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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盯夫狂魔


    “等我两分钟!”


    原骁说完就一头扎回宿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宋锦在外面等得发闲,只能进门等,在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下发呆。


    大概过了十分钟,alpha终于重新夹着课本出现在客厅,他换了套衣服,清爽的运动系列,没有因为结婚就一夜间化身成熟男人,反而很符合这个年纪的穿搭和审美。


    他早就发现了,男人都喜欢年轻听话的,谈决也不例外,对方就是喜欢他年轻甚至幼稚的一面,要是他强硬一点,谈决可能不买账,但要是他一边叫谈老师一边撒娇,谈决就会变得很宽容。


    不过他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明晃晃地把“我有老婆”四个字摆出来。


    宋锦上下打量他,总觉得好兄弟自从遇到谈决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兄弟,你太夸张了吧?”


    平时上课的时候,尤其是早八,原骁恨不得洗把脸穿着睡衣就去,现在一听要上谈决的课,居然还专门换套衣服。


    原骁高深道:“你不懂。”


    宋锦:“……那我确实不懂。”


    他们这种家世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耳濡目染了利益能够带来的好处,钱、权、性、哪一个都比爱重要千百倍。


    就连宋锦自己家也这样,他爸妈的婚姻甚至没那么极端,两个家世相当,又互相喜欢的年轻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在互相最爱的年纪生下了宋锦。


    然而现在他父母维持着表面婚姻,各玩各的互不打扰,他爸还往家里带了两个私生子弟弟,虽然宋锦和他们关系还可以,但算算时间,私生子们也只比他晚两三年出生,所谓的婚姻也只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契约。


    他只是担心原骁盲目地陷入、沉溺、然后被婚姻伤害,然而目睹了订婚宴那天谈决给原骁送花送戒指,还有现在alpha连见老婆一面都要专门换身衣服的状态,他又开始不懂了。


    带着这种不懂,两个人在上课前两分钟赶到了教室。


    在原骁毫不犹豫选择坐在离讲台最近的第一排后,宋锦又开始不懂了。


    谈决还没来,宋锦忍不住小声道:“我们往后坐两排吧。”


    虽然最后一排的宝座已经被人占了,但坐第一排就代表要好好听课,不能走神摸鱼,宋锦不想做出这种牺牲。


    原骁信誓旦旦:“这可是谈老师的课,多少人想听都听不到,坐后排多亏啊。”


    宋锦:“……”


    他很想拿课本在alpha后脑勺上来两下,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于是谈决带着课件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前排正襟危坐的原骁还有一脸生无可恋的宋锦。


    他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走上讲台打开电脑。


    除了上次考察的十个同学,特战班其他人是不知道谈决的,特战生理课的开课时间一拖再拖,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谈教授”的庐山正面目,现在真见到了,又不免惊讶。


    好年轻的一张脸……年轻到分不清讲台上的人助教还是老师,他穿着白衬衫,里面搭了件黑色高领,正好遮住那些引人遐想的痕迹,显得修长冷肃。


    袖口挽起时能看见雪白的皮肤和凸起的腕骨,他没有戴手表首饰的习惯,所以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格外显眼,引人注目。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跟上次经院那个突然在朋友圈晒结婚证的alpha不相上下。


    当时表白墙还暗戳戳讨论过原骁结婚的事,后来有人在评论区顶风作案发了打码的朋友圈截图作证,学校里不少omega和beta梦碎当场,感慨优秀的人都英年早婚。


    现在这句话换到讲台上的人身上也同样适用,大家一边暗戳戳观察,一边在聊天小群交头接耳,猜测着对方的结婚对象,直到谈决开口,其他人才确定台上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谈教授。


    “各位同学好,我是特战班的生理老师谈决,你们可以叫我谈老师。”很清的声音,但掷地有声,说话也很有分量。


    “因为工作原因,这门课程没能按原定的时间开课,但从今天起,我会负责特战班所有学员的生理教育,非意外情况不会更改。”


    特战班成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方便谈决收集研究样本,再教会学生们如何识别感染,规避感染,所以这门课程不是学期制,也不会影响毕业。


    它会一直持续到谈决不需要研究样本为止,学员每学期都会流动,填充新的、更优秀的学生,而授课的内容和考核方式全权由谈决决定,校方无权干涉。


    “我手上现在拿的是一份协议,介于我们的课程会涉及最新的研究机密,所以需要同学们保密,待会我会让班长发下去,没有异议的就签字上交,有异议的也不必勉强,大家可以随时离开教室,我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谈决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很不一样,态度明确,说一不二,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进入特战班的alpha、omega甚至是beta,身上都带着“U大最优秀最顶级”的精英标签,大家挤破了头都想要这一份光环,当然不可能放弃。


    除了上辈子的原骁。


    上辈子他在看见谈决后就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从此之后再也没踏进过生理课的教室。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特战班并没有把他清退,只是一直让他报备身体情况。


    没人提出意见,谈决点点头:“班长呢?把这个发一下。”


    原骁一个激灵,起身接过那沓保密协议:“好的谈老师。”


    递协议的时候,他又看见omega无名指上的钻戒,下意识摩挲了下自己那枚。


    他忍不住想,他老婆在别人还在读大学的年纪就站上讲台给他们上课,他老婆真厉害。


    他又想,他在别的大学生还没有对象的时候就和谈决结婚,他也不赖。


    怀着自满的心情,原骁认认真真把保密协议发下去,又收回来一张一张检查。


    做完所有准备工作,又简单介绍了课程内容后,谈决就开始上第一课。


    “根据现有记录,腺体萎缩症最早发现于七十年前,因为感染者病情爆发后,会在短期内出现腺体退化萎缩,甚至腐烂的症状,因此得名。”


    “腺体萎缩症的潜伏期有三天到三十年不等,以现有的医疗条件,一旦爆发,病人的死亡率高达99%以上,除非病人有能力在爆发期使用TC公司研发的腺体治疗舱,终止萎缩过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他想到军二院的那一晚,自己坐在治疗舱面前,身上插满仪器,计时器上的秒表跳动着,每一秒都有黄金在燃烧,每一分钟都有巨额的财富流向TC公司。


    但治疗舱的研发技术是垄断的,它只为上层的权贵和财富拥有者服务,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


    再退一万步,就算TC公司公布了研发技术,治疗舱也无法普及,因为它造价高昂,普通人无法承担使用它的成本。


    而且就算使用治疗舱终止了感染过程,也没办法避免二次感染,谈决需要的是一种彻底的,永久的,一劳永逸的低成本特效药,而不是只为金钱服务的特权。


    它不会区分富人穷人,只会一视同仁,无论你是青年、老人、儿童。


    然而0218的研究还在初期,一切仍然任重而道远,谈决不想过分乐观,所以要警告在座的所有人。


    “我不想恐吓大家,但已经有很多研究证实了分化等级越高、智力和体质越优异的人类感染腺体萎缩症的概率越高,它的感染逻辑违背了‘强者为尊’的自然法则,甚至跟性别无关,所以这意味着在座的所有同学,都是腺体萎缩症的高危人群。”


    这些话一出口,教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会要命的病,一旦感染,他们的生命将永远停留在十几二十岁,一切梦想和前程都会戛然而止。


    终于有个omega举手提问:“老师,我有问题。”


