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香言磨蹭了好一会, 才终于从被窝中脱身。他披了件夹克外套,蹑手蹑脚地打房开门,打算悄悄摸摸出去。
“晚上好, 安弈怎么还不睡?”
在客厅还是碰到了房子的主人。
谭安弈的视线从笔记本移过来,看了一眼, “还早。”
“晚上熬夜不好。”
金香言一本正经劝说,“这个点睡觉最舒服了,一觉睡到醒, 第二天工作也不会犯困。”
听到这话, 谭安弈眯起眼睛, 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终于放下笔记本起身, “好,我先回房休息了。”
金香言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差一秒就要说他出门的理由。
“晚安。”
他摆摆手, 抿起一个笑。
“晚安。”
等谭安弈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金香言揣着手,放轻脚步声出了门。
“阿嚏!”
刚站在外面, 金香言就被呼来的一阵凉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他吸吸鼻子,左右望了望, 又回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摸着脑袋不太明白, 怎么感觉好像有不太好的预感。
最后只当是夜晚的风太凉,导致自己多疑了。
金香言慢吞吞走到约好的地点,本以为要等好一会,没想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清隽的身影站在灯下。
他应该是赶来的, 呼着气息,发丝散得有些乱,遮掩住他的眉眼,他向金香言踏进一步,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张冷峻料峭的面容。
不过这次,他眉梢不再有疏离,有意缓解两人之间的嫌隙,“好久不见。”
金香言抿了抿嘴,低下头踢了块鞋边的小石子,嘟囔道:“也没有很久。”
石明钧打量着他的神色,从他蹙起的眉间,再到抿紧的嘴唇,一时间竟升起熟悉又陌生的错觉,日记本上的内容在脑海中翻阅,心中些许潜伏的激流在荡漾。
他回想起了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那也是石明钧第一次对这位新同学正眼看待。
从年幼起,身边围绕的声音,最多的不是夸赞,而是污蔑。
厄运似乎盯上了他,就算是换了新学校也只会是一样的处境,总有些同样的角色盯上他。
“班里只有他在,偷东西的还有谁?”
恍如隔日的声音回响在耳边,石明钧记得是一个大鼻子,有雀斑的同学,愤怒在他的眉梢上烧,换成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课桌上,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穷逼就是穷逼,买了一块新表给你嫉妒死了吧?!”语气顿转,气得音量拔高,“你TM快把东西还给我,再不交出来,别怪老子把你揍得爹妈不认!”
他说的是一块新买的手表,那块表的价格石明钧还记得,是1999。
在当时对他来说确实是奢侈品,且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不是他买不起,是和他的身份不匹配。假使他有两千块钱,指定不会花在一块手表上。
当时石明钧只是一声不吭,抬起课本换了个方向看。
换作现在,他有无数种方法让那个同学低头给他道歉,但是在当时,在学生时候,他的性格实在一言难尽,对别人也是爱答不理,因此,成绩非但没有成为他受捧的理由,而是变成了排挤的原因。
青春期的男生容易被气得上手,指责没有被得到肯定,气愤直接冲上头脑,雀斑男生拽起他的领子,握紧拳头猝不及防就朝着他的侧脸打上一拳。
石明钧侧脸避开,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课本,用阴沉沉的视线回视。乱哄哄的班级早就因为这边的争吵安静下来,一个个都围起来,无数看热闹的目光投过来。
就在他要抬脚踹回去时,忽然传来清脆的响声。
啪嗒。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看了过去,原来是水笔掉到了地上。
一只纤细的手在地板摸两下,捡起来。
新同学对这么望过来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冒出了这么一句,“不好意思——?”
那时候新同学感冒了,声音不大,带着些鼻音。
他捡起笔站起身,见目光都围在自己身上,索性说了句比较公道的话。
“证据呢?”
他的眼神直直看向雀斑男生。
那个男生被他看得脸红,却还是犟着回问:“什么证据?除了他还有谁?”
那时候新同学就留着妹妹头,精致的面庞流露出不悦的神情,“都没证据,你怎么能说他偷了你的东西?”
他向前走近几步,把笔一把塞到雀斑男手里,“那现在我还说你偷了我的笔。”
雀斑男羞恼了,试图向旁边的同学自证,“你们都看到了,我没有!”
班里的同学齐齐退后一步,集体保持沉默。
“你、你这是冤枉!”
“是啊。”
妹妹头承认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默不作声的他。
“在我看来,你也是一样的行为。怀疑他就去找证据,别在这吵。”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应该是嗓子发炎,说话疼,他抿着嘴没继续说下去,目光明晃晃地摆着不认同。
这番言论简直强词夺理,却轻易化解了这次尴尬。
而调出的监控也明摆着一个真相,是雀斑男自己落在书包里,因为放在了书包不常用的小袋里,所以找半天没找到。
众人哗然,一个个唏嘘了一声后都散了。
过后他把雀斑男教训了一顿,压着他的头,让他道歉了十句。
这件事看起来结束了,谁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除了石明钧。他清楚,新同学的话要是换作其他同学来说,都不管用。
但就他的过往经验来看,没有人会出头。
除了金香言。
也就金香言自己不知道,他的人缘其实很好,毕竟一个出手阔绰,会因为同学一句夸赞,第二天就送上同款的傻白甜,没有人不喜欢。
只有金香言一个人相信他很低调。
“手、手机真的是送我的?!!!”
“咦,你不喜欢吗?昨天你还说我的手机好看。”他的声音是真的透出不解。
“不是不是,是我太喜欢了!”
问及原因,他似乎终于记起不能太高调,欲盖弥彰地解释:“我爸爸刚好跟卖手机的有点关系。”
“这款卫衣不是限量款吗!香言你爸爸还跟卖卫衣的有关系?”
“是是呀,我爸爸每天都不回家,就为了和他们打好关系。”
“香言,谢谢你送的项链,真的太好看了啊啊啊!我想买很久了一直抢不到!你是怎么买到的?”
“额,这个,我爸爸”
“懂懂懂,你爸爸实在太厉害了。”
或许对金香言而言,这些东西都很平常,所以起初他也不是很敏感,直到后来渐渐了解到同学的消费水平,才把那些称得上奢侈品从身上扒下来。
但他还是穿得干干净净,同一款衣服没有穿过三次以上,最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成了模特装。他对人也真诚,没什么架子,尽管平时话不多,但只要是和他搭话,只要是不带恶意,他都会认真回话。
谁能无视他,谁能讨厌他,谁能不喜欢他。
日记本上的文字在脑海中浮现。
【9月22日:
体育委员好坏,怎么能一开口就污蔑人,连我都知道没有证据就不能瞎说,简直太坏了!不过幸好没打起来,我推了好几下,找了好多角度,水笔才掉得刚刚好,真不容易。
他们看我的时候还挺紧张的,那个新同学也看我了,在大家面前装淡定好羞耻,嗓子好痛,一说话就跟刀割一样,下次零食不能吃太多
】
记忆翻涌,石明钧垂下眸子,喉咙有些发哑,“香言,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在班里站出来吗?”
金香言思索一会,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事情,疑惑发问:“什么?”
“高一那会,你叫一个同学拿出证据。”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笑。
金香言眨了眨眼睛,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就算是石明钧提醒,他也没想起来,是真的不记得这件事了。
都七年了,也就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能回想起来,这些小事,是真没法都记在心里。
石明钧看出来了,他敛了神色,没继续在这些小事上纠缠。
“还有什么事吗?”
金香言直奔目的,“现在有点晚,在外面待太久也不好。”
他的心思一向不重,一般说的话就是他的想法。
拜托,大晚上在外面吹冷风很傻。
石明钧将他仔仔细细地印在眼中,“你不想见我吗?”
金香言撇嘴,“既然我们已经分手,就没必要再多见了。”他心里还有点委屈,都不能在一起了,好不容易放下,再见几面旧情复燃怎么办?
