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求收留 为难


    金香言为难地看了又看, 一会看眼前的人,一会又低头看两眼手机,随后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难搞。


    事实上,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自从他和石明钧, 还有于耿当了室友后,两人针锋相对的次数只多不少,每次金香言都是夹在其中, 偏心谁都不好, 只能这个劝劝, 那个也撒撒娇和稀泥过去。


    不过这次于耿实在有些过了,原因他也能猜到, 估计是于耿跟石明钧在他不清楚的情况下又闹了矛盾。


    把人家里给砸了,这一般人也做不出来。可偏偏是这个人, 刚借房给他住, 他拿了别人的好, 又把人说一顿,这不好吧。


    “怎么了?”


    于耿察觉到他的异样, 看了过来。


    金香言沉思了会,有了决定。他伸出手, 示意于耿低头。


    于耿不明所以地照做, 弯下了腰。


    他牵着围巾的一端, 在于耿脖子上绕了一圈,仔仔细细整理好。


    在于耿的嘴角情不自禁扬起时,他顺了顺于耿的头发,语重心长劝道:“于哥,下次不能砸别人的家了。”


    于耿上飘的心情忽然沉下来, “他跟你说的?”


    金香言眨眨眼,不打算让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要是没了家,就只能被迫在外面流浪了。”他摆出愁眉苦脸,故意往严重了说。


    “那是他的事。”


    于耿向来不会感同身受,更没什么同理心,尤其是一个对一个恶心的人。


    “那我也不能住在你这里,我也要流浪了。”


    “关我……”于耿的话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金香言,“你就这么在意他?”


    金香言装无辜,“我的家不在这边,随便住别人家里不好,我爸爸跟我说了,出门在外要小心别的男人,不要轻易就被人骗。”


    于耿气笑了,但看着金香言这副乖巧模样,又不忍心做什么,咬牙认栽道:“行我答应你,下次不会这么干。”


    金香言捋了捋他的头发,夸赞道:“于哥太好啦,我就知道你会改。”


    话锋一转,他又说,“不过我还是不能住这里,我爸爸确实这么跟我说过。”


    于耿一改从前顺从他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听你爸的话?”


    金香言应得毫不心虚,他是个乖儿子,当然要听爸爸的话。


    两人看了那么久的房,最后金香言还是没能住上,分别前于耿还是把金香言叫住,揉了揉额头,无奈地说:“你住吧,已经请阿姨打扫过了,这么晚了再回宿舍也不方便。”


    “不回去,我有地方住的,最近我找到工作了,可以住员工宿舍。”


    于耿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两眼,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也就没多问。


    “行,你需要再叫我。”


    金香言甜甜地摆手说了声再见,拎着他的礼品袋拐了几个弯,而后站在萧瑟的街边,可怜兮兮地拨通了谭安弈的电话。


    “喂?”


    “店长,我们有员工宿舍吗?”


    “……没有,怎么了?”


    金香言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色,委婉地说出了他的处境,“你的员工可能要流浪了。”


    说完他也没报多大希望,垂头丧气地就想挂了电话,“店长晚安,希望明天你见到的是一个完好的员工,而不是一个破破烂烂的……”


    “在哪?”


    “在路边。”


    “地址。”


    金香言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要来接他了,高高兴兴地分享了定位,并附上一句感谢,“店长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


    等谭安弈开着车来,捡到了蹲在路边等捡的小店员,金香言还穿着白天的男仆装,着装依旧可爱,但多了分可怜,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发尾搭在肩上,眼神茫然地抬起头,呆呆望着谭安弈。


    其实金香言根本没看清谭安弈的脸,谭安弈背着路灯昏黄的光,拉出长长的影子,直到眼前罩下阴影,金香言才恍然,这人是来找他的。


    “先上车。”


    谭安弈语气并不冷硬,刻意缓和了语气。


    金香言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抓住他的冲锋衣稳了稳身子。谭安弈条件反射想抽开,在金香言看似要摔倒时,硬生生把动作转变为扶,握着细小的胳膊僵硬地站在原地。


    “谢谢啊。”


    金香言只当他好心,还给他搭把手。他还感叹了句,就知道他眼光好,店长一看就是个好心人,虽然有时候是有些坏心眼。


    他还记着上次说他笨的事情。


    因此他凑近了小声说:“这次不能说我笨了,我晚上找了好久的房,只是不合适,住不了,不是我想待在这里吹冷风的。”


    鼻息吹在耳根处,谭安弈偏了偏头,应了个嗯。


    确实不笨,这手段比上次高明,他真有一瞬间信了。再细想,他又不是没钱,找最近的酒店不比找他更快。


    要是金香言知道他的想法,只会直呼冤枉,他找谭安弈一开始只想吐槽,没想到一打过去,电话通了,还把人叫来了。


    有人来接他,他当然不会拒绝啦!


    金香言上了车,骤然的温暖让他打起瞌睡,他撑着下巴,眼皮子上下碰了碰,连手机的震动都没留意。


    “你没地方住?”


    金香言支棱了下,“是啊,难道店长要收留我吗?”


    他惯常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既然谭安弈都来接他了,顺便收留一下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谭安弈偏头看向堂而皇之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现在还抓乖弄俏,对他提出另一个条件。


    真敢想。


    “附近有酒店。”


    这一次他没参加酒局,脑子清醒,自然不会再着了金香言的道。


    金香言沉思了下,所以谭安弈特地开车过来,就是为了免费给他当个司机送他去酒店?


