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灿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便抵上了房门。
江敛挡在身前如山岳般,笼罩下一片昏暗的阴影。
她竟也不是觉得怕,反倒脸颊愈发热烫,还有被他弯曲的指骨触碰过的地方,从热意中生出一丝酥痒的麻意四散蔓延开来。
云瑾灿倏然偏头,避开他的手低声道:“我没羞。”
她红着脸说这话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可江敛那话才更加荒谬无据,旁人不知,他们二人之间难道还能不清楚三年夫妻如何生疏吗,何来老夫老妻一说。
江敛并未逼得太紧,云瑾灿侧身便从他身旁缝隙逃离了这片狭窄之地,迈步向屋内走去,并缓声回答他另一个问题。
“方才我见王爷与同僚同桌议事,心想不便打扰,打过招呼就先离开了。”
她低低地补了一句:“我也是有正事要做的。”
江敛不知是否听见她的补充,轻嗤一声:“那也算打招呼?”
云瑾灿腹诽他不也没打招呼吗,至少她还点头示意了。
她权当没听见,自顾自继续道:“那位李公子是去年举子,此前我向他购入了几册他恩师的书画真迹与诗词手稿,因此相识,但不知他今日正巧也到衔月楼用饭。”
江敛静静听着,转身跟着云瑾灿的步子走向屋内书案。
云瑾灿立在书案旁,顾及江敛还在屋里便未先落座,只从书案左侧的账册中翻找出前两日拟定的菜单,在他面前翻开来。
“今日衔月楼的管事差人到府上传来消息,说前两日的新季菜单出了点问题,我想着来回传递消息不如亲自过来看看,便过来了一趟。”
江敛绷着唇角,脸色不太好看。
他听着云瑾灿如此淡然将这些事一一坦诚叙述出来,心里却不知怎的有些闷得慌。
她过于理智,将他之前那点烦躁的占有欲全都化解成了公事公办一样的禀报,显得生分。
夫妻之间的矛盾本就应该是这样解决的吗?
江敛不知道,他只与云瑾灿做夫妻,且还暂时做得不甚熟练。
他只是方才进屋的一瞬还在想,她会不会担心他误会而像之前那样拽着他的袖口撒个娇。
但最终没有。
江敛默了半晌,吐出一句:“此前不是问我对春季菜的喜好吗。”
云瑾灿:“嗯,王爷没有回信,所以我就自行拟定了。”
江敛:“……”
他不再言语,转而走到一侧坐榻坐下。
云瑾灿见他总算落座,也坐进了书案前的椅子。
之前那事算是她与江敛成婚后的头一个矛盾,且事出严重也猝不及防,她霎时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经昨日一遭,她摸清了江敛此人,心眼小气性大,但吃的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套。
她认命接受了犯错后他对她荒唐羞耻的惩罚,在她看来那事应该就算过去了。
今日这些小事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且她已有经验,淡淡几句就顺利解决了。
云瑾灿对此结果还算满意。
除去昨日的惩罚她还需些时日忘却羞耻,她的婚事已是恢复了安定,往后她对夫妻间的相处之道也能更游刃有余了。
“咳咳。”一旁传来突兀的清嗓声。
云瑾灿闻声抬起头来,想了想,询问道:“那几位大人可还在外面用饭,王爷不回去没关系吗?”
这话听着像赶他走。
江敛面色微沉,道:“不用,待你忙完我们一同回府。”
但云瑾灿随即就道:“好,那我让人给那几位大人上几道招牌菜,味道不错一向卖得很好,所以每日都是限量,你们方才来时应当已经售罄了。”
说着云瑾灿就起了身,手上拿着那本册子走向江敛:“王爷也看看新拟的春季菜可有合你口味的菜品,之前来不及回信告知的,现在当面告诉我也好。”
近处飘来馨香,耳畔嗓音温柔婉转,忍不住想让她更靠近一些。
他的妻子一如既往的事事周到,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江敛也的确不曾挑剔任何。
他只是,欲壑难填。
江敛在她要迈步前突然抬头唤住她:“你用过饭了吗。”
云瑾灿:“还未。”
“在这用吧,我也尝尝那几道招牌菜。”
云瑾灿微怔,过了会应道:“好,我唤人准备。”
不多时,几名小厮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进了屋。
两人在窗下方桌前相对而坐。
云瑾灿温声向江敛介绍道:“王爷,这道雪里蕻取的是冬日腌制的嫩菜心,配上新鲜薄肉片,咸香脆嫩,这道玉带羹是用鲜鱼与嫩笋熬制,还有这道羊脊骨汤,上次在信中与你提起过,衔月楼的做法虽与府上的厨子略有不同,但味道在我看来应是更胜一筹,王爷尝尝便知。”
江敛听着如涓涓细流般的声音淌入耳中,但他其实没怎么注意听具体说的是什么。
窗外的日光斜照进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洒下一片柔色,她说话时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唇色是淡淡的绯红,贝齿里舌尖微动,泛着一丝隐秘的水光。
云瑾灿见他半晌不语,眼神也有些意味不明,不禁道:“王爷不喜欢?”
江敛眸光微动,声音有了些沙哑,敛目道:“没有,我尝尝。”
云瑾灿也不是真的对江敛的评价有多少期待,以她对他的了解,知晓他一向不挑剔吃食,也不品鉴吃食,能够饱腹足矣。
果不其然,江敛每道菜各咽下一大口后,简短说了句:“不错。”
这便是走了个过场,云瑾灿微微颔首后,两人各自动筷吃了起来。
云瑾灿其实不怎么饿,相较平时吃得更慢了些。
她也没打算让江敛等,心里想着待他三下五除二吃完,她也跟着放筷便是。
谁料,江敛今日却反常地吃得不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江敛自从终于明白他们的夫妻关系不似他原以为的和睦后,心里就一直在想该如何做。
她那些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的控诉倒是可以学可以练,可她心里没他这事又要如何是好。
尤其是她这般表面上依旧温柔体贴,足以令人误以为夫妻和睦如初的样子。
这只能更加证明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在她心里,如今自然如初。
所以昨晚他在她睡下后琢磨了许久,直到今晨去到京郊大营,听到几个轮值归家的士兵在营口说着城中后日有一场庙会,他们运气好轮到此时休假,正好可以带妻儿游玩。
江敛倒不知云瑾灿是否喜欢庙会这样热闹嘈杂的地方,但游玩一事给他提了个醒。
半年前他专程休沐七日为陪家人时,她便主动提出了想和他去皇庄小住游玩几日,然而最终他因军务未能好好陪她。
于是江敛有了这主意,也为避免再出岔子,今日天不亮就开始忙碌,连带着他手下的一众人,除了此时顺路来了一趟衔月楼,原本的安排也是饭后赶回去接着做事,一并将之后两日的事务都提前完成,如此便可腾出两日闲。
这事江敛本是打算今晚去京郊大营前回府陪她吃顿饭,再顺道提前询问她的意思。
但此时两人中午就意外同坐一桌了。
江敛酝酿了一下,这便开口:“你可喜欢逛庙会?”
云瑾灿一愣,不明白他怎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道:“喜欢的,庙会热闹,有很多新奇玩意,我未出阁前不曾见过,就总有些好奇。”
江敛唇角微扬,冷硬的面庞上难得有几分明显的喜色。
“我听人说后日城中有一场庙会,我正空闲,到时候我带你去逛逛。”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补一句带上江洵,但事实上这种时候他并不是很想带上儿子。
不是不疼爱他,只是如今机会少,任务重,待到往后……
往后还未有下文,云瑾灿直言就道:“后日不行。”
江敛思绪一顿,唇角本就不大的弧度落了下来:“怎么了?”
“明日我将随皇后娘娘前往宝华寺举行春祈法会,日子早就定下了,为期三日两夜,后日还未回城中。”
一句话将江敛不去庙会也可去别处,不必后日也可是明日的话全给堵死了。
然而再往后,程叙率大军回朝在即,他就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闲暇了。
江敛望着云瑾灿平静的眼眸,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
午后,江敛说是要和云瑾灿一同回府,但其实只是送了她回府。
要集中处理的事务早在晨间就全部安排下去了,即使此刻他的加紧忙碌已没有意义,也依旧得硬着头皮做完。
到了镇北王府,江敛连马车也没下,一言不发地待她走后,马车很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又驶离了。
这一晚江敛没有回府,只在傍晚时派了名侍从传来他今夜宿在营中不归府的消息。
翌日天未亮云瑾灿便醒了。
窗外还是沉沉夜色,她躺着没动,听着外间隐约的脚步,过了好一会才坐起身,唤了下人进屋伺候。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妥当,管家在门前禀报:“王妃,马车已在府门口候着,郡主方才递了话来,说在城门口等您一道。”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东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马车抵达城门口。
随驾的队伍已初具规模,皇后的仪驾在前,数十辆命妇马车依次排列,禁军骑兵护卫两侧,远远望去,如一条长龙蜿蜒在官道旁。
路边停着辆熟悉的马车,赵令茵从车窗里探出头:“瑾灿,这儿。”
云瑾灿唤停了自家马车,接下来一段路就换乘赵家的马车出行了。
也好在这一趟还有赵令茵能够陪她一起,否则这三日两夜的斋戒她一个人可太难熬了。
谁料,上了马车竟见沈蕴也在车内。
云瑾灿愣了愣:“阿蕴你此次也同行吗?”
每年开春宫中都会率大部分内外命妇举行仪典为国祈福,沈蕴自然不在其列。
沈蕴眨眨眼道:“还不是见你们每年去了回来总抱怨短短三日都快闷得长毛了,此次为与姐妹有难同当,我便求了我娘带我随行前往。”
云瑾灿被她们一人一手拉到正中落座,心下微暖,哪能想不到沈蕴这是忧着前几日发生的事特意赶来陪她的。
她舒了口气,打趣道:“什么长毛不长毛的,你这话可别让皇后娘娘听见。”
“皇后娘娘才不管这些呢。”沈蕴又在窗边张望了一圈,“昭宁怎么没来?”
赵令茵道:“她是出嫁的公主,西黎使臣还在京城不便随驾出城。”
沈蕴叹了口气,嘟囔道:“可惜了,我还以为此次我们四人又能齐聚了呢,那些西黎武士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有什么好陪的。”
三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
卯时正,号角声响,队伍缓缓启程。
这一路四十里,两个时辰后便抵达了宝华寺。
青山环抱中,寺院依山而建,显得格外清幽。
早有僧人候在门前,合十行礼,引着众人入内。
云瑾灿随着人群穿过山门,沿青石甬道往内院走去。
她被分至东侧第三间厢房,屋内陈设简雅,一床一案,一几一凳,窗边燃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宁静。
云瑾灿站在窗前看了一会便有宫女送来午斋。
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香菇豆腐,一碗清粥,两个馒头。
云瑾灿眉心隐隐跳动,这才不过三日第一顿而已。
用罢午斋后便是前往正殿听法师讲经,而后诵经一个时辰,待到傍晚举行过祈福仪式,头一日就算是结束了。
云瑾灿同两位好友一同走出大殿,她与赵令茵尚且还算淡然,沈蕴却是早就受不了了。
“真不知之前你们都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我方才险些在蒲团上跪着睡着了。”
云瑾灿:“我起初也觉得煎熬,后来习惯就好了。”
“也是,如此看来倒是令茵更辛苦些,从小跟着都不知道煎熬多少年了。”
赵令茵笑:“哪有多少年,我也是及笄后才被要求同往的,往后我若不嫁入官宦之家,便不必年年跟着来了。”
“这么说,似乎又是瑾灿更辛苦些了,与镇北王成了婚,往后下半辈子每年都得来此了。”
这话说完,两人缓缓将目光一齐投向了云瑾灿。
云瑾灿被看得一愣,而后失笑:“你们不必如此拐着弯铺垫,也太蹩脚了。”
沈蕴拉着她的手,声音放轻:“你们如今怎样了,我这几日一直心慌着很是担忧。”
“抱歉,那日吓到你们了。”
赵令茵:“你倒什么歉,这也不是你的错。”
沈蕴:“反倒是我们,若是我们不问……”
云瑾灿打断道:“好了好了,好好的别把气氛弄坏了,我没事,我和王爷也没事了。”
沈蕴讶异:“镇北王就这么息事宁人了?”