无论他们之间的回忆是难过还是快乐,一旦决定放下,他不会再沉湎于过去,在他看来这是最蠢的做法。
再喜欢也不能影响他以后的好心情,他还要穿更多男仆装,招揽更多客人。
从他的沉默中,石明钧知道他的答案。
而这一刻,他心里莫名发紧,只有他清楚了一件事,有些事情偏离了他的设想。
金香言,似乎是真的放下他了。
第32章 不好意思 故意的
石明钧猛然发觉, 年少相恋,彼此度过最重要的七年,他们理应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前, 金香言是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他就算再烦, 也从没想过金香言会离开。
因为他是那样热情,那样笃定,不说话时, 看着他的眼睛也仿佛会说话, 对视就是在对他告白, 他在说,“我好喜欢你呀。”
不清不楚的思绪涌上来, 石明钧只能用沉默对待,如以前, 如此时。但情绪并不会因为沉默而归于平静, 它依旧在翻涌, 依旧滚烫,一层卷起一层, 烧灼着他的头脑,震动他的心脏。
而后出现了一丝裂缝, 是失落, 是自卑, 也是难以置信,他不相信金香言能完全放下他。
“冷不冷?”
他伸出手,想要将金香言的双手裹在掌心,像从前一样,每次夜里出门, 金香言总要朝他撒娇,说他的手好冷。
从前石明钧不明白摊在他面前的手有什么暗示,此刻恍然,那是金香言在对他说:“我的手好冷,你帮我热一热好不好?”
他想要牵手。
可惜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最后只得到了一个暖手袋。
所以金香言只能闷闷不乐地握着暖手袋,一边失落的眼神看向他。
“怎么了?”
“没有。”他赌气,但加重了脚步声。
“还冷?”
“不冷了!”他加快步伐走在前面,一会没看住,他已经窜到了前方,隔着好一段路,然后刻意放慢脚步,悄悄回头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藏在夜里的眼睛早就湿漉漉。他不怎么流泪,他只是在失望,只是不开心。
“那你不冷吗?”
他再次抛出一个试探。
石明钧回想起来,那时候金香言应该还有一个暗示,如果他说出一个冷字,金香言应该会亮起眼睛,亲亲热热地贴回来,对他说:“没办法,既然你冷,那我给你暖暖手。”
然后丢掉暖手袋,对着他的手掌哈气,再搓一搓,等掌心冒出热气,再将手捂上去,等那点温暖传到他的手里。
这实在是一件不太聪明的事情,握手还没有放在兜里热得快,可金香言就爱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没有作出答复,要说毫无动容,也不是,他只是没做过这些事情,异样的情绪升上来,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并不喜欢这种变化。
而如今,他竟想要用这种事情重新唤醒金香言的回忆。
那天夜里的雨慢慢停了,天际泛起了微光,石明钧望着窗外,大脑一阵阵发晕,原来金香言做过那么多事情,原来金香言从来都清楚,但他还是义无反顾。
些许动容在心里流淌,所以他与金妄提出一件事,“要回一趟海市。”
金妄眼神不明,“很重要的事情?”
“处理毕业的事情,一天就够了。”
一天足够他清醒,足够让金香言喜欢的那个人和他做个道别。
他用从前的模样站在金香言面前,给出了不一样的做法。
“我不冷。”
金香言摇摇头,避开了他的手。
出门前他不知道会出来多久,早就套了个外套,就怕自己在外面冻傻,而且现在还没到冷的季节,动几下浑身就热乎了。
石明钧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情绪难辨,他说不上来心头是什么感觉。
不过,他向来善于应变意外。
停在空中的手转而掌心朝上,“我冷,能牵手吗?”说出口时,他发现他的嗓音还是哑了些。
现在的金香言,不要从前的石明钧。
那他,也不要了。
金香言有些为难地瞅了瞅他。
分手了还牵手,这不好吧?
石明钧的声音显得格外耐心,“最后能牵一次手吗?”
金香言很机灵,“最后一次?牵了你就不会再出现?”
那一瞬间,饶是石明钧,都有些一言难尽。以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现在竟是一刻都不想见。
“就这么讨厌我?”
石明钧垂着眸子,眸光隐有闪动,将所有的不自信展露在金香言面前。他知道,只有这样,金香言才不会抗拒他。
他们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金香言心虚地移开眼神。
也不是讨厌吧,就是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
他开口想要澄清,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而说出自己的情绪,说得直白:“我不知道,就是每次你出现,我都不是很开心。”
金香言不是别扭鬼,他才不会委屈自己。他是个下雨了,也只会感叹雨好大的人。而当他难过,他会啪嗒啪嗒掉眼泪,过后把自己安慰好了,拿着他爸的钱到处享受一下金钱的魅力,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九烦恼全都清空。
拜托,他长得这么好看,有爸爸疼,还有钱,能有什么烦恼能困住他?
他脱身倒是潇洒。
石明钧自是不愿放手。
他目光低低地看着金香言,“香言,我在伯父身边,他很赏识我,还问过我对他的儿子是怎么看待。”
确有其事,但放在这个情景,只会产生歧义。
金香言不解,金香言绞尽脑汁,金香言当场懵了!
不会吧不会吧!他爸爸不会想给他跟他前男友牵红线吧!他的前男友可是他爸爸眼中那种那最看不上的男人啊!
金香言满脸委屈。
“别担心,只要你不接受,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石明钧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件事。
金香言松出一口气。
那就好,不然上演的即将是大型家庭撕逼现场。
“今晚只是来和你道个别,”他浅笑起来,“香言,你相信吗?未来我会成为一个有地位的人。”
金香言随意打量了他几眼,还是给了点面子,客套回道:“嗯,你加油。”
“到那时候,请你吃一顿饭的资格总有吧?”
“再说吧。”
金香言不想跟他客套下去了,“这么晚了,既然你冷,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石明钧脸色没变,听到这话也只是纵容笑笑。任谁看了这一幕,不清楚真相的人或许还会以为两人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金香言没再跟他寒暄下去,道了别就往回走。
石明钧在背后看着他,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一步步走远。
他站到双腿有些僵硬,才迈开步子,缓慢走往另一个方向。
街灯昏暗,他还沉浸在莫名的情绪中,低头往前走时无意间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肩膀被重重撞开,力道大得他的右肩不禁发疼,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那个身影却是不动半分。
“不好意思。”
这句低声的道歉没什么歉意。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嘲讽的眼睛。
第33章 陷阱 最大的幌子
金香言回去时, 室内一片漆黑,安静无声,他用手机微弱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猫一样地经过谭安弈的房门,走过两步后又蹑手蹑脚走回来凑到门缝旁, 手放在耳郭后虚掩,耳朵贴紧门。
心脏砰砰跳,屏住了呼吸。
没有动静, 安全!
虚掩的手悄悄比出个耶的手势。
就在这时, 灯光啪的一声亮起,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小会才适应光线, 脑子还在发蒙,缓缓扭过头, 和身穿便服的谭安弈打了个照面。
尴尬一时间在空气中流动。
金香言把撅起的屁股收了回去, 站直。
“好巧, 你也没睡啊?”
他愣头愣脑地打招呼。
“嗯。”
谭安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下次回来可以开灯。”
这话说的, 连金香言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金香言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转,看出了他这一身明显也是从外面回来的穿着, “安弈, 这么晚了你还出门?”
谭安弈缓步走近, “你不是?”
金香言努了努嘴,含糊地说:“有点事情。”
“我也一样。”
“哦。”
金香言憋不出什么好话了,正想略过这个话题回房睡觉,就被谭安弈接下了这个话题。
“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跟我说什么?”
“出去的原因。”
谭安弈的话堪称直白,他仿佛不懂得什么是避让, 也不打算这么做。他站在面前,就是一堵冷硬的墙,尽管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卫衣,可天然的身高优势让他站着就得往下看,锋利的棱角更是显出冷漠。
不过金香言缺根筋,倒是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只是想着,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一听。
“什么原因?”
等他问出口了,谭安弈不出声,而是将一个小件的物品交到他手里,然后缓缓开口:“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
这话简直没头没尾,金香言握着冰凉的金属物件,摊在了手心,发现是一个黑色的打火机。
金香言:?
他瞧了又瞧,实在瞧不出原因。
一个打火机,还是他没见过的打火机,跟谭安弈出门有什么关系?
他郁闷,按下打火机的卡扣,瞬间呲出一簇火光,火光给眼前的脸庞上了色,渐渐染上了一丝熟悉感。
谭安弈微微俯身,将那张脸彻底曝光在金香言面前。
“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在我们认识之前,我已经和你见过面。”
金香言从发懵,到瞳孔地震。
他想起来了,这个熟悉的感觉不就是撞见他和前男友分手现场的路人吗?