    谈决:“请说。”


    omega显然有些悲观:“如果腺体萎缩症没有规避手段,没有治疗手段,连感染都随机,那我们会不会感染也只是运气问题,那您和我们说这些,除了加深我们的恐慌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为什么不看开一些,轻松地去应对命运的选择,他们不需要别人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是高危人群,时时刻刻都被感染的阴影笼罩。


    他的发言显然引起了共鸣,很多人都认同,甚至开始抱怨,谈决是第一次上课,特战班也都是些能力出众的优等生,并不好管,眼看着情形有点难以控制,原骁琢磨着要不要站起来说点什么,谈决却开口了:“谢谢你的发言,请坐。”


    他回到讲台,随手点开一页ppt,丝毫没有被台下的唱衰的情绪干扰。


    “我理解大家的恐慌,因为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每个人的人生都同样珍贵。”


    “但医学的发展永无止尽,在人类第一次出现集体返祖症状,分化出abo三种性别时,所有人都觉得alpha就应该被易感期困扰,omega应该被发情期支配,但是经过了研究人员的不懈努力,抑制剂横空出世,然后慢慢普及,直到现在,虽然发情期和易感期同样存在,但已经有了控制的手段。”


    “这是一个看似艰难,但最终仍然会被克服的过程,任何一座高山出现,就注定了它会有被翻越的那一天,而你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加快这个过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不瘦弱,只让人觉得挺拔,他目光沉静,身后却像是徐徐展开了一副广阔的蓝图,无数条路径都通向同一个终点,而此时此刻,谈决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最后他做出承诺:“我会基于自己研究成果,教你们如何了解,监控自己的身体,最大化预防感染。”


    “但同样我也需要精准记录你们身体数据,我希望你们每周都如实填写身体报告,克服对感染的恐惧,也希望你们每个人不被感染,拥有年轻健康、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命。”


    “还有同学有问题吗?”


    教室里又一阵静默,这次不是沉重的失望,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鼓舞。


    谈决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就像耀眼的太阳,总在不经意间引人簇拥,上辈子他至死,身边都有一群得力的同事在陪他熬夜、加班、失败、再启程,甚至年纪轻轻空降联盟医学部长,也在短时间内熄灭了异议。


    以前原骁不懂,现在却好像懂了。


    他真是喜欢死谈决了……原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omega,几乎要把人盯个洞出来,察觉到某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后,谈决下意识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谈决瞬间被这样热切的目光烫了一下,忍不住躲开目光,他不明白自己只是说几句话,alpha为什么这么兴奋。


    于是肉眼可见的,台上的omega气势变得温和,甚至有些柔软。


    “……那我们开始上课吧。”


    第42章 逃避


    接下来一整节课,谈决都没再和alpha对视。


    第一节课的内容不复杂,所以谈决提前了五分钟下课,另外通知了这周末特战班所有学生都要到军二院体检的事。


    上次去雨林考察带回辉辉菌之后,0218的研究方向也进行了一点适当的调整,这次体检是为了让学员们更好地认识自己的身体,也尽量让样本数据更准确。


    omega上完课就走了,半点不留恋,宋锦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松了口气:“妈呀终于下课了……我的腰都快断了。”


    他们坐第一排,离谈决不到两米,不能摸鱼也不能看手机,简直是种折磨。


    偏偏原骁精神抖擞,一整节课都没摸鱼,宋锦都有点佩服他了:“食堂去不去?”


    原骁没说话。


    宋锦见他在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嘛?你傻了?”


    原骁这才回过神:“……没,在想事情。”


    在想体检的事。


    宋锦挑眉:“……又在想你老婆?”


    原骁瞥他一眼:“你怎么天天提我老婆?我老婆是你能随便提的吗?”


    宋锦:“……”


    宋锦:“行,我自己吃饭去,不识好人心。”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原骁就跟了上来:“等我!我也去!”


    宋锦一边走一边把课本塞包里:“怎么,今晚不回家给谈老师做饭了?”


    自从原骁结婚以后,他两一起吃饭的频率大幅下降,宋锦想吃饭都找不到人。


    原骁实话实说:“他今晚要和同事出去聚餐,没空理我。”


    语气还有点小失望,宋锦看不下去了:“说真的,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恋爱脑……你天天这样,谈老师会不会觉得你烦啊?”


    原骁不乐意了:“这样?哪样?”


    宋锦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打击到alpha:“就是…就是太粘人了,你现在恨不得变成挂件长谈老师身上,又是住他家,又是洗衣做饭,不知道的以为你被谈老师包养了。”


    今天上课他都观察了,原骁一整堂课都盯着谈决看,后者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回他,身为好兄弟,宋锦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


    原骁听完,神情果然变得有些古怪:“……我看起来很像被他包养?”


    宋锦:“嗯。”


    原骁脸色又变了变不知道在想什么,宋锦话说出口其实就后悔了,担心原骁觉得自己在挑拨他们的夫夫关系,打算说点什么来找补:“其实……”


    原骁却道:“那太好了!”


    想被谈决包养的人能绕云城三圈,可他才是唯一的正宫,可见谈决对自己的重视。


    宋锦:“?”


    算了,说了也白说。


    怀着诡异的膈应心情,宋锦和原骁在食堂吃完了一顿晚饭。


    晚上十点,原骁和组员们讨论完商赛的分工,这才回到家。


    打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谈决聚会还没回来,他发的消息也没人回。


    又过了一个小时,谈决还是没回消息,原骁等得有些心焦,终于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谈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喂?”


    原骁:“聚餐结束了吗?”


    谈决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快结束了……我马上回家。”


    原骁听他声音有点不对劲:“你喝酒了?”


    谈决:“嗯。”


    原骁:“那你怎么回来?”


    谈决:“打车。”


    谈决一个omega,又喝了酒,大晚上打车一点也不安全,原骁想了想,只好道:“把地址发我,我来接你。”


    谈决没说话,电话那边偶尔传来杂乱的说话声,有些烦人,好半晌他才道:“你不忙吗?”


    这就是想让原骁去接他又不好意思,原骁去玄关取了车钥匙:“不忙,我已经出门了,快发地址。”


    两分钟后,谈决发过来一个地址,是一家挺有格调的商务餐厅,原骁之前去过一次。


    他去楼下取了车,大概半小时后到了地方,远远就看到路边有两个人,车灯一照,是小沐在扶着谈决。


    原骁靠边停车,一下车才发现omega连站都站不稳了,连忙把人接过来:“怎么喝了这么多?”


    谈决胃不好,喝多了酒会出事的。


    小沐脸色有点难看,也不瞒着:“谈老师之前给人事打了申请,和他们商量调整工资待遇和考核绩效的事,不过申请没通过,所以今晚研发部才请人事那边聚餐……”


    这是老传统,原骁一听就明白了。


    0218研发初期,看好它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国家每年批下来的科研经费,最大的投资方就只有镜天集团,它像个无底洞一样不停燃烧经费,所以每笔钱都要精打细算。


    钱是一大问题,人也是一大问题,科研圈学术圈其实也有个委婉的人际圈,谈决坐在这个位置,就注定不能只埋头研究,就算他不喜欢,也不得不出面交际,打理人际关系。


    “我知道了,”原骁点点头,把人揽进怀里:“上车吧,我顺路送你回家。”


    小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坐地铁就行。”


    一直不说话的谈决却忽然站直了身形:“十一点半了,地铁马上就停运,你住在东区,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上车。”


    谈决一发话,小沐立马听话地乖乖上车,原骁把谈决扶上副座,系好安全带,才问了小沐的地址,开车往东区赶。


    谈决早上在研究所,下午要给特战班上课,上完课还要赶赴酒局,现在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只静静蜷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原骁从内后视镜看到后座上有些拘谨的小沐,主动开口:“……他喝了多少?”