云瑾灿心虚地挪了下目光,挑挑拣拣将后来发生的事讲给了两人听。
“总之,这事就暂告一段落了。”
两人听完都松了口气。
沈蕴道:“也是,若我是镇北王,不过被说几句坏话而已,男子汉大丈夫,自个儿生会闷气也就罢了,哪能真舍得失去如此如花似玉,贤良淑德的妻子。”
云瑾灿脸一热,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呢。”
沈蕴一把抱住她纤软的腰,偏要黏黏糊糊地贴着她,再偏头看赵令茵。
“令茵,我说错了吗,镇北王能寻得瑾灿这般好姻缘是上辈子修了天大的福分,他若不傻,自然知晓要牢牢抓住。”
赵令茵矜持地抿嘴笑她:“说得倒是不错,但你可小心着些,若叫镇北王听见你这话,他刚好拿你出气。”
“镇北王在哪儿都有可能出现,唯独不会在此,你可别吓唬我了,害我方才当真后背一凉。”
云瑾灿同两位好友一路说笑一阵后在小径分岔口道了别,各自往厢房去了。
回到厢房,此次她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贴身伺候。
丫鬟已经备好了浴水,云瑾灿只让她伺候着脱衣卸发后,就让她自行歇息去了。
门扉轻轻合上,屋内归于寂静。
云瑾灿褪去最后一件小衣,抬脚踏入浴桶。
热水漫过肩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阖上眼,任由水汽氤氲满室。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白腻如凝脂,热水蒸腾下泛起淡淡的粉色,似初雪染了朝霞。
水波荡漾间,丰盈的曲线若隐若现,锁骨精致,肩头圆润,再往下,是沉入水中的起伏,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更添几分撩人。
寺院到底不比王府方便,她只泡了一会便起了身。
窗外夜色已深,山风穿过树林簌簌作响。
云瑾灿刚系好中衣系带,伸手去取外衫。
窗边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她取衣的手一僵,下意识转头,眼前一片黑影闪过。
惊叫声已至喉头,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嘴,随即后背贴上一股瘆人的凉意。
“唔唔唔!”
云瑾灿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惊恐如冰水兜头浇下,她身体本能反应。
肘击,抬脚后踹,弯身躲避。
可她踢出去的脚被其挡住,挥出去的肘也落了空。
刚弯下的腰被那人轻易箍紧腰肢,带着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霎时转了过去。
云瑾灿脑海中一片空白,面对面的一瞬,她扬手就是一巴掌挥去。
手腕在半空被人稳稳抓住。
身前传来一道沉声:“近身擒拿术,谁教你的?”
云瑾灿喘着粗气惊怒交加地抬头,撞进一双幽沉沉的眼眸里。
烛火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冷峻轮廓。
云瑾灿惊恐未褪,心跳未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半晌,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云瑾灿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浮现出方才与好友还说笑镇北王出现在哪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料转眼就跟见鬼了似的竟真的出现在眼前。
江敛松了她的手,但依旧环着她的腰,稍微挪动了一点位置,就从强硬的桎梏变为了暧昧的相贴。
一路奔驰染上的寒意不过转瞬就消散,化作躁动的热意和她身体沐浴的温度交缠在一起。
他微微垂眸,呼吸忽的沉了几分。
一番动作下来,云瑾灿身上单薄的中衣已然松散,领口微敞,从纤细的脖颈到锁骨还有贴在他身前的胸膛,都透着一股能用肉眼感受的柔软。
实际上身体也正在感受。
而且她好香。
江敛克制地移开目光,望向她的眼睛,又缓缓问了一遍:“谁教你的?”
“我弟弟。”云瑾灿下意识回答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挣动着,“你快放开我。”
听到是云景淮教的,江敛神色微松,但手臂却是一紧,竟又将她重新禁锢。
“方才那几个招式是男子所用,以你的力量并不足以发挥其作用。”
“你先放开我。”云瑾灿听不进他说什么,只心慌地想要立刻和他分开。
在正在进行祈福的寺院和一名男子搂搂抱抱实在太不合规矩了,即使这人是她的丈夫。
心一慌,云瑾灿下意识又使了方才那几招。
江敛神情无澜,甚至只用了一只手,眨眼间就将她双手也一并困在了掌心里,再无半分挣扎的能力。
“你看,说了没用。”
云瑾灿有些恼羞成怒:“方才不算。”
江敛手一松,云瑾灿见状连忙要退开。
可轻易就被抓回,又再次轻易被江敛接下重复的招式。
“江敛你混蛋!”
江敛眉稍微动,发现她好像只会这一句骂人的话。
已是连着骂过他两次了。
不知是否有这样骂过别人。
他手指忍不住压在她脉搏上按了按,低声道:“我教你有用的。”
“用巧劲更适合你放倒一个比你更有力量更高大的人。”
云瑾灿还没反应过来,江敛手掌下移,覆在她腰侧。
他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指腹微微用力:“此处用力。”
他温热的气息就在近处,云瑾灿耳根有些发痒,腰也跟着发软,根本谈不上用力。
江敛又带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臂膀上。
“握住。”他低声道。
云瑾灿手指蜷了蜷,隔着衣料感觉到紧实的肌肉,粗壮得难以握住,让人不禁怀疑她的力量真的能有用吗。
“现在,往我这边拧。”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用力。
云瑾灿依言发力,一瞬之间,她竟当真将他拧动了半分。
她来不及多想,顺着那股力道猛地扭身,整个人霎时从他怀中挣脱了出去。
云瑾灿还未惊喜,脚下刚落地,地面还带着沐浴后未干的水渍,她脚底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慌乱中她本能伸手攥住了江敛的衣襟,又顺着拉拽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向他身前栽了回去。
一时间兵荒马乱。
江敛那般高大强壮一人竟被她撞得向后退了两步,他结实的臂膀接住她的腰,脚后跟抵到一旁的石台。
咚的一声闷响,江敛跌坐上高台,云瑾灿踉跄着就扑到了他身上,脸颊精准无误地砸在他胸膛上,贴得紧密无隙。
慌乱之后屋内陷入片刻静谧,耳边却嘈杂不堪。
呼吸很急,心跳也失衡难定。
云瑾灿腰上一紧,只稍微一带,就被江敛放到了腿上。
他们本就贴近的距离陡然拉得更近。
江敛的面庞近在咫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手掌带着占有的意味紧握她的腰。
呼吸交缠间,那道目光意图明显地自她眼眸下落。
云瑾灿微启双唇,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遮挡,惊着眼眸:“你疯了,这是寺院……”
手腕被握住,轻而易举拿开。
江敛仰着头径直吻上那双不知已经想念多久的唇。
或许是从上次亲吻后。
第22章
咚咚——
“王妃出什么事了吗?”
门前丫鬟急声询问伴随着敲门的声响。
云瑾灿瞳眸震颤,倏然推开江敛,挥动的手在慌乱中打到他的脖颈发出脆响,令她更加惊慌几分。
“你快躲起来。”
唇瓣余温尤在,视线中是云瑾灿唇上被他舔湿的水痕,随着她说话一张一合,泛着诱人的光泽。
但江敛听着这话顿时黑了脸,他是她的正经夫君,凭什么躲起来。
云瑾灿此时头脑纷乱,哪管什么正经不正经,做贼心虚地拉拽着江敛就要往隐秘处躲藏。
江敛原本半点不想动,但柔嫩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他皱了下眉,跟着她的力道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王妃,王妃,您还好吗,奴婢进来了?”
丫鬟是听见方才屋内异响就匆匆赶了过来,此时又未闻屋内回应,担心出什么岔子。
云瑾灿忽然清醒,忙不迭应声:“我没事,不必进来。”
吱呀一声轻响,丫鬟已将房门推开一条缝。
云瑾灿心尖提到嗓子眼:“别进来!”
“……王妃?”
房门没有再继续被推开,丫鬟在外很是迷茫。
云瑾灿:“你退下吧,我要歇息了。”
屋外迟疑一瞬,还是恭谨应道:“是,王妃,奴婢告退。”
脚步声渐远,屋内凝滞而沉寂。
云瑾灿浑身紧绷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突然掌心里的手指动了动,她吓了一跳猛地松手甩开。
一转头,江敛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王爷你……”
她本是连江敛为何会出现在此都不打算问了,就想直接让他赶紧趁此离开,但一见他此时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一股古怪又微妙的氛围蔓延开来。
云瑾灿不免也想到方才那一连串举动像极了私藏情郎,若此时再让他即刻就走,那真是别无二致了。
可这里是寺院啊,她当然会因此慌乱。
脸颊的绯红欲盖弥彰地一路蔓延至锁骨,早已被蹭开的衣襟将此光景显露无遗。
她双眸雾气氤氲,嘴唇抿紧又松开,反复两次后表面水润更甚,莹润饱满得引人目光注视。
江敛突然上前一步。
云瑾灿看着他身前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褶皱,还是问了他:“王爷,你怎会来这里?”
江敛伸手,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就先捻住了她敞开的衣襟向内拉拢。
遮住她胸前一片白里透红的肌肤后才哑声开口:“此处离京郊大营仅十多里路。”
他说完,云瑾灿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下文,好半晌不见他再说什么,又问道:“所以呢?”
所以?
江敛眸色微暗,所以他就从京郊大营骑马赶来了啊。
昨日专程集中的事务毕已临近子时,若无意外情况,江敛原就打算连夜回府,待翌日天明云瑾灿睁眼便可看见他。
但谁料会有春祈法会这么一出,江敛得知此事后大半日心里都怄着气,而云瑾灿也已启程前往宝华寺,他自然就宿在了营中不曾回府。
今日营中无要务,但并不妨碍他加练士兵巡视营情,让自己不那么无所事事。
只是到了夜里,他躺在榻上辗转难眠,不住地想她在十多里外的宝华寺正在做什么。
翻来覆去地想,最后脑海中就只剩下了十多里路这几个字眼,随后在某一时刻陡然醒悟。
十多里路疾驰骑行不过一炷香时间。
江敛从她脖颈旁收手,看着她愈发红润的脸颊,淡声道:“所以来见你了。”
云瑾灿:“可这里是寺院,王爷你不该来此。”
“无人看见,我翻墙进来的。”
云瑾灿:“……?”
这是重点吗?
关键他还如此理直气壮。
云瑾灿一阵无言以对,顿了顿,道:“王爷是有何急事吗?”
她每问一句都能让他更气郁一分。
江敛盯着她看了半晌,意味不明道:“是有些急。”
“何事如此着急?”
江敛却又不语。
云瑾灿等了片刻,忍不住委婉催促道:“明日清晨还要前去正殿诵经,我想歇息了。”
江敛颔首:“嗯,歇息吧。”
说罢他迈步向前,不比王府宽敞的屋子不过几步就明显看出他是走向床榻的方向。
云瑾灿一愣:“等等,王爷。”
“你不走吗?”
江敛回头,面上情绪明显,有几分不悦。
但他思索一瞬,还是开口道:“天色已晚,你要我现在回去吗。”
云瑾灿动了动唇,还未开口,只听江敛淡然又道:“方才进来时我见随行侍卫正在寺中巡逻,这会应是已经到这一带附近了,若要走就等他们离去再说,大抵半个时辰。”
云瑾灿一噎,她出阁后做的那些自认叛逆之事与江敛此时相比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他怎么敢的,这也太胡来了,此行本就仅有内外命妇随皇后娘娘出行,即便他是镇北王也不应来此。
这下好了,侥幸进来却出不去了,就算是等到半个时辰后,若是运气不佳不慎被谁撞见那真是百口莫辩,摊上大事了。
云瑾灿为难地拧紧眉头,心跳却不安分地加快几分,像是在滋生某种隐秘的刺激感。
半晌,她压低声道:“王爷你之后莫要再鲁莽行事了,今夜就先歇在这里吧,明日辰时所有人都会聚集到正殿,届时你再趁机离去,便不会被人瞧见了。”
江敛闻言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一向端方乖顺的妻子正在鬼鬼祟祟地替他出谋划策。
这不禁让他感到好似他们的夫妻关系就是世上最紧密的关系,不论对方做什么坏事都会替他兜底。
云瑾灿走向他身前,正色叮咛:“但王爷还是得警惕些,以防万一,到时候我会替你望风的。”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王爷?”