偏偏这么不凑巧,刚好是谭安弈。
“想起来了?”
看见金香言震惊的神情,谭安弈倒是气定神闲,“很巧的是,刚才我又看见了那个男的。”
金香言反应了一秒,随后在心里抗议。
瞎扯,什么巧合啊!明明就是故意跟着他出的门!
这会他看出来了,故意将两件事摆一起说,就是在暗示他这件事,他小心眼地给谭安弈记上一笔。
不过他没时间说出口。
“恋爱脑?”
谭安弈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疑惑,与那一丝看不见的淡淡的讥讽。他都不用明说,金香言就能够听出他的意思。
金香言盯着他,绷着脸,露出猫哈气一样的神色,“才不是。”
什么恋爱脑,他才不承认。
不对,他才没有,这话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污蔑。
“没有最好,这样的,我看不上。”
谭安弈仿佛读能懂他的心里活动,淡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看不上?对一个员工还要求这么高?
金香言无语了,他自顾自排除了朋友的身份,谭安弈没给他面子,他要单方面和对方绝交三秒。
“他能给你买这么多衣服?还是能让你住上大平层?”谭安弈说得不紧不慢,“彻底甩了他,给你发奖金。”
“什么?老板你是说,以后每天都能换新的漂亮的衣服吗?”金香言自行理解,捧着下巴冒出星星眼。
谭安弈没有犹豫,“可以。”
金香言结束了绝交的三秒钟,甜甜感谢道:“安弈,你真好。”
他切换自如,且毫无心理负担,毕竟他只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小店员。要是谭安弈能每天给他两套新衣服,他再分一次手都没问题。
冷滞的氛围因为这一句感谢而无形化解。
火光消失,两个人才发觉,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上的睫毛,以及再无遮掩的表情。
金香言捕捉到谭安弈脸上一闪而过的愉悦,心想这招好使,以后要是想再提点要求,就夸一夸,把这位大老板捧高兴了,他的待遇不就好上了。
这时候,先逼近的人反倒退开了半步,甚至连语气都透出些许不自在,谭安弈撇开了脸,不再将目光对着金香言,“早点休息,”他顿了顿,“晚安。”
金香言瞅着他,只觉得这个老板好像有点装。现在态度是好了,刚才可不是这样。但是明面上,他还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个晚安。
关上房门前,谭安弈好似无意地留下一句:“这次我没教训他,如果有下次,就说不准了。”
“我看他不爽,”他补充道,“只是这样。”
哦。
金香言心想,那他这话应该对石明钧说,跟他说干什么?
他礼貌地回了个“好”。
关门的手骤然停滞,留着条门缝一动不动。
金香言好心地把门推上,关好。要他说,其他员工估计真没他贴心,像他这么好的员工也只有他一个了。
分别后,他这边倒是岁月静好,石明钧还在赶路,金妄突然通知了他一声,要他参加一个酒局。
金妄的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一声不吭就改了高铁票,直接赶了回去。
等他终于赶到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酒局的地点藏在灯红酒绿的繁华地段,一步入,他察觉出些许古怪的地方。
午夜,充斥香水味的包厢,还有眼神不正经的服务员。
他一个电话打给了金妄。
电话响了足足两次,金妄终于接了起来,只轻飘飘传来一句:“程总给了我一个面子,你收了,那他的面子我也得给,他的女儿说想和你认识一下,那你就和她凑个局见个面。”
这就是在把他当猴耍。
石明钧无声地笑了,气笑了。
男人漫不经心的话还在继续,“在你跟我之前,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不是个好人,只是个商人,而商人,最重要的是信誉,我们向来讲究平等交换。”
言下之意便是,从他那里得到的,必须全都还回去。无论尝到什么甜头,都必须付出同等代价。
和金妄合作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所以程总愿意给他面子,因为能得到的好处更多。
白手起家的人,向来都不温良。
金妄自然也不例外,他的例外只有金香言。
第34章 怎么是他好兄弟的咖啡厅 这不对吧?!
金香言一有空, 就在练给榜一“不爱套路”精心准备的手势舞。
虽然是手势舞,但是腿还是得动,腰还是得扭。
胯顶出去, 腿蹬直,右手敲两下, 胯骨慢慢回坐,光是一个简单的慢动作,金香言就练了起码二十来遍, 但还是不熟练, 他不懂怎么扭胯。更何况, 他是一个完全没跳舞基础的新人主播。
但他毫不气馁。
他在直播间提前说过了,他完全不会跳舞, 他的榜一肯定也清楚,只要他尽全力, 做得好看就行啦!
继续下一个步骤。
左肩往前顶, 右手绕头一圈, 顶胯再收回,踏右脚的同时飞吻出去。
反正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也没管哪个动作接着哪个动作,自行串成一整套。
练完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他还是神采奕奕, 又给镜子前的自己送了个飞吻。
金香言要加油, 上班要努力,直播也要好好跟他们聊天,然后吸引更多的客人来喝咖啡。
直播前他洗了个澡,保证自己还是精致的模样后开了直播。
这一播就播到了中午。
休息的时候接到了于耿的消息,问他在哪上班。
金香言当然是毫不介意地分享了位置。
期间咖啡厅又收到了99支郁金香。
快递员又强调了一遍, “确认过了,就是你们店的。”
“香言,你知道‘乖乖’是谁吗?”
“不知道。”
咖啡厅又上演了相似了的一幕,99支郁金香暂时搁置在咖啡厅的角落里。
金香言没有放在心上,休息的间隙,他还帮同事扶好了盆栽。
不知道为什么,时垂野每次经过他的时候,总是会出一些意外,不是他站不稳,就是东西没拿好。
“没事吧?”
金香言关心了一句。
“没事。”
相似的对话也是频繁发生。
金香言担忧了一秒,看着时垂野走远,途中还踉跄了一步。
他下意识伸出手要扶好。
幸好盆栽最后还是稳住了。
他把手收回口袋里。
看着看着,他摇头叹了口气。
这么下去,不知道咖啡厅能开多久。
也就他最上心了。
他休息完,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点开直播。
观看人数:189。
不知道为什么,人数不升反降,枫朔问过他需不需要投点流量。
他毅然决然拒绝了。
当然不可以,本来咖啡厅的营业额就不高,要是投入的金额变多了,倒闭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尽管店长跟他说了没必要担心,但他作为一个尽职的员工,绝对要低成本做好宣传的工作。
听到他的回答,店长又给他安了一个运营的职位,工资翻倍。
他不仅没多高兴,还更愁了。
同样的工作时间他只能做一份活,在固定的工作时间内,他不仅没能让咖啡厅获得更多收益,还因为他多了成本。
枫朔听完他的分析,摸了摸他的头,“这么用心?”
他点点头。
“不用担心,谭店长有钱。”枫朔半是玩笑半是调侃说道,“就算你把咖啡厅败光了都没关系,对他的影响不大。”
金香言震惊。
金香言的眼神带上了些许谴责,原来这个咖啡厅真的只有他上心!
枫朔面对他的眼神,看着也没多在意,还招手让他来品尝点心。
早晚有一天,他要让禾浪咖啡厅都坐满客人。
金香言握拳下定决心。
然后啊呜一口吞下了小蛋糕。
吃完这个蛋糕,他就接着努力-
在金香言继续直播的时候,于耿正在赶来。
本着讥讽于回衷的念头,于耿将好心给于回衷的追人大法回想了遍,竟慢慢琢磨出了一点感觉来。
嘶,这方法不会真有用吧?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就有点坐不住了,随即联想到自己的心上人。
金香言喜欢浪漫,对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作用?
他当机立断起了身,给金香言发了消息。
【梗:你在哪上班?介意我去看望一下吗?】
发完无缝切换外卖软件,下单了99支玫瑰。
他给出的第一个方法,是送浪漫,先送礼物,后送人。
而这礼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送花。他自动缩短了时限,打算花和人一起出场。
金香言回得不晚。
【香口:好呀(猫猫鞠躬欢迎.jpg)】
【香口:发送定位】
于耿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想象到金香言的神情,嘴角不由得勾起笑。
他也没多看位置,做了发型换了衣服,打了车往金香言的工作地点赶去。
车子一路飞驰,他打开车窗,后靠在车座上,风呼呼刮来,脑子也没个停歇。
他和金香言也有过共同回忆。
虽然不多。
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年初的元宵节,石明钧不在一想到这个人,于耿就直想翻白眼。
那时候金香言没别的事情,问他打算,就说要在宿舍待一天。
他裹着被子,双手捧着手机,探出头来对着他回。头发蹭得有些炸开,团着他的脸。
于耿当场有被萌到。
“走,哥带你去玩。”
“玩什么?”