    小沐愣了一下,很快就回神,下意识偷看了一眼谈决,才小声道:“快三杯了……40度的酒,大概220毫升。”


    原骁眼皮一跳:“这么多?”


    小沐很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我酒精过敏,谈老师帮我挡酒了……”


    原骁又看向身边的谈决,心说这操蛋的酒桌文化。


    原骁又问:“你入职研究所已经有一段时间,还住那么远,所里没有住房补贴吗?”


    小沐:“有的,一个月一千,不太够……而且所里离职率很高,所以想申请补贴得入职满一年,我刚满半年。”


    研究所在云城西区。西区寸土寸金,租房比买房还贵,这点补贴不够看。


    谈决一直没睡,他只是不想说话,听见小沐这么说,又开口安慰他:“等人事那边把申请批了,你就在U大附近租个房子,不要住在东区了,半夜回家不安全。”


    谈决今天也是为这件事,因为组里有很多新人,薪资待遇没办法完全覆盖生活成本,每天都要从东区坐地铁到西区,穿越大半个城市上下班,非常辛苦,也影响工作状态。


    谈决的意思是想从研发经费里拨出一部分给组里加薪,再完善一下绩效考核,提高研究员的待遇,但是人事那边评估过0218的研发进度,觉得这个项目没个十年八年出不了结果,所以不太想拨钱。


    好在今晚谈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让人事那边松口,总算把事情办成了。


    小沐听完谈决的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谢谢谈老师,以后搬了家……我一定每天提前一小时去所里。”


    谈决不知道怎么回,最后道:“……要好好休息。”


    他说完就不说了,继续休息,小沐一路感动到下车,下了车还在委屈巴巴地让谈老师注意身体,送完了小沐,原骁又掉头回家,终于在十二点四十回到家。


    下车时,谈决已经睡熟了,身上有些烫,脸颊和耳垂也微微泛粉,原骁怕他着凉,把外套脱下来给他裹上,这才抱着人上楼。


    进电梯时,谈决终于被电梯声惊醒了,他睁开眼,就看见alpha关切的神情:“你的车呢?”


    原骁:“在楼下。”


    谈决后知后觉:“我们到家了?”


    原骁:“快了。”


    叮咚——电梯门开了,原骁带着omega进屋,把人放在沙发上:“头痛不痛?”


    谈决:“有一点。”


    原骁:“胃呢?”


    谈决:“……还好。”


    他虽然喝多了,但逻辑也很清晰,也不耍酒疯,原骁在厨房煮上酸梅汤,这才回到客厅:“项目有难处吗?”


    谈决:“有一点,不过还好……能喝酒解决的事,就不算太难的事。”


    看着omega习以为常甚至云淡风轻的模样,原骁心里却不太好受。


    omega不喜欢抱怨,甚至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总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得很好。


    事实上他确实也做到了,只唯独委屈了自己。


    上辈子谈决从来不会报备行程,也不会发地址让原骁来接他,所以这些工作压力和挫折原骁也不得而知,每一个因为交际而疲惫醉酒的夜,谈决都这样静静吞咽,然后渐渐失了声。


    很少有人会想起谈决只有22岁,在职场上还需要别人引导关照的年纪,就已经在给手下的学生挡酒。


    “经费不够的话,我去镜天申请一笔人才基金,给你们项目组做补贴,合法合规的渠道,怎么样?”


    这也是个折中的办法,科研烧钱是正常的事,光0218项目组每年就要烧掉好几个亿的研发经费,却一直拿不出明显的研究成果。


    谈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和原骁商量:“等经费实在紧张,我会告诉你。”


    他自己有规划,原骁也不会勉强,只耐心带着omega喝完醒酒汤,洗漱上床。


    谈决已经昏昏欲睡,但心里却好像有事一样,等到原骁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他才凑了过来:“今天上课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他没忘记alpha一整堂课都热切发亮的眼神。


    原骁:“是啊,不过你一直没看我,好冷漠,所以我不想说了。”


    谈决轻轻“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我要上课,不能一直看学生。”


    原骁:“是吗?”


    谈决“嗯”了一声。


    原骁又不说话了,谈决喝多了酒,脑子转得慢,摸不清alpha的心思,又担心他真的生气,只能主动道:“那你怎么才肯说呢?”


    omega态度诚恳,原骁也不逗他了,只伸手一揽,把人面对面揽进怀里:“这个简单。”


    “周六跟我去体检,我就告诉你。”


    谈决一顿,抬起脸来,似乎不太情愿:“我也要体检吗?”


    原骁:“对。”


    他的身体没问题,体检肯定能过关,他担心的是谈决。


    上次omega没让他戴套,还有那些逃避的反应,都让原骁觉得不安心,今天一提特战班体检的事,他立马就想到了谈决。


    他蹭蹭omega的脸:“怎么样,去不去?”


    谈决怔了怔,却没回答。


    他总觉得alpha发现了什么,又好像没发现。


    如果去体检,一定会查出他的病,查出他受孕困难的事。


    如果原骁知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个生理和心理都有缺陷的omega,又会作何感想?


    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可alpha还在撒娇,轻声问他:“去嘛,谈老师……”


    面对alpha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纵容,谈决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借着酒意从alpha怀里退出来,翻了个身,这才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我困了。”


    “……晚安。”


    第43章 真相


    omega态度虽然不强硬,但背影写满了拒绝。


    但身体不是小事,生病也不是小事,谈决再不愿意,原骁也要想办法让对方松口、坦诚、然后慢慢接纳自己的状态。


    他看着omega的背影,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揽住对方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谈决身体微微一僵,下一刻alpha却安慰似地吻了吻他的腺体,没再多说什么:“好,那就晚安。”


    原骁这一觉睡得不太好,他睡前一直想着体检的事,心里不安稳,做梦也乱糟糟的。


    天还没亮,他就毫无征兆地醒了,房间里里黑沉沉的,有一种难言的死寂,窗外却响起阵阵闷闷的啪嗒声,他分辨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下雨了。


    夏季多雨,雨势也阴晴不定,说下就下。


    怀里空荡荡的,他下意识想把谈决带回怀里,伸手却揽了个空。


    原骁一顿,皱着眉坐起来,这才发现卧室的门开了条细细的缝。


    谈决出去了。


    上辈子婚后养成的习惯,原骁睡着了也容易醒,谈决要是起床出门,他一定能察觉,但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房间,一定是谈决小心翼翼不想吵醒他。


    他没开灯,只是悄悄下床。


    找了一圈,客厅没人,书房没人,浴室也没人,直到路过客卧,他发现了大开的房门,从门口往里看,隔着窗户,他看见了阳台上单薄的人影。


    谈决后半夜酒就醒了,明明alpha就在身边,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omega两指夹着一截香烟,却没点燃,因为害怕alpha察觉到烟味,他目光越过阳台,静静地看向远方。


    云城是座繁忙的城市,高楼林立,霓虹彻夜流转,然而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还是会短暂陷入沉寂,这是云城人难得的喘息时刻。


    然而冷雨落下时,又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他在阳台站了太久,衣上都染了寒凉,却半点没意识到,直到温暖的怀抱自后方将他抱住,他才顿时如梦初醒。


    alpha抱着人,手掌轻轻握上omega冷冰冰的肩膀:“睡不着吗?”