    那他还挺好心。


    不过,他也不能天天住酒店,也不方便。


    “店长,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个住的地方吗?我实在没地方去了。”金香言说得真诚,“我今天住酒店,明天还得找别的酒店住,那样好麻烦。”


    谭安弈毫不动容,“不是刚给你一张酒店的卡,你在那里住多久都行。”


    提起那张贵宾卡,金香言想起另一个问题,“店长,卡是哪来的?”


    谭安弈瞥了他一眼,“山河海浪酒店是启壹集团旗下品牌。”


    哦,他家的。


    金香言撑着脸,苦恼地问:“可是我在那里住太久不好吧?”


    “那你想住哪里?”


    谭安弈看似耐心地问。


    金香言摇头,“不知道。”


    看不出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分寸把握得刚好,既让谭安弈无处挑剔,又总是


    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想住我家?”


    这一句谭安弈说得缓慢,似有嘲讽,又像是在给出一个选择。


    金香言爽快答应了,“好呀,谢谢店长。”


    他没想到谭安弈能好心到这个地步。


    他很好养活的,只要给他一张床睡就可以。毕竟是出来混,肯定不能像在家一样随意。


    道完谢后金香言小嘴继续叭叭,“既然以后是邻居,肯定经常碰面,不上班的时候我总叫你店长有点奇怪,我该叫你什么?”


    “谭安弈。”


    “那样叫你显得我们很生疏。”


    谭安弈眉心微微皱起,垂眸看了他半晌,“随你。”


    他想,他应该是有些烦,但似乎也没那么反感。


    金香言说完这话,就开启了省点模式,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他们的车刚开走,下一秒于耿的身影就出现在拐角处。他皱着眉望向前方那辆黑色的布加迪,心头涌上一股熟悉感。他思索了一会,没想起这辆车在哪看过。


    手机半晌没传来动静,金香言没回他。


    他倚靠在墙边,垂下的发丝掩住他的神情,单手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捻着烟头叼在唇间,却没有点燃。


    他忽然想起谭安弈的打火机,或许他该向他好兄弟借一个。


    念头百转,干嚼了几下,全吐垃圾桶了,他暗骂自己一声矫情。心情不爽,他终于想起了他兄弟,回来大半天了,还没联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直接被对方挂了。


    于耿看着被挂断的界面,不可置信地再打一次,又被谭安弈挂断。


    擦,他是犯太岁了?怎么就成万人嫌了?


    【谭: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什么事?】


    于耿还是不爽,但对兄弟他也不能乱发脾气,选择了已读乱回:


    【梗:出来喝一杯】


    【谭:没空】


    谭安弈的话依旧言简意赅,按理说于耿应该习惯了,但是放在此情此景,他还是被气笑了,更不巧的是,偏偏于回衷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


    于耿接起电话就是一句:“滚。”


    “火气这么大?”于回衷的语调听着就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谁绿了。”


    于耿沉下脸,“有事快说。”


    “照老爹的意思来联络感情了呗。”


    于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骂一声,“不说我挂了。”


    “别急啊,找你是真有正事,”他话一顿,声音带上了点认真,“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喜欢什么?”


    于耿嗤笑,看来又是哪个倒霉催的被他看上了。


    “无可奉告。”


    他正要挂断电话,于回衷又骚扰了几句,“好弟弟,给点建议不过分吧?”


    于耿烦不胜烦,在按下挂断前起了个念头,他嗤出一声笑,“行啊,既然老爹这么想看我们兄友弟恭,我也不是完全不识好歹,我跟你说几个,你去试试,应该会很有效果。”


    至于是什么效果,他就不确定了。


    等于回衷听完,轮到他笑了,“你方法这不会是拿来折腾我的吧?”


    “爱信不信。”


    于耿的耐心已经告罄,直接挂断了电话。内心嘲讽道,他自己都在换着方法追人,找他算是找错了。


    他压下急躁,垂着视线看到了手提袋,这一看瞬间让他心情好转。


    谭安弈说得对,这事不能急,他都得到金香言送的礼物了,离追到他还会远?


    他心情大好,随即就发了条消息给谭安弈。


    【耿:谢了兄弟】


    谭安弈已读不回-


    在等金香言消息的不止于耿一个,石明钧也在等。他跟着金妄来到金家,神色不明地扫视一圈。


    “既然你来封市,那就是我金家的客人,自然没有让你住宾馆的道理。”


    一句话就堵了石明钧推辞的可能。


    这正在石明钧的设想中。


    他抬起头,一眼望去便是极尽华丽的大厅,高高悬挂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耀眼的亮光,柔软瑰丽的波斯地毯从楼梯铺下来,宽敞而明亮,墙壁上精美的雕饰更是金光闪耀,叫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晃神。


    太亮了。


    金妄带着他走上楼,“客房在二楼,你可以选一间,不过走廊尽头是我儿子的房间,那间不行,不然他回来是得埋怨我了。”


    他无奈地摇头笑笑,谈及他的儿子,他身上的距离感骤然消失,认识金妄的人都清楚,他儿子是他唯一的宝贝,是他身上的逆鳞。


    石明钧对金妄的喜好与作风有了更深刻的了解,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暴发户。这么看来,金香言被养得过于单纯也不是没有理由,有这么一个阔绰的爸,自然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石明钧目光在金香言的房门前停留片刻,故作自然地移开。


    他还没完全放下心,这一切顺利到让他心惊。在他的设想中,金妄确实会接受他,但不可能接受得这么快。


    金妄察觉出他那一分拘谨,颇为友善笑道:“不用紧张,就当来同学家里做客——我儿子和你,不就是同学?”