“去了就知道。”
金香言磨磨蹭蹭,还是跟着出门了。
于耿常去的地方不敢带金香言去,所以他也是想了好一会,才想出该去哪里,他选择带人去一个小土坡看夜景。那里离得不远,回来方便,景色也还不错。
而且,他还准备了一个惊喜。
当金香言一边啃着烤串,一边喝着可乐,吃的正欢时,突然听到室友传来一声:“抬头。”
他下意识顺着室友的话抬头望。
只见星空中一束束烟花腾空而起,如星河倾斜,瞬间点亮了这片寂静的夜空。此时,星空不再黑暗,明亮得难以移开视线。
室友一向散漫的声音放得格外温柔,“香言,喜欢吗?”
然后他唱了一首歌。
回想起来,于耿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时他还觉得浪漫,不知道脑子怎么抽了,给金香言清唱了一首《当你》。
金香言安静地听完了。
“我想对你说,却害怕都说错,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最后一句收尾,他转头去看金香言,还想再矫情几句,结果一看却是愣了下,金香言已经托着头打着盹,眼皮困得睁不开了。
看见这一幕,于耿戳了戳他的脸,无声笑了笑。
幸好金香言没听见,他没再继续矫情下去;幸好金香言睡着了,不然他一定忍不住,要对他再告白几句;幸好金香言没回应,不然他又得被拒绝一次。
现在想想,于耿更是长吁一口气。
幸好。
不过,还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车停了,他难得的多愁善感也收了。他推了推墨镜,长腿从车上迈出去,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原来金香言在咖啡厅上班禾浪咖啡厅,有点眼熟。
于耿恍然。
于耿愣神。
于耿震惊,且眉头紧皱。
不是,这TM怎么是他好兄弟的咖啡厅?!
第35章 谁是你的哥哥 满意吗
一直到金香言快下班时, 榜一“不爱套路”迟迟没来,有观众在直播间发弹幕问:
【套路哥还来吗?】
【大哥可能有点忙吧,再说了, 昨天不也是香香快下播的时候才来,急什么】
【就问一句怎么你了】
【不是你先问?】
【笑死了, 一个糊逼主播多大架势啊,有你真是他的福气(没有恶意)】
【别带节奏,大哥想来就来, 想刷就刷, 别赶粉】
【看看小男仆不香吗?想捏香香的肉, 肯定很软吧】
【捏哪】
【哪软捏哪】
【我都不想点破你】
【难道你不想?】
【大哥不来就私他呗,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私他?”
金香言自动略过某些不理解的弹幕, 再把某个坏蛋糕踢出直播间,凑到镜头前询问。
【主播没有他联系方式吗?比如某绿泡泡】
【对呀, 香香也可以主动一点】
直播间混得比较久的观众多少都知道一些没有明说的规则, 小主播的大哥大姐不多, 写作业是常见的吸引大哥大姐的方式,除了写作业, 还得维护大哥大姐,为了留住大哥大姐, 时不时就得发消息联络感情。
大多数大哥大姐要的是情绪价值, 高兴了多少都会打赏, 要是上头了,砸上万都是几秒钟的事。当然,这种事属于是天上掉馅饼,一般主播没有这么好运。
但万一呢,万一大哥大姐就是刚好看上了自己。不管是觉得直播有趣还是看顺眼了, 只要打赏了都是大爷。
赌的就是这个万一。
只要是当了主播,并且能坚持下去的,基本都可以没那么要脸,毕竟一旦钱砸下来,冲脸砸都是一种享受。
除了某些加入公会的小主播被明令禁止私联,还有大主播不需要每个都联络,大部分小主播都默认这种方式。
直播间的大多数观众也就都默认了。
如果喜欢的爱播有大哥大姐,这样爱播能坚持播得更久也是一件好事,比较好的观众甚至会在直播间帮着维护。
但金香言是个野路子的新人主播,完全不知道这种方式,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遵循这种规则。
金香言摇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们一个是主播,一个是直播间的观众,哪来的联系方式?
【真嘟假嘟】
【香香没有维护榜一大哥吗?】
【榜一开播第一天就来,还连续来了几天,不会是花钱请来的托吧】
“我不认识他。”
金香言如实回答,回答完再把这个也坏的踢出去。虽然他缺根筋,但他不傻,能分辨哪个好哪个坏。
但直播间像是突然捅了黑粉的窝,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榜一不会是刷拉了不敢来了吧】
这次不用金香言回答,屏幕上已经有人反驳了。
【香香刚直播就有大哥,给你嫉妒坏了吧!眼红就直说】
【点了】
【香香别搭理他们,这些人纯见哈】
“亲亲香香宝贝”送出了10包Q.Q糖。
屏幕中央弹出了花样特效。
“谢谢亲亲香香宝贝的十包Q.Q糖!”金香言比了个爱心。
随后伸出手指,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喜欢吃小蛋糕,但也不是什么都吃,坏掉的就不会吃,容易拉肚子。”
这些恶意的弹幕就是坏掉的蛋糕,真吃进胃里容易消化不良,而金香言是个机灵鬼,只选择好的吃。
这番已读乱回的言论瞬间把替他委屈的观众哄乐了,搭配上可爱的小男仆穿搭,满屏哈哈哈。
“香香的小蛋糕一枚”点亮了1颗小星星。
“香香的飞吻”点亮了1颗小星星。
“把小男仆亲晕”送出了1包Q.Q糖。
“香香老婆”送出了2个星星墨镜。
……
【主包自己就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主播主播,你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
【香香怎么能这么可爱,怒冲1000豆币】
直播间没有大哥大姐的时候,小礼物还是有的。大多数送的礼物都是在1到100豆币之间,1RMB可以兑换10豆币,像星星墨镜这种199豆币的礼物也会有,不过大多数还是100豆币以内的礼物,普通观众能送得多,图个氛围。
至于上千的大礼物,没有大哥大姐在的时候,那就比较少了,金香言还是个白给,观众说啥就干啥,哄一哄就上钩了。
他的直播间全是情绪价值。
无论直播人数少还是多,他都能在镜头面前活跃一整天,甚至都不带累的。经过直播间的观众就算不进来,也愿意停个几秒看着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在昨天的同一时间,17点15分,“不爱套路”进入了直播间。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男神欢迎回家】
【套路大哥欢迎回家】
金香言准备了整整一天的礼物终于能拿出手了。
“我准备好啦,‘不爱套路’你要现在看吗?”
不爱套路:【可以】
金香言调整角度,确保自己站在镜头中间。
音乐响起,他摆手扭胯,带着韧劲的腰腹在掀起的衣摆中若隐若现。
为了方便跳舞,他穿了上衣短款的改版男仆装,粉色的花边从锁骨往下,在衣摆处收束,下身的短裤同样绕着一圈花边,胯骨扭动时,用丝带绑好的蝴蝶结就会晃动,轻轻滑过他薄瘦的腰腹。
于耿走进咖啡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脚步不知不觉走近了些,走到金香言的正前方,镜头的后方。
这样,金香言的目光仿佛就在对着他。
金香言无意中掀起眼皮,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惊诧得顿了半拍,随后丝滑得换了下一个动作。
他是没多少舞蹈经验,但他心理素质极好,别说是穿着男仆装在熟人面前跳舞,就算是穿着女装,他的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他的钝感力是天生的,又或者是金妄夸多了,他的羞耻度比一般人低。
当然除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多扭两下,他都得大脑宕机,这种时候他的钝感只可能是脸熟透了,烧到了脑子。
现在,他还带着点骄傲,抽空朝于耿wink。
于耿勾着嘴角,眼神难以再移开一步。
音乐渐渐慢下来,金香言收了动作,双手朝镜头比了个飞吻,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
“哥哥,你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QQ糖会屏蔽
困了,码不动太长,明天再码吧
第36章 直播间禁止搞黄 转线下
为了看清弹幕, 金香言凑到手机镜头前,气息还没平静,微微喘着, 呼出的气成了雾让镜头沾上点湿气。
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他勾了勾领口感觉有点勒, 就把装饰的蝴蝶结解开,将领口往下折叠,透气。
因为低头弯下腰的姿势, 软肉贴着布料, 没露, 但因为呼吸的急促,起伏得大, 鼓出了弧度。
抬起的手卷起了些许衣摆,再次露出一截腰腹, 这次凑得近, 观众看得清楚了。
他的腰很窄, 瘦而不柴,肌肉上覆着一层薄而韧的皮肤, 这点肌肉是他无意识绷紧腰腹显现出来的。
裤边轻轻晃动,紧实的大腿暴露在镜头下。
在这种情形下, 干净的眼睛成了反差, 覆上的湿润的光就是在明晃晃勾引。
还没等到榜一的回答, 屏幕上就先叫了出来。
【啊啊啊老婆呜呜呜】
【啊舔舔】
【我舔舔舔】
【好看爱看一直看】
【快截图】
【没事我录屏了】
【路过摸一把】
【你对X市男孩感兴趣不,彩礼不是问题(狗头.jpg)】
【宝宝你的腰真好看(色心.jpg)】
【摸摸乃子】
“腰?乃子?”