    谈决一愣,下意识把香烟藏到袖子里:“你怎么出来了?


    原骁:“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吧,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谈决默了默,没说话。


    原骁也不逼他,只是从对方手心抽出那支被谈决故意藏起来的香烟:“你心情不好。”


    谈决:“……还好。”


    原骁平静又笃定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抽烟。”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这是谈决排解焦虑的一点点小习惯。


    见辩解没有用,谈决就没再反驳,原骁把那支香烟放在手心观察了一会儿:“火呢?”


    谈决一愣,以为他要收缴香烟,只能乖乖摊开右手,谁知道alpha接过打火机,却垂头叼住香烟,“啪”一声点燃。


    谈决眉头皱了起来,伸手要来夺他的烟:“……别学这些坏习惯。”


    原骁躲开他的手:“我就是试试。”


    他学着谈决,吸了一口,让那团朦胧的烟气从喉咙灌入肺再吐出来,然而中途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只觉得肺被撩得发痒,紧接着就偏头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被呛得不停咳嗽,谈决也吓了一跳,伸手把烟夺了过来,在大理石阳台上按灭:“不喜欢就别勉强。”


    原骁咳了半天才恢复过来:“还好,没那么不喜欢,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谈决:“……本来就没意思。”


    啪嗒、啪嗒、雨还在下,打在身上加倍地冷,原骁看着omega垂下的眉眼,轻声道:“我今晚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吗?”


    谈决摇摇头:“没,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盯着按灭烟头的地方,光洁的大理石上留下了个黑点,显眼又刺目,就像某些难以去除的病灶。


    他能察觉到alpha在迁就自己,对方什么都不问,丝毫不触犯那些让他不愉快的边界,态度几乎称得上纵容。然而原骁越这样坦荡,他就越耻于自己的怯懦和隐瞒,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体检,他却一直犹豫不决。


    婚姻的第一条就是坦诚,他却隐瞒了alpha太多事情。


    “我……”他看着大理石上的黑点,斟酌着开口,明明是那么轻松的事,他的喉咙却像在吞咽生锈的铁钉,他甚至感觉嘴里有血腥味:“我在吃一些药。”


    alpha微微一顿,却没有表现得太惊讶:“是雨林考察那次,我在你房间见过的药吗?”


    原骁果然察觉到了,那时候他骗对方是晕车药,然而alpha比他想象中敏锐,但对方温和的态度又给了谈决坦诚的勇气:“是。”


    “其实那不是晕车药,是一些……精神类的药品。”


    “我的心理有一些缺陷,所以唐溯舟给我开了治疗的药物。”


    谈决的坦诚比想象中来得早很多,原骁有些意外,又由衷高兴:“这不是缺陷,你只是背负了太多超出期望的压力,不小心生病了。”


    “我不介意这些,我们可以一起克服。”


    可他越温和,越包容,omega越觉得心被烫了个大洞,慢慢地眼眶也红了。


    “可我大概率终生无法怀孕……因为吃药。”


    原骁一愣,这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事。


    “为什么?”他记得抗抑郁的药物确实会对受孕有一些影响,但不至于那么严重。


    “我不知道……我的激素有问题,吃药会损伤腺体功能,医生说只有我会这样……”谈决说着,又下意识想挣脱alpha的怀抱,却被紧紧抱住。


    “如果不停药,我的身体就没办法恢复,但是……”但是很不幸,自从感染了腺体萎缩症之后,他的病情就越来越糟糕。


    他总是半夜惊醒,满身都汗,然后整夜整夜睡不着,他看到余叔叔和余文曜的消息和来电就会应激,最后甚至影响到了工作和生活,不得不靠药物来缓解。


    尤其是考察的那段时间,除了原骁陪他一起睡,用信息素安抚他的那一夜,谈决几乎每夜都失眠。


    他想要恢复,想正常工作和生活,就不得不吃药,可吃药的时间越长,他就越难怀孕。


    原骁曾经猜过很多,因为谈决总是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怀孕,所以他们上床从不戴套,他猜过omega可能私底下偷偷吃避孕药,可能天生不孕,可能受过伤,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层原因。


    原来omega不是不能怀孕,是因为吃药。


    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命题,而上辈子的谈决显然做出了选择,他每次去找唐溯舟开药,换方案,加药量,都是在往身体里注入慢毒,可偏偏原骁对此毫无知觉。


    因为在新婚夜,谈决亲口告诉alpha自己不会怀孕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将来并且做出了选择。


    五年的婚姻,谈决却在一开始就规划好了自己的结局。


    原骁忽然有些不敢想,甚至喘不过气来。


    谈决一定推演过很多次自己的结局,所以才笃定自己不会怀孕。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坦诚,所以他不谈爱,只谈性,只谈管教项圈和结婚证所代表的契约和义务,因为纠缠得越少,分割时就越简单,所以他才能云淡风轻地给原骁留下一封似是而非的遗书,因为遗书的内容他也已经准备了太久。


    要是没有对方枕头下那本被摩挲发旧的结婚证……原骁都不敢想。


    他从没见过一个omega能对自己心狠到这种程度,却从没想过这种自毁式的心狠同样会刺伤爱着他的人。


    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得善终。


    “对不起……”alpha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道歉。


    谈决却不明白:“这不关你的事。”


    原骁看着怀里的omega,说出来的话却懊悔着什么,他仿佛想穿过光阴,把这点悔意也送到上辈子的自己和谈决面前:“不,是我来得太晚了,如果我能早一点点……”


    如果他能早一点点认识谈决,哪怕只是早一点点,不是在治疗舱面前和对方相识,事情都不会演变成那样。


    可事情已经发生,一切都没办法回头。


    他只能把目光定格在面前的谈决身上,这是他唯一一次弥补过去的机会。


    他握着omega肩膀上微凉的衣料:“没关系,就算不能有孩子也没关系……小孩子又吵又闹又烦人,没有也好。”


    谈决不知道alpha反应为什么这么痛苦,却本能地心疼:“真的吗?没有孩子,他们不会说你吗?”


    他知道有钱的家庭都很注重继承人的培养,原骁这样的家世,镜天集团的三公子,联盟主席的亲子,和一个不能生育,甚至可能绝后的omega结婚,难道不会被人嘲笑诟病吗?


    “不会,而且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原骁才管不了那么多,他上辈子都死了,还在意什么后代不后代,他只要谈决这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们先把病治好,不要讳疾忌医,也不要瞒着……孩子的事以后再说,你要是喜欢孩子,大不了我们把原邃和原朔的孩子抢一个来养。”


    谈决:“他们会给吗?”


    原骁一顿:“会,怎么不会。”


    他又见缝插针地引导对方从壳里钻出来:“周六你跟我去体检,我想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好吗?”


    “好吗谈决?”两人对视着,或许是alpha目光太热,担忧太过真切,谈决的顾虑居然慢慢被这种坚定抚平,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甚至让谈决生出了一点走出来的勇气。


    “……好。”


    第44章 体检


    因为约定好体检,所以谈决周五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周六特意起了个大早。


    军二院还是人满为患,不过特战班的体检有专门的通道,总人数也才九十个,几个教官带队,依次做项目,并不拥挤。


    原骁身为班长,要到现场点名,核对人数,所以排在队伍最末,谈决就跟在他后边。


    其实按谈决的等级,完全可以提前通知医院开专门的体检通道,但谈决不太愿意,特战班的体检套餐又足够全面,所以他还是跟学生一起。


    宋锦一大早刚赶到军二院,人还没睡醒就看见好兄弟:“原骁——”


    话刚出口就看见站旁边的谈决,也跟着呆了下,瞬间失了声。


    他是全班唯一一个知道这两是合法夫夫的知情人,生怕说漏嘴,保密意识已经堪比地下党:“……谈老师也在啊,老师好。”


    谈决话少,“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原骁空出面前的位置:“你迟到了,还不赶紧来排队。”


    宋锦往原骁前面一站,小声道:“你老婆怎么也来了,他来干嘛?”