    石明钧只能先压下自己的思绪,提起精神应付金妄。


    “现在有点晚了,早点休息,浴室在房间内就有。”


    “好,谢谢师哥。”


    石明钧看着他的身影远去,才暗自松了口气。


    等到该休息的时候,他阖着眼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翻坐起身,放慢动作打开房门,悄声走到金香言那一间门前。


    昏黄的壁灯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影子从脚下延伸,清瘦的身子穿着白上衣,阴郁和沉寂溢出来,整个人像极了一只鬼。


    他还是进去了。


    金香言的卧室装修风格也不素,不过是把高调的金色换成暖色,米色的墙,浅粉色的床,床的边缘摆满了大大小小毛茸茸的玩偶。


    石明钧不由得勾起浅笑,这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比起少爷风,好像用公主风来形容更贴切。


    墙壁上挂着金香言和金妄的父子照,从他小时候到长大,个子渐高,眼神却几乎没有变过,他不骄不躁,模样依旧是个乖巧的妹妹头。


    石明钧一一扫过这些照片,正要往前走到里面相接的另一个房间时,无意间碰倒了书桌旁的一本笔记本,捡起来才知道,那是一本日记。


    第一页写着:


    【9月12日:


    去新学校啦!今天见到了一个奇怪的同学,他好像被欺负了,但我没来得及报告给老师,他三两下就把那群人全打趴,看起来甚至是要下手,我一出现他就停手了,看过来的目光有点凶,不会在怪我多管闲事吧?


    他好凶,一直盯着我好像怕我跑去打小报告一样,明明我只是迷路了,想找一下我的班级。这位新同学有点奇怪(划掉),应该是我想多了,来到新的班级也是一个新开始,金香言要加油学习,千万别考个零蛋出来!】


    石明钧扫了两眼,猛然将日记合上。


    金香言人长得乖,字体也可爱,笔锋在拐角处会圆润地拐过去,没有半点锋利。


    他摩挲着日记的封面,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下去,掂量了一会,作势要将日记放回原位。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收紧手指。


    脚步声逐渐清晰可闻,他猛地将日记塞到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心脏。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他的胸口,有力地抨击到他的太阳穴。


    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心跳快得紊乱。


    来不及多想,他悄声返回了他的房间,等他回到房间,门口正巧传来敲门声,“明钧,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石明钧望了眼室内的灯,将日记快速塞到被子里,再强装镇定地打开门。


    “师哥。”


    他对上金妄的眼睛,竟有一瞬间不敢与他直视,只因金妄的眼神太过犀利,光是被看上一眼,就仿佛被看穿了般。


    不过也只有那一刻,下一刻金妄的目光又变得亲和起来,“如果睡不着,可以去下面温一杯牛奶喝,我家孩子就经常这么做。”


    石明钧礼貌拒绝了。


    金妄也没多说什么,叮嘱两句后就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好似无意说:“如果你好奇香言的房间,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如果是同学他应该不会介意。”


    石明钧心下沉了沉,察觉出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原本要握住门框的手松开,向前踏出一步,“师哥,我必须向您坦白一件事。”


    金妄神情意外地回过头,“哦?什么事?”


    他看起来只是单纯疑惑。


    石明钧却不敢掉以轻心,“或许您看出来了,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金香言,也就是您的儿子。”


    金妄这次没应声,只是淡然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就在刚刚,我背着您去了金香言的房间,我实在喜欢他,所以我想了解到更多,所以我接近您,顺势来了金家,都是为了金香言。”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而您随口提到的‘重要的人’,是的,也就是金香言,我一直在等他的消息,而现在,他已经有半天没有搭理我了。”


    金妄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


    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听到他儿子的消息,这本身就很微妙,更何况,听起来仿佛在舔他的儿子,这更微妙了。


    如果石明钧提到的这个人是别人,作为师哥他还能随意鼓励两句,但当这个人是他的乖乖儿子,这当然不可能。


    在他眼里,金香言还那么小,怎么能被其他男人拐去?


    金妄一想到这种可能,笑容就变成冷笑。


    至于金香言未来会牵着别人的手,和别人步入婚姻,不好意思,他绝对不会承认另一个拐走他儿子的男人。


    “没睡醒就多睡会。”


    金妄冷冷地留下这一句,再不愿和石明钧继续谈下去。


    石明钧看着他走远,心知这一时半会应该是糊弄过去了,却因为那本压在被子底下的日记,心情变得起起伏伏,始终没有安定下来。


    他站了好一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手指变得冰凉,这时候他才坐会床边,将日记摸出来。


    等下完这场雨,他就将日记本还回去。


    他这么想着,控制不住地翻开了下一页。可他不知道,倘若彻底将记忆翻阅了遍,根本没有重新塞回去的可能。


    又或许他知道,只是情难自控,套进了一个深情的壳子里-


    这本日记金香言已经记不清。写的时候是真情实感,但遗落太久,写的什么也基本忘记了。他打着瞌睡,只记得他要上床睡觉。


    “到了。”


    谭安弈冷声提醒。


    金香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脸,跟着人走,魂却没跟过来,等到站在房门前,他忽然清醒,冒出一句:“可以睡觉了?”