江敛一把包裹住她的手,牵着她大步向床榻走去。
云瑾灿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额头轻碰到他的臂膀,一下就贴紧在了他身侧。
只几步路紧密,到了床榻边,江敛松手就将她按着坐了下去。
云瑾灿追问:“王爷,你还未说今日来是何急事?”
江敛转身边走边道:“你先去榻上,熄了灯躺下告诉你。”
“好。”
云瑾灿不疑有他,乖巧地躬身开始脱鞋。
毕竟若非真有要紧事,江敛怎可能夜里专程到寺院来。
云瑾灿有些紧张也有些好奇,很快脱了鞋袜上到床榻里侧躺下。
被褥拉高,只露出小半张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眸直盯着不远处宽阔的背影,等着他熄灯归来。
一声细微的响动,烛灯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王爷。”榻上轻唤。
江敛:“怎么?”
“天太黑了,你小心些,别踢到……啊,唔!”
云瑾灿柔声提醒,话说一半眼前突然一张裹在夜色中的脸庞出现在近处。
惊呼刚起,江敛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小心被人发现了。”
他单膝上榻,压着喉咙用气声在她耳边低语,无端营造出一股禁忌感。
云瑾灿呼吸一滞,他手掌太大,力气也还是那么粗鲁,捂得她整张脸都染上他的温度,几乎要喘不上气,赶紧连眨几下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敛松手,掀动被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云瑾灿今晨几乎不到寅正就强行起了身,赶路半日,诵经祈福半日,到这个时辰早已疲惫。
方才还未明显察觉,此时屋内静谧,热意包裹,鼻息隐隐能够嗅到熟悉的气息,眼皮忽的就沉重了下来,连择床的毛病也好似变得轻微。
她强撑着低声问:“王爷,现在说吧。”
江敛翻了个身面对她,云瑾灿以为他要开口了,下一瞬却被他的臂膀揽住腰,一下带到了他身前。
云瑾灿双手抵到他胸膛,抬眸一眼撞进他的目光中,忽的意识到什么,五指张开推动道:“王爷,不可胡来的。”
“我不做什么。”
江敛沙哑的声音似乎不怎么可信,但他的确说的是实话。
他没打算再做什么,刚才和她在浴桶旁只碰了下嘴唇就已是硬得难受至极,再有个什么怕是真的难以把持了。
来寺院是为见她,但若要在寺院做手工,他怕往后再想着她做时脑子会被宝华寺这地方给净化了。
云瑾灿脸一热,敛下眉目低低地哦了一声,又道:“那你快说正事吧。”
“嗯,我想想从何说起。”
江敛沉声说着,手臂微动,将她柔软的身姿又揽近了些,让她得以靠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江敛身前便是最舒服的位置,他那一身肌肉放松时柔韧又有弹性,很适合靠着。
云瑾灿微僵一瞬,但脸颊贴上他肩颈凹陷的弧度里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耳边能听见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鼻息似乎还嗅到了澡豆的清新气息。
她昏昏欲睡地想,究竟是何急事让江敛都沐浴准备歇息了还加紧赶来呢。
是很难以启齿不知从何说起之事吗,他怎么想了这么久,她好困啊。
明日可不能误了时辰,得早些醒来,她还没有做过替人望风这等事,若是被人撞见要用什么理由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呢。
弟弟云景淮以往就常做这样的事,早知她向他学擒拿术时也该和他学学这些话术的。
可是江敛说云景淮教的擒拿术不管用。
的确不管用,不及江敛教她那招,江敛教她的若非她自己没站稳,就真从一个比她更高大更有力量的男子手中挣脱了了。
待下次云景淮回家她要告诉他这件事,他一向崇拜江敛,说不定听了这个不仅不会泄气还高兴得很。
江洵也崇拜他爹,明明还不满三岁,他们也没见多少面,江敛这个闷葫芦有什么可喜欢的呢。
……
天光初透,细尘盘旋在斜入屋中的一缕微光下。
云瑾灿抖了下眼睫,随即惊醒,倏然从榻上坐起身。
她猛地转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床榻旁空无一人。
什么时辰了,江敛呢,她昨日何时睡着的。
一连串的问题冲入脑海中。
“王爷?”云瑾灿压着声低低地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不大的厢房除了净房本也一览无遗。
屋外丫鬟听见动静,出声道:“王妃,您起了吗?”
云瑾灿未答,慌乱地踩着绣鞋几步绕到屏风一侧,偏头一看,净房内也是空无一人。
他走了吗?
“王妃?”
云瑾灿回神,应声:“我起了,你进来吧。”
她不免心慌,待丫鬟进屋就赶紧让她关了房门,问:“是何时辰了?”
“回王妃,卯正时,时辰刚好,还不晚。”
是不晚,可屋里的人却不见了。
云瑾灿抿了抿唇,试探着问:“你何时起身的,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丫鬟不解,想了想如实道:“奴婢卯时起身便候在门前了,未发现任何异常。”
“……王妃,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云瑾灿很快答。
“梳妆吧,别误了去正殿的时辰。”
辰时将近,云瑾灿在正殿外的小径上碰到了沈蕴和赵令茵。
“瑾灿。”沈蕴呼唤着迎来。
赵令茵很快也走到近处:“我离府时都还记着你有择床的习惯,唤人备了些安神香,谁料昨日分别时竟忘了,今晨醒来才想起,瑾灿,昨夜睡得如何,可有择床……”
赵令茵一早醒来想起这事就懊恼不已,这会见了云瑾灿自顾自地就说了一连串。
待到她快要说完,一边从腰间要拿出昨日未能给出的安神香,一抬头,却见云瑾灿眼眸清澈,气色甚好,毫无半分疲惫之色,显然是睡了个好觉。
沈蕴自然也看出来了:“你昨夜睡得不错啊。”
面对好友的关怀,云瑾灿眸光心虚地闪烁了一下:“……嗯,还可以吧。”
的确挺好,不曾做梦,不曾惊醒,连何时睡着身旁人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自然也没有受任何择床的娇气习惯牵扰。
“怎么回事,择床的习惯突然好了?”
“那倒也没有……大概是昨日太累了吧。”
云瑾灿底气不足地解释着:“对,昨日太累了,我寅正不到就起身了,到了夜里倒头就睡着了。”
沈蕴没发现异样,捂嘴笑:“我还说你们真那么厉害,那般无趣的经文听着都不打瞌睡,结果不也还是同我一样,连瑾灿的择床都给治好了。”
赵令茵:“你轻些声,真当皇后娘娘不管这个啊,被听见了你就等着挨罚吧。”
“瑾灿,你看什么呢?”
云瑾灿蓦然回神,从原处收回视线:“没什么,随便看看。”
若非昨夜的确睡得不错,此时精神充沛头脑清晰,否则她可能恍恍惚惚就觉得昨夜发生的事是一场梦了。
可昨夜江敛的确来过,她不知他今晨何时离开的,也不知离开得是否顺利。
她张望着周围零零散散的命妇和更远处巡视的侍卫,试图从人群中分辨几分异样。
但一切如常,看上去江敛来和去都没被任何人发现。
云瑾灿道:“好了,我们快去正殿吧。”
赵令茵:“那你先收下这个,别晚些时候我又忘了,希望你今晚也能睡得安稳。”
云瑾灿欣然收下:“谢谢你令茵,有了它我定能睡得好,可帮我大忙了。”
毕竟今夜江敛不会再来了。
不过他昨夜说的急事是什么来着?
*
“禀王爷,今日兵部发来文书,京畿各卫所春季换防的名单已拟定,需王爷阅后签押,三日内送回,文书已放在案头,属下看过了,涉及三营七卫,共一万两千余人的调防事宜。”
江敛在案前微低着头,双手落于桌案下,明显心不在焉。
他手中正把玩着那个已经快要散架的平安结。
若不知晓的还以为此结如此零碎正是他给拆开的,实则不然,他正琢磨着如何能将它恢复原样。
不过江敛并不擅长这种手工活,自己尝试半晌还不得诀窍。
他粗糙的手指绕在柔滑的丝缎上,刚想转一圈,红绸似鱼儿一般就从他手中溜走了。
他也不恼,颇有耐心地一遍遍尝试,心想,若是云瑾灿的芊芊玉指,应是很轻易就能缠绕,这些丝缎不及她柔嫩。
“西山大营那边前日送来一批新铸的箭矢,共计三万支,说是让咱们这边查验,库房那边已经清点过数目,但质量如何还需王爷亲自过目,毕竟这批箭是要配给神机营用的,马虎不得。”
江敛想起昨晚她振振有词说着要帮他望风忽然有些后悔,总觉得没见过她那副模样,而旁人也不会有机会见,只有他能见到。
但很可惜,她压根不知辰时前不久再离开才是真的将他昨夜去往宝华寺一事摆到众人面前,毫不费劲就会被逮个正着。
她太乖了,没做过这等事,便毫不知晓。
“王爷,王爷?”
此时正立在江敛身侧禀报的林柯已是一个人唱了许久独角戏了,以往江敛至少还会爱答不理地嗯一声以作回应,这会却是完全不理,甚至唇角逐渐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王爷?”林柯又唤了一声。
江敛抬眸,神情冷淡:“接着说。”
林柯:“……”
他顿了一下,直觉江敛方才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算他将禀报过的事再说一遍他也毫无察觉。
毕竟按原计划今日江敛不会出现在军营,这些事原本也不需今日禀报。
之前就已有人猜,前日江敛加紧忙碌事务是为了在大军归京前腾出时日陪伴妻儿,但随后就又有了皇后娘娘率内外命妇前往宝华寺举行春祈法会的消息。
真实缘由无从求证,但江敛的确接连几日都在营中待着,众人谨言慎行,生怕触了霉头。
但林柯此时却觉得,江敛心情似乎不错,没他们想的那么严重。
方才那抹诡异的弧度甚至有可能是他在笑。
“报完了?”江敛加他迟迟不语,出声问。
林柯霎时回神:“还没,属下这就往下报。”
近来无大事,都是一些琐碎杂事,林柯一一报来。
一盏茶后,林柯报完,江敛抬了抬手示意他退下。
但林柯站着没动。
“还有事?”
林柯换下了禀报公事的严谨,咧嘴笑了笑,试探着道:“王爷可是有何忧心事,不知属下能否为王爷分忧解难?”
江敛睨他一眼。
就这一眼,林柯就能确定江敛方才居然是真在笑,此时心情也是真的不错。
他大着胆子道:“王爷可是在烦恼那枚平安结如何复原,属下对此略懂一二,不若……”
“这个不用你。”江敛打断他,但很快又接着道,“我记得你与妻子是相互相中才结为夫妻的。”
林柯一愣,话题跳跃太大,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回王爷,是的,属下与内人是在两年前花朝节游春时相识的,后相互定情,便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结为夫妻了。”
正是因为林柯的婚宴,江敛赴宴祝贺才知晓这个专为男女自主相看的游春宴。
也就是春季花朝节时,在庆典活动下,未婚男女各自在城西护城河两岸,若有瞧对眼的,便可向司仪递出手中花枝转送于对方,若对方亦有心意便会回以花枝,至此便算是相互相中,而后就有机会延续一段缘。
林柯就与其妻子将此缘分延续为了他们的姻缘。
江敛自然用不着了解这样的活动,只是林柯的婚事与他和云瑾灿相似,皆是从相看到相识,从相互陌生到结为夫妻。
唯一的不同是,林柯与妻子互生情愫如胶似漆,是真正的恩爱非常。
江敛眸光微沉,突兀地问:“因何相中?”
林柯:“……?”
