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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风从廊下穿过, 将孟清涯发间那几片海棠花瓣吹落,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喜欢的人?”宁尘渊的声音有些发懵。


    孟清涯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此时格外明亮。


    云知寒轻轻笑了一下:“那倒是不好随便送了, 送给心上人的东西最讲究的是一个‘情意’二字。贵重与否倒是其次, 关键要看那份心意能不能传达到。”


    孟清涯的眼睛亮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云知寒:“那依你看, 送什么最合适?”


    “我听说过一样东西,”云知寒低头思索了一番, “东海深处有鲛人族,每当月圆之夜他们会浮上海面对月泣珠。鲛珠通体莹润, 夜中有光华流转,是世间难得的珍宝。”


    “鲛人族信奉一生一世,送人鲛珠便有求偶之意。”


    孟清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鲛珠……求偶……他把这两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心脏跳得有些快。


    “怎么样孟公子,这个礼物如何?”云知寒似笑非笑地问。


    “极……极好。”孟清涯舔了舔嘴唇, 心中甚至已经想好要用这鲛珠做个什么礼物了。


    玉冠。


    心悦君兮, 冠束此生。


    -----


    孟清涯一直想着鲛珠的事情, 连回寒镜山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 饭粒被拨来拨去, 就是不见往嘴里送。


    他托着腮,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虚空,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云知寒说的那些话, 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露出一副魂飞天外的痴笑。


    容归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水水今日回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劲,回来第一件事居然不是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如今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发呆, 嘴角还挂着……


    容归微微眯了眯眼,他从未在孟清涯身上见过这种带着几分甜蜜和羞怯的笑,像是在……思念心上人。


    容归的指尖微微收紧,孟清涯浑然不觉,还在想他的玉冠。


    要用什么样式的呢?简单大方的,还是繁复精致的?师尊平日里喜欢束冠,乌发以白玉簪挽起,清冷又出尘,若是换成鲛珠做的冠感觉还是要繁复一点好。孟清涯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心跳又快了几分。


    “水水。”


    容归的声音把孟清涯从神游中拉回来。


    孟清涯猛地回过神,对上容归那双浅珀色的眼睛,他心虚地眨了眨眼:“啊?师尊你叫我?”


    “你的筷子戳到桌子上了。”容归淡淡地说。


    孟清涯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筷子果然没有对准碗,而是戳在了桌面上,米饭一粒都没扒拉进嘴里。


    他的脸“腾”地红了一下,连忙把筷子收回来埋头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偷吃东西的仓鼠。


    容归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到,眼底缓缓浮现出笑意,不过心中却还有一丝疑虑。


    水水在瞒着他什么。


    “今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孟清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事呀。”


    不过容归明显不信,眼神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孟清涯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含含糊糊地说:“真的没事,就是……就是今天上课有点累,周长老好凶,还罚我站了。”


    容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


    孟清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想着得把师尊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于是探过身子凑近容归,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质问和撒娇的意味。


    “师尊,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容归微微挑眉:“什么?”


    “礼物呀!”孟清涯理直气壮地说,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不许赖账”的表情。


    “你之前说过的,每天都送我一件礼物,今天都快过完了,我的礼物呢?”


    “为师何时赖过你的账?”容归语气里满是笑意。


    孟清涯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像一只讨食的小猫:“那我的礼物呢?”


    容归看着他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手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日的礼物是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


    容归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从里面取出一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块料子,每一块都泛着柔润的光泽。


    “你最近长高了不少,从前的衣裳穿着该短了,”容归将料子一块一块地拿出来在桌上展开,“这些都是今年新到的料子,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这个。”孟清涯指了指其中一块绯红色的料子。


    容归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选这个,水水从小就喜欢这些明艳又精致的颜色。


    “好,”容归将料子收起来,又从多宝格里取出一根软尺,“站起身来,我量量你的尺寸。”


    孟清涯乖乖地站起来,走到容归面前站定。


    容归拿着软尺,先从他肩头开始量。软尺从一侧肩峰拉过来,经过后颈落在另一侧肩峰上。容归的手指捏着软尺的两端微微收拢,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孟清涯的皮肤。


    那一小块皮肤被微凉的指尖触到,孟清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像只被挠到了下巴的猫。


    “别动。”容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孟清涯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容归将软尺从他肩头取下来,换了个方向从腋下绕过量孟清涯的胸围。软尺贴着他的身体环过去,容归的手伸过来,几乎是将孟清涯半圈在了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孟清涯能清晰地感受到容归胸膛传来的温度与心跳。


    他的耳尖悄悄地红了。


    容归似乎浑然不觉,低垂着眼专注地看着软尺上的刻度,轻声念了一个数字,然后松开软尺。


    “转身。”


    孟清涯乖乖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容归。


    软尺贴上了他的后背,从孟清涯的肩颈一直量到腰际。容归的手指顺着软尺往下滑,从他的后颈一路滑到腰窝。


    孟清涯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股酥麻的感觉从脊椎蔓延开来,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浆糊。


    “师尊……”孟清涯的声音有些发飘,“你量好了没有?”


    “快了。”容归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听不出任何异样。


    “那好吧。”孟清涯觉得今日的师尊比平日更加磨蹭,量一个尺寸要反反复复地量好几遍。


    “好了,手臂抬起来。”


    孟清涯乖乖地把手臂抬起来,容归将软尺从他腋下穿过,量他的腰围。软尺贴着孟清涯的腰侧环过去,容归的手从他身后伸到身前,指尖捏着软尺的两端在孟清涯小腹处交汇。


    这个姿势,几乎是整个人从背后环住了他。


    孟清涯的呼吸微微一滞:“师……师尊,你是不是量错了,刚才好像量过腰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


    “方才没记在纸上,”容归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沙哑了很多,“重新量一遍。”


    孟清涯心跳加速,他没再说话,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根软尺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地量了一遍又一遍。


    这次量尺寸,好像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为什么?


    ———-


    第二日清晨,孟清涯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想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见到孟清涯,容归微微挑眉,“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清涯走过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师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容归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水水这副模样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想讨要什么东西或者想做什么坏事的时候就会摆出这副乖巧的样子,他可不能贸然答应这个小坏蛋。


    “说吧。”


    孟清涯舔了舔嘴唇,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师尊,我想下山去历练一番。”


    “历练?”容归将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孟清涯用力地点了点头,摇头晃脑道,“我修炼也有些日子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山上闭门造车。师尊你以前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想去外面看看见见世面。”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显然是提前打好了腹稿。


    容归安静地听他说完,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你想去哪里历练?”


    孟清涯的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听说东海那边有不少小秘境,灵气充沛,妖兽也不算太凶,正适合我这种修为的去练练手,我想去那边看看。”


    容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孟清涯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师尊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去的,我叫上云知寒和宁尘渊一起,他们两个人修为都不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也不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在东海沿岸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秘境,打几只小妖兽就回来,不会超过半个月的。”


    孟清涯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容归,等待他的答复。


    “水水。”


    孟清涯立刻“嗯”了一声,竖起耳朵等着下文。


    容归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孟清涯脸上。


    “你是觉得,待在山上陪师尊很无趣吗?”


    孟清涯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说,”容归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又轻了几分,语气低落,“水水长大了,不想跟师尊待在一起了?”


    孟清涯彻底慌了。他没见过容归这副样子。容归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从容的、温柔的、无所不能的,像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山,从未露出这般脆弱的表情。


    “师尊!”孟清涯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绕过矮案走到容归面前,伸出手臂环住了容归的肩膀。


    容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孟清涯将他的头轻轻揽入自己怀中,两人交颈而抱。


    “没有没有,师尊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怎么会不想跟师尊待在一起?我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师尊身上不下来!”


    “师尊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人,”孟清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我谁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师尊。师尊怎么会觉得我不要你了呢?你这是……你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他把容归上次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容归:……笨蛋水水学精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和朋友聊她家新出的西幻小情侣,聊着聊着往带颜色的方向去,我问:话说龙有没有两个那玩意?结果鉴于我最近语音转文字经常说小容小容,于是变成了话说小容有没有两个那个?吓得我赶紧撤回了,我去这话还是太野了真有两个小孟会受不住的吧!


    第32章


    原本孟清涯非常轻易地就相信了容归的话, 以为他真的十分伤心认为孟清涯想要抛弃他。


    然后系统0621在脑海里提醒了孟清涯一下。


    系统0621:“宿主,你觉不觉得你师尊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有点耳熟?”


    孟清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哪里耳熟了?”


    然后孟清涯猛地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当初不想下山去学塾上课时对师尊说的话吗?


    当时他撒娇耍赖的话被容归换了个说法全还回来了。


    孟清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0621, ”孟清涯在心里幽幽地说, “师尊是不是在演我?”


    系统0621幸灾乐祸地说:“不然呢?不过宿主你别生气, 你师尊肯定也是离不开你才会这样。”


    孟清涯又气又笑, 把上次容归跟他说的话也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


    不过容归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人,即便被孟清涯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也仍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他抓过一缕孟清涯的头发在手中把玩, 叹气道:“一定要去吗?”


    孟清涯点了点头,态度难得地坚决。


    容归:“那为师同你一起去。”


    孟清涯立刻摇头:“不行。”


    容归感觉心口似乎中了一箭, 神情低落道:“为何?”


    孟清涯被问得有些心虚,他此行是为了给师尊准备惊喜,自然不能让师尊跟着。


    孟清涯解释道:“师尊你那么大的仙尊跟着我们几个小辈出去历练像什么话?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寒镜山的弟子都是草包,出个门还要师尊亲自跟着。”


    容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为师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是我在意别人对师尊的看法!”孟清涯理直气壮地说,“我好歹也是你的徒弟,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寒镜山的脸面, 也就是师尊的脸面, 我必不可能让师尊的脸面丢了。”


    容归安静地听他说完, 沉默了片刻。


    “水水。”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师?”


    孟清涯的心跳漏了一拍,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挤出一个无辜的笑:“没有呀, 师尊怎么会这么想?”