金香言念出声才知道那是什么字,低头看了眼,确认衣服没露后,往下扯了扯他的衣摆, 但他的动作还是没有直播间的审核快,屏幕上弹出了一则通知。
【直播内容涉及舞蹈过程中出现低俗氛围的动作(如:抖胸、可引导预约电臀、抚摸敏感部位、聚焦镜头扭臀等),请及时调整。】
不等他调整,直接掉了线。
他懵了。
和处罚结果面面相觑。
【直播间被中断直播】
【违规证据:直播内容涉及舞蹈过程中出现低俗氛围的动作(如:抖胸、可引导预约电臀、抚摸敏感部位、聚焦镜头扭臀等)】
他什么也没露呀?
金香言不太明白,觉得应该是审核误判了。不过刚刚跳舞有点累,索性休息会,也就没太纠结。
而从头看到尾的于耿,情不自禁滚动了下喉结,站姿骤然显得局促,从刚才放松的姿态,到站得僵直。
“我帮你拿。”
于耿看金香言的手一直抓着蝴蝶结,怕他累着了,伸手接过。
“好,谢谢于哥。”
金香言终于记起了来看望他的朋友。
“于哥要不要来试试我们这里的咖啡,还是要等会去吃饭?”
于耿指腹摩挲着蝴蝶结,心思还没从躁动中平静下来,根本没听清金香言说的话,胡乱点了两下头,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下,确认还干燥后终于平息了些。
他想起这是谭安弈的咖啡厅,问:
“你怎么会来这里上班?”
金香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我想在咖啡厅当男仆,刚好这里招人,我就来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他兄弟必须给他一个解释。
于耿刚起了这个念头,另一个当事人就走进了咖啡厅。看到于耿,谭安弈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从金香言移到于耿手上的蝴蝶结。
垂敛的目光瞬间停滞。
氛围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中。
金香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两个,还想给他们做个介绍,对着谭安弈说:“店长,这是我的朋友,于耿。”
又转过来头,“于哥,这是我的店长。”
于耿扯了扯嘴角,心中莫名有些不爽,怎么是先跟谭安弈介绍?他先来,不该是先向他介绍?
不过转念又想,他是先被介绍的,比起谭安弈这个不熟的人,指定在金香言心里地位更高,心里瞬间平衡了。
索性就先给了台阶。
“安弈,不厚道啊,认识香言怎么也不说一声?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就这么对兄弟藏着掖着?”
他的口吻还是有些不爽,不过一个是他兄弟,一个是他喜欢的人,怎么都不可能落下面子,所以带了点刻意的调侃。
“你回国之后,我就一直想带香言给你认识一下,正好都在,一起去吃个饭?”
“嗯,吃饭。”
金香言附和,除了知道两人是朋友,什么氛围他没看出来,只惦记着确实该吃饭,跳舞跳累了,这会肚子还挺饿。
谭安弈盯着看了两秒,声音听不出情绪,“行啊。”
轮到要坐谁的车,三人又开始僵持了。
金香言本来要跟着谭安弈上车,却被于耿叫住。
“香言,好几天没见了,来跟哥叙个旧。”
“哦,好。”
他抬起的脚转了个方向,朝于耿走去,没走两步又停了。
“我开了车,坐我的。”
谭安弈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于耿心里顿时生了悔意,早知道他就自己开车来,一开始没多想,只想着跟金香言一起坐后座,就没自己开车。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金香言不懂就问:“你们不是朋友吗?不能坐一起吗?”
一句话让氛围缓和了下来。
是啊,安弈是他兄弟,又不是他情敌,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于耿顺了这个台阶,从车上下来,“你说得对,难得安弈愿意免费当一次司机,换以前可没有这个待遇,不坐不行——”
“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谭安弈毫不犹疑的回答就响起,“我没有给人当司机的兴趣。”
可是以前谭安弈都载他啊?
金香言不明白怎么现在就不行了,但他瞧着谭安弈的神色,还是识趣地没有问出口。
见两人始终僵持不下,金香言当下敲了敲掌心,兴致勃勃地建议:“我来我来,我会开。”
最后在他的坚持下,还是给他开了。
谭安弈和于耿坐在后座,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分不清的界限,怎么远怎么来。
“香言,以前怎么没见你开过车?”
于耿问得委婉,其实他想问金香言是不是真会开。
“以前不怎么开。”
金香言抽空解释,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他的驾照考了两年,还没开过几次,以前和他爸一起出门时开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让他开过,平时他自己也不开,都有司机,这次终于给他逮到机会开车了。
车速缓慢,一个开着小电驴的老大爷从车窗旁经过。
于耿将嘴边的话咽了咽,“要不,还是我来开?”
免费当次司机也没什么,他估摸谭安弈也会开这个口,抢先了一步。
“我开得不好吗?”金香言不解地问。
“不会。”
谭安弈硬生生插入话题,“你开得很稳。”
确实稳,对比起来,隔壁的小电驴都像是安了马达。
这话也就谭安弈能夸得出来,于耿忍了忍,还没忍住,掩手轻咳了一声。
“是,你开得很好。”
谭安弈可以,他也可以,于耿张口就是一句,“我们开得都没你好。”
“真的吗?那以后都我来——”开。
“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还是换了话题。
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再次紧绷。
第37章 你摸我,我摸他 这就是好朋友吗?
“就这样认识。”
金香言专心开车, 只分了一分神在闲聊上。
于耿终于将视线移向谭安弈,眉梢微微上挑,“好兄弟, 你来说?”
不料一向要好的兄弟主动挑起了令他尴尬的事情,目光轻轻扫向他插在兜里的手, “拿了东西不还?还是你,喜欢蝴蝶结?”
于耿一顿,停下无意识的摩挲, 掌心里的东西瞬间变得烫手。
刚才他帮金香言拿着蝴蝶结, 是有起过还回去的念头, 期间三番两次被别的事情打岔,金香言又要当司机, 蝴蝶结就在不知不觉中进了他的口袋。
这不能怪他。
但谭安弈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继续拿在手上, “咳, 香言在开车不方便。”
而后讪讪地拿出来放在他和谭安弈中间的位置。
不偏不倚, 证明他没私心。
“等会我可以”帮他系。
话没说完,蝴蝶结就被谭安弈顺了过去, 他随意看了两眼,却没放回去, “香言, 喜欢可以再给你做十套同款。”
“谢谢安弈!”
金香言上线了, 身板挺直,脚踩下油门,一个潇洒的加速,化身为跑车战神,秒超隔壁的小电驴。
他的领口还微敞着, 毛发撩起,晶亮的眼神和那身精致的服装最为瞩目,妥妥的一个时髦boy。
说来可能是妹妹头的作用,一般男生骨架大,穿这种可爱的衣服只会很奇怪,金香言也不矮,但他穿起来却十分合适。
不失帅气,又足够漂亮。
这辆车里,就他的感受最良好,甚至下了车后,他还回味无穷,好不容易感受到了开车的快乐。
包厢里,金香言坐在两人中间,气氛又安静了下来,他的双手搭着膝盖,身子偏向右侧,正在等谭安弈给他系好蝴蝶结。
“好了吗?”