江敛见他迷茫,甚至又开口解释了一遍:“相貌,身形,肤色,穿着,女子因何而相上男子。”
林柯恍然,脑子里飞快生出一连串猜测,而后回答:“皆有,游春宴上本就是瞧的这些,各花入各眼并无定数,全看一个眼缘罢了,但仅是外貌相中还不足以促成一段姻缘。”
江敛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更加证实了林柯心中猜想,这是在取经想讨王妃欢心。
林柯很快道:“外在的优势到底只是锦上添花,当真要相处瞧的还得是品行端正,脾性相合。”
江敛听得有些没耐心了,索性直截了当问:“怎样的男子更受女子喜爱?”
林柯怔然,突然又开始猜不透江敛问此何意了。
难道不是为王妃问的?
这不可能啊。
林柯琢磨不出,也回答不出:“王爷,属下对此不曾有了解,不敢妄下定论。”
江敛面无波澜地收回目光,明摆着一副多余问他的模样。
林柯见状,连忙又道:“但属下知晓怎样的男子最不受女子喜爱。”
“说说看。”
“属下是听内人闲聊时说起,最是令人讨厌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空有一副皮囊却无趣至极,毫不怜香惜玉半点风情不解的男子,这种人根本就是……”
啪的一声响。
江敛黑着脸从案头拿过一本文书拍在案上。
林柯背脊一僵,他说错话了?
他面色凝滞,一时间还想不到在他和众士兵眼中骁勇无匹、所向披靡的镇北王和他方才说那些有任何关系,为何会说错话。
这时,帐前突然匆匆进来一人禀报:“禀王爷,京畿西道巡检司急报,昨夜有山匪截了商队,伤了人抢了货,巡检司的人追到半路,发现那伙人躲进了苍梧山的山谷里,地势险要,他们人手不足不敢贸然进去,请求咱们调兵支援。”
江敛冷肃起身:“集结两哨人马,现在出发。”
林柯望着那道肃杀的背影回神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他触的霉头有人帮他受了。
*
翌日午后,宝华寺举行完最后一场祈福仪式,众人随皇后娘娘在正殿同用过斋饭后,仪仗便启程回京了。
为期三日的法会结束,云瑾灿本该终于放松下来,回程途中却听人说起昨日京郊大营调兵去往苍梧山剿匪一事。
消息切实但不具体,云瑾灿只知是江敛亲自带兵前往,情况很是危急。
不知便罢,知晓了难免有些担忧,苍梧山山势陡峭,林深路险,平日里樵夫都轻易不敢深入,更别说山匪藏匿其中。
每当这时,云瑾灿就会发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
旁人只会觉得以镇北王的实力,不过区区几个山匪定是手到擒来,有他坐镇,让人安心又信任,她却会忧心他是否会受伤。
但这份忧心也无法再深入,再多的忧心也帮不上他在山中剿匪的进程。
云瑾灿在回程的马车上就琢磨着这几日离府后回去要处理的事宜,以及提前做些准备,待江敛事毕回府时不必手忙脚乱。
如此想了一路,待到傍晚时分马车终是驶进城门,不多时抵达了镇北王府。
门前下人手脚麻利地收整着云瑾灿随行的行李,当值的管家一如既往跟随禀报近几日事务。
云瑾灿默然听着往主院走,虽说想了一路,但今夜回府她只想赶紧舒爽地沐浴一番,别的事待明日再做便是。
快到院门前,云瑾灿抬手止了管家的话:“今日就到这里吧。”
转而吩咐丫鬟备水。
走进院中时她察觉几分异样,但未曾多想,径直往屋内去。
房门未开,忽有阴影从门内近处投下,昏暗了眼前视线。
云瑾灿推门的手同时施力,一开门,赫然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后,直挺挺地挡在跟前。
云瑾灿一惊,吓得蓦然后退一步。
摇晃的身姿被男人一手揽住。
刚见面,她就顺着惯性投怀送抱似的扑进了身前怀抱中。
已是将人扶稳的手臂不松反紧。
云瑾灿腰肢被彻底搂实,头顶传来平稳的沉声:“回来了。”
第23章
云瑾灿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但身体还软软地贴在他身上:“你怎么回来了,苍梧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
今日旁人谈论起此事时将江敛的能力夸得天花乱坠,即使云瑾灿心中有些许担忧,但也还是信任他的。
只是再怎么信任,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结束任务。
如此看来,反倒让她那点担忧显得很是多余,这个男人强大到根本不需她担忧。
江敛嗯了一声,拥着她往屋里走了去。
房门关上,一室暖意。
“吃饭了吗?”
“你有受伤吗?”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云瑾灿一愣,略显不自在地先回答了他:“在路上吃了不少零嘴,夜里便没打算再吃了,你呢?”
“没受伤。”江敛答。
云瑾灿张了张嘴,本是想解释自己后一句“你呢”问的是他用过饭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屋内静了下来,江敛也收回揽着她的手,在桌前给自己倒茶。
咕噜噜的水声尤为清晰,传进耳中,敲在心尖,和莫名不怎么规律的心跳声混在一起,竟让心境变得杂乱了。
屋内一切如常,除了那只刚挪动的茶盏,几乎看不出在她回来之前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待过。
那江敛方才在屋里做什么?
不,他方才正好在门前,那就应该是正好要出门。
云瑾灿因此抬头问他:“王爷,你待会要出去吗?”
“不出去。”江敛回答时就放下了茶盏,目光直直地向她看来。
四目相对,云瑾灿被他那深沉的目光看得心尖微颤,很快就移开目光侧身背对了他。
不出去他站在门前又是做什么?
水声又起,江敛像是渴极了似的,一杯不够还要多几杯。
云瑾灿则在妆台前装模做样地摆弄起妆奁。
过了一会,她突然想到前夜江敛急切找来宝华寺说要和她说的急事。
她根本就忘了他说的是什么,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她担心误事,想了想,还是打算再问一遍。
云瑾灿转回身,看见江敛正在不远处脱外袍。
刚要开口,门前传来下人的禀报声:“王妃,浴水备好了。”
江敛正好抬头看过来,见云瑾灿微张着唇,便主动对她道:“去吧。”
云瑾灿:“……”
罢了,待会再问吧。
云瑾灿转身向湢室去后江敛就去了西次间。
以前他的确是几乎不来此处,此时坐在书案前也同样无所事事。
湢室离西次间有一段距离,但江敛耳力过人,还是不可避免听见她沐浴时发出的水声,轻微绵延,滴滴答答,让他没办法静下心来。
她沐浴向来很慢,不知究竟是些什么繁琐流程,需得花上那么长的时间。
江敛以前专程等过一次,是他离京办差归来难得不是深夜时。
那次他也如此时一样,坐在案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耳边听着湢室水声,鼻息间错觉似的总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撩得他心神不宁,浑身燥热,等得十分煎熬。
那次他等她的意图很明确,因为他们说好接下来要进行久违的夫妻房事。
但此次并没有,因为根本没法说。
江敛觉得云瑾灿说他的那些话就像魔咒似的,不断在他脑海盘旋,都快给他弄出阴影来了。
偏偏林柯毫不知情竟也说了相似的话,说那是最不受女子喜爱的。
他确信,若他那时没有气急打断了林柯,他接下来就会口无遮拦地说到那档子事上去。
若是说的也如云瑾灿所言,他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江敛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不觉捏紧成了拳,脸色阴沉,眸光深暗。
他蓦地起身大步朝着湢室的方向走了去。
江敛走近时,主屋侧方通向湢室的小门从外被推开,进屋的丫鬟捧着云瑾灿的寝衣躬身入内。
江敛上前无声地将人拦住。
“王爷……”
他抬手止了丫鬟的请示,将她手中的寝衣取了过来,屏退了所有人。
湢室内水汽氤氲,白雾如纱,朦朦胧胧地浮在半空,灯火隔着水雾晕开,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温软的柔光。
江敛绕过屏风看见的便是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云瑾灿靠在浴桶边沿,双目微阖,一条手臂搭在桶沿,指尖垂在外面,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水汽蒸得她后背肩头泛起薄红,水珠顺着她滑腻的肌肤滚落,水波微微荡漾,丰盈若隐若现,随着水纹轻轻晃动,引人遐想。
江敛眼眶发热,已是走到了近处。
云瑾灿似乎察觉了什么,长睫轻颤,却没有睁眼,只含糊地唤了一声:“凝霜?”
嗓音被水汽浸润过,软得像一滩春水。
江敛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开口仍是干涩:“是我。”
哗啦一阵水声。
云瑾灿猛地睁眼回头,惊愣看见江敛竟身姿笔挺地站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抬臂挡在身前,但实际上她纤细的手臂并没能挡住多少。
今日她不曾命人在浴水中加料,纯净的清水透彻清明,一览无遗。
江敛垂眸就看见了水下不盈一握的纤腰和一双紧张交叠的长腿。
她生得白,初见时正是因为她在与她同行的人群中白得像是在发光,尤为显眼,他一眼看去,目光就只落在了她一人身上,即使转瞬即逝,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帮他留存下了那一瞬的画面。
此时原本瓷白的肌肤透出诱人的红,像一颗浸在水里的蜜桃,饱满,鲜嫩,轻轻一掐就会渗出汁水。
沉默蔓延,江敛又上前一步,主动道:“来给你送寝衣。”
云瑾灿除了被惊吓的那一瞬,之后便未有更多激烈的反应了。
她慢吞吞地蜷缩起双腿,半遮板掩道:“我的丫鬟呢?”
“被我屏退了。”
云瑾灿:“……”
他坦然得令人无言以对。
意图也明显得无需再多猜测。
江敛相貌俊朗,若是对他完全不识,他那张冷淡出挑的脸庞就很能唬人。
五官无可挑剔,气质清冷矜贵,单论长相完全是一副斯文公子的模样。
再加上他身形颀长,除厚重的铠甲外,他不论着朝服还是常服,都像变戏法似的完美藏匿了他一身精壮强健的肌肉,从外看就仅剩夺目的挺拔和匀称。
但脱衣后,野性的力量感扑面而来,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是令人腿软的结实强劲。
当然,也包括那格外蛮横之物。
之所以说格外,是因为云瑾灿成婚前看过的册子里完全不及他那般。
第一次见到时她就险些两眼一黑,后来也是吃尽了难以包裹的苦头。
云瑾灿因此很难热衷于那事,但上一次已是半年前江敛临行前的那一日,待到此时她不能也不应再推脱,只是想起男人素了许久难免有些瑟缩。
并且要做也不能是现在吧。
她低声道:“好吧,放在那边架子上就好,多谢王爷。”
江敛沉默地将她的寝衣放下,却没离开湢室,又走回了浴桶旁。
云瑾灿也不想扭捏,但身边站着这么个大男人实在不自在,压根没法继续沐浴。
她又道:“王爷,你回屋去吧,我还有一会。”
江敛默然片刻,不知在思索什么,目光甚至在湢室内扫视了一周,像是在勘察地形一般。
就在云瑾灿快顶不住这片沉寂时,他终于动了,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出了湢室。
脚步声渐远,云瑾灿逐渐松缓了身体,在浴桶里摊开手脚呼出一大口气。
一盏茶后,她重新唤了丫鬟进屋伺候她穿衣擦发,涂抹精油滋润肌肤,待她回到卧房已是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屋内烛灯熄了大半,只留床边两盏照明。
江敛坐在床榻边,原本正低着头手里在摆弄着什么,但闻脚步声就抬头看了过来,而后随手将手中物件放到了一旁。
云瑾灿看清那是她之前送他的平安结。
说实话她其实没想到这个平安结会被江敛留在身边这么长时间。
不比那块墨玉,即使被戴得磨损不堪,但那原本也是块上等名玉,富有价值,当然不会被随意丢弃。
可那枚平安结不过她随手编的一个小玩意,江敛刚离京那段时日也是她刚学会编平安结的时候,她正值兴头,一口气编了好几十个,最后自己留了几个,剩下的就全给慈幼堂送了去。
待到如今,她兴头早就过了,连她自己留下的那几个也压了箱底,大概会在某一次整理旧物时被当作无用之物清理掉。
“过来。”
江敛低磁的嗓音将她唤回神。
云瑾灿呼吸一顿,望着他平板无波的脸庞慢吞吞地挪了步子。
江敛不曾催促,任由她龟速走来,只当她走进到他手臂范围,他倏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云瑾灿一惊,下意识道:“王爷,我想坐……”
话未说完她已是被江敛蛮不讲理的力道拉到了他腿上。
男人的脸庞在眼前放大,臀下垫着他紧实的肌肉。
云瑾灿看见他眉稍微动了下,道:“想做?”