    原骁:“你管我老婆来干嘛,他想来就来。”


    宋锦噎了一下,又想起什么,小声道:“傅随他们几个回云城了,说今晚要去金风玉露聚聚,让我问问你去不去。”


    原骁也一愣:“傅随回国了?那他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宋锦:“你把他拉黑了啊。”


    原骁:“哦,我给忘了。”


    傅随就是那个给他发片的狐朋狗友,傅家和原家是生意场上多年的伙伴,原骁和他关系不错,就是私生活方面的理念相差比较大。


    傅随出国留学后,两人一年都见不到两次,这次对方忽然回云城,原骁说什么也要见见。


    他掏出手机把对方放出黑名单,宋锦又道:“他昨晚一直跟我抱怨你订婚他不在的事……还问我要你老婆的照片。”


    原骁皱眉:“他要别人老婆的照片干什么?”


    “而且请帖我早发过去了,是他自己回不来。”


    宋锦耸耸肩,含糊道:“不知道。”


    他其实知道,只是不好说,虽然圈子里都是alpha,但八卦程度不降反升,混乱程度也可见一斑,生意混着黄色笑话一起聊都是常事。


    不过原骁比较纯情,家世也厉害,他在的时候大家都会收敛一点,但这位洁身自好的处男A忽然结婚,还是给圈子里带来不小的震撼,说是聚聚,更像是等着看热闹。


    宋锦随手给傅随发了条消息,通知对方被放出黑名单的事:“那你今晚去吗?”


    原骁想了想:“我问问我老婆。”


    宋锦压低声音:“……这事也要和你老婆说啊,这不太好吧?”


    原骁不明所以:“哪里不好?”


    宋锦把声音压得更低,做贼似的:“他们带了伴儿,场面可能不太健康,你确定要和你老婆说?”


    原骁一顿,刚要说什么,身后却忽然多出来一道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虽然原骁没做亏心事,但还是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omega微微歪着头,狐疑地盯着他们。


    宋锦更心虚,他对老师有种莫名的畏惧感,更别说老师还是好兄弟的老婆:“没…没什么,在聊一个朋友哈哈……哎呀,怎么聊着聊着就掉队了。”


    说完又跟上体检的长队,宋锦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谈决就越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跟原骁也很快跟上队伍,alpha低着头看手机,眉头皱着,似乎在跟谁聊天,谈决想凑过去看看,又担心冒犯alpha的隐私,忍住了。


    原骁这边刚刚解除傅随的拉黑,对方又开始发消息轰炸,问他晚上聚不聚,他怼了两条,又回了句“看情况”,等收起手机,这才注意到omega离自己很近。


    宋锦作为一个合格的传声筒,递完话就深藏功与名地隐退了,担心被谈决审判,现在已经悄悄摸摸地跑去前面插队了。


    谈决:“在和朋友聊天吗?”


    原骁点点头:“嗯,一个挺贱的朋友,约我和宋锦今晚出去吃饭。”


    谈决“哦”了一声,又跟着队伍挪了一段。


    原骁这回是真的发现了,omega离自己确实很近,已经超出了原本需要在其他同学面前避嫌的范畴。


    虽然他们已经有结婚证,也从来没约定过在外面不能暴露关系,但谈决本来就是那种不习惯在公共场合亲密的人,加上对方的身份,所以两个人在学校和同学面前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距离。


    转过头,打量着身后的omega,对方不言不语,也不玩手机,只跟在原骁身后,目光偶尔越过长长的队伍看向抽血的窗口。


    原骁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紧张?”


    谈决一愣,嘴硬道:“……还好。”


    那就是紧张。


    谈决其实是很娇气的,吃饭挑食,胃不好,容易生病,又不喜欢吃药,不喜欢打针,但凡从小养在原骁家,现在估计已经成了个金贵难伺候的玻璃小人。只是他习惯了沉默,遇事喜欢忍一忍,所以别人从不知道这些。


    原骁光顾着和宋锦聊天,没注意到背后越凑越近的omega,这会儿谈决心里估计正七上八下,所以才会下意识跟紧alpha。


    原骁想了想,伸手:“要不要牵着我?”


    谈决其实很有些意动,他其实不介意暴露自己和原骁的关系,但还是不太好意思在学生面前和伴侣牵手,为人师表就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不要。”


    原骁有点失望地收回手:“好吧。”


    谈决又补充:“但是待会儿你抽完血,要在旁边看着我。”


    他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到抽血窗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原骁的心像被小爪子挠了下,痒痒的。


    他老婆一本正经撒娇的样子真是可爱爆了!


    他现在恨不得拉开外套拉链把omega塞怀里,或者把人揣兜里再带去抽血。


    怀着这种微妙的幸福感,队伍终于轮到他们,原骁先抽完血,用棉签按着胳膊上的针口,站在一边等谈决。


    抽血的是个年轻的护士,看见原骁一直赖着不走,有些不悦地皱起眉:“抽完血就可以往前面走了,去查其他的项目。”


    原骁愣了下,对上谈决的目光:“我等等他。”


    护士却道:“不行,我们必须充分保护每一位同学的隐私,你是alpha,不方便在场。”


    原骁不明所以,谈决却明白了:“没关系,我不是学生,他是我的alpha。”


    护士看了眼谈决体检单上的信息,见上面写着“已婚”两个大字,又向原骁过分年轻的面容,也有些意外:“这么年轻就结婚?”


    “行,那你留下吧,你在更好。”


    原骁终于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护士娴熟地给谈决绑上止血带,然后扎针取血:“最近有过性|生|活吗?”


    谈决愣了一下:“有,上周六和上周天都有。”


    护士点点头:“最近一次发情期是在什么时候?”


    谈决:“二十天前。”


    那时候谈决还在T城出差。


    不过谈决回来后根本没提过,原骁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护士又问:“最近有在备孕吗?”