    “不装睡了?”


    谭安弈说话不太好听,金香言选择性地当没听到,他大方,一般不计较别人的坏心眼,现在也习惯了谭安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实在是困了,撑着眼皮道了个“晚安”。


    刚要走进去,就被拉住了胳膊,怀里塞来一堆衣服。


    “浴室在那边。”


    谭安弈指了个方向。


    金香言捧着衣服,扒拉了两下,发现竟然连裤衩子都有,他愣愣地抬头,“安弈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金香言可以摸着良心说,他说这话真的只是正常询问,但谭安弈突然沉默了,脸色也黑了。


    他只好眨两下眼睛卖个萌糊弄过去。


    但要走去浴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都是新的。”


    金香言回头真诚说道:“谢谢安弈。”


    这句道谢尤为清脆,任金香言哒哒哒地溜去浴室,声音仿佛还在空中回响。


    谭安弈按了按额头,自觉和金香言混久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同时后知后觉,金香言改了对他的称呼。


    他站在原地,足足站了半分钟,才不太自在地走开。


    一夜无眠。


    谭安弈睁开眼睛,无言地按着眼皮。


    金香言倒是很有活力,也不知道是从哪带来的新衣服,谭安弈一开门就见到他穿着一身水手服,漂漂亮亮地转过身来。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蓝白相间的水手帽,领子后背呈方形,前领是一个“V”字形,在末端打上了一个浅蓝色蝴蝶结,短裤和袖子都有金色纽扣,在阳光下折射出浅浅光芒,长袜是同一色的,清爽又极具元气。


    金香言迈着轻快的步伐,掀起的裤边划出一道弧线。


    “安弈,早上好!”


    穿得元气,他也更有活力。


    “睡得怎么样?”


    “很好!我有信心,今天一定能招揽到更多客人!”


    谭安弈扫过他的眼下,一点淡青色都没有,皮肤白嫩,好到令人羡慕,确实同他说的一样,他睡得很好。


    在他观察的时候,那张脸忽然凑到他眼前,“安弈,你熬夜了?”


    谭安弈轻咳一声,偏开了脸。


    “昨晚有点工作要处理。”


    “熬夜有十大危害”金香言掏出手机,一字一句地念出营销号给他推的帖子。


    “想吃什么早餐?”


    谭安弈自动略过这段话。


    “我点好了!”


    金香言拉着人走到餐桌前,口中还配上背景音乐,“铛铛铛——你的贴心员工准备的爱心早餐!”


    他露出甜甜的笑容,捏着外卖单子摆在谭安弈眼前,几乎明示道,“谢谢惠顾。”


    谭安弈面无表情把接过手,在手机上给他转了一笔账。


    “吃完上班。”


    金香言点开转账,笑容更真诚了。这顿早餐,他赚了三个零!


    谭安弈要先去一趟公司,而金香言要去咖啡厅,本来并不算顺路,等谭安弈踩下刹车时,却发现已经到了咖啡厅。


    “谢谢安弈、哦不,谢谢店长。”


    金香言颇有职业道德,喊老板喊出了七分热情,三分尊敬。


    只因和谭安弈在一起时,他净赚,谁不爱好心又喜欢送钱的老板?


    谭安弈看着他走进咖啡厅,缓了口气后靠着椅背,不禁暗叹,是他低估了金香言。


    这哪里是手段低,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会自己讨甜头,要是这样的人手段低,估计就没有手段高的人了。


    这个早上,谭安弈不得不靠着咖啡提神,防止心思不定,再想些别的事情。


    而金香言对这一切自然毫不知情,他正在直播间当他的宝贝。


    “是今天的水手服好看,还是昨天的好看?”


    金香言在镜头转了个圈,亲亲热热地问出这个致命的二选一话题。


    【你怎么样都好看(狗头叼花.jpg)】


    【当然是今天的你好看,因为每一天的你都比前一天更美】


    【宝贝快让我亲亲,实在是太漂亮啦】


    弹幕全是没有营养的话,却把金香言逗得一直弯着眼睛笑。


    【对了宝贝,你有没有自己的主播名,以后我们叫你也方便】


    【对呀,虽然宝贝也很好听,但是谁都可以叫这个名,就听不出是在叫你了】


    金香言歪头思考,“我爸爸叫我‘香香’,要不你们也这么叫我好了。”


    【香香你萌】


    【香香你美】


    【香香宝贝这个名字好符合(痴汉笑.jpg)】


    【恶心,不敢相信我点进了什么直播间,这不就是一个伪娘呗,值得你们这么舔?】(该评论已折叠)


    【什么恶心东西,给我叉出去】


    【真是被你们这群颜狗幽默到了】(该评论已折叠)


    【穿这么漂亮是要去结婚还是去勾引男人啊】(该评论已折叠)