云瑾灿:“……想坐在榻上。”
他肌肉好硬,坐起来并不舒服。
江敛:“……”
片刻,男人手臂用力,也不知是粗鲁依旧还是带了点泄愤的意味,捞着云瑾灿的腰把她放到了榻上,发出一声跌落的闷响。
云瑾灿身姿晃了晃,又被江敛借力稳住身体,便算是如愿坐到床榻上了。
江敛见她坐稳就收了手,背脊挺直,目视前方,双腿还维持着方才被她坐过的岔开的姿态。
一时间无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接下来应是要行周公之礼,换做以往,要么是夜已深她事先不知情,随后迷迷糊糊就展开了,要么是公事公办一般,江敛自会以生硬的语气冲散将要进行亲密接触的旖旎。
可今日什么都没说,也还什么都没做,弥漫在空气里的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稠热氛围。
她和江敛之间好像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像是变得似新婚时的生疏,却又不尽然。
云瑾灿抿了下唇,终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王爷,前夜我太困了,似乎没能听清你告知我的急事,能否再和我说一次。”
江敛道:“无妨,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说。”
“事情已经解决了?”
江敛默了默,他本就没打算认真和她谈论那日所谓的急事,此时也可以直接嗯一声将此带过,但他不是很想骗她。
他开口道:“不算解决。”
想见她这种事似乎从他们成婚后就一直存在着,起初尚可忽略,而后积攒许多,到如今似乎快要满溢,往后想必也会继续增长蔓延,便成了一件无解之事。
他总不能成日什么都不做,就只挂在她身上,黏在她身边。
“那为何不说了,你现在告诉我,还来得及解决吗?”
江敛转头看向她,他方才一直看着前方,让云瑾灿从侧面看不清他眸中神情。
此时四目相对,她一眼撞进了那片正在翻涌的深潭中,仿佛霎时被包裹了起来。
江敛薄唇微动,哑声道:“现在不需要解决那件事。”
言下之意似乎是有别的事需要先解决。
云瑾灿眸光一颤,听见他开口又道:“过来吻我。”
她愣了愣,面颊在他直白的话语下逐渐红热起来。
她微僵着背脊酝酿了一下,还是撑起了身子向他靠近过去。
这一幕更加像是他们新婚当晚那时了,她面带绯色,微闭着眼眸,凑近到他身侧,因为并不熟练所以只吻到了他的唇角。
此时唇上一热,她没有再寻错位置,整片嘴唇都触到了柔软的触感。
她想,这应是江敛全身上下最软的地方了。
她不讨厌,所以没有立刻退开,但心跳因此失衡,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蹦得像是要跳出来了。
云瑾灿受不住这个跪在榻上半支起身的姿势,她贴在他唇上片刻后,泄了力气就要退开。
江敛突然侧身压来。
嘴唇虽是因此分开了,但身体却被压实。
江敛只是压着她,并没有别的大动作。
他垂眸看了她一会,缓缓低头靠近,试探般地在她唇上碰了碰。
“你喜欢这样的吻?”
“什、什么?”
江敛又低头碰了碰她:“这样的。”
云瑾灿几乎全身都紧贴着他,他太沉也太硬,她抵着他胸膛处的本就是柔软无骨,此时几乎被压变了形。
江敛感受得十分明显,略显急切地又问了她一遍:“喜欢吗?”
云瑾灿回答不出,脑子里早就被他的体温侵蚀得一团乱麻,想不出喜欢或不喜欢的区别。
她刚要摇头,江敛突然覆了下来,声音几乎贴在她唇齿上:“不回答就当你不喜欢了。”
江敛轻易撬开她的唇齿,因为刚才耗了些耐心,此时很难不显得急躁,侵略的力道有些失控。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更加张开嘴,挑起她的舌尖与她交缠。
云瑾灿被吻得七荤八素,思绪迟钝,甚至还在想那个喜欢与否的问题。
江敛却已经从她的嘴唇吻到了脖颈。
他含着她脖颈的皮肉吮吸了一下,又放在牙齿间咬了咬。
力道都不算大,不疼但痒得令人不自觉瑟缩。
云瑾灿这才发现他没有再严实的压着她,反倒退开了些身。
她趁此张大嘴就想缓上一口方才被掠夺的呼吸。
吸气声刚起,一只大掌顺着她衣摆下方就探了进去。
呼气声转而变为呜咽声不受控制地溢出。
江敛指骨弯曲,捏了捏她:“这里喜欢吗?”
怎么又有了新问题。
云瑾灿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搓圆捏扁的面团,但面团应当不会如她这般感到处处像是被火烧,酥麻酸痒毫无章法地在体内乱窜,也不会被问喜欢与否。
亲吻激烈依旧,衣衫也在他手掌的游走间逐步被剥落。
云瑾灿微眯起的眼眸能感觉到火光在闪烁。
她很想开口让江敛将烛灯熄灭,可她没有开口的机会,很快就被全部剥光了去。
她认命地重新紧闭双眼,只当自己看不见就不算是毫无遮掩,待到等会的强硬来袭,她应该也顾不上灯火的事了。
可下一瞬,那只不知何时抚在她小腹的手指突然下移了两寸。
云瑾灿被陡然激起的酥麻引得蜷缩身体,膝盖慌乱顶到了江敛。
江敛呼吸一沉,另一手猛地握住她的脚踝:“别乱动。”
“你、你你……”
江敛眼前是一片似雪的白腻,在他眼中近乎完美的骨肉。
整根手指碰到的是如春水般柔软的湿滑,随呼吸荡漾,随他手指轮廓开合。
一股难以压抑颤栗冲上头顶,让他现在就想冲入,回头再撕了那破书。
但他忍住了,缓缓问她:“这里可喜欢?”
云瑾灿颤着眼睫睁开眼,眸中积攒着水光,连恼怒的气势都被朦胧成了没有力道的嗔怪。
“你到底做不做啊……”
江敛眸光幽暗,眸底的欲藏匿在如浓墨般的深色下。
他看着她潮红的面庞,勾了勾手指。
云瑾灿蓦地抓住他的臂膀:“江敛!”
她反应很大,那里也是。
江敛便因此开始摸到了诀窍,虽然生疏,但反馈多到包容了他的不熟练。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她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沾满了露水,缓缓绽放。
直至花瓣抖落水珠,绽得娇艳欲滴。
那一瞬间,他看着那朵花,喉间吞咽着竟生出了想要品尝的欲//望。
他不知自己该克制还是放纵,回过神来时,双唇已是深深地浸入了水中。
云瑾灿陡然踢腿,身体颤得厉害,但江敛轻而易举就摁住了她。
他轻咬,探进,像亲吻她的嘴唇那样,舌尖勾缠着她。
深入的,带着几分渴求和粗鲁。
他腾不出空闲再询问她喜欢与否。
但最终他让他栽种的花儿盛开到了极致。
花瓣洒下的晶莹露水无疑是最明确的回答。
……
云瑾灿不知事态怎会发展成这等情形。
她浑身脱力地被人捞了起来,身体却并非以往那般像是遭过撕裂碾压般的折磨。
当然不会有那种感觉,因为江敛根本就没进去。
不,手指,唇齿。
她从不知书上一笔带过的行房事前的步骤真正实施起来会比正式的步骤还要令人难耐。
但却是另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感觉。
力气都被抽空,身体软得不像话,仿佛再也承受不了任何。
那里却滋生着令人羞耻的吞咽感,不知餍足地还想要再纳入什么。
她的身体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云瑾灿羞耻难耐地缩起肩膀,试图让自己能藏起来。
可随即就被抱着她的男人放开,让她浑身敞露地落进了水里。
“唔。”热水的触感令云瑾灿低呼着迷蒙睁眼。
江敛动作一顿:“很烫?”
云瑾灿默默地摇了下头,只盼着江敛能赶紧出去,让她独自羞愤一会。
却不想,江敛竟绕了半圈到浴桶侧方。
云瑾灿余光瞥见他的身影,一抬头,就见他已是弯腰伸手要往水里去了。
她下意识缩腿要躲,但不及他快。
刚才被抓住脚踝的记忆冲上脑海,小腹陡然一阵酸软。
“王爷你做什么……”
“洗净了再睡。”
云瑾灿一时不知该惊江敛要帮她沐浴还是惊他竟说要睡了。
意思是今日的事已经结束了吗?
可他还没有……
云瑾灿目光飘忽着,恍眼看见他身前很大一块。
走神的片刻,江敛已经抬着她的腿用浴水清洗了起来。
她顾不上再看,慌乱移开眼,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直到看见江敛洗过她的双腿就要再往上。
云瑾灿并着双膝,胡乱阻拦:“你手好糙,弄疼我了。”
男人本就生疏别扭的动作停住,立刻不动了,但脸色难免有点黑。
江敛默了默,轻轻放下云瑾灿的腿:“那你自己洗。”
云瑾灿点头,等着他走,却见他依旧在一旁直挺挺地站着。
她视线微动,扫到他湿淋的衣袖:“王爷,你方才怎不卷袖,衣裳都湿了,快换一身吧。”
“不妨事,你洗完我用过湢室再换。”
云瑾灿:“……”
江敛催促:“快洗吧。”
她只能缩着身子把双手夹在双腿之间,鬼鬼祟祟地轻碰着。
每碰一下都止不住隐隐颤抖一下,热意仍在流转,细密的痒意被压在深处,身旁还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紧盯着她的窘态。
云瑾灿眼眶湿漉漉地像是要落泪,忽见视线中一抹猩红闪过。
江敛微微侧了下身,另一只手飘动的衣袖就无意间落入了她视线中。
素白的衣袖上沾着晕开的血色。
云瑾灿伸手一把拉住他:“何来的血渍?”
她抬起眼来,看见江敛神情已经变了,并且侧回身挣开她去遮挡那只手。
云瑾灿一时心急,倏地从浴桶中站起身,抓住他躲避的右手,不由分说地撩起了衣袖。
只见他整只小臂缠绕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而纱布周围沾了水,面上从里至外渗出一大片鲜红血渍,必然是里面伤口裂开了。
云瑾灿紧握着这只手,罕见地沉了脸:“你不是说你没受伤吗?”
第24章
云瑾灿感觉自己手指在微微颤抖,盯着江敛手臂上蔓开的血迹失语到不知再说什么好。
并且她已是质问他了,该是他做出回答。
云瑾灿一抬眸,却见江敛眼睛发直,视线未与她交汇,而是偏向她脖颈下方。
“江敛!”
伴随着哗啦水声,云瑾灿惊呼着恼怒甩开他就缩回了水里,双臂抱着自己,紧紧遮挡着。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脑子里装的就只有这些吗!