    谈决:“……没有。”


    omega的身体远不如alpha强健,不管是标记、发情还是怀孕都会导致体内激素变化,所以体检时的要更仔细。


    “行,去下一个项目吧。”护士把体检单递给原骁,两个人又开始排队。


    原骁心里想着事:“你在T城的出差的时候发情期了?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谈决:“……我打了抑制剂,那几天都在昏睡。”


    原骁有点不高兴:“怪不得你那几天都不理我……发情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谈决:“你很忙,我担心你来找我。”


    原骁当时一个人准备订婚宴,刚考察回来学业也重,要是知道谈决发情期,alpha一定会不管不顾连夜跑到T城来找他,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告诉对方。


    原骁:“那也不是你瞒着我的理由。”


    谈决:“……”


    一大早他们连着做了十几个项目,除了继续按性别分开的检查,其他时候谈决都跟着alpha。


    最后一个是基础体能测试,专门针对特战班的学员的检查,测完当场出分,原骁拿了一百分,谈决拿了五十九分。


    看着鲜红的印章在体能栏按下“不合格”三个大字,谈决脸色终于微妙起来。


    他拿着两张体检单做对比,alpha不光体能出众,信息素等级高,呼吸心跳、视力听力也健康得不像话,甚至连体态和骨骼美观度都接近满分。


    反观他自己,体能不及格,体重不达标,心率也有问题,等血检和其他检查结果出了估计更难看。


    哦对了,心理健康也不达标,还不能怀孕。


    偏偏alpha还要在旁边点评:“你太瘦了老婆,一点都不健康,摸起来也没肉。”


    谈决默了默,把体检单交了上去。


    交完单子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宋锦要回去补觉,早早就溜了,谈决一直想着alpha的话,一路都没发表意见,等到了车库坐上副驾,他才抱着手,意味不明地看向身边alpha:“我有肉。”


    原骁刚扣上安全带就听见这一句:“嗯?”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omega回答的是自己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笑了笑:“你有什么肉,两条胳膊才有我一条粗。”


    他说着还捏了捏omega的胳膊来证明,谈决果然更不高兴,转头看着他:“你喜欢有肉的?”


    原骁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啊,我只喜欢你。”


    谈决没说话,只盯着他看,不知道信没信。


    原骁一看就知道omega不相信:“真的,有没有肉都没关系,你的健康最重要。”


    谈决:“是吗?”


    原骁:“是。”


    谈决思来想去半天还是决定戳穿对方的谎言。


    “那你做的时候为什么一直揉我?”


    第45章 聚会


    原骁不光平时像狗,上了床更像狗,不管做之前说了什么好话,等一上头又亲又咬,又顶又撞,兴奋得什么都忘了。


    alpha还尤其喜欢折磨他的臀肉,毕竟那是谈决身上手感最好的地方。


    突然被戳穿,原骁也有点不好意思:“这又不一样。”


    谈决:“不一样吗?”


    原骁有点委屈:“当然不一样,我又不是见到个omega都这样……再说那种时候谁控制得住自己。”


    而且那里手感真的很好……他一边想着,又控制不住心猿意马起来,然后谈决眼睁睁看着驾驶座上的alpha有些不自在地弓起脊背。


    谈决:“你怎么了?”


    原骁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大大方方地直起身来,露出年轻气盛又直挺挺的反应:“都怪你……”


    谈决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到标记的事,再然后就控制不住了。


    谈决:“……”


    谈决:“我的错。”


    他忘了alpha身体过分健康,十九岁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满脑子都是不可言说的东西,一旦开了荤就没法回头,甚至愈演愈烈。


    “我现在怎么开车啊,”原骁别扭了半天,忽然冒出个好点子:“不然你……”


    谈决居然十分默契地对上了他的脑回路:“你想都别想。”


    这可是医院的停车场。


    原骁又蔫了,上辈子他和谈决又不是没在车里做过,那时候omega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直住在研究所,原骁接连两周末回婚房都扑了个空,最后他放心不下,只能开车去研究所亲自看看情况,结果刚把omega接出来,两个人就在车里闹起来,等再回神时,后座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


    上辈子他们婚后虽然闹得很不愉快,但谈决在这方面永远没亏待过他,这辈子他们明明正常恋爱结婚,甚至每天住一块,原骁反而吃不饱。


    原骁有点想不通,但谈决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好吧,那我再忍忍。”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消消乐分散注意力,一时间车里只剩biubiu响不停的游戏音效,还有委屈又听话的alpha,谈决在一边观察着这一幕,心却不知不觉得跟着柔软起来。


    “过来,”原骁游戏刚打到一半,就听见谈决在叫他,他下意识抬头,紧接着衣领就被轻轻攥住,omega的身形探出座位,然后不偏不倚地吻住了alpha的唇。


    原骁错愕地睁大了眼。


    虽然这辈子谈决没有和他在车上做,但上辈子谈决也没有这样亲过他。


    高匹配度带来的弊端就是他们心里再不情愿,身体却契合又坦诚,所以他们做的次数远比亲吻要多,因为他们在清醒状态下从不接吻。


    但现在扯平了,因为谈决会主动亲他。


    他愣愣地没回应,有点呆,谈决亲完才失笑:“傻了?”


    他不会是和傻子结婚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安全带被解开的声音,紧接着就被面对面alpha揽进怀里。


    alpha紧紧抱着他,脸颊埋在他颈窝,鼻尖厮磨着他的皮肤,却没做更出格的事:“你怎么这样啊谈决。”


    谈决:“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原骁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抱着怀里的人,抱得谈决都有点不舒服,过了好半天反应终于消退了,原骁才退回座位。


    这个时间点太晚,回家做饭估计要等好久,在外面吃又挤又热,原骁干脆叫了份放心的外卖,到家就能吃,回程途中又想起傅随的邀约:“对了,我有个朋友今晚约我去聚聚。”


    原骁有自己的社交圈,谈决并不奇怪,也不会过多干涉,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声:“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


    原骁“啊”了一声:“你不去吗?”


    谈决:“我不去了吧。”


    他不太喜欢交际,而且虽然他年纪和原骁只差了三岁,但职能上他是原骁的老师,辈分大,和一群小孩聚会总觉得有点煞风景,就像宋锦每次见到他都像耗子见了猫一样。


    原骁本来还想着给其他人介绍谈决,闻言有些失望:“真不去啊?”


    叮咚——原骁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谈决下意识看过去,瞥见屏幕上的消息。


    【傅随:今晚人多,别带你老婆。】


    谈决:“?”


    他花了点时间消化了下这句话的内在含义,脑子里闪过无数圈里富二代纨绔子弟的风流传闻,花了三秒不到就改口:“去。”


    因为体检报告要工作日才出,这周研究所也没什么紧急的任务,所以谈决就闲了下来,白天吃过午饭,原骁照例睡完午觉就起来写作业,谈决却一觉睡到了晚饭,醒来正好赶上聚会的时间。


    于是晚上八点,原骁和谈决准时出现在了“金风玉露”的大门口。


    虽然是商业会所,但这里显然跟普通会所不是一个档次,虽然坐落在云城西区市中心的闹市,却是个位置隐蔽,颇有意境的中式庭院,乍一看更像六七十岁富老头们喝茶下棋的地方。


    刚下车,就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接待,是个面容白皙的青年beta,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中式盘扣长袍,眼力却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原骁和谈决打量了一遍,没看见什么显眼的名牌,车也低调,却没露出怠慢的神态:“两位先生好,请问有预约吗?”


    原骁翻出和傅随的聊天记录:“四号茶室。”


    青年微微一想:“原来是小傅总的朋友,请跟我来。”


    因为工作原因,谈决也出席过很多没用的聚会和饭局,但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庭院里环境清幽,曲水流觞,荷塘里还有金红的鲤鱼悠哉悠哉游曳,工作人员素质也奇高,处处都写着“健康和谐,合法合规”八个大字,谈决观察了一路,想不到原骁的朋友不让他带自己来的原因。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为什么。


    “四号茶室到了,”大门一打开,一群正有说有笑的狐朋狗友就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宋锦也在。


    “原少来了,迟到这么久,今晚是不是要意思意思……”有人率先出声,然而目光触及原骁身边那位面容清冷,穿白色高领毛衣的omega时,又齐齐失了声。


    原骁带着谈决进门,面不改色地介绍:“谈决,人类生命进化研究所负责人,U大教授,我老婆。”


    圈子里都是有眼界的,多少知道这些身份的含金量,这响当当的名头一个个砸下来,把一群人都砸懵了。


    不是吧,原骁居然有这么牛逼的老婆?