    容归看着他,那双浅珀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孟清涯被看得后背发毛, 生怕师尊再追问下去自己就要露馅了。他连忙伸出手抓住容归的袖子晃了晃, 撒娇道:“哎呀师尊你就让我自己去嘛, 我总得学着一个人出门呀,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的。”师尊其实我这都是假话时效仅限这次,你就听听得了别当真。


    容归的眸光微微暗了一下。水水说得对, 他不能保护水水一辈子,水水总要长大学着一个人面对外面的风雨。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把水水永远困在这座山上。


    容归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你不许去太久。”


    孟清涯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肯定不去太久。”拿完鲛珠就回来。


    容归又说:“每日给我传信,不许偷懒。”


    孟清涯继续点头:“传传传,每日都传,不传我就是小骗子。”


    容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许受伤。”


    孟清涯哭笑不得:“师尊,这我怎么保证?我尽量不受伤好不好?”


    容归:“那我不管,你不能受伤。”


    孟清涯嗯嗯啊啊地点了点头:“行行行我绝对不受伤,师尊你说的我都答应。”


    容归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孟清涯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凑近了几分盯着容归的眼睛认真地说:“对了师尊,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这次你不许像上次那样,搞个什么明昭的身份跟过来。”


    容归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坏了,这个笨蛋水水怎么知道的。


    孟清涯眯了眯眼,我就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一定会发现的,你看我上次就发现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容归:“好。”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点?


    他应得爽快,孟清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孟清涯狐疑地看着容归。


    “真的。”容归神色认真,“为师答应你的事何时食言过?”


    孟清涯盯着容归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


    —----


    虽然事先没和宁尘渊与云知寒打过招呼,但两人一听孟清涯这个请求都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晨雾还薄薄地铺在山间,云知寒和宁尘渊都早早地等在了山门口。


    孟清涯走过去,弯起眼睛笑了笑:“你们都来了?那我们走吧。”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水水。”


    孟清涯回过头,看见容归站在晨光里。


    “这个带上。”容归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戒指,拉过孟清涯的手将那枚戒指套在他的食指上。


    孟清涯低头看了一眼,神识探入其中,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储物戒指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各样的法器。符箓、丹药、软甲、护盾、阵盘……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像是一座小型的兵器库。


    “师尊……”孟清涯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我只是去东海边上转转,不是去打仗。”


    容归充耳不闻,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挂坠,通体银白,形如一柄小剑,不过寸许来长。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剑穗是天蓝色的丝线编成的,末端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玲珑精致。


    孟清涯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剑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霜寒。


    容归的本命剑。


    云知寒的眸光微微一闪,宁尘渊更是直接愣住了,一贯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本命剑。


    对于剑修而言,本命剑意味着什么修真界无人不知。那是剑修的半条命,是他们道途上最亲密的伙伴,是比任何法器、任何丹药、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千百倍的存在。


    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这句话在修真界流传了千万年,每一个剑修都将其奉为铁律。


    而容归,把霜寒给了孟清涯。


    容归低下头,亲手将那枚小剑挂坠系在孟清涯的脖颈上,动作轻柔又自然,仿佛那不是本命剑,而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饰物。


    系好之后,容归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那枚小剑安静地躺在孟清涯的锁骨之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贴身戴着,不许摘下来。”


    孟清涯伸手轻轻摸了摸。剑身触手温润,不像金属,倒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暖玉,掌心传来微微的温热。


    “师尊,你把霜寒给了我,那你用什么?”


    容归淡淡地说:“我又不出门。”


    孟清涯:“……可你是仙尊啊,万一有人来找你麻烦呢?”


    容归看了他一眼:“这世上能找为师麻烦的人都死了。”


    云知寒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剑挂坠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容归啊容归,你怎么不干脆把命给他?


    ------


    他们的飞舟速度很快,不出两日便到了东海地界。


    眼前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城门高耸,匾额上写着“望海城”三个大字,这是东海沿岸最大的修真城池。


    孟清涯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今日穿了一件粉绿色的薄衫,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精致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通透。


    自从天生媚骨觉醒之后,孟清涯的容貌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加引人注目了。他自己浑然不觉,可旁人却被那张脸晃得移不开眼。


    “好漂亮的小公子……”路边茶摊上有人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从前没见过?”


    “你看他那身打扮,那通身的气派,肯定不是寻常人家。”


    孟清涯起初没有在意,可那些目光越来越多,还有几道目光让他格外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一般。


    他握了握霜寒挂坠,嘴唇抿得紧紧的。


    宁尘渊也注意到了,冰冷的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那些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小孟,要不要戴个帷帽?”云知寒的声音温和,从旁边的摊子上买了几顶帷帽,“这边人多眼杂,戴着能挡一挡。”


    孟清涯立刻接了过来,轻声说了谢谢。


    三人穿过主街,来到一家叫做“听涛”的客栈前。客栈临海而建,站在楼上就能看见远处的大海,是望海城里最好的住处。


    云知寒走进去,跟掌柜的订了三间上房。


    “三位客官来得巧,”掌柜的笑眯眯地说,“今日正好还剩三间靠海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夜里还能听见涛声,景致可好了。”


    云知寒付灵石取了房牌,三人跟着伙计上了楼。


    孟清涯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股清淡的沉水香扑面而来,房间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大海泛着深蓝色的光,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孟清涯只看了一眼便迫不及待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传音符。


    灵光注入符纸,符纸亮了一下,里面传出容归那清润低沉的声音。


    “水水,可是到了?”


    孟清涯弯起眼睛笑了,对着符纸说:“到了到了,师尊我们到望海城了,云知寒找的客栈很不错,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容归:“那你吃饭了吗?”


    孟清涯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他们赶了一天的路,一停下来后又只想着和师尊联络,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


    “还没有,正准备去吃。”


    “那水水快点去,别饿着。”


    “嗯嗯,师尊你吃了吗?”


    “吃了。”


    孟清涯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传音符收起来。


    而远在寒镜山的容归收起传音符后,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把霜寒剑送给孟清涯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一是上次小白蛇的事给了容归一点教训,一缕神识在面对实力强劲的敌人之时根本发不出半点作用保护水水,不像他的本命剑霜寒,实力强劲、忠心可靠。二是霜寒既是他的本命剑,那它的所听所感、所见所闻容归自然也能一五一十地知道,就比如刚才某些对孟清涯不怀好意的目光……


    容归眯了眯眸,眼神冷了下来。


    他的宝贝徒弟,岂是那些杂碎可肖想的?——


    作者有话说:小容(红着眼掐住小孟的腰):做我的徒弟,把命都给你


    (划掉划掉)


    第33章


    三人在望海城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城中的船行。


    东海不比内陆,寻常修士想要深入大海单凭自身飞行太耗灵力,遇上风浪更是凶险万分。最好的办法便是搭乘那些专为出海打造的大型灵船, 既省力又安全。


    船行里人头攒动, 各色修士来来往往。云知寒走到柜台前, 向掌柜的打听了出海的事。


    “几位客官来得巧, ”掌柜的捋了捋胡须,“今日正好有一艘‘破浪号’要出海途经鲛人族出没的那片海域。船主是个厚道人, 价钱也公道,三位要不要试试?”


    云知寒回头看了孟清涯一眼, 孟清涯点了点头。


    交了灵石,三人登上了破浪号。船比孟清涯想象的要大得多,船身足有数十丈长,甲板上桅杆高耸,风帆猎猎作响。船舱分上下三层,上层住人, 中层用膳, 下层堆放货物。船上已经有不少修士了, 三三两两聚在甲板上聊天。


    孟清涯扶着船舷, 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他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心跳快了几分。


    月圆之夜就在这几日了,他一定要拿到。


    ----


    船在午时准时启航。巨大的船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 破浪号缓缓驶出港口向着大海深处行进。


    起初还能看见海岸线, 渐渐地陆地消失在了视野中, 四面只剩下一片茫茫的蔚蓝。


    宁尘渊走过来:“你晕不晕船?”


    孟清涯摇了摇头,弯起眼睛笑了笑:“不晕,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宁尘渊“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船行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海面,将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孟清涯趴在船舷上看日落,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忽然想起寒镜山上的云海日落,又想起容归站在他身边陪他看日落时的样子。


    孟清涯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剑挂坠,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


    师尊你看到了吗?海上的日落好漂亮,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等有机会,也和师尊一起来看海上的落日。


    ---


    日落之后,黑夜降临得很快。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繁星倒映在黑色的海水中。


    破浪号上点起了灯,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孟清涯没有回船舱,站在甲板上目光不停地在海面上搜寻着。


    云知寒走过来:“鲛人族怕光白天不会出来,只有月圆那几天才会浮上海面,今日虽然还不是满月但月亮已经够亮了,我们可以碰碰运气。”


    孟清涯点了点头,把帷帽往下压了压挡住海风。


    月亮从东边的海面上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海面很平静,只有船首破开海浪的声音。孟清涯等啊等,等到眼睛都有些酸了海面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


    宁尘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双臂环胸:“会不会找错了地方?”