江敛怔然回神,随即不自然地别过头清了清嗓。
怪不得他不合时宜地出神,她那样未着寸缕地站在他面前,肌肤淌着水,肤色泛着粉,他不可避免尽收眼底便移不开目光了。
硬得也难受,但眼下还有别的糟心事。
他分明没怎么用右手,方才弄她也是左手,怎么就裂开了。
想起来了,她抖得厉害时他用右手摁了她的腿。
后来是尝到她后他自己力道失控了,那时也腾不出心思自控。
江敛道:“只是一道小口子,不算受伤。”
云瑾灿不想听他的鬼话,皱了下眉,从浴水中起身。
江敛循着声就忍不住又看了过去。
但云瑾灿背对他,径直跨出浴桶去了一旁擦身穿衣。
她脚下还有些虚浮,双腿隐隐发软,身体淌下的水珠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湿痕。
江敛看着她光洁的后背滚了下喉结,哑声对她道:“我真的没事。”
那道背影只顾穿衣却不理他。
江敛迟疑一瞬,迈步向她走去。
云瑾灿低头系上系带,再取了外衫一个甩衣便披上肩头。
江敛被她甩衣的动作隔在两步远外顿了一下。
再想迈步,云瑾灿转身一边穿外衫一边就朝外走了去。
江敛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云瑾灿已经走出了湢室。
房门从外被推开,云瑾灿坐在坐榻上吩咐:“传府医过来。”
屋里刚叫过水,下人们怎也没想到转头的吩咐却是唤大夫。
下人们应声后又退了出去,江敛走过去想坐在云瑾灿身边。
他才刚站定,云瑾灿就指着被矮几隔开的另一边道:“王爷坐那边,府医稍后替你看伤,在这不方便。”
“你生气了吗?”
“我……”云瑾灿张嘴就想说没有。
但话未出口她就止住了声,若她此时说没有,那和江敛方才说自己没受伤有何区别。
她犯此错误就没有指责江敛的资格了,还好收得快。
云瑾灿抿了下唇:“王爷为何瞒着我?”
江敛站了一会,还是在矮几另一侧坐了下来:“不怎么严重,已经处理过了。”
话语间,云瑾灿向他随意放置的手臂看去一眼,那片血迹已经肉眼可见地又扩散了几分。
这叫不怎么严重?
就算之前不算严重,可眼下已经明显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既是受了伤还做那档子事干什么。
云瑾灿绷着唇角收回目光,暂时不打算和江敛说话了。
但沉寂只持续了一小会,耳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云瑾灿余光瞥见,不由看了过去。
江敛正在摆弄他右手上的纱布,许是左手不太灵活,只将袖口稳固卷在手肘上后,拉扯纱布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粗鲁了。
云瑾灿眉心微蹙,道:“王爷,你在做什么?”
“纱布沾湿了,闷着有些不舒服。”
现在知道不舒服了,早干什么去了。
云瑾灿完全转身面向他:“手伸过来,我帮你弄。”
江敛默默向她伸出手。
他们之间隔着矮几,江敛手臂修长,却不知怎么受到了阻碍,云瑾灿动手摆弄他手上纱布的姿势不是很方便。
云瑾灿弄了一会,索性起身向他走去。
江敛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她走来,而后往一旁挪了些许,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了。
坐榻单独的一侧本不逼仄,但同坐两人就只能是几乎完全紧贴着腿靠在一起。
云瑾灿身姿娇小,大半位置都被江敛一人占了去,他也没有再让的意思,左手撑在她身后像是抱住了她,将她圈禁在只有他身前的这一片狭窄空间里。
“王爷今日何时回的府?”
云瑾灿开口呼出的热息洒在江敛衣襟,将他心尖灼了一下。
江敛道:“你回府前一刻钟。”
那这伤便不是在府上处理的,大约是在军营。
云瑾灿又问:“王爷骑马回来的?”
“嗯。”江敛应完又察觉几分不对,补充道,“左手持的缰绳。”
云瑾灿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埋怨。
她低头继续拆纱布,动作尽量小心,呼吸也压抑着,不知拆开后会看见一道怎样的伤口。
她动作太轻,手指不时会碰到江敛已经露出的手臂肌肤。
他呼吸微沉地绷紧了一瞬肌肉。
“我弄疼你了?”云瑾灿动作顿住。
江敛摇头。
云瑾灿道:“那你放松,别这么硬。”
“我没硬。”
“……”
云瑾灿一句小心伤口再裂开咽了回去。
她拆开了江敛的纱布,只见一道伤口从他小臂上竖直划过,几乎是整条小臂般长,皮肉翻开处还渗着新鲜的殷红,血珠缓慢地向外渗出。
云瑾灿倒抽一口气,喉间有些发紧。
她正想说什么,屋外下人来报:“王妃,杨大夫过来了。”
开门后,杨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进屋。
云瑾灿松开这只在她看来触目惊心的手臂,赶紧起身让到了一旁。
杨大夫快步上前,将药箱搁在桌上,目光落在江敛手臂上赶紧查看了起来。
片刻,他眉头微蹙:“王爷这伤是何时落下的?”
江敛语气平淡:“昨日,已是休养过两日了。”
杨大夫抿了下唇,这便了然伤口为何异常狰狞了。
他在王府已有好几年时间,江敛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他经手过数次,最严重的一次一道箭伤从左肩贯穿到后背,箭头嵌在肩胛骨里,他拔箭时手都在抖,江敛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这么生生扛了过去。
江敛气血旺盛,身体精悍,恢复能力一向令人乍舌,他也仗着这点,受了伤总是不知悉心养护,眼下这种程度的伤按照他以往的做派,大约是连大夫都不会传,自己拿金创药敷一敷便罢了,撕裂渗血不必想也是常有的事。
那今日深夜反常传唤他来是为何?
杨大夫正要如实禀明初步诊断的情况,一抬眼,忽然对上江敛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手上动作一顿,不明所以。
直到下意识扫向站立一旁的云瑾灿,才忽然明白了什么。
云瑾灿对上他的目光,上前半步问道:“王爷的伤势如何,可严重,可有伤到筋骨?”
杨大夫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道:“的确非常严重,王爷这伤……”
话还没说完,江敛一记冷眼扫过来,慑得他一个哆嗦。
不妙,说错了?
杨大夫嘴角抽了抽,话锋急转:“王爷这伤虽是看着严重,但实际上伤口不深,未曾伤及筋骨,眼下伤口裂开……”
江敛又一个眼神飘过来。
杨大夫迅速道:“眼下伤口瞧着像是裂开,实际只是在排除污血,这些血排出去,反倒有利于伤势恢复。”
云瑾灿蹙眉:“排血?”
“正是正是。”杨大夫点头如捣蒜,“王妃不必忧心,王爷这伤只是看着吓人,实则无碍,小的配几副药,外敷内服,三两日便能结痂。”
他说完,低着头麻利地配药、上药、缠纱布,一气呵成。
杨大夫动作实在太快,云瑾灿这头还在疑惑,转眼那道狰狞的伤口藏在了洁净的纱布下,看着就真像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了。
随后杨大夫背着药箱匆匆离开了屋中,下人们也将带血的纱布和盛着血水的铜盆端了出去。
屋内又静了下来。
江敛道:“我去换身衣服。”
云瑾灿本不答话,忽又想到什么,开口叫住他:“王爷。”
江敛闻声回头。
过了一会,云瑾灿才敛目低声道:“你别在湢室待太久。”
江敛:“……嗯。”
云瑾灿留了一盏灯就回到了床榻上。
被褥里干爽舒适,带着未曾被人躺过的冰凉,是方才江敛动手换上的新褥子。
但云瑾灿想起她没再看见弄湿的褥子,也不知江敛收到哪去了,不能是命人拿走清洗去了吧。
一些模糊却又挥散不去的画面窜上脑海,她将被子拉高蒙在头上,闷着呼吸想,都弄成那副模样了就不如扔了吧,被人看见实在是难为情。
耳边传来轻微的水声,云瑾灿又缓缓将被子拉下,侧头往湢室的方向看去。
隔着纱幔,她看不清也看不见湢室那头的情形。
方才原想再叮嘱他一句小心伤口不要碰到水了,但杨大夫的诊断本就显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了,再对上江敛那张沉淡的面庞,后半句话就这么咽回去了。
水声很快就停止了,屋内光影无声晃动,应是江敛在屏风后穿衣。
云瑾灿忽而觉得自己前一句叮嘱也显得多余。
毕竟他伤的是右手,左手不灵活到连纱布都解不开,又怎会在湢室多待。
她脸颊有些发热,双腿在被褥里默默蜷缩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江敛从湢室中出来,熄了烛灯,带着一身水汽躺到了云瑾灿身边。
他躺下后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放到了云瑾灿腰上。
云瑾灿身体一沉,下意识侧头就看见江敛放上来的是右手,推动着就要把他手拿开。
江敛收紧手臂纹丝不动,在近处沉声道:“别乱动,一会碰到我伤口了。”
他这样一说云瑾灿立刻就不动了,但手指还在他腕上虚握着。
她低声道:“那你把手放下去,夜里我睡着了会不小心碰到的。”
“你睡觉很乖,不会碰到。”
云瑾灿:“……”
她不再言语,但默默地将江敛的手腕紧握住,用不容置否的力道把他从自己腰上拿开了。
她明显感觉到那只手在身后当即就有要再追上来的意思,但又很快顿住,迟疑了一会后落了下去,安分地待在了不会碰到她的地方。
夜色渐深。
云瑾灿奔波了一日,又折腾了一夜,思绪很快就变得混沌,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她在睡梦中没有知觉,熟悉的床榻令她感到安稳,有人动作不算轻柔地挪动她的身体她也毫无察觉。
江敛重新将手臂放在她腰上,手臂收紧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这对他而言已是极为熟悉的动作,三年来做过许多次。
他刚才撒了谎,她睡觉其实一点也不乖,翻来覆去,胡乱蹭动,冬日就循着热源滚到他怀里,夏日就蹙着眉头力道微乎其微地用脚踹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为了制止她扰人睡眠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生出了别样私欲。
江敛偏头,呼吸在她颈侧沉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闭上了眼。
*
翌日,江敛起身时云瑾灿跟着就醒了。
云瑾灿几乎是自然醒,但多少有些犯懒,最后是因感觉到江敛已经离开了床榻才睁开眼。
她睁眼就见江敛正背对着床榻穿衣,穿的是蟒袍,显然是要去办公。
她当即就起了身,问:“王爷今日要出府吗?”
江敛侧头:“嗯,吵醒你了?”
云瑾灿摇摇头,也没指望他负伤就会在府上歇着养伤,见他真是要出府便掀动了被子下床到他身旁帮他穿衣。
江敛如往常一样微抬双手任妻子帮他整理着装。
过了一会,江敛突然道:“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什么?”云瑾灿在他身前迷茫抬眸。
江敛绷着唇角,对此没了下文。
云瑾灿仍是不解,想了想,问:“王爷今日可是要远行?”
江敛:“没有,我今日进宫。”
那不就得了。
云瑾灿方才还以为他问那句是因她未说一路顺风,可这话一向是江敛远行离京时才说,他今日只是进个皇宫,想必是为禀报昨日剿匪一事,难不成这也得说一路顺风。
她动作熟练地替江敛穿戴整齐,而后在妆台前为他梳了发。
临走前,云瑾灿还是道了一句:“王爷,一路顺风。”
江敛表情有一瞬古怪的凝滞,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江敛到东宫时,太子正用过早膳在书房翻看奏折。
听闻通报他就转到了一旁坐榻前等着人进来。
江敛进殿行了个礼。
太子抬手:“坐吧,孤听闻苍梧山一事有些蹊跷,眼下是何情况?”
江敛在侧方落座,道:“前日逃进苍梧山的山匪三十二人,已全部擒获,无一漏网,人虽抓了,但事却不寻常,那伙人进退有度,被围时还知道分兵突围,设伏断后,不像山匪,倒像是受过训的。”
太子眉头微皱:“你是说他们不是山匪?”
“至少不全是。”江敛道,“他们手里有部分兵器是军中制式,刀口还新着,显然是刚制的。”
太子道:“如此说来,去年年底兵部报了一批损耗,孤批了折子让京畿武备司统一铸造分批发往各营补给,算着时日,第一批交付应当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江敛:“是,京郊大营前几日已收到一批新铸的箭矢,正在查验入库。”
太子面色微凝:“所以,你怀疑那些山匪手里的军中制式兵器是从武备司流出去的?”
江敛道:“不无可能。”
太子:“若真是武备司那边出了纰漏,这便不是件小事了。”
“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之后我会亲自去审。”
太子颔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经意扫过江敛的手臂。
那处虽被蟒袍衣袖遮得严实,从外看不出异样,但已有回传的消息里提到了江敛负伤一事。
太子开口道:“听闻你昨日受了伤,伤情如何?”