    坐在正中的alpha怀里还搂着个漂亮的omega,见状笑意也凝在脸上,半晌才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谈教授好,我叫傅随。”


    “你好,”谈决点点头,正要伸手,原骁却眼疾手快地伸手和傅随握了握。


    傅随:“?”


    原骁却道:“你们跟他打招呼就行,握手我来。”


    傅随:“……”


    有了傅随领头打样,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站起来自报家门,宋锦一个人缩在角落喝茶,眼神心虚得跟做了贼似的,等轮到他才站起来:“谈老师。”


    谈决“嗯”了一声,认识完这些陌生面孔,他才和原骁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在宋锦边上。


    谈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原骁的这群朋友,五个alpha,两个beta,都是年轻面孔,和原骁差不多大小。


    他们之中好几个身边都带了女伴或男伴,无一不是面容漂亮,精明机灵的,笑眯眯地跟着其他人喊他谈教授。


    所有人中原骁是结婚最早的,且他没有那些玩咖的毛病,所以他一带着结婚对象出场,其他人也不得不跟着收敛。


    最不满意的当然是傅随,他知道原骁是什么性格,担心破坏原骁的家庭关系,所以早早提醒过对方要瞒着家属,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家属带过来了。


    谈决一进屋,就跟风纪委员检查似的,搞得所有人都束手束脚。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调整了状态,试着和谈决搭话:“谈教授看着真年轻,冒昧问一下您多大?”


    谈决:“二十二。”


    这话一出,众人又一阵瞳孔地震,傅随差点脱口而出“二十二的U大教授你骗鬼是吧?”,但还是忍住了,赞叹:“……谈教授真是年轻有为。”


    原骁最喜欢别人夸谈决,就跟别人也在夸他似的,那叫一个与有荣焉:“那当然,我老婆14岁就上U大,本科就进研究所,年轻漂亮只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谈决:“……”


    谈决:“……没有那么夸张。”


    alpha总是喜欢给他加滤镜,夸出来的话谈决都不敢听。


    原骁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不能不信,跟着“哈哈”笑着感叹谈决年轻有为。


    他们这场聚会除了长时间不见面联络联络感情,再者就是听说了原家和许家中断婚约,原骁和一个比自己大的omega订婚的事,想跟当事人打听打听,看看热闹。


    他们这种家庭,十个有九个结婚都不是因为爱,大家都以为原骁又被家里安排了什么政治联姻,结果当面一看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看不出谈决的态度,但原骁显然挺喜欢自己的omega,跟护食的大狗似的,连和他老婆握个手都不让。


    众人心不在焉地喝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这两夫夫身上,一边又暗戳戳地嫉妒起原骁。


    别的不说,光谈决这张脸,放圈子里都是最少见最难追那一档,更别说对方身上还有那么厉害的成就和光环。


    傅随忽然觉得身边的漂亮小男伴有些食之无味起来,只好招手示意外面的服务生:“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先上菜吧。”


    说完又把菜单递给原骁:“我们点了老三样,你看看还缺什么。”


    原骁在这种局一直不是主导,就是来凑数摸鱼的,但碍于身份,大家干什么都会问问他的意见,闻言他也不拒绝,接过厚厚的菜单,邀功似地放谈决怀里,还把下巴放omega肩上,全然不顾其他人微妙的眼光。


    “老婆点菜。”


    第46章 carry全场


    谈决跟来聚会只是想看看alpha在干什么,绝没有出风头的意思,但原骁那么热切,他反而不好拒绝,只接过菜单随便勾了两个菜。


    他点完,原骁又接过菜单,翻了半天点了两份甜点,这才把菜单交还到服务生手里。


    吃饭的间隙,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但碍于谈决在场,只能收敛着,跟被束缚了似的,原骁不怎么加入话题,只围着谈决打转,一会儿让尝尝虾,一会儿让尝尝蛋羹,眼神全长在谈决身上。


    虽然大家没资格评价什么,但还是莫名觉得膈应。


    席间又有人问起谈决的工作,没话找话,后者终于察觉到饭局上微妙的氛围,于是停下碗筷:“朋友聚餐,大家不用那么拘束。”


    他开门见山,也不拐弯抹角,傅随也一顿,露出点笑意:“我们都是些俗人,玩起来没分寸,就担心闹出格惹谈老师不高兴。”


    原骁正在给谈决剥虾肉,闻言微微皱眉想说点什么,谈决却先开口:“没关系,再出格的我都见过。”


    他说的是实话,他上大学早,一个人打拼,唯一一次接受家里的托举就是那封进研究所推荐信,却因为太年轻被当成托关系进所里镀金的“学阀”,他从学生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他早早就见识过蛰伏在光明处的阴影,那些富家子弟追求他,讨好他,什么条件都开得出,什么钱都愿意给,借着探讨学术和工作的理由在酒局暗示骚扰的事他也遇到过不止一次,更何况只是一群小孩带着男伴女伴来聚会。


    他说完这句,傅随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态度,开始给自己要块免死金牌:“是吗?那我们待会要是说了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谈教授可别生气。”


    谈决笑笑:“不会。”


    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生态圈,谈决不会强迫原骁离开自己的圈子,但是他可以试着融入,然后监督alpha别做坏事。


    傅随闻言,一把搂住身边的omga:“听见了吧?谈教授都说不会怪我们,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


    有个alpha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谈教授这么够意思,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原少可是我们圈子里的红人,您一个搞科研的,怎么会想到和他结婚呢?”


    就差没把“你两是商业联姻还是自由恋爱”写脸上了。


    谈决面不改色:“他年轻。”


    此言一出,席间又一阵起哄声,有个小o笑起来:“年轻啊,我也喜欢,谁不喜欢年轻,年轻才有劲。”


    他一开口,刚收敛的人群又笑起来。


    “我们原少可是U大高材生,还是特战班,当然年轻又有劲。”


    宋锦不敢插话,只安静如鸡地在边上埋头进食。


    其实圈子里排外很严重,大家家世摆在那儿,谁都看不起谁,忽然跳出来一个搞研究的圈外人,冰清玉洁的,虽然都会看在原骁的面子上尊敬对方,但骨子里还是会觉得谈决清高,难免想揶揄两句刺一刺对方的自尊心。


    但别人不知道情有可原,宋锦可太知道了,谈决看起来好说话,但绝对不是软柿子,自己好兄弟没一个月就成了恋爱脑,这些人怎么敢惹谈决。


    听到这些揶揄的话语,原骁终于皱着眉抬起头来:“够了啊。”


    傅随却打断他:“人家谈老师都说不怪罪了,大家就是随便聊聊,不会出格的。”


    谈决也道:“没关系。”


    “……行,”原骁只好收了话头,往谈决碗里放了两个又嫩又白的大虾。


    傅随又随口聊起许家:“听说许眠被他弟弟妹妹赶出来了,现在也在U大,正经的婚生子反而斗不过私生子,真可怜……不知道现在发展怎么样。”


    许眠是原骁的前未婚夫,有这层关系在,大家都刻意不在谈决面前提许眠,谁知道傅随会忽然提起。


    此言一出,又是几道八卦的目光看向原骁和谈决,盯着他们的反应。


    “许眠?”谈决:“他挺好的,成绩很不错,现在在我的项目组实习。”


    上次订婚宴之后,许眠战战兢兢地参加了0218项目的终面,并且顺利通过,填补了余文曜离开后的人员空缺,甚至比余文曜做得更好。


    谁都没想到最了解许眠现状的居然是谈决,于是饭桌上又一阵沉默。


    连许眠这位前未婚夫都成了谈决的拥趸,傅随那点想要点火的小心思也终于被浇透。


    他本来只觉得谈决又是个被安排联姻,和原家互惠互利的工具人,但此时此刻见识了对方的气质谈吐,终于不得不承认原骁确实有个很牛逼的老婆。


    在他们一个个还在找渠道托关系给学历镀金的年纪,谈决就已经掌握了最上层的资源,他的身份既不是靠原骁,也不是靠原家,底气十足,一点都找不到机会拿捏。


    原骁旁观了半天,看一众人都哑了火,这才没好气道:“都叫你们别惹他,现在信了吧?”