    金香言也没想到,两百人的直播间这么快就能来黑粉,就在他要把对方踢出直播间时,注意到他的id为“香你*bi”,连网名都堪称恶俗。


    点开主页发现,竟然全是他的直播切片,不过是恶意剪辑版本,这给金香言整不会了,他捏着下巴思考了会,还是共情不了。


    他还是二话不说直接踢出了直播间,并手动拉黑。再一看屏幕,全是安慰他的。


    “香香宝贝”送出了一支玫瑰。


    “香香我女鹅”点亮了一颗小星星。


    “亲亲香香宝贝”送出了一包Q.Q糖


    金香言不太在意地摆摆手,“蒜啦蒜啦,看他这个样子,估计是因为得不到小蛋糕就只能在这里叫。”


    【美女眼前过,不夸是罪过!都给我狠狠夸这个小香香】


    一个55级的用户路过直播间,直接丢出了两个浪漫摩天轮。特效瞬间冲向屏幕中央,上方是深邃的深蓝星空,转动的摩天轮缓缓腾起,绚烂的色彩从中心散开,每时每刻都在轮换变化,浪漫而美丽。


    “哇!谢谢‘你姐’送出的浪漫摩天轮!”


    金香言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屏幕,这是他第二次收到的大礼物。浪漫摩天轮和糖果城堡一样,都是2999RMB,特效虽然不同,但一样酷炫。


    “你姐”还一送就送了两个,成为了他的新榜一。


    此时他的直播间是219个人,看着人多,但平时没有大哥大姐来,观众送的基本都是散票,也就上次的“不爱套路”送了个糖果城堡让他见识了下,不过他就来了一次,看样子还不常玩直播,不算他的大哥。


    比较幸运的是,他的直播间都是活粉,金香言也喜欢跟直播间的观众互动,所以比较热闹。


    期间,其他等级高的大哥大姐有时候倒是会路过,却也只是路过,等级高的大哥大姐通常有自己要维护的小主,又或者说是爱播。


    金香言这个刚播没几天的,路过的大哥大姐也会先观察一段时间。而那些等级高的,看多了美貌,口味也会挑剔一些,会选择一些认真又好看的主播去批作业。


    批作业这个词金香言也是刚知道,一些小主播为了吸引大哥大姐的注意,有时候会去其他直播间观察,去给那些等级高的大哥大姐私信自荐,这也就是写作业。而有的大哥大姐也会去看,这也就是批作业。


    小主播自荐的花招层出不穷,这是最快能引得注意的方式,如果被个大哥大姐注意到了,一个大礼物就够一个月的直播收入。


    但直播间的大哥大姐什么招数没见过,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送不送礼物也是看心情。


    大多数小主播没有这么幸运,可能直播一两个月,甚至是长达半年都不一定有大哥大姐。观众人数是上不去的,大哥大姐是没有的,久而久之就放弃了,重新找份工作去上班。


    也有的在放弃前多坚持了一段时间,有了起色,也有了常来光顾的大哥大姐,自然也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说来说去,能不能火似乎都是命。而能够凭着一个念头就坚持到底,还恰好有点姿色的人,是该火的命。


    赚钱不寒碜,写作业的小主播大多数也愿意放下面子。


    金香言简单了解了下,并没有去这么做,他只是想宣传咖啡厅,有没有大哥大姐影响不算大,他也不是为了钱来直播。


    当然,收到礼物他自然开心,他真诚地向这位“你姐”道谢。


    似乎是看不过金香言这个新人主播刚开播没多久就被骂,“你姐”一来直播间就开启了使劲夸的模式,是一位活跃的大姐,直播间的其他观众不止安慰金香言,还一起夸起这位大姐。


    【榜一大姐完全是女神】


    【榜一真女神】


    【姐你太有品了】


    【太有品了姐】


    【榜一财力恐怕在我之上】


    【榜一审美恐怕在我之上】


    金香言为了感谢这位“你姐”,还表演上了昨天刚学会的手势舞。原来的手势舞是性感,因为他穿的这身水手服,带了点萌。


    他在直播间又是嘻嘻哈哈了大半天,丝毫没注意到另一个同事每次在路过时,总是无意放慢动作,看了好一会。


    就在他要下播的时候,“你姐”又送上了一个糖果城堡。直播间已经完全忘了原先的榜一是谁,全是对这个新榜一的称赞。


    “拜拜啦,我要下班了,大家明天再——”


    金香言话没说完,屏幕就弹出了糖果城堡的特效。


    “不爱套路”送出了糖果城堡*10。


    这位大哥又在相似的时间出现了,而且这次一出手就是10个糖果城堡,又重新成为了原来的榜一。


    【榜一大哥完全是男神】


    【榜一真男神】


    【套路男神太有品了】


    【太有品了哥】


    【榜一财力恐怕在我之上】


    【榜一审美恐怕在我之上】


    屏幕再次飘起一堆弹幕,这次连“你姐”也乐呵地随了句。


    来看直播的基本都是图个快乐,除了个别占有欲强的,一般大哥大姐都是随处逛,喜欢的爱播能有更多的大哥大姐当然是好事,“你姐”是个乐子人,喜欢随处逛,也见过更高等级的用户,自然就不在乎这个。


    这一送,将近三万的礼物让“不爱套路”直接从27级晋升为36级,昵称的等级标志闪着亮光。


    金香言欣然接受了这个泼天富贵,脸上洋溢着极大的笑容,“谢谢‘不爱套路’的十个糖果城堡!”