    云知寒摇了摇头:“不会,我打听过了,这片海域确实是鲛人族活动的区域。只是它们生性谨慎不轻易现身,我们第一次来碰不到也是正常的。”


    孟清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心里有些着急,毕竟自己答应了师尊要早点回去。可这种事情又急不来,鲛人族又不是他家养的,喊一声就能出来。


    孟清涯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趴在船舷上张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月亮越升越高,海风逐渐增大。云知寒打了个哈欠:“今日怕是遇不到了,我们先回去吧,明日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狂风忽然从海面上刮过来。破浪号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甲板上的人纷纷抓住身边的固定物稳住身形。


    孟清涯没有防备被晃得一个踉跄,身体往前倾去,幸好他及时抓住了扶手,但是帷帽被吹飞了。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


    眉眼如画,唇若含丹,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整个人美得像一尊玉雕。


    甲板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修士都看呆了。


    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异样的涟漪,底下似乎出现了一个个光点。


    紧接着光芒越来越近,直到浮出了海面。


    是鲛人。


    数十个鲛人从海水中浮出来,它们的身形比孟清涯想象的要大得多,每一个都有成年男子那般高大。上半身与人无异,面容姣好,肌肤白皙,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缀着各式各样的贝壳和珍珠。下半身是长长的鱼尾,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它们浮在海面上,仰着头望着甲板上的孟清涯。


    所有的鲛人都在看着他。


    一双双眼睛全都一眨不眨地落在孟清涯身上,目光里有惊艳、痴迷、还有……狂热。


    孟清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已经来不及退了。


    海面上水花炸开,数条银白色的水柱从水中飞射而出,瞬间缠上了孟清涯的腰和手臂将他整个人往海面上拖去。


    “小孟!”云知寒大喊一声,伸手去抓孟清涯的衣角,可只抓了个空。


    孟清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了海水中,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口鼻。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边传来沉闷的水声和远处云知寒、宁尘渊模糊不清的呼喊。


    孟清涯的意识开始模糊,在昏迷的前一秒他还在想着之前在寒镜山上答应师尊的事。对不起师尊,我好像要受伤了……


    ——


    不知过了多久,孟清涯悠悠转醒,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大的贝壳床上。


    孟清涯坐起身来,立刻伸手摸了摸脖子,幸好小剑挂坠还在。


    孟清涯松了口气,将挂坠攥在手心里,指尖感受到那熟悉的微微温热后心里安定了许多。


    然后他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极大的寝殿,墙壁是白色的珊瑚礁砌成的,上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的贝壳和宝石。


    孟清涯正在打量间,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鲛人从床尾站了起来。


    是一个少年。他看上去和孟清涯年纪相当,眉眼间带着鲛人族特有的妖冶与纯真,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身后,下半身是一条长长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


    孟清涯此时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处境——他被鲛人抓了。


    那少年见孟清涯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凑近了几分,深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孟清涯的脸,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你醒了。”


    孟清涯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少年认真回答:“这里是鲛人族的海底宫殿,我是鲛人族的少族长,夜珩。”


    孟清涯的眉头微微蹙起,在想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夜珩又往前凑了几分,几乎要贴到孟清涯脸上,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孟清涯的倒影。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


    “你长得真好看,”夜珩由衷地赞叹,“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


    孟清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又往后缩了缩:“你把我抓来这里做什么?”


    夜珩坐直了身体,鱼尾在沙地上轻轻拍了一下,溅起几粒细白的沙子。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要你当我的王后。”


    “不可能!”孟清涯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是在拿我开玩笑吗?”


    “没有啊,”夜珩解释道,“我父王说我已经到了该立后的年纪了,可我看了好多好多的鲛人都没有心动的感觉,他们都太丑了还不如我自己好看。直到今晚我在海上看见了你,月光下的你那么美丽,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脸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红晕。


    “我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我要你当我的王后,和我一起统领鲛人族。”


    “你做梦!”孟清涯态度坚决,“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当你的王后。”


    夜珩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委屈和不甘:“你喜欢的人是谁?他比我好看吗?他比我厉害吗?他能给你一座海底宫殿吗?”


    孟清涯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无奈,正要开口回答,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颈间炸开,那道光芒凌厉而锋利,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霜寒剑从挂坠形态化为了剑形,通体莹白的剑身在光芒中流转着冰蓝色的寒光。它悬在半空中,剑尖直直地指着夜珩,然后疯狂猛戳。


    霜寒剑猛地往前一刺,剑尖精准地戳在了夜珩的脑门上。力道不算大没有戳破皮肉,却戳得夜珩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床边摔下去。


    夜珩捂着脑门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霜寒剑又来了。


    戳。


    戳戳。


    戳戳戳。


    戳戳戳戳!


    剑尖戳在夜珩肩膀上、手臂上、鱼尾上,每一下都又快又准,力道不大却戳得夜珩东躲西藏,狼狈极了。


    “什么东西!”夜珩手忙脚乱地躲避,“这是什么东西!”


    孟清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看着霜寒剑追着夜珩满殿跑的样子,孟清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幼稚的霜寒。


    都说剑随主人,不过师尊似乎没有那么幼稚啊——


    作者有话说:


    在琢磨一个新番外,大概是恶龙小容×公主小孟,灵感来源就是昨天的口胡。


    厌世的恶龙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古堡里等死不想遵循童话故事里强抢公主的俗套桥段,没想到公主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王子在小时候对恶龙一见钟情想要嫁给恶龙,听说恶龙会强抢公主的传闻后主动穿上女装以公主的身份生活就等着有一天恶龙来把自己带回家,结果十几年过去了,恶龙没有半点动静,于是恨嫁的娇妻公主主动来古堡找老公。


    第34章


    霜寒剑追着夜珩满殿乱戳, 银白色的剑光在珊瑚壁上投下一道道飞掠的光影。


    夜珩捂着脑门东躲西藏,一边躲一边喊:“别戳了!别戳了!我好歹是鲛人族的少族长,你给我留点面子!”


    霜寒哪里肯听, 剑身一抖又朝他脑门上招呼过去。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殿门外掠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青年, 通身玄色劲装, 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他的眉眼生得冷硬,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海底最深处的暗流。


    他挡在夜珩身前, 抬手便要去抓霜寒的剑柄。


    霜寒岂是寻常兵器,剑身一旋便从青年指缝间滑了出去,反手又是一剑戳在他肩头。青年闷哼一声,身形却纹丝未动将夜珩牢牢护在身后。


    “少族长退后。”


    青年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剑相撞发出一声激烈的金铁交鸣,震得殿中的海水都泛起了涟漪。


    “澜渊你小心!”夜珩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剑好凶!”


    澜渊微微侧了侧身, 将夜珩探出来的那颗脑袋又挡了回去。


    孟清涯见状连忙从贝壳床上跳下来冲着霜寒喊了一声:“霜寒, 别打了!”


    霜寒剑身一颤, 在半空中顿住片刻。它似乎有些不情愿, 剑尖犹犹豫豫地在澜渊面前晃了两圈后才慢吞吞地飞回孟清涯身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贴着他的肩膀蹭了蹭。


    孟清涯伸手拍了拍剑身, 小声道:“他们不是坏人, 放心。”


    霜寒的剑身闪了闪, 蔫蔫地变回挂坠大小安安静静地躺回孟清涯的锁骨之间。


    澜渊收刀入鞘,退后一步站到夜珩身侧。他的目光在孟清涯颈间那枚小剑挂坠上停了一瞬,眸色微微沉了沉, 不过没有说话。


    夜珩从他身后钻出来,揉着被戳红的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孟清涯:“你那是什么剑啊?怎么跟条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孟清涯还没来得及回答,殿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


    “珩儿。”这声音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清涯抬起头,看见一对中年男女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男子身量颀长,面容与夜珩有七八分相似,长发以珊瑚冠束起,身着深蓝色的锦袍。女子则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发间缀满了珍珠和贝壳,眉目温婉。


    正是鲛人族的鲛王与鲛后。


    夜珩见了他们立刻收起那副委屈的表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王,母后。”


    鲛王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满地的狼藉到夜珩脑门上的红印,最后落在孟清涯身上。他的视线在孟清涯颈间那枚小剑挂坠上停住,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鲛后也看见了那枚挂坠,她与鲛王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这位公子,”鲛王开口,声音比方才对夜珩说话时郑重了许多,“敢问公子与浮渊仙尊是何关系?”


    孟清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颈间的挂坠,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是我师尊。”


    殿中气氛凝滞了一瞬。鲛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自家儿子。夜珩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不由自主地往澜渊身后缩了缩。


    “父王,你、你看我做什么?”


    鲛王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咬牙切齿:“夜珩,你可真是本王的好儿子。本王让你选妃,你倒好,把浮渊仙尊的徒弟给我抢回来了。”


    夜珩瞪大了眼睛:“浮渊仙尊?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一个人压得整个修真界抬不起头的浮渊仙尊。”鲛后接过话头,语气又好气又好笑,“珩儿,你这眼光倒是高得很。”


    夜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我就是见他在月光下好看……”


    “再说了,仙尊的弟子又如何,说不定人家也喜欢我呢,仙尊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自家徒弟喜欢谁?若我真与他两情相悦,便是仙尊也没道理拦吧!”


    “少族长,”澜渊忽然开口,“浮渊仙尊的本命剑在此您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吗,若是仙尊本尊亲至,鲛人族怕是挡不住。”


    夜珩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哪边的!”


    澜渊垂下眼,不再说话。


    ————-


    孟清涯见越闹越大,想着自己毕竟有求于人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连忙摆手道:“鲛王前辈,晚辈并非被掳来的,只是……只是有些阴差阳错。晚辈此行来东海,其实是想向贵族求一样东西。”


    鲛王微微挑眉:“什么东西?”


    “鲛珠,”孟清涯认真地说,“晚辈愿以任何天材地宝相换,只要晚辈拿得出来,绝不推辞。”


    鲛王与鲛后对视了一眼,然后道:“孟公子,鲛珠于我鲛人族而言并非寻常之物,它是鲛人泣泪所化,承载着鲛人的情意。按照鲛人族的规矩,这东西不卖给外人。”


    孟清涯的心往下沉了沉,却听鲛王继续说道:“不过,鲛人族并非全无通融之处。若孟公子当真想要鲛珠,可以通过鲛人族的试炼。”


    “什么试炼?”孟清涯立刻问。


    鲛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驻了片刻,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试炼的内容,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鲛王缓缓开口,“鲛珠既是情意所化,自然要试公子心中之情是否真挚。我鲛人族有一处地方,名为‘溯光海’。”


    孟清涯屏息听着,手指攥紧了颈间的小剑挂坠。


    “溯光海并非寻常海域,”鲛后接过话头,“那是一片能映照人心的灵海。入海之人会看见自己心底最深的牵念,也会被海中的幻境所考验。若能安然渡过,便证明公子心中之情足以承载鲛珠的分量。”


    夜珩在一旁插嘴:“母后,溯光海那地方连鲛人都不一定出得来,你让一个外族人——”


    “珩儿。”鲛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夜珩立刻缩回澜渊身后,只露出一双不甘心的眼睛。


    鲛后笑了笑,转向孟清涯温声道:“孟公子不必太过担忧,我们鲛人族可不想惹上浮渊仙尊那个大杀神,自然会保护您的安全。况且溯光海的幻境因人而异,它考验的不是修为深浅,而是心意是否坚定。若公子心中所想之人、所念之情足够真切,便不会迷失其中。”


