼前仙姿玉貌的姑娘唇边携带浅笑,微微摇头,指着他身后眸色极亮道:“我是问,修楼的人手可够?我能去吗?”
俞管家的脸色有一瞬的空白,吐出的字音瞬间变了调,“修……楼?!”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后爆发一阵笑声。
帮工们睨着明漱雪纤细的身形,毫不客气嘲笑出声。
“修楼可不是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做的,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待着吧。”
“是啊,那可是重活儿,一个不慎,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没把子力气就别找这种活儿了,还是去绣花吧。”
俞管家脸色纠结,劝道:“月夫人,您还是回去吧。这活儿实在不是您做的。”
不管他们说什么,明漱雪始终面不改色。
她一言不发走到一旁的假山前,双手放上去用力一拔。
七八个成年男子都不一定能抬得动的假山,竟这么被她用手抱起来了!
她转头,对上众人震惊到失色的脸,平静问:“现在我能做了吗?”
鸦雀无声。
俞管家眨了下眼,又眨一下。
假山依然被明漱雪抱在手上。
不是错觉。
他揉了把抽搐的脸颊肉,艰难道:“我、我……夫人稍等,我先去请示老爷。”
……
午时一到,不再管身后哀嚎的小胖子,晏归转身就走。
池老爷专门为他准备了一间屋子,用以午间休憩。
进门时没瞧见明漱雪,晏归问正在上菜的丫鬟,“我夫人呢?”
好巧,这丫鬟正是上午跟在明漱雪身边那位,闻言眼角抽搐,语气飘忽道:“夫人她……去扛木头了。”
“你说什么?”
晏归蓦地回头,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丫鬟咽了口唾沫,用发飘的语气再度道:“禀月先生,老爷将在桃杏湖边盖一座楼阁,夫人听说后自告奋勇,现下已经去扛木头了。”
晏归:“……”
晏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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