“嗯。”
这话刚落下,就接上了于耿的声音。
“香言,你的领口歪了,我帮你调整。”
“哦。”
他换了方向,朝左侧偏过一点。
“蝴蝶结歪了。”
身子回正,金香言瞅着身前的两只手,心想他们一个人调整一个方向,这能不歪吗?
“要不,我自己来?”
“不用,好了。”
“哦。”
于耿放下手,扯了扯嘴角,暗自埋怨谭安弈怎么没有眼力见,系蝴蝶结还能理解为顺手,现在这不是存心碍着他吗?
“香言,想吃什么你先点,我和安弈有点事情要出去说。”
他示意谭安弈出去谈会话。
“什么事情?这里说。”
谭安弈话一顿,瞥向金香言,“他在也没事。”
金香言上下点头,是呀是呀,他不是外人,有什么八卦他也想听,他的嘴很严的,保准不会往外说。
于耿看着他们眼神相接,暗骂一声,行,他一个先认识的是外人行了吧?
“没事了。”
于耿往椅背靠,头一回这么不想见到他兄弟,干脆无视了。
“香言,工作上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刁难,”他一字一句地说,“跟我说,肯定给你找回场子。”
“没有呀,大家对我都很好,店长也很照顾我。”
金香言是个实心眼,认真回答。
在场的另一个人自然听得出这是在含沙射影,谭安弈不予理会,转而看向金香言,“金香言,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他算是看清了,金香言就是个骗子,只会嘴上答应,转头就忘。才过去没多久,这就勾搭上于耿,那他这个先被勾搭的算什么?
“什么?”
金香言有点糊涂,不知道谭安弈在暗示什么,他甚至没看出来,三个人之间,就他心情不错。
他问,谭安弈又不说了,只因他记起,他对金香言没兴趣,无论金香言勾搭谁,都跟他没关系。
不过看在是自己的员工,谭安弈还是向于耿淡声提醒:“喜欢蝴蝶结可以自己买。”
金香言大方一挥手:“没事,要是于哥喜欢,我可以送你。”
“好啊。”
于耿这会学聪明了,似笑非笑地应声,故意道:“只要是香言送的,我都喜欢。”
金香言听完不解,他的东西有那么好?
嘴上还是说:“好,送你。”
“他没这么穷。”
下一刻,谭安弈一句话冷声驳回。
看着他的面无表情,金香言突然顿悟了。他知道谭安弈在提醒什么了,不还是那个问题,在对朋友吃醋。
不过这次是新朋友和旧朋友,不知道谭安弈是在不爽他交了新朋友,还是在不高兴新朋友和老朋友的关系比跟他要好。
友谊真是件难搞的东西,金香言感叹。
这不是件难解决的事情,都是朋友,大家一起做朋友不就好了?
他又不介意。
所以他把手伸到桌底下去拍了拍谭安弈的膝盖,意在安慰谭安弈不要介意,大家都是朋友。
谭安弈身子忽然一僵,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他的腿上,还有意蹭了蹭。
他不知道金香言是因为距离,实在够不着膝盖,只能够着腿拍,蹭是因为拍的力度小,毕竟还得留点面子,太声张不好。
“就先点这些吧,等会不够再加。”
于耿对金香言的口味还算了解,不找借口和谭安弈谈话,干脆就由他来点菜。
金香言正在进行小动作,抽空回了个好。
而谭安弈,他面色冷硬,看也看不出什么,于耿这会对他还挺烦,就不问了。
等菜间隙,于耿看着金香言乖巧安静的侧脸,想起上课的时候,那会金香言上课总是用这幅神情走神,他就悄悄将手伸到桌底下去戳,提醒金香言别漏听重点内容。
有趣的回忆想起来,他也得了点乐趣,手指伸到桌下去戳金香言垂放在膝盖的手背。
金香言被戳了个机灵,屈起手指虚握成拳头,装傻。
以前他就这样,不想听课就装傻当作没感觉,任于耿戳几下都不动,要是想听了,就勾勾指头,碰一下于耿的指尖,表示他知道了,会好好听课。
至于现在,当然是他的另一只手在谭安弈的腿上,还没收回来,担心被于耿发现,就装作在愣神。
朋友要一个个哄,凑一块他忙不过来。
安静蔓延了好一会,但三个人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抽空去打破。
他们都无意将小动作摆在明面上,而是专注在桌下那秘而不宣的小动作。
金香言悄悄瞅一眼谭安弈的脸色,看到他的表情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冷硬,心下纳闷。
不该啊,他都这么哄了,谭安弈怎么还吃醋?
这个念头刚起,手背就覆上了一只手掌。
金香言看不到桌下,却还是心里一喜,谭安弈终于搭理他了,就让他们重新和好吧。
不过很奇怪,这个手握了起码十秒钟,谭安弈还是没放开。
金香言又郁闷了,这是在玩好朋友握手的游戏吗?
第38章 妖艳贱货 交际花
朋友哄没哄好金香言不知道, 反正菜是先上来了。
香味一直往鼻尖扑,金香言吸吸鼻子,眼馋地看了又看, 但余光里,另外两个人都无动于衷, 只有他馋得不行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直愣愣地盯了几秒,还是熬不住了。
“要不我们先吃饭?”
握手游戏先暂停一下。
这句话像是成了打破默剧的契机,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没等他先抽开手, 手背上的温热倏然消失, 快得仿佛刚才的交握是错觉。
金香言缩了缩手指,另一只手也快速收了回去。
“嗯, 你先接电话。”
于耿不太自然地移开眼神。
而谭安弈,他脸上的表情是没什么变化, 如果金香言多瞅几眼, 也许能发现细微的区别, 不过现在,他已经被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来电人吸引了全部心神。
金香言捞起手机就往包厢外走, 他走得很快,眼睛明亮,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接到这通电话很开心。
这么一想, 于耿又不是很舒服了,不过当前有更需要处理的事情,他只好暂时先压下这股情绪。
等包厢门再次关上,于耿率先打破了沉默:“安弈,你应该能看得出来, 我喜欢他。”
他用开玩笑的语调说出真心话。
谭安弈神色并不诧异,闻言也只是回看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
于耿身子往后仰,转过脸来,大大咧咧地笑了笑,“你不会跟我抢吧?”-
金香言并不知道两人背着他谈话,他在窗边接起这通电话,张口就乖巧喊道:“爸爸。”
来电人正是金妄。
电话那端很安静,金香言猜想,他爸爸今晚应该没在应酬,那应该是在家,以前他在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盖着被子进行一次深夜谈,他爸爸很八卦,总要问他一天下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像是要吧他问透了。
可他本来就没什么秘密,要是他爸爸问清楚了,那只会发现他的儿子做的全是无聊的事情。就像是现在,他也只是跟好朋友吃顿饭。
男人放软了声音,“香香,在做什么?”
果然。
金香言如实告诉他爸爸:“在和朋友吃饭。”
“朋友?”
“嗯,朋友。”
但凡换个聪明人,都能把话题继续下去,可这人是金香言,就只会干巴巴地回答,然后等着金妄的下一句话。又或者是,他听出了男人没说完的话,所以静静地听着。
这一次,男人沉默了片刻,嗓音透出些许沉闷,“香香,想爸爸吗?”
金香言明了,这是老父亲想儿子。
他还没回答,金妄又继续说,“过段时间,你和同学们道完别,处理完毕业的事情就回封市,那样爸爸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你也不用担心,不想跟着爸爸,爸爸可以帮你找工作,就算你不工作,爸爸也能养你”
金香言在心里掂量了下,发现他爸爸好像还有点缺乏安全感。
“爸爸,我不回封市。”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将男人的话打断。
男人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你不想回家?”
金香言背过身,倚靠在栏杆边,任风将发丝吹散,凉丝丝地拂上脸颊,“爸爸,海市离家又不远,要是想回去,坐车回去就好了,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长着一张稚嫩的脸,但金香言从来就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人,他是想家,却不恋家。
海市多好呀,刚好他找到了合适的工作,等他不想上了再跑路。
不知道这句话让金妄联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这么久都见不到面,香香会怪爸爸吗?明明离得不远,却没有去过一次,总是因为各种事情耽误。”
“不会啊,就算是见不到爸爸,我最喜欢的人还是爸爸。”
为了安抚他爸爸,金香言及时转移话题,“爸爸,过段时间我跟你说个事情,是给你的惊喜。”
“哦?那我等着。”
金香言应了声好。等他把男仆当好了就告诉他爸爸,一定会让他爸爸大吃一惊,到时候他爸爸肯定会很欣慰,这也算半个他不想回封市的原因,要是他回去了,肯定藏不住秘密。
几句话的功夫,金香言就把金妄哄好了。
男人这才徐徐提起另一件事,“香香,最近你的同学来家里做客了。”
“哦。”
金香言慢吞吞吐出一个语气词,不太想让金妄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谈下去,生怕真像石明钧上次暗示的一样。
“不喜欢他?”