这就是一句过场话。
太子了解江敛,每次问起这种话,不是“皮外伤”就是“不碍事”,他就是想关心,也从这闷葫芦嘴里说不上几个来回。
谁料今日江敛神情微变,沉默了一瞬。
太子一怔,下意识追问:“怎么了,伤势严重?”
江敛这才开口:“没有,多谢殿下关心。”
若没有方才那一瞬停顿,这个话题便如往常一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但皇上有令,太子本也是身负责任,并且前两日他刚从昭宁那问出了点不得了的消息,责任因此变重任。
那一瞬的沉默太明显,明显到太子想装没看见都不成。
太子趁此委婉道:“孤知道你素来不爱说这些,但有些事别总闷在心里,有什么便说出来旁人才可知晓,待妻子亦是如此,总叫人猜,是会让人疲了心神的。”
江敛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他方才沉默,只是忽而想起今晨想等云瑾灿关怀一句他的伤势如何,却没有等到。
他也不是故意闷着不说,只是他前一句话刚出口,下一瞬就想到了昨日见她生气,他不会哄人,便索性逼着府医把伤势往轻了说,想着只要伤势不重,她应该就没那么气了。
结果伤势太轻,轻到妻子连关心都省了,他也因此没了下文,独自闷得慌。
江敛垂下眼,淡淡道:“殿下说得是。”
太子见他这副模样,清了清嗓,继而又道:“成家立业本为一体,成了家,便不能只想着立业,军务固然重要,也不可忽略了妻子,云氏温婉体贴,是为难得的贤妻,但若只使人寒心却不用心,难免会让人心存芥蒂,夫妻间也会因此有了隔阂。”
太子说到这已是认为自己已经尽力完成了任务。
毕竟江敛此人,就当真如他妻子所说那般沉闷又寡言,还有骨子里也是傲慢又自负。
他压根没想过江敛会自揭伤疤和他展开这段对话,只希望他说的他能够听进去一二就已是不错了。
结果江敛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抬了眼,定定地看着太子。
太子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江敛看了一会后,直言陈述道:“殿下曾多次被太子妃拒绝,为娶太子妃为妻,追求了五年之久。”
太子瞳孔一紧,险些从坐榻上气得跳起来。
他好心给他开导,这人提他伤心事干什么。
太子当即澄清:“青青只是因为起初不愿入宫,担心孤往后三妻四妾才不答应的,后来孤向她保证后她自然就接受了孤的追求,现在我们已经终成眷属了!”
江敛对太子的跳脚面无波澜,道:“殿下只是保证了太子妃就信了?”
太子眉心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孤在说你的事,你扯孤干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敛淡定道:“就是想问,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太子:“…………”
行吧,他那套三妻四妾的说辞至今依旧无人相信。
男子汉大丈夫,也没什么可丢脸的,不就是死皮赖脸不停地追不停被拒。
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反观江敛。
太子逐渐挺直背脊,微抬下巴轻哼了一声:“很简单,用真心。”
江敛闻言,无语地绷了下唇角,起身就要告退。
太子连忙唤住他:“欸,你等等,给孤坐下。”
江敛坐了回来,冷淡地看着太子。
太子:“……孤方才说的就是正理,既想要一人心,自要先真心交付。”
“我从未虚情假意。”
“孤话还未说完,真心不是你给出去人家就必须要的。”
江敛脸一黑,不是很想成为和太子一样真心遭拒的那一类人。
这时,殿外有内侍入内禀报:“殿下,王爷的侍从求见,说是有事要禀王爷。”
太子颔首:“让他进来。”
平山匆匆进殿,走到江敛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太子看见江敛原本沉黑的脸色逐渐缓和,连眉眼都舒张开了,不由问:“是何要事?”
江敛听完平山的禀报,当即起身作揖:“殿下,内人入宫来寻,许是顾虑臣手臂伤势,来接臣一同回府,既然公事已毕,臣便去与内人会合了。”
话语间,江敛连唇角都扬了起来,那副模样甚至带了几分炫耀意味。
太子看得气郁,说得跟谁没个妻子似的。
他摆手:“孤的青青也等了许久了,你赶紧走吧。”
江敛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两步。
突然又一名侍从在外呼喊:“平山!平山!报错了!”
江敛脚步一顿。
太子探头:“何人在外喧扰?”
大喊的侍从被带进殿,整个人还气喘吁吁的。
太子问:“何事急报?”
侍从此时已经不急了,低垂着头,在太子带有威严的询问下,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方才报、报错了……王妃不是来找王爷的,是来寻昭宁公主打马球的。”
殿内霎时一片寂静。
太子看看江敛冷硬的背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到底是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遂缓缓道:“镇北王不若再坐下喝杯茶,孤也可晚些时候再陪太子妃,眼下先陪你等王妃打完马球?”
第25章
今晨江敛离府后没多久,云瑾灿就收到了昭宁从宫里派人送来的请帖,邀她入宫打马球。
云瑾灿并不擅于此,却是颇为感兴趣,一直想着有机会能上手试一试。
她只思索了一瞬便应了下来,吩咐下人伺候她换上适宜的着装,乘着马车入了宫。
昭宁约她在西苑马球场碰面,云瑾灿到时,场上已聚了不少人。
内侍在场边摆放球门旁的旗帜,几名西黎武士正策马慢跑热身,十四皇子与阳平公主也到了。
昭宁远远瞧见她一路跑着迎了过来,欣喜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瑾灿,你穿这身可真俊啊。”
云瑾灿今日一身骑装,上身是素净的白,窄袖束腰,下身是胭脂红的裙裾,正是之前江敛在她衣橱中看见过的那一身。
她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整个人利落又明艳,十分夺目。
昭宁将她带场地边,指着远处正热身的十四皇子和阳平公主道:“今日咱俩一队,打十四弟和阳平。”
十四皇子耳尖,远远听见了,策马过来,趁此表达不满:“皇姐,你好胜心也太重了吧,你瞧你带的那几个西黎武士,一个个跟铁塔似的,这怎么打?”
昭宁扬眉:“既是比赛,不求胜难不成求败,况且瑾灿是初学者,我再带几个熟手不为过吧。”
阳平公主也策马过来,嗔道:“怎么不为过了,镇北王妃聪颖,上回学骑马,说是头一次骑,不过半个时辰就能策马小跑了,待会儿球场上挥几杆,岂不是很快就能上手,就算不得初学了。”
昭宁轻哼一声:“还没打就怕了,怎几年不见你俩越发没了锐气,真没劲。”
此乃激将法,对十四皇子最是有用,他当即道:“打就打,咱们禁卫军也不差,况且我和阳平如今可是技艺见长,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阳平也来了兴致,策马回到自己那队,招呼侍卫们列阵。
比赛很快开始,两队入场。
球被内侍抛入场中,昭宁率先挥杆将球击向对方半场,西黎武士策马如风,配合默契,一人截球两人包抄,眨眼间便将球传到昭宁杆下,昭宁挥杆一送,球直直飞向球门,十四皇子的侍卫飞身拦截,堪堪将球挡出。
阳平公主趁机抢球,策马冲向云瑾灿的方向,她本想着云瑾灿是新手,该是这队最薄弱的一环,谁知球刚到云瑾灿身侧,她侧身一探,球杆轻轻一拨,球便从阳平杆下滑了出去。
动作不算娴熟,却干净利落,昭宁在后面拍手叫好。
云瑾灿自己也是一愣,她方才只是本能地挥了一杆,没想到竟真把球截了下来。
她心跳快了几拍,尝到了竞技的乐趣,赶紧策马追着球去了。
几轮下来,西黎武士的身高和力量优势愈发明显,他们策马冲撞时,十四皇子那队的侍卫被撞得东倒西歪,球权几乎一直掌握在昭宁队手里。
十四皇子又被疾驰的骏马截断一球,气得直喊:“你们这是打球还是打仗啊!”
中场休息时,几人坐在场边喝茶。
昭宁端着茶盏,眉飞色舞:“方才那一球瑾灿传得真漂亮,小十四都没反应过来球就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了。”
云瑾灿扬唇也有几分得意:“我正好瞧见一空档,一时心急追上去,速度太快我本还以为我没法稳着身拨球呢。”
阳平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摆手:“你俩别一唱一和的了,今日这球我们的确是难赢了。”
十四皇子不服:“这才哪到哪,下半场咱们换战术,侍卫往前顶,你和我在后面接应……”
昭宁轻笑一声,打断他:“换什么战术都没用,你们那几个侍卫,跑不过我的西黎武士。”
十四皇子一噎,阳平也翻了白眼。
昭宁得意地晃了晃茶盏,转头对云瑾灿道:“瞧见没,赢了球就是痛快。”
正这时,阳平忽然瞧见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沿着廊下走来。
她扬声道:“是表叔来了!”
十四皇子闻言也转过头,登时眼睛一亮,站起身对昭宁道:“我们可有帮手了,昭宁你等着!”
说罢便朝着那人一路奔去,嘴里还喊着:“表叔!表叔!这边!”
云瑾灿好奇地探了探头,只见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如冠玉,眉眼含笑,一袭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衣袂随风微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雅士,颇为风雅。
只是她不识此人身份,并不知他是何人。
昭宁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是永安侯,懿华长公主之子,懿华长公主是皇祖父的幼妹,父皇的姑母,所以论起来永安侯是父皇的表弟,我这一辈得唤一声表叔。”
云瑾灿喃喃:“永安侯……”
她忽的一怔,侧头看向昭宁:“难道是那位?”
昭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是他。”
这位永安侯正是此前云瑾灿听闻的传言中,曾在朝堂上与江敛意见相左,被江敛不动声色地使计派去督造西疆军需,在边关吹了三个月冷风的那位。
云瑾灿一直以为传言中大病一场的永安侯该是弱不禁风身形枯瘦的模样,可眼前这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从容优雅。
昭宁解释道:“传言半真半假不能全信,小十四他们与这位表叔更相熟些,我打小接触得不多,但也知晓这位表叔可不是什么文弱之辈,他打马球也是一把好手,前些年西苑赛马,他一骑绝尘,一个人连过五人,单枪匹马挑翻了禁军统领领衔的整支队伍,厉害着呢。”
云瑾灿眨了眨眼,目光在崔衍身上又落了一瞬,低声道:“那我们岂不是……”
连昭宁也没了方才的笃定,小声嘀咕:“偏他还和镇北王结下过梁子,这永安侯待会该不会要公报私仇吧,不能吧……”
话音刚落,那头十四皇子和阳平公主已簇拥着崔衍走了过来。
这人竟当真应了加入马球比赛,这副欣然应战的模样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来者不善了。
云瑾灿和昭宁在人走近后连忙起身。
云瑾灿是初见此人,端方有礼地福了福身。
崔衍含笑颔首,语气温润:“想必这位就是镇北王妃吧,在下崔衍,久仰大名。”
云瑾灿:“……幸会。”
十四皇子早已等不及,搓着手嚷嚷道:“行了,咱们继续吧,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厉害,方才输的都得讨回来!”
西苑马球场内下半场开场。
……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气氛仍在沉寂。
太子手肘撑在案面,低头扶额,又揉了揉眉心。
爽快话也就爽了说出口的那一瞬。
而后江敛真的就坐了回来,神情阴沉地如一樽黑面煞似的杵在他眼前,直把整个殿内的气氛都笼罩在低郁中,闷得人喘不过气。
早知就不留他了,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说不定还能降降火。
太子只是闷,而立在一侧的平山已是快死了。
江敛本就不常召他伺候,今日好不容易带上他随行入宫,他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来。
起因是他奉江敛之命恭送林副将去往宫门,林副将前脚刚走,他转头就在不远处看见了王府的马车,正是云瑾灿平日乘坐的那辆。
他因此斗胆向守门的侍卫询问情况,刚换值的侍卫往门籍上一查,便查到了云瑾灿入宫去了校场。
江敛方才正是和林副将在内校场的武库内查看军制武器,平山一想,王妃此行不是专程来见王爷的还能是什么。
而江敛此时已经离开了内校场去了东宫,只怕云瑾灿一路寻去会扑个空,所以他才急急忙忙地赶去东宫向江敛禀报了此事。
说到底,都怪那换值的侍卫,内校场和西校场也不说个清楚!