    孟清涯毫不犹豫道:“我去。”


    这两个字他说得干脆且掷地有声。


    夜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澜渊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袖子,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鲛王点了点头,“那便由我亲自领公子前去,不过在入海之前,本王有一言相告。”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溯光海中,公子会看见一些东西。无论看见什么,都请公子记住:幻境终究是幻境,唯有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才是真的。”


    孟清涯认真地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


    鲛王不再多言,转身往殿外走去。孟清涯跟在他身后,路过夜珩身边时,那鲛人少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喂,”夜珩深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别扭的关切,“你要是撑不住就喊一声,我……我让澜渊下去捞你。”


    孟清涯愣了一下,默默瞧了他旁边沉默的青年一眼:“少族长还是多关心关心身边人吧。”


    “你不过是被我的容貌一时晃了眼,可真正想要共度一生,最重要的是心意。”


    “其实你的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


    孟清涯挣开他的手继续朝前走去。夜珩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


    孟清涯跟着鲛王穿过长长的珊瑚回廊,来到一处极为开阔的海底平川。平川中央有一片被银白色光环围绕的海域,海水的颜色比别处浅了许多,远远望去像是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琉璃。


    “这便是溯光海,”鲛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孟清涯,“公子只需走入海中便可,时间长短因人而异,有的人一炷香便出来了,有的人要花上一两个时辰。公子不必着急,溯光海不会伤人。”


    孟清涯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入。


    海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际,没过胸口,最后漫过他的头顶。孟清涯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周围的水声渐渐远去,耳边的寂静越来越深,直到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太清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座山。层峦叠嶂,云海翻涌,粉白色的琼花开满了山崖,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是寒镜山。


    孟清涯站在山道上,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路,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寒镜山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绕过几道弯后看见了山门。


    山门口围了许多人。四脉的峰主都在,沈惊蛰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宁尘渊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还有许许多多孟清涯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悲恸神情。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央躺着一个人。


    那是他自己。


    孟清涯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上。这是系统0621说的那个原著中自己死的场景?


    熟悉的身影降临,围在山门口的众人几乎是同时后退了一步,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容归从那条道上走过来。


    第35章


    孟清涯从未见过师尊这副模样。容归明明没有半分表情, 可孟清涯却能感受到他那股从骨头缝里透露出来的悲伤。


    容归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孟清涯身边,跪了下去。


    “水水,师尊出关了, 你怎么不来接师尊?”


    没有人回答他。


    容归的手从孟清涯的脸颊滑到后颈, 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拢进怀里。他紧紧地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 跪在山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变了。浅珀色的眼睛从最深处渗出一缕猩红, 这抹猩红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瞳孔都吞噬殆尽。


    容归入魔了。


    ----


    眼前的画面忽然碎裂开来, 像是被人打碎的铜镜,碎片飞散又重新拼接在一起。


    这一次孟清涯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容归。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无尽的疯狂和痛苦。


    这是他入魔后大开杀戒的场景。


    画面在孟清涯眼前又一次急剧旋转,这次是一座牢狱。


    孟清涯的视线穿过重重铁栏,落在牢房最深处那个被锁链贯穿的人身上。


    此时的容归被粗如婴儿手臂的玄铁锁链吊缚在刑架之上,双腕被高高束起, 肩胛骨被两根刻满咒文的骨钉穿透, 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冰冷的石壁上。


    孟清涯的呼吸窒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 双手穿过铁栏拼命地伸向那个被吊缚的身影, 可怎么都够不到容归。


    “师尊——!”


    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 却没有人听见。


    一阵脚步声从阴暗的甬道深处传来,孟清涯转过头, 看见云知寒从黑暗中走出来。


    云知寒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 纤尘不染, 与这污秽的牢狱格格不入。他姿态闲散,像是来探望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浮渊仙尊,这座牢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 每一根铁栏都刻了禁灵咒,你肩胛骨上的那两枚骨钉更是上古凶兽的遗骨所制,专门用来锁仙人的灵脉,你逃不掉的。”


    容归没有回应,垂落的乱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任何表情。


    云知寒也不恼,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的修为和剑法,而是你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也不肯求饶。”


    “不过我要最讨厌的也是你这副样子,似乎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无法动摇你的心,从年少时你就这样淡淡的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当然,要排除和孟清涯有关的事。”


    他往前踏了一步,伸出手狠狠捏住容归的下巴,将那张低垂的脸抬了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我把孟清涯的骨灰混入了每天给你吊着生命的汤药当中。”


    孟清涯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而容归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熄灭了。


    “嗬嗬……”


    容归的声音里面全是无法压制的恐惧。


    “我说,我把孟清涯的骨灰混进了你每天喝的汤药里,你以为你把孟清涯的尸骨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吗?”


    “我每天不择手段地折磨你,然后又用各种天材地宝吊着你的命,你从来都不拒绝喝我给的汤药,因为你还记挂着你的水水,你不确定人死后是否有转世,你是否还能再遇得到孟清涯,所以你不敢死,不敢丧失与他有关的记忆。”


    “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你每多活一天,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就少了一分。”


    “啊啊啊啊啊啊——”


    容归的嗓子早已损坏,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说出来,只能发出比野兽还难听的嘶鸣声。


    猩红色的血泪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破碎的衣襟上。


    “啊啊……”


    容归只能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可是孟清涯却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他在叫水水。


    孟清涯瘫倒在地上,一只手抓住铁栏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明明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可他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容归那痛彻心扉的绝望。


    ——————


    眼前的画面再次碎裂开来。牢狱、锁链、血泊、骨钉,连同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容归一起,化作无数道光影消散在孟清涯面前。


    “你都看到了。”一股似乎从海底深处发出来的悠远声音突然响起。


    “你所爱之人并非只有温柔宠溺的那一面,这些也是他。疯狂的他、破碎的他、狼狈的他、被困在黑暗中再也爬不起来的他。若有一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若有一天他的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若有一天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浮渊仙尊——”


    “你,还能接受全部的他吗?”


    孟清涯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可他此刻的眼神却不像那声音以为的那般脆弱。


    “溯光海,”孟清涯声音沙哑无比,“你方才给我看的每一个场景里,我师尊发疯是因为谁?”


    “是我。他入魔是因为我死了,他崩溃是因为我的骨灰被混进了药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孟清涯往前踏了一步,直视着那片虚空。


    “你问我能不能接受全部的他?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我怎么会不接受?我有什么资格不接受?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狼狈都是因为在乎我。那些丑态皆是为我所起,全部都是他深爱我的证明。”


    “所以我的答案是——当然。我当然接受全部的他。把我从凡尘中捡回来养了十六年的师尊;每天送我礼物、怕我冷怕我热怕我受伤的师尊;在我天生媚骨觉醒时宁可苦着自己也只敢用手帮我的师尊和那个在我死后入魔发疯、屠戮众生、被困牢狱的师尊,是同一个人。”


    “是我所爱之人。”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色空间里的光忽然变得冷了几分,孟清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连他的神魂都在颤栗。


    “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吗?”


    “我当然——”


    “宿主不要回答!!”


    系统0621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孟清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截住了。


    “0621?你怎么了?”孟清涯在心里问。


    系统0621的数据流在疯狂运转:“宿主,你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你要是说了愿意它下一句肯定就是让你现在就自杀以证决心!!”


    孟清涯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愿意为了师尊去死。”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没必要啊,刚刚那一切都是幻境,现在的容归不还好好的吗?你没事去死了才是真的把他往深渊推。到时候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就不会是幻境了,它们会变成现实!”


    “对哦,差点忘了。”孟清涯一拍脑袋。真是的,被这狡猾的溯光海给绕进去了。


    ————————


    “孟公子,不必现在就回答。”


    无形的压力缓缓松开,孟清涯微微一愣,抬起头望向那片虚空。


    “会有机会让我看到你的决心,所以你现在还拿不到鲛珠。”


    孟清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正要开口追问,脚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孟清涯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海底深处猛地提了起来。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入口那里。


    “孟公子!”是鲛王和鲛后的声音。


    鲛王:“孟公子感觉如何?”


    孟清涯点了点头,撑着身体坐起来:“还行。”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三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宁尘渊、云知寒以及聂成双。


    “聂峰主你怎么来了?”


    “我听那两个小子传信说你被鲛人掳走了,这才赶了过来。”


    他说到“掳走”两个字的时候宁尘渊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目光不善地扫了鲛王一眼。


    鲛王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道:“这位仙长言重了,不是掳走,是请。孟公子是我鲛人族的贵客,本王全程以礼相待,未曾有半分怠慢。”


    宁尘渊显然不信,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聂成双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孟清涯却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正要开口询问鲛王,却见聂成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凝重。


    “孟公子,”聂成双往前踏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本来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来的途中我听说了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备。”


    孟清涯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仙尊失踪了。”


    第36章


    孟清涯听见“失踪”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不稳。


    “什么叫失踪?”孟清涯的声音有些发飘,不敢置信般地狠狠攥住了聂成双的衣领, “师尊好端端地待在寒镜山上, 怎么会失踪?”


    聂成双叹了口气, 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递过来。


    “这是喻师兄传来的消息, 仙尊失踪之后寒镜山那边有我们几个坐镇没出什么事,不过喻师兄让我找到你之后立刻带你回去, 就怕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孟清涯转过身大步往外,银铃在珊瑚回廊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急促又凌乱。


    众人坐上飞舟以最快的时间往回赶。孟清涯站在船头,海风灌进他的袖口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被吹得散开在月光中翻飞如瀑,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焦灼。


    “聂峰主你先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成双点了点头:“事情要从你离开寒镜山那日说起。”


    —---


    容归是在孟清涯进入鲛人族的当天收到上清宗传信的。


    彼时他正坐在静室里望着矮案上孟清涯最喜欢吃的蜜饯发呆,然后便听喻修谨说上清宗又来人了。


    上清宗这次来的不是周玄清, 而是宗主江临渊本人。


    容归走进主殿的时候, 江临渊正站在殿中央负手仰头看着殿顶的壁画。


    听见脚步声, 江临渊转过身来拱手行了一礼:“浮渊仙尊, 冒昧来访, 还望恕罪。”


    容归在主位上坐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江宗主亲至, 所为何事?”