    【香香老婆可以给你的大哥学个舞,也可以拍个视频感谢一下,搞个你拿手的节目,可别让人跑了hhh】


    “你姐”看出金香言不太懂直播,半是玩笑半是真诚地给出一条建议。愿意写作业的主播不少,估计“不爱套路”上了30级,现在已经有小主播盯上了这个大哥。


    金香言思考片刻,直接问:“‘不爱套路’想看什么?”


    “不爱套路”送了礼物就一直没有冒泡,要不是金香言看到他在直播间,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不爱套路:都行,看你】


    金香言有了主意,没有直说,而是卖了个关子,“那明天记得来看我直播,到时候我给你表演。”


    【香香你萌】


    【香香你萌】


    【香香老婆太美惹】


    至于“不爱套路”会不会跑去成为别的主播的大哥,金香言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事,人家有钱爱看谁就看谁,他总不能对别人的钱这么有归属感吧?


    金香言下了播,发现主页现在有79个粉丝了,而最新的一个关注是“不爱套路”。他微微有些诧异,原来之前“不爱套路”没有关注他,那怎么还能看到他在直播?


    能靠缘分刷到,那还挺有缘的。


    他这么想着,点开了“不爱套路”的主页,自我介绍那一栏赫然写着:小主@香香·禾浪咖啡厅小男仆。


    金香言更诧异了,还以为“不爱套路”是个不常看直播的,没想到连这个都知道,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结果“不爱套路”已经在主页写上了。


    他不知道,他的榜一在送出十个糖果城堡后,私信从原来的几条,变成了99+,全是小主播的私信,什么风格都有。


    【唉,到底什么型号的手机才能是收到你的信息呢?】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要学会主动回我消息,知道吗?】


    【哥哥,我能成为你的例外和偏爱吗?】


    【离婚三年了,回来看看我和两个孩子好吗?】


    【你好,打劫,劫你的心】


    小主播们都以为自己慧眼识人,纷纷看中了这个小主播的大哥,一出手就这么大方的大哥一看就是潜力股,要是能留得住,不说大富大贵,小富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野心一上来,拼尽全力就为了能引得大哥的注意。大哥大姐是不少,但没有爱播的就不多了,还是这么新的一只股。


    “不爱套路”无意间点进一条后,直接退出屏蔽,开启了私信条件,还改了主页的自我介绍。他对这些小主播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只看一个直播间,所以并不想招惹其他麻烦。


    而金香言收到的私信,除了个别的骚扰信息,基本都是一些夸夸,比起“不爱套路”的私信列表,反倒显得清净。


    他也不知情,认真地准备起给“不爱套路”的节目。


    就在他摆着镜头扭起腰身时,咖啡厅突然收到一个意外的礼物。


    “有个快递麻烦签收下。”快递员递给前台,前台小姐姐疑惑挠头,“我们这里应该没人买玫瑰花,还是99朵。”


    “收货地址就是这里。”


    她只好扭头朝着金香言问:“香言,你买了玫瑰花吗?”


    金香言摇头,“没有。”


    “对了,收货人填的是‘乖乖’,应该是你们店里的人。”


    第29章 换目标 先经过我同意


    “香言, 你知道‘乖乖’是谁吗?”


    金香言认真思考一会,“不知道。”


    前台小姐姐回看外卖员,无声的眼神似乎在说, 看吧,我们这里没人叫乖乖。要退回快递时, 外卖员以最快的速度放下走人,人影迅速消失在眼前。


    99朵玫瑰花只好暂时放置在咖啡厅。


    这会要下班了,咖啡厅没来什么人, 前台也就闲了下来, 陈栗撑在台前瞧了两眼, 不禁感叹道,“还别说, 这玫瑰挺艳。”


    她的目光从玫瑰花向上看,落到正在练手势舞的金香言, 在她这个错位的角度, 刚好是金香言站在玫瑰花上, 花娇,人美, 陈栗看着赏心悦目的一幕,心情好得想哼歌。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份简单的兼职, 没想到这一来, 就找到了神仙工作。不止有后厨的投喂, 还能欣赏美色。


    这间咖啡厅的员工就像是卡颜一般,一个个的长相都远远高于平均水平,待遇福利也不错,还有各种补贴,幸好她来得巧, 刚好碰上需要人的时候。


    更何况,这里还挺有趣。


    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时垂野和金香言之间来回瞟,面上冷静,手指打字打得飞快。


    根据她的观察,他们咖啡厅里的小男仆跟店长的关系不一般,而店长不在的时候,另一个同事总是时不时在小男仆面前刷存在感。


    三分复杂,三分排斥,还有四分强到难以忽视的深沉,这个同事不得了咯!对小男仆竟然又爱又恨。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萌无人性的脚踏两条船,还是单方面的爱恨情仇。


    “垂野,没事吧?”


    “没事。”


    “对不起,我没发现你站在我后面,下次我一定注意!”