平山眼前突然一暗,一口气噎在喉间,吓得后退了半步。
江敛冷不丁起身,颀长身姿罩下一片阴影。
“你做什么?”太子也愣了一下。
江敛敷衍地拱了拱手:“臣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阴影褪去,江敛转身阔步离开了偏殿。
一旁的太监上前请示:“殿下,眼下这情况……”
太子很快回神,匆匆吩咐:“跟上去,孤也去西苑看看。”
他刚走两步又回头:“去替孤把青青唤上,孤先去西苑等她。”
……
崔衍加入后,局势逐渐逆转。
球杆在他手中仿佛长了眼睛,左拨右挑,看似不紧不慢,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将球送出去。
十四皇子那队士气大振,侍卫们跟着崔衍的节奏越打越顺,几轮下来,昭宁队之前积攒的优势便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昭宁策马追球,被崔衍一个假动作晃过,眼睁睁看着球从他杆下划走,气得直咬牙:“表叔,你至于吗!”
崔衍回眸一笑,温温和和的:“打球嘛,认真些才有意思。”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上却丝毫不让,又一球从他杆下飞出,精准穿过昭宁队两名西黎武士的夹缝落在十四皇子杆下,十四皇子挥杆一送,球应声入网。
比分扳平。
昭宁看了眼记分牌,又看向崔衍,那人正慢悠悠地整理袖口,面不红气不喘,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连串凌厉的进攻不过是陪小孩子玩了几招。
昭宁更气了。
眼看再进一球崔衍就要帮十四皇子这边彻底翻盘,一颗球忽然从混战中弹出,滚向场边无人处。
云瑾灿眸光一凛,猛夹马腹,策马朝那颗球疾驰而去。
崔衍不知何时已逼至她身侧,马头几乎与她平齐,他侧眸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唇角微扬,也不知在想什么。
风声灌耳,裙裾翻飞,云瑾灿俯身探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周围情况。
视线中忽然撞入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场边高处。
她这一走神手上动作便慢了半拍,身下的马却依旧向前疾驰,她身体因分心而失了平衡,整个人朝后仰去。
“小心!”崔衍低呼一声,伸手朝她后腰探去。
云瑾灿猛然回神,本能侧身躲避,同时猛勒缰绳,马儿霎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崔衍伸出的手落了空,反倒被扬起的马蹄逼得后退,他的马受惊侧闪,他只能赶紧收手,双手紧握缰绳稳住身形,被溅了一脸的尘土。
“咳咳——”崔衍偏头咳了两声,再转过来时,面上已蒙了一层灰。
号角声响,比赛结束。
记分牌上双方持平。
云瑾灿稳住马匹,心跳如鼓,抬眸正对上崔衍的目光。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像是恼了。
云瑾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越过他肩头,发现场边高处那道身影不见了。
再一转眼,她在场边下方重新找到江敛,见他手边不知何时牵了一匹马,却只是静立在那里没有上马。
云瑾灿匆匆向崔衍道了声抱歉。
崔衍拂了拂衣袖,面上已换回那副温和的神情,笑道:“无妨,王妃方才那一手勒马很是亮眼。”
云瑾灿注意力都被远处意外出现的身影吸引了去。
她无心寒暄,胡乱点了点头。
崔衍道:“走吧,先过去。”
两人策马同行,云瑾灿倒是想快些到场边去,可崔衍就在身侧,她方才才给人糊了一脸灰,此时若突然加速扬长而去便不太礼貌了。
快到近处,就听见十四皇子意犹未尽的声音:“我就说能行,这场只打了个平手,咱们再来,有表叔在,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昭宁:“谁跟你再来,说好今日就打一场,我也累了。”
十四皇子:“这不镇北王也来了,你若不服气,我也同意镇北王加入你们队,正好瞧瞧镇北王和表叔谁马球打得更好。”
昭宁倒抽一口气,一副“你疯了”的样子瞪着他。
偏这愣头少年半点不知收敛,还侧头对江敛道:“镇北王,你意下如何,陪你夫人和我们来打一局?”
云瑾灿听见这话,急得抖了下缰绳,几步向前:“不行,王爷不能上场。”
她说着便拉停马,翻身就要下来。
江敛沉淡的神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阔步上前,在她翻身的一瞬就到了马旁,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云瑾灿腰身一紧,几乎是被他抱下来的。
双脚刚落地,她便回头:“王爷,你……”
话到一半,她低头看见他扶在自己腰后的是左手,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虚落在另一侧的右手,这才微松了口气。
崔衍随之而来,利落下马,上前几步含笑看向江敛:“今日真是热闹,不曾想有幸见到了镇北王妃,还有镇北王,好久不见了。”
江敛冷然道:“我的确不比永安侯清闲,无暇平日四处与人偶遇,许久不见也没想永安侯越发不修边幅了。”
崔衍笑容凝滞,僵着手臂忍住了在江敛面前抬手拍灰的动作。
偏这一身灰还是他夫人给弄的,现在两人一同站在他们,简直像是两道无声的嘲笑。
云瑾灿可没工夫嘲笑他,她只看向江敛,方才他还只是面无表情,此时一和崔衍对上就戾气横生了。
就这情形,原本也是不应让这两人对打马球的,更何况江敛还带着伤。
她在袖口下捏了捏江敛右手的手指,轻声道:“王爷手臂有伤,不宜剧烈活动,还是不再加场了。”
江敛垂眸,但袖口挡住了他们手指勾缠的画面。
十四皇子在一旁嘀咕:“真的假的,镇北王方才不就正打算上马,看着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啊。”
他声音很低,纯属自己没打够的抱怨。
江敛应是也没听见,但很快开口接了云瑾灿的话:“不妨事,比分既是持平,按规则就应加赛一场,夫人今日乘兴入宫打马球,自然不能败兴而归。”
昭宁听闻此言不禁也有些跃跃欲试了,毕竟若有江敛同队,崔衍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江敛,小十四他们也定然赢不了。
她心里正权衡着,谁料一抬头。
江敛不知何时将目光移向了她,竟还多问了她一句:“昭宁公主意下如何?”
昭宁:“……?”
江敛脸色微沉,但看着也不怎么吓人,就是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幽怨。
昭宁迷茫地扯了下唇角,突然想到她上次背后胡言乱语被江敛撞了个正着那事,说不心虚是假的。
难不成江敛还在记恨那事?
可现在她和云瑾灿是一队的啊。
昭宁今日原本还想留云瑾灿用午膳,眼下看来是没机会了,不过下次正好让云瑾灿带她去衔月楼。
她趁此就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加赛一场,正好镇北王来了,待会打完我就不送瑾灿了,这就把她交给你了。”
这么说总该没问题了吧。
江敛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反而一旁崔衍笑意越发僵硬。
十四皇子燃起了胜负欲,高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赶紧的,都上马吧!”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跑进内场,到了崔衍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崔衍闻言,随即向众人拱手:“实在不巧,忽有一桩急事需得处理,不能陪各位尽兴了,还望见谅。”
十四皇子顿时不满:“表叔,怎这样?”
崔衍看上去像是真有急事,再次道了一句告辞,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崔衍一走,加赛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几人在场边惋惜一阵,今日这活动就这么散场了。
出了宫门,江敛后一步踏上马车,刚要落座,抬头就见云瑾灿微蹙着眉,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江敛坐到她身边,云瑾灿就低声道:“王爷今日骑马进宫的?”
他动了动唇,还没开口,云瑾灿接着道:“又是左手持缰绳?”
江敛眸光微动,到嘴边的话都被她说了,便只能嗯了一声。
顿了一会像是找补似的又道一句:“你未说让我乘马车入宫。”
云瑾灿不可思议地抬眸,他是江敛又不是江洵,这还需得她来说吗。
她喃喃道:“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你没说怎知我不听。”
云瑾灿忽而想起江敛早晨那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难不成是想让她说这个?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直到江敛突然道:“我以为你不管我的伤了。”
云瑾灿微张着唇,有种耳边一时出现错听的感觉,不然她怎会从江敛平板无波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委屈。
昨日不是他自己说一道小口子不妨事吗,方才还打算要上场打马球呢。
云瑾灿不知怎的脸有些热,目光从江敛侧脸下移,又落回他右手上。
隔了一会,她轻声道:“手给我看看。”
江敛默默向她伸出手。
云瑾灿垂着眼眸撩起他的袖子,昨日杨大夫包扎的纱布还完好地缠在江敛手臂上,表面只见些许泛黄的药粉痕迹,并不见有血渗出。
有纱布遮挡看不见江敛伤情如何,并且就算真有个什么,眼下在马车上她除了干瞪着也没法做什么。
但云瑾灿轻握着江敛的手臂也没松手。
过了会,她问:“你怎知我在西苑?”
江敛:“听人说的,正好办完事就顺道过来看看。”
他面色如常,语气平淡,甚至连方才对上崔衍时的锋芒都敛得干干净净。
可宫里从何处能顺路到西苑?
似乎是没有的。
云瑾灿已经垂着眼把江敛手臂上的纱布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了,根本没什么好看的,可她也没能抬眼。
因为明显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没由来的怯于对视。
她也不知为何如此,总觉得此时这气氛若是抬眸她就会呆在原地,多半会有些傻。
云瑾灿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指尖撩拨似的从江敛脉搏划过。
她蓦地收回手,江敛突然反手将她手腕一握。
“灿灿。”
云瑾灿思绪一凝,再次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本只是发热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骤然通红。
仅一瞬怔神,那只手握着她将她往前一带。
云瑾灿猝不及防,顺着马车颠簸的方向,半扑半抱的就跌到了江敛身上。
头顶又是一声轻唤:“灿灿。”
“……”
云瑾灿蜷缩着手指紧捏江敛的衣襟,脑子都空白了。
他在喊什么?
好半晌,她趴在江敛胸前低低地道:“你别这样喊我。”
“为何?”
云瑾灿头越来越低,声音也发闷:“为什么要这样喊,我……不太习惯。”
成婚三年,江敛几乎没有叫过云瑾灿的名字,大概是觉得唤瑾灿太腻歪,唤全名又太生疏。
事实上他们也没什么机会互唤姓名,就连云瑾灿也是近来被逼得快要跳脚了嘴里才蹦出他的名字,骂过他两次混蛋。
可此时她什么也没做啊。
马车微晃,车轱辘发出碾压石地的辘辘声。
飘动的车帘拂来初春的微风,将今日晴空万里的日光也一并送入马车封闭的空间内,落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
江敛的低声就在近处,震动着胸腔,磨得人耳根发痒:“夫妻间不可以唤得亲昵一些吗。”
太子以前也不是那样唤太子妃的,这点江敛很清楚,在太子还不是太子时,他没少听他谈起殷姑娘今日如何如何。
江敛是在气氛沉郁的那段时间突然想到,后来太子和太子妃成婚后就变了,太子在他面前的话语就变成了青青如何如何。
江敛当下想通,当下就开始后悔。
早知道新婚之初他就该这样唤她了,到现在她不仅不会不习惯,也会同样唤他一声……
“王爷,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吧。”
江敛:“……”
他脸一沉,捏着云瑾灿的下巴就把人从怀里捞了起来。
入目一颗熟透般的红苹果。
沉色微凝,江敛眸光幽暗地滚了下喉结。
“王爷,要不……”
江敛突然一指按在她开合的唇瓣上,软肉陷下,粗粝的指腹抚过这片挺润的弧度,余下不中听的话就此被截断。
云瑾灿惊得瞪大了眼,但身姿一动不动,柔软地趴在他身前,任由令她羞耻的动作把脸颊染得更加红润。
江敛垂眼静静地看着这双柔软的嫣唇,却仍然觉得有些不够。
只停顿一瞬,拇指撬开了她的唇齿,他触碰着一片温热的湿濡,肆意地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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