    江临渊没有绕弯子,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上次周长老来寒镜山提到的那处秘境, 这几日上清宗终于找到了进入的方法,可我们试了无数次都无法进入核心处,近些日子我又……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一些往事, 所以想请仙尊试一试。”


    “上清宗只求里面的一样物品,其他尽数归于仙尊。仙尊若还有其他要求,也可尽管提出来。”


    容归蹙了蹙眉,听江临渊这意思他们好像是来真的,真的有这么个叫齐明昭之墓的地方,并不是有意来消遣他。


    他拿着玉简在手上敲了敲,最终还是决定应下来。一是这个秘境似乎看着和自己有关,去瞧瞧也无妨;二是现在水水不在,他也确实该找点事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了。


    容归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


    ————


    上清宗发现的秘境位于大陆中部的云岚山脉深处,秘境入口是一个石门。那石门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通体漆黑,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正中央刻着三个古字——齐明昭。


    容归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三个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仙尊?”江临渊在旁边唤了一声。


    容归回过神来,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触上石门。灵力渗入符文的瞬间石门上的纹路骤然亮了起来,整扇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石门开了,可随即,石门立刻将站在最前面的容归整个人吸了进去。


    石门在容归消失的瞬间重新合拢,符文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谷地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仙尊!”


    “怎么回事?!”


    “禁制怎么突然启动了?”


    江临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到石门前双手抵上门扉,灵力疯狂地涌入符文之中,可石门纹丝不动。


    “快,”江临渊转过头,声音都变了调,“快通知寒镜山!”


    —-----


    孟清涯听完整件事的经过后毫不犹豫道:“聂峰主,掉头。”


    聂成双愣了一下:“什么?”


    “掉头,不去寒镜山了,去云岚山脉。”


    聂成双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站起身来挡在孟清涯面前,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强硬:“不行!喻师兄的命令是让我找到你之后立刻带你回寒镜山好好地保护起来。秘境那边上清宗已经派了人守着,我们也有人在那里,一有消息就会传过来,你现在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怎么能帮不上忙?”孟清涯声音拔高,“那个地方既然师尊可以进去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聂成双打断了他的话,“孟公子我知道你担心仙尊,我也担心。可你知道那秘境是什么地方吗?里面的禁制连上清宗都破解不了,你一个还未及冠的小弟子进去能做什么?”


    孟清涯没有说话,低下头轻轻一扯脖子上的小挂坠。


    银白色的光芒在甲板上炸开,霜寒从挂坠形态化为了剑形,通体莹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冰蓝色的寒光。它安静地悬在孟清涯面前,剑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聂成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作为四脉峰主之一,他自然认得浮渊仙尊的本命剑。他也知道本命剑对于一个剑修意味着什么,浮渊仙尊竟然把霜寒给了孟清涯


    “师尊的本命剑在这里,”孟清涯伸出手握住霜寒的剑柄,剑身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有本命剑在,说不定我也可以进去。就算进不去,我在门口等着也好过回寒镜山干坐着等消息。”


    聂成双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传音符。


    “我先问问喻师兄。”


    ------


    喻修谨听说了孟清涯的意思后,很久都没有答话。


    大概是上次孟清涯晕倒之后,容归曾经秘密召见过喻修谨一次。


    寒镜山由容归一手创办,这么多年历任四脉峰主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但其实本质上都只是容归的奴仆,当然这些他们也是愿意的。


    可是那日容归却告诉喻修谨,从今往后他们的主人只有孟清涯一人,孟清涯的命令和安危高于一切,甚至把原本他和众人的主仆契约都挪到了孟清涯身上。


    眼下又看到明明一直被容归娇生惯养纵着长大的孟清涯,居然毫不犹豫地就想要闯入那危险的地方去救人。


    对于修真界众人来说,道途最为重要。资源、机遇、法宝,哪一个不比情情爱爱珍贵?


    可这两人,明明一个是孤寂万年的冷情仙尊,一个是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喻修谨居然从两个最不应该懂情的人身上品出了情之一字的真谛。


    “孟公子你去吧,我不拦你。”喻修谨叹了口气。


    “喻师兄!”聂成双惊呼一声,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当中最稳重的喻修谨居然也有如此不理智的时候。


    喻修谨声音平淡:“你忘了,现在孟公子的话才是我们最该听的。”


    聂成双哑口无言,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其实他们几个心里还是更听容归的话一点。


    “孟公子,希望你此去能和仙尊一起平安出来,若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带领众人血洗上清宗灭他满门,然后自刎谢罪。”


    孟清涯笑了一下:“喻峰主放心,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聂成双呆呆地看着平静的两人,心中疯狂怒吼。


    疯了,全都疯了,仙尊走后这个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


    云岚山脉位于大陆中部,山势连绵起伏终年被云雾缭绕,因此得名。


    飞舟在第二日黄昏时分抵达。孟清涯从甲板上往下望看见山谷里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扎着帐篷,帐篷上绣着上清宗的宗徽。


    飞舟降落的时候,谷地里的人都抬起头来。


    “是寒镜山的人?”


    “浮渊仙尊的徒弟来了?”


    “那个就是孟清涯?长得也太……”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一双双目光落在孟清涯身上。孟清涯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径直朝山谷最深处走去。


    “孟公子!”


    孟清涯没有回头,江临渊从帐篷里快步走出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孟公子,在下上清宗宗主江临渊。仙尊的事,上清宗——”


    “石门在哪里?”孟清涯打断了他的话。


    江临渊顿了一下,伸手指向山谷最深处:“在那边的山壁后面。”


    孟清涯快步走过去。


    江临渊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急切:“孟公子,这扇门自从仙尊进去之后就再也打不开了,我们用了各种方法都——”


    “我知道。”孟清涯说。


    他抬起手,指尖触上颈间的小剑挂坠,霜寒从挂坠形态化为了剑形。


    身后的窃窃私语声骤然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那柄悬在半空中的剑。


    “这……这是浮渊仙尊的本命剑?”有人小声惊呼。


    “本命剑怎么会在他手里?”


    “剑在人在,剑毁人亡。浮渊仙尊把本命剑给了徒弟,这——”


    “这两人真的仅仅只是师父和徒弟吗?”


    江临渊的目光落在霜寒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难怪喻修谨会放任这样一个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过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孟清涯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石门。


    霜寒在他身侧轻轻地颤动着,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孟清涯往前踏了一步。


    “孟公子!”江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小心!”


    孟清涯没有回答,又往前踏了一步。


    系统0621也出来了:“宿主,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段剧情中原剧情里可没有,我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当然。”


    “孟公子!”这一次是聂成双的声音,急促而惊慌,“你答应过喻师兄的,一定要平安归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石门就开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内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孟清涯的腰和手臂。


    孟清涯没有挣扎,甚至张开了双臂迎接那片黑暗。


    “师尊,我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暴君小容,我来了妖后小孟


    小情侣亲亲,小情侣洞房花烛,小情侣大do特do


    第37章


    大炎王朝, 天启二十三年,秋。


    容归从边关回京那日,瓢泼般的雨水裹着彻骨的冷意往下浇。銮驾行至宫门外时已是深夜, 随行的将士们盔甲上全是水, 只余下几盏灵灯在雨幕中摇摇晃晃地亮着。


    夜色中, 唯有容归的车驾明亮如昼, 随行的将士看着那车驾,心中愤愤。


    明明将士们个个最低修为也有筑基期, 容归自己本身更是化神期的修为,可他却从来不允许众人使用修为和法器, 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赶路折磨众人,真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停。”


    御辇应声而止。侍卫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辇前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雨太大了,要不先在城门外歇一歇?”贴身内侍也撑着伞凑上来,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容归没有理他们。他掀开车帘下了銮驾, 玄色的龙纹披风被雨水一浇, 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举着伞围上来, 可那些伞在这样大的雨中形同虚设,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将那双浅珀色的眼睛洗得愈发的冷。


    大炎王朝的这位帝王登基后以铁血手段将朝堂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边关七十二部叛乱,他亲自领兵出征三个月便将叛军首领的头颅挂在了辕门之上。满朝文武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压低了声音, 生怕被风刮到陛下的耳朵里去。


    容归微微侧过头, 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雨声太大, 掩盖了大部分动静。可为帝数载,容归对血腥气的敏感程度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浅珀色的眼睛在雨幕中微微眯起。御辇正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口。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划过夜空的闪电照亮那一小方天地。借着闪电的白光, 容归看见了巷子尽头蜷缩着的一团黑影。


    很小,蜷成一团像是一堆被雨水打湿的破布,可那堆破布底下露着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


    “过去看看。”容归说。


    侍卫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陛下会管这种闲事。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带人走进巷子。


    片刻后,侍卫长提着一盏灯快步回来,面色有些古怪:“陛下,那是只猫,受了伤看起来快不行了。”


    容归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一只受伤的猫不值得他亲自过问。按理说他该让侍卫把猫拎到路边,然后起驾回宫。


    可不知为何,他开了口:“抱过来。”


    雨水顺着破布往下淌。侍卫长小心翼翼地将那团东西放在容归面前的地上,火光映照下,容归终于看清了这团东西。


    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小猫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泥水与血污。它的后腿有一道极深的伤口,几乎能看见骨头,鲜血还在顺着毛发往下淌。耳朵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容归沉默地看着这只猫。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许多年前,他也是在一个雨夜从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把那只猫带上,”他收回目光,靠着软垫重新闭上眼睛,“回宫。”


    “是。”侍卫长不敢多问。


    太医院的院判被连夜召进寝殿,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杀头的大罪。等他连滚带爬地跪到龙榻前,却发现年轻的皇帝正坐在榻边,榻上铺着一件极珍贵的灵兽皮毛,上面趴着一只浑身是伤的小白猫。


    “治好它,”容归冷冷道,“治不好,你就去给它陪葬。”


    院判浑身一抖,连忙膝行上前。他哆哆嗦嗦地检查了一遍猫的伤势,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陛、陛下,微臣没治过猫,这猫后腿的伤太重了,怕是保不住这条腿——”


    “保不住?”容归微微垂下眼,语气没有半分波动,“那朕还要你做什么。”


    院判“扑通”一声把额头砸在地上:“臣、臣尽力!臣一定尽力!”