    几句交谈的话瞬间让陈栗停下了动作,她看过去,心中惊叹,经典桥梁就在她面前上演了。


    只见穿着精致水手服的男生揉着手肘,面带歉意地看向被他撞倒,随着他一起跌坐在地板的时垂野。


    金香言摔得不疼,因为他一屁股坐在了时垂野的腿上,只受到了点皮毛伤。


    倒是时垂野估计摔得不轻,金香言是不重,但一个再瘦的成年男生,猛地压撞下来,不受内伤就算轻的了。


    因此金香言有些紧张地把人扶起来,生怕他把人压坏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


    时垂野倒是没什么反应,冷淡地拒绝了,“不用。”


    两人挨着头,乍一看还很亲密。


    谭安弈就在这时候走进咖啡厅,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原本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的脚步声变得清晰,且随着距离的靠近,步伐似乎踏得更重了。


    “香言,该走了。”


    他好似无意地打断两人的话。


    金香言扭过头,“店长等我一下。”


    他抓着时垂野的衣袖,还是不放心,“真的不用吗?”


    时垂野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就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视线,可当他看过去,只看到谭安弈一双平静的眼睛。


    刚才被野兽盯上一般的战栗感似乎是他的错觉。


    但是当他张开嘴,只能遵从本能说出一种答案,“不用,我没事。”


    金香言松了口气,见他面色如常,也就没再担忧。他回头朝谭安弈快步走去,主动分享他今天取得的成绩,“店长,今天店里比昨天多来了两个人。”他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昂起头,颇有些得意洋洋。


    “嗯。”


    谭安弈漫不经心地应,语气比平常冷淡了一些,抬起脚步走向咖啡厅外面的车子。


    金香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拉住谭安弈的手臂对他说:“我的直播间还来了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给我送了好多礼物。”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在闪烁,仿佛藏了星辰。


    谭安弈和他对视了两秒,在第三秒的时候,他错开了视线。他的语气散去了冷意,声线变得平稳,“很开心?”


    金香言理所当然点头,“肯定呀,那些礼物的特效真的很好看。”


    谭安弈领他上了车,他还在回想,顺带自夸:“安弈,我是不是挺厉害的,才直播没几天就有礼物了!”


    下了班,他自如地转换称呼,对谭安弈也没什么距离感,他只当谭安弈是一个同龄人。


    谭安弈这次没应声,却也没打击他的自信心。


    这是金香言的实话,却不是事实,而唯一的知情人只有谭安弈。


    一路上,金香言一直沉浸在喜悦中,一边回顾他明天要给他的榜一表演的手势舞。对待他的第一个榜一,金香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一定要将对方拿下!成为“不爱套路”永远的爱播。


    他对谭安弈说了他的决心。


    “嗯,你是。”


    谭安弈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回复。


    金香言没放心上,只当在哄他开心。


    “以后咖啡厅一定会来更多顾客,我的直播间也一定会有更多哥哥姐姐来看。”


    他膨胀了,当场就给谭安弈画一个大饼。


    谭安弈掀起眼皮睨着他,“行,我等着。”


    车子划出一道弧线,奔向金色的落日余晖。金香言的壮志回荡在空气中,声音响亮,“我要当咖啡厅里最厉害的男仆!”


    谭安弈没忍住,从胸腔中闷哼出一声笑。


    “这么聪明?”


    都不用他努力,他已经是了。


    金香言弯眸笑,一副讨巧的模样,“实现了就行嘛!”


    又悄咪咪抬起眼瞧人,“安弈,你心情好了?”


    “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刚刚呀,难道有人得罪了你吗?”金香言吐槽,“我说了好多话你都没搭理我。”


    目的地比谭安弈的回答先到,他踩下刹车,停了车,侧身逼近到金香言面前,锋利的眉眼微微向上挑,“你觉得谁能得罪我?”


    金香言皱了皱鼻尖,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啊!


    “想知道?”


    金香言小幅度点头。他都问了,肯定好奇。


    然后他的鼻尖就被捏住。


    “你。”


    金香言的表情顿时丰富极了,在他把脸憋红之前,谭安弈松开了手,但距离依旧没有拉开,逼.仄的空间产生出一种压迫感。


    “下次,换目标先跟我一声。”


    谭安弈一句话就让金香言糊涂了。


    他?换什么目标?


    第30章 前男友的邀约 见一面


    “难道不是?”


    谭安弈的眼神直白而强势, 与面露茫然的金香言不同,他看人仿佛在锁定猎物,在猎物躲避前, 他已经将所有的退路堵住,再懈弛都是在蓄势待发。


    不过他还是没有将对方逼迫到底, 话里带出了少有的不解与烦躁,“你对我这样,又怎么能用同样的招数对别人?”


    这样?


    哪样?


    这番解释并没有让金香言明白, 他无辜且同样不解, 为什么谭安弈会有这种控诉——一种像是在指责他出了轨的微妙感。


    他看着谭安弈外溢的低气压, 忽然懂得了什么,他的指尖动了动, 随后轻轻抬手搭在谭安弈发上,大大方方地解释:“别在意, 当时只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我们没有什么的。”


    他懂的, 朋友的占有欲嘛!


    突然发现一个刚熟起来的朋友看起来跟别人更要好,这滋润并不好受。


    金香言突然有点同情对方, 肯定是因为朋友太少,所以才对他占有欲这么强。不过也没关系, 他对朋友一向包容, 不介意这点小事。


    举着手有点累, 他拍了拍谭安弈的额头,收回手打算先解开安全带。


    手腕在半空中突然被握住,随后猛地被压在脸侧,极具压迫的一句话传来,“糊弄我?”