金妄敏锐察觉到他的态度。
金香言矢口否认,“没有啊。”
就怕他爸觉得他太喜欢。
金妄不知领悟了什么,意味深长说道:“放心,我会好好招待。”
又哄道,“去玩吧,别太晚回去,不然不安全。”
“爸爸晚安,今天没应酬要早点休息。”
金香言知道他爸在他不在的时候经常失眠,“爸爸不要吃褪黑素,家里的牛奶应该还有,热一热喝了应该能睡得快一点。”
对面静默了一会,才回:“知道了。”
这次电话挂得异常迅速。
换作以往,金妄还得再念叨几句,金香言压了压脑袋上翘起的头发,没想明白原因,不过他爸爸想开了就好。
金香言颇为欣慰。
毕竟包厢里还有朋友要哄,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金香言怎么都想不到,金妄口中的招待,是这么一种招待。
石明钧没等太久,脚步声已在逐渐靠近。
噔,噔,噔。
是鞋跟叩击地面的脆响。
他望向门口,等待的人来了。
先注意的是一头垂顺黑发,长细的手指撩拨开,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是极其美艳的眉眼,似乎是察觉到目光,她回以视线,微微笑起来,霎时将所有的光彩揽于一身。
石明钧却突然眉头皱起,这人长什么样,他是没多注意,他只注意到一点,如果他没看错,这个女人是个男人。瘦,但比正常女性高,还有喉结。
“帅哥你好,我是程非余。”
清哑的嗓音也揭露了这件事,见石明钧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他挑了挑眉,解开领口的两个纽扣,大方说道:“一点兴趣爱好,你不介意吧?”
他往沙发上靠坐,裙摆往上收,露出了那双黑丝包裹的长腿,足尖勾着高跟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
“坐,谈点事情。”
他的口中像是含了个糖果,唇间时不时露出舌尖,卷着糖果再舔一舔。
石明钧脑中冒出一个极其贴切的词。
交际花。
这个念头刚起,程非余就挑起眼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搁心里骂我?我猜猜,是不是——妖艳贱货?”——
作者有话说:程非余戏份不多,但还是说一下,是攻。
第39章 谈好了 不可能
程非余敢说, 石明钧却不能承认,但凡他应一句,那就是把程非余的脸面往地上踩。
他上前, 给程非余倒了杯红酒。
“程”石明钧话一顿,视线自然地看向程非余, 余光扫过他随性散漫的坐姿,以及撩开的领口,这与他身穿的碎花裙十分违和。
不伦不类。
石明钧只有这么一个结论。
其实更准确来说, 那叫骚气。
尽管程非余的脸够明艳, 勉强撑起了这身穿搭, 石明钧还是欣赏不来,甚至目光都没在他的脸和极致的身材上多停留一秒。这不能怪他长得不够出色, 是这个世上鲜少有石明钧欣赏的人,更别说是一眼惊艳。
在石明钧仅有的记忆中, 或许只有那个时候
脑海里突兀浮起一个画面, 石明钧及时清醒, 重新拉回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 “程哥,很特别。”
他用了一个保守的称呼, 将红酒杯往程非余手边推了推。
“非余, ”程非余强调自己的名字, “我喜欢别人叫我名字。”
“程非余。”
程非余勉强满意了,他微仰起下巴,眼神瞥向酒杯,“我不喝没人喂的酒。”
旁边的陪酒男连忙上前端起酒杯,准备喂他酒。
他身子轻轻一斜, 躲开了这杯酒,“不要你。”
石明钧没动,他继续说,“我不是个正经人,不谈正经事,我能谈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男人。”
说到这里,他一只手搭着下颌线,眼里露出点纯粹的笑意,“你有点帅,刚好我缺男人,要不要陪我玩一玩哎?不亏的。”
程非余以前的口味都是熟男,现在他想换一换,听到他爸提起石明钧满脸赞赏,瞬间就起了兴趣,不过他还算有点底线,不搞强来这套,至于怎么把人请来,那就无所谓了。
如果对方不情不愿,好像是有些没良心他的笑容一僵。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来气,指定是上一个前任把他带坏,欺负他在国外没人护着,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连带着他也成了黑心肝。
他心情不爽,就没了好脸色,对酒也没了兴趣,表情上仿佛写着明晃晃的“刻薄”两字。
石明钧端过那杯酒,俯身递给程非余,“我认识一个人,非余应该会感兴趣。”
程非余张嘴想对着杯口喝,杯口就从他的眼下挪开了,紧接着手背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那杯酒被递到了他的手边。
小气。
程非余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接过手,仰头喝了个干净。
砰。
他重重地放到酒桌上,任酒杯不稳地晃悠两下。
“你说,要是我不满意,那我就要你来伺候我。”
酒意有些上头,他暴露了任性的本色,仰靠在沙发上瞧着人,“我这人,最讨厌被糊弄。”
石明钧维持着俯身的姿态,浅浅笑了下,“碰巧,我最不喜欢糊弄人。”
他只喜欢把人耍着玩。
“能让我满意?”
“如果你对我这种人感兴趣,那你会满意。”
程非余还是多问了一句:“对方也愿意?”
不然搞得像是他上赶着要人,闹得难堪,其实他就是想找个男人陪玩,也没多大点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生怕这张脸到时候被人打了。毕竟这张脸钱换不来,无价的呢。
“他会愿意的。”
石明钧说得轻巧,事情确实也不难,一个仰慕他的学弟,给他介绍个人而已,还没出过社会,怎么抵抗得住程非余这种人?
程非余瞬间眉开眼笑,摆摆手让人走了。
等石明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又变了脸,不耐烦地踢开高跟鞋,快速刷起手机。
只因他记起一件事,他错过了一个小主播的直播。
他的大号给主播刷满级了,最近换了小号,没想到刚换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喜欢的小主播,小主播喜欢穿男仆装,粉丝不多,但在直播间总是活力满满,每次看到都舍不得滑掉。
以前看男主播他都是看美色,纯看脸和性感身材。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他想当小男仆的爸,想给他买漂亮衣服穿。
程非余潜水了一段时间,本来打算在小主播给榜一跳感谢舞时刷礼物,替代这个榜一坐享其成,结果不小心忘在脑后,小主播也下播了。
他对着“香香·禾浪咖啡厅小男仆”空白的主页盯了好一会,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刷起别的直播。
这个笑得太假,这个没他会擦,这个丑得眼睛疼程非余刷得面无表情,一秒刷三个,瞟一眼都嫌多。
刷不到满意的直播,他把手机一丢,越想越心烦,在心里把前任骂了三百回-
金香言还不知道他被当宝贝似的惦记,结束完和他爸爸的电话,心情极好地走回包厢。
他活到这么大,遇到的糟心事不多,总是能保持好心情,就算遇到了,他也不一定能察觉,稀里糊涂就过去了,所以他自认为很幸运。
老朋友对他好,认识的新朋友对他也不错——如果能和老朋友和谐相处,那就更好了。
走到包厢门前,听着里面传来动静,他升起了这个念头。
希望吧。
金香言推开包厢门,探头往里面左看右看,试图看清现在是什么情形,没看几眼就被逮住。
头转了个方向,就和谭安弈眼神相对,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看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当场被抓,金香言呆了下,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
“怎么不进来?”
于耿也发现了,好笑地朝他看过来。
“来了。”
金香言回过神,走回原来的位置。
“我就说安弈怎么突然安静,原来是你回来了。”于耿似乎消除了心里那点芥蒂,开起了玩笑。
谭安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知道他们刚才谈了什么,金香言内心升起疑惑,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闹别扭和好了?
他转头看着他们两个,微微翘起了嘴角,心里很是高兴。
对嘛,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吃醋。
和好?