    容归没有再看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蹭过小猫湿漉漉的耳尖。


    说来也怪。这只猫从被他捡到起就一直没有醒过,可当容归的指腹触碰到它的耳朵时,它却下意识地抖了抖,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容归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


    在容归众多天材地宝的养护下,一个多月后小猫终于能勉强站起来走路了。


    后腿的伤恢复得比想象中快,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不影响生活。


    这一个多月里,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一件顶顶要紧的事——陛下从宫外捡了只猫回来,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喂猫的鱼要御膳房现杀现做,还不能让猫主子吃出鱼刺来。猫喝的水要用从天山引进来的灵泉水,比陛下自己喝的水还要金贵。


    有宫人不信邪,觉得一只猫而已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可当容归在早朝时因为一个大臣弹劾他“玩物丧志”而直接摘了那大臣的脑袋之后,整个朝堂再没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暴君之名,愈发坐实了。


    而白猫孟清涯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孟清涯每日趴在龙榻上,用清澈的猫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容归。容归批奏折时它就趴在他腿上,时不时拿尾巴蹭一下容归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容归觉得,这只猫比朝堂上所有人都让他舒服。


    “过来。”他搁下朱笔,冲孟清涯招了招手。


    孟清涯从榻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容归脚边,仰起脑袋望着他。


    容归弯下腰将它捞起来拢进怀里。孟清涯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小小的一团,尾巴绕过他的手腕缠了一圈。


    容归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那股不知名的躁动终于平息了几分。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能化形?”容归抬手挠了挠孟清涯的下巴。


    懵懵懂懂的小猫妖哪能听懂他说的啥,孟清涯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容归在说什么。


    然后它凑上来,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容归的唇瓣。


    容归的身体僵了一瞬。


    白猫浑然不觉,又舔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他。


    容归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白猫的耳尖:“小坏蛋。”


    孟清涯把下巴搁在他掌心里,眯起眼睛享受他的抚摸。


    又过了一个月,孟清涯的伤彻底好了。调皮的小猫开始在寝殿里到处乱窜,抓着龙帐上的流苏荡秋千,把容归案头的奏折当猫抓板,专挑那些弹劾暴君、骂容归是昏君的折子挠,挠完还得意洋洋地把纸屑推到地上。


    容归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他本来也不想拿它怎么样。


    —-—--


    暴君本就独断专行,现在又极其宠爱一只猫,大臣们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要亡国的迹象。


    各大世家派出代表人在丞相家一琢磨,觉得这样不行,这个号废了他们养下个号不就行了吗?


    于是第二日早朝百官请愿陛下重开选秀。容归大怒将众人赶了出去,散了早朝回到寝殿,脸色比平日更冷了几分。


    他随手将龙纹披风解下来扔给内侍,大步走向书案,案头上堆着的奏折比往常又厚了一摞。


    孟清涯正趴在龙榻上打盹,尾巴从榻沿垂下来悠悠地晃着。听见脚步声它竖起耳朵睁开眼,便看见容归在书案前坐下来拿起摊开的奏折扫了一眼。


    然后容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孟清涯从榻上跳下来,轻巧地跃上书案,蹲在容归的手边歪着脑袋看他。容归那双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浅珀色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孟清涯伸出爪子,轻轻按在容归握着奏折的手背上。


    容归低下头看了它一眼。小白猫蹲在他手边,圆溜溜的猫眼里映着他的倒影,像是在问他怎么不高兴了。


    “没事,”容归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几只不长眼的苍蝇罢了。”


    他没有批那份奏折,直接将它合上扔到一边。可下一份、再下一份,接连好几份奏折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选秀。


    大炎王朝的皇帝后宫空无一人,容归登基后别说立后纳妃,连个侍寝的宫女都没有。后宫那一片宫殿空置了二十多年,宫人们私底下都说陛下不近女色,怕不是修的什么无情道。


    可大炎王朝不是寻常仙门。仙门弟子可以孑然一身、一心向道,可皇家不行。皇位需要继承人,血脉需要延续,这是维系一个修仙王朝根基稳固的根本。容归没有子嗣,没有后妃,甚至连个侧室都没有,朝中那些世家大族早就坐不住了。


    谁不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后宫?谁不想成为未来的国丈?谁不想让自己的血脉坐上那张龙椅?


    于是这些人在丞相的带领下不约而同地上了折子。


    容归看着案头那一摞奏折,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拍在案上,站起身来大步朝殿外走去。


    孟清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尾巴炸成一团绒球。它在书案上蹲了片刻,然后跳下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


    容归气得半死,飞到丞相府里找丞相比试了一番。


    丞相那老家伙也就是看着老,事实上元婴境的修为摆在那,怎么着还得活个几百年,身子骨硬朗得很。


    将人揍得鼻青脸肿后,容归满意地擦了擦手,回到皇宫继续吸猫。


    可是他推开门却没有看到那团熟悉的白色影子。


    容归皱了一下眉:“猫呢?”


    宫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内侍总管膝行上前,声音都在打颤:“回、回陛下,那只猫今日似乎跟着您跑出了寝殿,奴才们找遍了整个皇宫都、都没找到……”


    容归站在原地,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找不到?这皇宫里重重禁制、层层守卫,一只腿伤刚好的小猫能跑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寝殿内间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容归转过头,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极漂亮的少年。少年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圈的龙袍,衣襟松松垮垮地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半边圆润的肩头。衣摆拖在地上,他像是没穿惯这么大的衣裳,走一步就要踩一下衣角,有些踉跄地撑着门框往外走,脑袋上还顶着一对随着走动微微轻颤的白色猫耳。


    “陛下——”少年抬起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容归,“我没有衣服穿。”——


    作者有话说:所有人把角色卡划到最后面!和我一起严肃品鉴这个小情侣亲亲!


    后面的稿都不上活动,纯粹是我自己爱看小情侣。可恶的晋江压缩画质,在想要不要开个地瓜号就在作话里提一句不摆明面上单纯晒小情侣


    第38章


    在容归气得去找丞相打架后, 孟清涯立马就跟了上去。


    可容归正在气头上直接用术法飞了过去,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只小白猫。等孟清涯跑到宫门口时,容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墙之外。


    小猫咪蹲在宫墙上, 望着空荡荡的宫道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跟丢了。


    它在墙头上蹲了一会儿, 舔了舔爪子决定先回去, 外面它一点都不熟悉, 如果贸然跑出去还找不到容归该怎么办。


    可这座皇宫太大了,它平日里都是被容归抱着或者趴在容归身上, 从不记路。今日头一回独自出来,拐了两个弯就彻底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孟清涯倒也不急。虽然跟着容归不过几个月的光景, 但是此猫已经被容归从胆怯的流浪小猫养成了娇气的张扬小咪,十分清楚在宫里压根就没人敢惹自己,妥妥的一个恃宠而骄小坏咪。


    它慢悠悠地沿着宫道往前走,走到一处回廊拐角时终于听见了人声。


    —------


    两个小宫女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偷闲说话。她们的声音不低,没注意到拐角后头的柱子旁蹲着一只竖着耳朵的小白猫。


    “你听说了没有?今儿早朝陛下又发了大火,把请愿选秀的大人们全赶出来了。”穿青衫的宫女低声说。


    “怎么没听说, 我同乡在议政殿当差, 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说丞相那么大年纪的人跪在地上直发抖。天可怜见, 选秀选秀, 这些人怎么就不死心呢一定要让陛下选秀。”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陛下后宫空着这么多年, 最近又沉迷于养猫, 大臣们心里哪能踏实。再说了皇位总得有人继承吧?那些世家大族谁不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宫来, 万一当上贵妃皇后什么的,那可是一步登天。”


    “你别说,陛下对那猫可真上心, 不过要是陛下有了后宫,心思可能就不在那猫身上了。”


    “那倒也是,那猫再可爱也不能比人重要。”


    柱子后面,孟清涯蹲坐在地上用爪子挠挠脸蛋,琥珀色的猫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它听不太懂宫女们说的全部内容,有些词对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猫妖来说实在太复杂了,它努力理解了半天才大概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意思——有人要给容归送很多妻子,容归有了那些人之后就不要小猫咪了。


    孟清涯的耳朵“嗖”地一下竖了起来。


    是谁!谁那么大胆敢跟小猫咪抢人?!


    不要脸的大臣们一遍一遍地逼容归就因为他的后宫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人,只有一只小猫咪。


    孟清涯觉得这很合理。容归有它还不够吗?它陪容归吃饭,陪容归睡觉,陪容归批奏折,那些人可以吗?他们就是在嫉妒小猫!


    小猫越想越气,尾巴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发出极细微的“啪啪”声。


    不行,绝对不行,容归有它一个就够了。


    孟清涯从柱子后面站起来,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它气鼓鼓地沿着宫道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什么方向,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拼命地想该怎么办。


    它只是一只猫,打不过那些想送女儿进宫的大臣,也说不出什么道理去反驳他们,甚至连“选秀”是什么意思都是刚刚才勉强听懂的。


    孟清涯走到一处僻静的宫门前,蹲在石阶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耳朵耷拉得比方才更低了。


    怎么办才能让那些大臣们不再逼着容归选秀又不把小猫咪赶出去呢?


    孟清涯的耳朵慢慢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猫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然后是一阵理直气壮。


    容归缺一个妻子。


    那它可以当这个妻子啊!


    当容归的妻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容归身边。那些大臣再想把女儿往宫里塞,容归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朕已经有妻子了,不用再选了,你们都死了这条心吧别再想着把女儿塞进我后宫里来了。


    它陪容归吃饭,容归的妻子也需要陪容归吃饭;它陪容归睡觉,容归的妻子也需要陪容归睡觉;它会亲亲容归,容归的妻子也会亲亲容归。那它和妻子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它是一只猫?