    谭安弈眉眼下压, 表情透出不爽,“今天你能对我这么说,明天肯定也能对他用类似的理由。”


    他看起来不信。


    “没呀,我只对你这样。”


    金香言上身往前倾,却因为安全带的束缚,没能靠得更近,只能放软了眼神,微微歪着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谭安弈,“信信我嘛。”


    他应付这种不说心里话的男人有经验,简直手到擒来。


    真是搞不懂,一个两个都这么别扭。金香言在心里摇头叹气,诚实点不好吗?吃醋就吃醋,还要敲东击西地问,要不是他聪明,都猜不出来。


    他爸爸是,前男友,现在连新交的好朋友也是这样。


    金香言自觉堪当大任,倒是不介意适当放低姿态,因此,他将脸颊贴近谭安弈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下次不会了。”


    金香言使出了他惯用的招数,不管是不是,先保证下次不会出现同样的处境,给足了安全感。


    谭安弈在他碰到的那一刻,忽然撤回了手。


    “到了,下车。”


    他拉开了距离,回到主驾驶位。


    金香言转动手腕,目光仍在谭安弈身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直到他的目光突然定住,朝着谭安弈伸出手。


    谭安弈压着眉眼看他,依旧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微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耳朵,“有点烫。”


    金香言惊讶,又捏了两下,然后在谭安弈撇开他的手之前,唇角弯弯地翘起,抿出一个乖软的笑容,“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很喜欢你。”


    他是真想和谭安弈做朋友。


    谭安弈盯着他看了三秒,身上的低气压终于散了。


    “衣服够吗?”


    下车时,他突然朝金香言问。


    能免费多得到一些精致漂亮的男仆装,金香言当然是来者不拒啦!


    “不够,店长要再给我定制一些吗?”


    金香言晃动胸前的蝴蝶结,在谭安弈面前摊开双手,撒娇讨取,“这样也是在为咖啡厅的营业额考虑,有个漂亮的招财男仆,客人肯定全都会被吸引过来。”


    谭安弈的视线在金香言纤白的手臂上停留两秒,随后移到他水润的眼睛,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嗯,给你定。”


    金香言大获全胜,连笑容都变甜了。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到了手机消息。


    【日月:你没回宿舍?】


    金香言一个激灵,顿时支棱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往上划,想看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昨天晚上8:56


    禾口:你在怪我吗?(可怜.jpg)


    禾口:吃点蛋糕就不累了,我经常这么干


    禾口:要不然喝杯甜牛奶也不错(递牛奶.jpg)


    日月:没怪你


    日月:伯父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禾口:惊吓.jpg


    日月:我说我们是朋友


    禾口:那就好


    日月:最近跟着伯父学到了许多东西,想继续多学一些,可以吗?


    禾口:只要我爸爸同意就可以呀!


    日月:嗯】


    翻来翻去,确认他没敷衍对方,长长地松了口气。


    金香言最近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回复消息完全是凭借着本能,经常脑子还没消化完,消息就已经发送了过去。最后脑袋空空,什么也没记住。


    这才导致他看到石明钧的消息,下意识回忆起了他暴露装穷这件事,看到这消息,第一反应是石明钧终于要找他算账了!


    幸好没有。


    金香言打起精神回复:


    【禾口:我找到工作了,每天回宿舍不方便,就住在员工宿舍了】


    老板的家也算员工宿舍吧?


    【对方正在输入】


    金香言等了十多秒,石明钧才发过来。


    【日月:不回来了?】


    金香言仔细思考,诚实回答:


    【禾口:这几天应该会回宿舍收拾东西】


    辅导员已经在催他们早日离校了,只是金香言还没抽出空去收拾宿舍。


    他们学校的毕业相关事宜办得快,基本所有的东西都搞好了,说好的聚会最后倒是没办,基本工作的在忙工作,继续学业的忙着学习,继承家产的也不闲,一个个忙得都抽不出空。


    以前金香言是最悠闲的那一个,也是被落下的那一个,现在不是,金香言有工作了,并且在工作中找到了乐趣。


    说来也神奇,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不是一个多有活力的人,能推辞的事情从不干,但这段时间,他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劲。


    金香言感叹,这就是成长吧!


    他还想再感叹几句,奈何脑子里没点存货,实在伤感不来,只能甩甩头暂且搁置。


    【日月:今晚我回海市了,要找时间见一面吗?】


    金香言看看时间,晚上八点。他刚洗完澡躺床上,确实还早。


    【禾口:现在吗?】


    【日月:嗯,想见你】


    金香言翻了个身,趴着委婉回道:


    【禾口:大晚上的出门好像有点不方便】


    【日月:你发个位置,我去见你】


    金香言不由得吃惊,他都说道这份上了,石明钧居然没有悟到他的意思。


    什么事情这么急,一定要今天见?


    【禾口:有什么事吗?】


    【日月:想见你一面,不行吗?】


    金香言犹豫了一会,没回。


    石明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继续发送消息:


    【日月:我明天不在海市,最后见一面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金香言不好再拒绝。他开了定位,最近的地方是一个酒店,没多想就直接将位置发了过去。


    【日月:等会见】


    【禾口:好吧,等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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