勉强也能算得上吧。
于耿心不在焉地给吃着饭,回想着刚才的谈话。
“你不会跟我抢吧?”
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做好了两种心理准备。如果谭安弈认了,那他们这兄弟就没得做,他会让谭安弈知道什么叫做背叛兄弟的后果;如果谭安弈说不,那他可以给个台阶,把酒干了还是兄弟,跟他做兄弟只有一个底线:朋友妻不可欺。
谭安弈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于耿早就做好了听到第二种回答的准备。这第一种可能实在邪门,他和谭安弈认识这么久,都没见他喜欢过什么人,和金香言才认识没多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喜欢上?
虽然他看金香言哪哪都好,但他清楚,这确实带了点滤镜,金香言不过是好看了点,人讨喜了点,也没有到人见人爱的地步。
不可能。
于耿心下已经有了定夺。
不过他怎么都没想到,谭安弈是这么一种回答——
第40章 你为什么要和我牵手 不知道啊
“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 我可以告诉你。”
谭安弈一句话就是诱饵,让于耿瞬间上钩。
“说。”
于耿催促,这时谭安弈才缓缓开口, “第一次见到时,他在哭, 第二次他没哭,但他的眼睛在委屈,然后他对一个陌生人说……”
他停顿得过分刻意, 话明显没说完, 却没继续说下去, 他的指尖动了动,顺着口袋往里摸, 却摸了空。
他忘了,打火机早在那个晚上送了人。
索性就插着兜, 在于耿目光变得急切烦躁时, 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这个陌生人你应该能想得到, 是我。他说他愿意提供资金,只要能让他做个咖啡厅男仆。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对陌生人说出这种求收留的话, 我是想不到,你说你喜欢他, 那你应该能知道?”
于耿眼皮跳了跳, 只觉得扎在他身上的目光尤为嘲讽, 心底腾起的烦躁致使他想大声反驳,他又不知情,要是他知道,肯定舍不得让金香言受这么大的委屈,用这种眼神看他, 难道他的喜欢还会作假?
但他握紧的拳头还是松了又松,最后卸了力气靠在椅背,他的手指插在发间,把视线掩了一半。
毫无疑问,他心里没底气。金香言受委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是能阻止,他早该阻止了,还不是他没能力。
好友没有直言,却间接戳破了他的无能。
他的心里揪起自责,还有强烈而澎湃的心疼,金香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指定受了不少委屈,要不是谭安弈碰巧撞见,他还不知道金香言哭了。
这么一想,他还得感谢谭安弈,不愧是他兄弟,无论什么时候都看得通透。
“我是知道,但感情这事……本来就理不清楚。”于耿顶着一头拨乱的头发,抬起头认真看着谭安弈,“是我太急躁了,不该这么轻易怀疑你。”
这事怪他,确实怪他。
他摸了摸鼻尖,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俘获心上人是没办法,但是揍情敌的本事他还是有的,但凡谭安弈敢认一句,他就把这个塑料兄弟揍得爹妈不认——刚才确实闪过这个念头。
幸好谭安弈没认,他们的兄弟情还在。
谭安弈扫了一眼,透过于耿心虚的眼神察觉了出来,而后哂笑了声,他搓捻着指腹,渐渐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的温热仿佛还附着在上面,他本是想要擒住那只作乱的手警告一番,可当他的手覆上,那只温软的手不动了,乖巧地蜷在他的掌心,仿佛所有的小动作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乖巧?不,金香言就没老实过,只不过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所以他没必要摆到明面上,更没要跟于耿提起,这是他们的私事,自然该有他们处理。
谭安弈暗嘲自己的错觉,回神瞬间正好看到从门外探头偷听的当事人,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想看这个不老实的人还要做什么举动-
金香言不想做什么,金香言只想看大家和谐相处。
尽管心思各异,一顿饭表面上的和谐还是维持了下去,一直到金香言挥着手和于耿告别,转身弯腰要钻谭安弈车里,被于耿拉住。
“香言,我想和你说会话。”
谭安弈站在那,也没动,只冷淡说一句:“我赶时间。”
于耿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先走,等会我送金香言回去。”
他还是没动,挡在车门处。
不是,他这兄弟是怎么回事?看不出他想和心上人培养感情?
于耿心里顿时变得不舒服,刚才在饭桌上也是,每当他要和金香言说几句话,谭安弈总要硬生生错开话题,要不是他们刚谈过,知道谭安弈没那个意思,他早就翻脸了。
而现在,谭安弈再次不识趣,场面渐渐紧张起来,刚恢复如初的兄弟情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于耿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后对着金香言问:“你住在哪里?等会我送你回去。”
他明目张胆地无视了谭安弈,这几乎是在强调,他要和金香言单独相处。
和谭安弈住在一起。
金香言张了张嘴,还是没立即将这句话说出口,只因他本能察觉到,如果他说出这句话,氛围会变得更加紧绷。
“我”他踟蹰了会,犹豫着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于耿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这次解释。
于耿的手紧了紧,还是松开了。他退开,指了指口袋里的手机,“我先接个电话。”
他一边走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喂。”
“于小狗——”
一个称呼出来,立马被于耿掩住了声音,他加快脚步走到更远的地方。
声音清清泠泠,还带着一点微哑,听着分外撩人,一下子戳中了金香言,他支棱着耳朵,试图听到更多,可惜只听到一个称呼。
他望着于耿的背影,目光透出一点遗憾。
而后这点视线就被一只手掌挡住,整个脑袋被转回车里。
“坐好。”
金香言懵懵地坐在车座上,就愣了会神,不仅车门关好了,连安全带也系紧了。
车窗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他抓着安全带,肩胛骨猛地撞向车座靠背,然后紧紧贴靠。金香言感觉他就像是一块年糕,完全粘在了座椅上。
这车开得他猝不及防。
不用和于耿道别吗?
他扭过头,正想把这句话问出口,看见谭安弈格外冷冽的侧脸,眨了眨眼睛,也就识趣地没继续问了。
毕竟车速在飙升,开车的人得专心。
“怎么?还想和他说话?”
金香言没问,谭安弈倒是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
“没啊。”
金香言确实没这个想法,是于耿想找他说话,又不是他,他的话没那么多。
车速缓了些。
“和他吃饭很开心?”
金香言不解了,不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饭吗?怎么现在谭安弈问得像是他不在场一样。
“还好。”
他选择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嗯。”
谭安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隔了几秒后,又漫不经心地问:“和我吃饭不开心?”
金香言皱了皱鼻子,感觉他今天是不是喝多了,但明明他滴酒没沾呀?
“不会。”
他脑子急速转了个弯,决定说点好听话,“和你吃饭挺开心的。”
这样总不会出错吧?反正这顿饭他吃得挺饱。
车速逐渐平稳。
金香言终于坐踏实了,也就懒得纠结谭安弈到底是怎么回事。坐着坐着,他的眼睛开始迷糊,打着盹看前方模糊的路,直到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和我牵手?”
金香言眼睛半睁,一时间捋不清他的话。
谁牵谁的手?他吗?不是谭安弈自己牵的吗?
金香言迷糊的脑袋没想明白,脑海中又突兀地想起那声“于小狗”——-
“于小狗,我回国了,你什么时候来陪我玩?”
于耿及时捂住手机,生怕这声音被金香言听到。
“死变态,小声点。”他低声警告。
对面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女神了啊?”
“不是。”
“那就是小狗有主了。”
于耿听完眼皮直跳,不想继续废话下去,“我没空,你去找别人。”
“这不是没人才来找你,”对面叹了口气,“也许过段时间会有,但现在没有,我好无聊。”他话锋一转,“我们还是来聊聊你的女神——”
“没有!”于耿烦躁回怼,“是男的!男的!”
不想对面把话题接下去,于耿又接着说:“你要是太闲,就去找那个疯子玩,别来烦我。”
对面的声音变得烦闷,“你好烦!”
于耿勾起嘴角,嘲讽道:“谁让你只顾着撩,又不负责,现在惹火上身了吧?其实要我说,你们还挺般配,一个变态,一个疯子——”
他的话没说完,对面直接挂断。
于耿笑了,吹了长长的口哨。
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等他转身,加快步伐走回去,却发现,这里没有好兄弟,没有心上人,只有一阵吹来的冷风。
空荡荡的街边,只剩下他,还有一只路过的抬腿撒尿的狗。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