    孟清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气焰稍微矮了一点。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它还没有人形不会说话,只会喵喵叫,不能像人一样站在容归身边。


    不行,要化形。


    孟清涯从石阶上站起来,圆溜溜的猫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它一定要变成人,然后告诉所有人容归已经有妻子了,就是它孟清涯。


    小猫从石阶上跳下来,昂首挺胸地沿着宫道往前走。


    不对,寝殿在哪个方向来着?不管了,先走再说。


    —----


    也许是运气好,一路狂奔之后孟清涯终于在重重叠叠的飞檐中认出了寝殿那扇熟悉的朱红殿门。


    小猫从半掩的门缝里挤进去,顾不上舔毛,径直跳到龙榻上坐下来开始想办法。


    虽然之前受了重伤灵力散了大半,可这几个月在容归身边被各种天材地宝喂着,又日日喝灵泉水,孟清涯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它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只是以前孟清涯从没有试着去调动它。


    孟清涯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体内那股灵力的走向。它从来没有学过怎么运功,也没有人教过它化形的法门。


    可因为容归,它想变成人。容归的妻子,它当定了。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孟清涯胸口烧着,越烧越旺。


    小猫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体内的灵力像是感应到了它的决心,开始从丹田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疼。


    比它被容归捡到那日还要疼。可孟清涯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灵力一股脑地往四肢百骸推过去。


    银白色的光芒从小猫的身体里透出来,最后将整只猫都包裹在一片耀眼的光华中。


    等光芒散去,龙榻上躺着的不再是一只小白猫,而是一个赤条条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身后,发间没有任何饰物。


    肌肤似玉,鼻梁高挺,唇瓣小巧,脑袋上还顶着一对白色猫耳因为化形尚不熟练而没能收回去。


    孟清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人的手,有五根手指,白皙修长。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腾”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没穿衣服。


    他手忙脚乱地从榻上跳下来,两条腿走路的感觉和四条腿完全不同,他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在踏板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孟清涯跌跌撞撞地往内间跑,一路撞翻了矮案上摆着的一碟糕点,又差点被自己的长发绊倒。


    内间是容归更衣的地方。孟清涯扒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拽出一件龙袍。


    眼下也顾不上许多,孟清涯把龙袍往身上裹,袖子长得能拖到地上,衣摆更是长出一大截,走一步就要踩一下衣角。


    他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衣服勉强挂在了身上,衣襟却怎么也合不拢,松松垮垮地滑下来。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们跪了一地的动静和容归那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孟清涯明白这是容归回来了,他不想宫人们因为自己的原因受罚,即便走得不熟练也磕磕绊绊地往外跑过去。


    然后便有了容归看到的那一幕。


    ———-


    容归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一道无形的灵力如涟漪般荡开,殿内跪着的宫人们便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


    做完这一切,容归大步朝那个少年走去。


    孟清涯见他走过来,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他想往前走一步去迎容归,可两条腿实在不听使唤,左脚踩了右脚的衣摆,整个人往前栽去。


    容归一把捞住了他。那只因常年握剑而布满薄茧的手掌扣在孟清涯腰间,隔着玄色的龙袍,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烙在孟清涯腰侧的皮肤上。孟清涯本能地伸出双手勾住容归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容归低下头,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眉眼如画,唇若含丹,脑袋上那对白色的猫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着。


    这分明是他的猫。


    容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从捡到小猫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是只猫妖,可他不曾想到小猫化形后居然如此……诱人。


    容归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掌下的腰肢纤细得不像是真的,他一只手几乎就能环过来,这到底是猫妖还是狐狸精?


    “小猫。”容归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孟清涯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容归为什么用这样的声音说话。他只觉得容归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睛里翻涌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热热的,沉沉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陛下?”孟清涯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容归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上孟清涯脑袋上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


    指腹擦过耳尖的时候那只耳朵猛地弹了一下,孟清涯整个人也跟着抖了抖,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闷哼。


    “陛下,你做什么!小猫咪的耳朵很敏感,不许乱动我的耳朵!”孟清涯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谴责容归。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有名字的,叫孟清涯。”


    容归的手指停在他耳后没有移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孟清涯。”


    “嗯,”少年点了点头,猫耳也跟着上下晃了晃,“不过如果是陛下的话,可以叫我水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好像有个人这么叫我,可我想不起来是谁。但是如果陛下叫这个名字的话,我心里会很开心。”


    “水水。”容归从善如流地念出了这个称呼,仿佛他已经在心里偷偷念过无数遍。


    孟清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足和欢喜:“陛下再叫一次。”


    “水水。”


    “再叫一次。”


    “水水。”


    孟清涯满意了。他把脸埋进容归的颈窝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这习惯还是当猫时养成的,化成人形后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容归由着他蹭:“水水,怎么突然化形了?”


    孟清涯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他看着容归,表情认真极了。


    “因为我想当陛下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小容:还有如此好事?送上门来的老婆


    第39章


    容归的手臂僵在孟清涯腰间, 他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人,像是没有听清孟清涯方才说了什么。


    孟清涯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不会吧不会吧, 容归不会是觉得人猫殊途要对小猫始乱终弃吧?


    猫耳微微往后压了压, 虽然心里有些担心容归不要自己但是孟清涯嘴上却不肯服软。他把容归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理直气壮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 我想当陛下的妻子。”


    容归还是没有说话。


    孟清涯有些急了。他化形化得那么辛苦,疼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就是为了嫁给容归, 结果这个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陛下,”孟清涯伸出手, 用食指戳了戳容归的胸口,“你听见了没有?我说我要当你的——”


    “听见了。”


    容归终于开口了。他握着孟清涯腰侧的那只手收紧了几分,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你要当朕的妻子?”容归低下头,额头抵上孟清涯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你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吗?”


    孟清涯认真地回答:“知道啊。妻子就是和陛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过日子的人。”


    容归其实没太听清孟清涯具体说了啥, 他只能看到那张粉嫩的樱唇在自己面前张张合合,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


    容归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孟清涯的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扣住退无可退, 容归的唇覆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 孟清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本能地攥紧了容归肩头的衣料, 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得更紧。呼吸彻底被搅乱,容归渡过来的气息霸道而滚烫, 将孟清涯胸腔里那点可怜的空气挤得干干净净。


    直到他快要喘不上气, 容归才松开了孟清涯。


    孟清涯瘫在容归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嘴唇被亲得微微发肿。脑袋上的猫耳向后压到了极限,尾巴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龙袍底下探了出来,炸成了一条蓬松的绒团。


    “陛下, 你、你——”


    容归低头看着他,声音低而哑:“水水,这样你也可以接受吗?”


    孟清涯眨了眨眼,还没从方才那个吻里回过味来。


    容归握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收紧。他的目光从孟清涯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滑过,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孟清涯的耳尖。


    “朕说的妻子不止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朕会亲你,抱你,还会做比这更过分的事。”


    孟清涯的身体微微一颤。


    “朕不是好人,”容归的唇在他的耳尖上轻轻厮磨,“你若留在朕身边朕便不会放你走,就算你有一天后悔了想离开也没用,朕就是这样的暴君,想要的就必须全部攥在手里,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极了。这便是容归,是那个在朝堂上轻描淡写摘人脑袋的帝王,是那个踩着尸山血海坐上龙椅的疯子。


    可孟清涯没有跑。他没有半分犹豫,伸出手捧住容归的脸将那张还带着几分阴鸷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陛下,”孟清涯眼底的兴奋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你说的那些比亲我还过分的事我很喜欢。”


    容归一愣。


    “我喜欢你亲我,”孟清涯生怕他不信,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喜欢你抱我,喜欢你摸我的耳朵,喜欢你叫我水水,喜欢你每天把我揣在怀里。你说的那些我虽然还不太懂,但是只要是你对我做的,我都喜欢。”


    他歪了歪脑袋,尾巴在后面来回晃荡,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就要当你的妻子,不许拒绝我。”


    --------


    容归听完这句话,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没有给孟清涯任何反应的时间,将人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起转身压在了龙榻上。


    孟清涯的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被中,身上那件大得不像话的龙袍在动作间散开了大半,露出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他的长发铺散在玄色的被面上,黑白分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晃眼。


    “陛下——”孟清涯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尾音便被容归吞进了唇齿间。


    这个吻比方才那个更加凶狠,方才还有几分试探与克制,这一次容归更像是压抑后在疯狂宣泄。


    容归撬开孟清涯的唇缝长驱直入,缠住那条不知所措的软舌狠狠吮吸。


    孟清涯被亲得浑身发软喘不上气,可他不肯推开容归,抬起手臂勾住了容归的脖子,生涩又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吻。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容归终于松开他的时候,孟清涯的嘴唇已经比涂了胭脂还要红,整个人躺在锦被里喘息着,胸膛起起伏伏,那件龙袍早就散得遮不住什么了。


    “水水,”容归低下头贴着孟清涯,鼻尖蹭着鼻尖,“方才那些话朕一个字都不会忘,你若是敢反悔——”


    他没有说完,因为孟清涯伸出食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才不会反悔,”孟清涯的声音还带着鼻音,“陛下也别想反悔,你要是敢娶那些大臣送来的美人,我就变回猫把她们的衣服全挠烂。”


    “朕不娶她们,”容归低下头在他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朕只要你。”


    然后他直起身将孟清涯从榻上捞起来。孟清涯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被他摆弄着整理衣服,那件龙袍实在太大了,容归皱了皱眉索性把自己的中衣脱下来给孟清涯套上,再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泛着粉意的脸和一对收不回去的猫耳。


    他一边系衣带一边说:“穿朕的,等会让尚衣局给你做新的。”


    孟清涯低头看了看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袍,鼻尖全是容归身上的气息,清冽好闻。他偷偷把脸埋进衣领里深吸了一口,猫耳满意地抖了抖。


    容归没有漏掉他这个动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过身从案头取来一卷空白的圣旨。


    ——---


    “站好。”容归道。


    孟清涯乖乖站好,只见容归执笔蘸墨,笔走龙蛇,明黄色的绢帛上落下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冷厉、锋利,不带半分圆融,孟清涯觉得这些字好看极了。


    容归搁下笔,将圣旨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转过身看着孟清涯。


    “水水,过来。”容归朝他伸出手。


    孟清涯立刻凑过去,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塞进容归怀里,仰起头望着他。容归将圣旨展开在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念了出来。


    “朕惟治世以德,齐家以礼。咨尔孟氏清涯,毓秀钟灵,温惠纯良,承天眷而降世,应朕心以归朝。今册封尔为贵妃,钦哉。”


    孟清涯听着,猫耳慢慢地往下压了压。


    他是个没读过书的小猫,他听不懂这些话……


    什么“朕惟治世以德”,什么“毓秀钟灵”,什么“承天眷而降世”,这些词对一个刚化形不到一天的小猫妖来说实在太难了。他努力听了半天,只抓住了“孟清涯”三个字和“贵妃”两个字。


    “陛下,”孟清涯揪了揪容归的袖子,表情有些苦恼,“你念的东西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容归说,“这道圣旨颁下去,从今以后整个大炎王朝都知道你是朕的人了,孟清涯就是朕的妻子。”


    孟清涯听懂了这几句话。他的猫耳“嗖”地竖了起来,眼睛格外明亮。他从容归手里抢过圣旨捧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虽然那些字他还是认不全,但他觉得这些字比刚才更好看了。


    “这个可以挂起来吗?”孟清涯捧着圣旨左看右看,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挂在你召见那些大臣的大殿里,让那些大臣上朝的时候都能看见,气死他们。”


    容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用挂,尚宫局会将旨意抄送各司,明日一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孟清涯把圣旨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靠在容归胸口。


    容归揉了揉他的脑袋,眸色暗了暗。


    他没有封孟清涯为皇后是因为他还想给孟清涯留点退路。在大炎王朝,帝王和皇后要结下无法背叛的同心契,若真的签了这道契约,孟清涯就真的跑不了了只能永远地待在他身边,一旦自己出事,孟清涯也会死。


    方才容归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想把孟清涯永远地绑在自己身边,可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水水这个笨蛋小猫妖哪能明白什么是永远,他不过是看自己救了他对自己有些依赖罢了。等到孟清涯长大明白这背后的含义后,自然会离开他,毕竟没有人想一辈子留在这样一个暴君身边。


    到时候的容归自然会放手让小猫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也算成全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他一定会放手的。


    可能会放手的吧。


    会放手的吧……?


    容归低下头在孟清涯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


    第二日早朝,圣旨颁下。


    议政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锅。


    “贵妃?!”一位老臣从队列中踉跄着走出来,须发都在发抖,“陛下,后宫选秀尚可商榷,您怎可绕过选秀直接册封贵妃?况且此人来历不明,陛下若是看上了什么美人随便封个低阶位分待在身边养养就够了,这一上来就位列四妃之首,这、这成何体统!”


    另一个中年官员也跟着出列,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陛下,后宫事关国本,贵妃一位更是牵动朝堂。敢问孟氏是哪家世族之女?修为几何?祖上可有功勋?族中子弟可在朝中任职?若无根无基,何以服众?”


    容归坐在龙椅上单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听着下面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也不知水水现在起了没,这个点那只小懒猫应该还在睡着。今日来上朝之前孟清涯在龙榻上睡得四仰八叉,尾巴缠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他花了好些功夫才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从手上解下来。


    “陛下!”又是一声痛心疾首的呼喊把他拉回现实。


    还是方才那个老臣,这次他直接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老臣斗胆,敢问孟妃是何出身?陛下后宫空悬多年,如今突然册封一位毫无根底的贵妃,朝野震动,天下哗然,老臣冒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身份?没什么身份。”容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额头,“就是我昨日从丞相府回来时在路上看到的一个小美人而已,哦对了,他是个男子。”——


    作者有话说:给下本老婆要写的小郁小苏还有上本师兄的小季小沈都上了角色卡,每天都被小情侣包围着,今天看这对小情侣亲亲,明天看那对小情侣贴贴,此人已经幸福得要昏过去了


    第40章


    “男子”两个字落下去, 议政殿众人像是被人施了禁言术。


    方才还吵得沸沸扬扬的朝堂骤然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的老臣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身后的队列中, 几个方才附和得最起劲的官员脸色青白交错, 嘴唇翕动发不出半个音节。


    昏君!暴君!


    容归靠在龙椅上, 看着满殿文武这副模样, 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怎么,方才不是都挺能说的?”


    察觉到容归似乎是真的动怒了, 周尚书扑通一声跪了回去,额头上刚磕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此刻又添了一层冷汗。


    “臣、臣不敢——”


    “不敢?”容归微微倾身,手肘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看你们敢得很。朕告诉你们,即便朕立的贵妃是男子,即便他无父无母没有人撑腰,朕的后宫也只会有他一人, 朕就是他最大的靠山。谁有异议, 现在站出来说。”


    谁知, 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有人不怕死。队列最前方,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缓缓走了出来。


    —----


    众臣看清他的面容后纷纷侧目——付太傅, 大炎王朝如今明面上的修为最高者。


    付太傅的声音苍老而沉稳:“陛下,老臣并非质疑陛下的决断, 陛下立谁为妃、后宫几人皆是陛下家事, 老臣只想问一句——子嗣怎么办?”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


    付太傅抬起头:“陛下,大炎王朝不是寻常仙门,上清宗碧落宗那些宗门的人可以孑然一身, 不问血脉传承;宁家、云家那些大家族有无数个子弟可供选择;可皇家不行,大炎王朝的帝王只有正统血脉可当,陛下没有子嗣,皇位便没有后继之人。”


    “老臣说这话不是为了把谁家女儿塞进后宫,老臣只是想知道陛下仙逝之后,这大炎王朝交给谁?”


    容归没有立刻回答,他对付太傅还是有几分耐心的,愿意好心敷衍他两句。


    此时殿门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满殿文武没有人注意到,可容归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议政殿那扇沉重的朱红殿门上,门缝底下一小截白色的尾巴尖正在飞快地缩回去。


    他的猫来了。


    容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将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压回去,重新换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太傅的话朕记下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


    殿门外,一只小白猫正蹲在廊柱后面,琥珀色的猫眼里盛满了严肃的思索。


    孟清涯醒了以后发现容归不在,虽然容归说过不许它乱跑,可它已经是贵妃了,贵妃是容归的妻子,妻子找夫君天经地义。


    于是孟清涯理直气壮地溜出了寝殿跑到议政殿门口想找容归,不过听见他们在议事,孟清涯就悄悄躲在门缝底下竖起耳朵一字一句地听着。


    孟清涯来的晚,就听到了几句话。


    子嗣怎么办?皇位没有后继之人?陛下需要一个孩子。


    孟清涯的尾巴僵了一下。它努力把这些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凑,终于大概弄明白了——容归需要有一个孩子。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自己能生吗?


    孟清涯歪了歪脑袋,以前在巷子里流浪的时候见过猫生小猫,它自己大概也是那么被生出来的。可现在它已经化成人了,人的小孩是从哪里来的?也是从肚子里出来的吗?男人的肚子能不能怀小孩?


    小猫咪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肚皮,猫脸茫然。自己应该可以给容归生小孩的吧,他都已经能变成人了,说不定再努力努力就能给陛下生个小猫了呢?


    不对,不能生小猫。要是生出一窝小猫崽以后容归是抱小猫崽还是抱它?不行不行,不能生小猫,要生就得生个小小的容归,这样自己还能抱小小的容归。


    孟清涯满意地甩了甩尾巴,非常高兴这个问题可以解决。陛下缺一个孩子,小猫咪给陛下生一个,这样那些大臣就再也没有理由逼容归了。


    -----


    孟清涯回到寝殿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容归的中衣套上,虽然他系衣带的时候手指还有些笨拙,但总算把自己裹严实了。


    然后他坐在龙榻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着开始等容归回来。


    容归推开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他的小猫裹着他的中衣坐在龙榻正中央,眼神清澈又认真,像是在等他回来说什么顶顶要紧的事。


    “水水?”容归解下披风随手搭在屏风上,走过去在孟清涯面前站定,“怎么坐在这里?饿了?”


    孟清涯摇了摇头,表情依旧郑重。


    “陛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容归微微挑眉,他养了几个月猫还是头一回见孟清涯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往孟清涯不是撒娇就是耍赖,再不然就是理直气壮地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此刻的孟清涯却像是在宣布一件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容归在他旁边坐下来:“说。”


    孟清涯深吸一口气:“陛下,我要给你生孩子。”


    “咳咳——”哪怕是一向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的容归都被他这句话给惊到了。


    “陛下,”孟清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几分,“我说,我要给你生孩子!”


    “胡闹,你知道什么是生孩子吗?!你知道你跟我说这话意味着什吗?!”容归又好气又好笑。


    孟清涯被容归这声“胡闹”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不过他没有半分退缩。


    “我知道,我方才在殿外都听见了,”孟清涯抬起眼睛看着容归,目光坦荡得没有一丝扭捏,“之前陛下亲我的时候问我能不能接受那些比亲我还过分的事,我说我很喜欢,小猫咪从不说假话,只要是陛下对我做的事我都喜欢,所以——”


    孟清涯往前凑了凑双手搭上容归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碰到容归的鼻尖,“陛下可不可以教教我,教我怎么做才能给陛下生孩子。”


    容归看着孟清涯的眼睛,他的眼神干净得像山间初融的雪水,没有一丝杂质。


    面前这只小猫不是在演戏,它是真的想给他生孩子,把这件事当成了身为“妻子”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可这不是任务。


    容归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孟清涯的脸颊:“水水,朕不需要你为朕解决什么问题,那些大臣的话朕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付太傅说朕没有子嗣,但朕可以找一个宗室子弟过继。朕是暴君,暴君无理取闹很正常。”


    “可是我想。”孟清涯打断了他的话,他把手从容归的肩膀上滑下来,握住容归的手将他那只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我不只是为了让那些大臣闭嘴才想给陛下生孩子的,”孟清涯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想和陛下有个小小容归,一个长得像陛下的孩子,眼睛像陛下,眉毛像陛下,多可爱多好看。”


    容归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笨蛋。”


    孟清涯被他说了“笨蛋”,耳朵又耷拉下来一点。可他还没来得及委屈,容归便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尖。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容归的声音低沉而性感,每一个字都在孟清涯的耳膜上激起一阵酥麻的震颤,“生孩子的事,朕教你。”


    孟清涯的猫耳猛地弹了一下:“那陛下说话算话不许反悔,今晚洞房花烛夜我要给陛下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猫咪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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