    “好好吃饭,少八卦。”


    他一出来解围,气氛终于没那么僵硬,其他人只好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圈子里的事儿,原骁偶尔回一两句。


    谈决静静听着,却没说什么,他们来之前没吃东西,现在肚子空空,他只想吃东西。


    alpha一边说话,一边给他夹菜剥虾,像是做惯了这些事,不过他大抵还是在圈子里待久了,所以接人待物都妥帖,既不恃傲也不讨好,没有那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吃过饭,服务生就撤了碗筷,上了几瓶好酒,另有服务生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崭新的扑|克和骰|子。


    这显然到了狐朋狗友聚会的第二阶段,吃喝完就要赌,傅随接过扑|克,随手切开:“大半年没见,难得聚一次,今晚我坐庄。”


    他说自己坐庄,身边的omega却懂事地上了牌桌,另有几个女伴也跟着上了桌,最后六缺一差个原骁。


    原骁:“我来。”


    “你确定?”傅随好心提醒他:“输的人家属得喝酒,你要是输了谈教授就得喝。”


    原骁:“那算了,我老婆不会打牌,也不想喝酒。”


    傅随也不勉强:“好吧,那我们几个玩,你输了宋锦喝。”


    宋锦:“?”


    宋锦只觉天降无妄之灾:“关我什么事?”


    “谁叫你没带人,凑合下吧,”傅随:“或者换换,你上桌,你输了原骁喝。”


    宋锦才不想喝酒,闻言满意了:“那还差不多。”


    他刚要找位置坐下,一道人影却抢了先:“我来吧。”


    仔细一看,落座的是谈决。


    宋锦一愣:“谈老师……你不是不会打牌吗?要不我来?”这样原骁可能还少喝点。


    谈决却道:“不会可以学。”


    他不太信任宋锦的智商,也不太想让原骁当宋锦的家属。


    宋锦:“……行,那我跟原骁一起喝,分担一下。”


    谈决:“……”


    他也不太想宋锦当自己的家属。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看向牌桌:“开始吧。”


    玩的是德扑,有新人在,大家重新讲了遍规则,谈决就跟了两把,结果不太熟悉规则,两把都输了。


    原骁咕嘟咕嘟喝了两大杯,凑过来安慰他:“没关系老婆,随便玩玩就行。”


    谈决没说什么,只伸手摸了摸alpha的侧脸:“嗯。”


    大概摸清规则后,接下来出牌就越来越顺手。


    第三把谈决运气不太好,中途弃牌,原骁又喝了一杯。


    第四把,谈决跟注到了最后,和傅随打了个平局,其他人继续喝。


    傅随三局三胜,显然牌技了得,谈决目光越过牌桌,看向沙发上的alpha,对方唇角微微带着笑意,但眉眼却是冷的,虽然名义上是狐朋狗友,但这人并非全无能力和手段。


    商海如战场,四处都是赌徒,当然也有赢家。


    谈决很快就意识到这场牌桌不光赌运气,更像一场心理博弈,他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牌面,依旧是那副波澜不兴的表情,见庄家下注,微微一笑:“跟。”


    傅随瞥他一眼,也示意自己的omega:“跟。”


    眼看着周围的玩家一个个弃牌停手,牌桌上又只剩三个人,谈决淡声道:“全压。”


    这是今晚第一个全注,他说着就把手边的筹码全推了出去,另一个alpha被当场吓退:“弃。”


    傅随看了他一会儿,也道:“弃。”


    谈决笑着翻开排面,三条,不算大牌,但他早早学会了怎么装大尾巴狼。


    傅随一愣,后知后觉,只能接过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接连三局,谈决屡战屡胜。


    第六局平局,没人喝酒。


    第七局谈决又赢,走牌越来越快,下注也越来越多,傅随的额头不知不觉渗出点细汗,他试图观察谈决的神态看清对方在想什么,然而omega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仿佛一泓安静的清泉,然而只要微微靠近,就会发现是吃人的漩涡。


    到了第八局,又是谈决和傅随跟到最后,这回傅随下了全注,两个人都是高牌,只能比大小看输赢,谈决垂眼看了下牌面,淡声道:“……点到为止吧。”


    傅随一愣,那点被一局一局积攒起来的赌徒心理瞬间被浇灭,他沉默片刻,还是翻开了牌,方片七。


    谈决也翻开牌面,黑桃A,是最大的单牌,必赢的局面。


    如果谈决不叫停这场赌局,如果是真金白银下注,傅随下了全注,一定会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谈决把那张黑桃A扔回牌桌:“喝酒伤身,还是少喝点。”


    他说着又转过脸,看了一眼身边的alpha,原骁只有在开局时喝了三大杯,宋锦一杯都没喝,被谈决一路带飞,宋锦已经快给谈决跪下了:“你真的是新手吗?”


    傅随可是他们所有人里德扑打得最好的。


    原骁看谈决的眼神就像在看天神:“你怎么做到的……老婆你也太牛逼了!”


    alpha喝了酒,热切的眼神便蒙上一层微不可查的水光,显得那么年轻,那么热烈,谈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什么:“想知道?”


    原骁:“想。”


    谈决低声道:“那你过来。”


    原骁以为他要说悄悄话,不疑有他,凑了过来,从背后贴过来,几乎将omega整个揽进怀里。


    灯光落在谈决身上,不明不暗,衬得omega几乎在发光,他皮肤冷白,头发和眼珠却像点墨一样漆黑,在醉意喧嚣的包厢,却冷静又冷清,像一副漂亮的山水画。


    然而他目光中却有更多,更难言的东西,让人心惊,又让人心折。


    此刻他看着凑近的原骁,却伸手攥住了对方的领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微微偏头,吻住了alpha的唇角。


    “……今晚再告诉你。”


    第47章 绿茶


    谈决虽然离开了牌桌,但那种无数次心理博弈后留下的兴奋和失真感还没冷却下来,他看见alpha的眼神,就不受控制地想贴近,等回过神时,已经吻了对方的唇角。


    原骁显然没想过谈决会当着别人的面吻自己,一时怔住,然而他的兴奋中枢刚刚被点燃,omega却和他拉开了距离,又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点到为止的吻,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还有那句在耳边萦绕不去又引人遐想的“今晚再告诉你”。


    今晚?今晚要干什么?


    他白天在车里什么都没干,今晚一定要干点什么,不然他会成为第一个结了婚还被憋死的alpha。


    原骁脑子里乱七八糟,只想不管不顾抱着omega蹭蹭,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有损他猛A的气质,只能按捺住情动的本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难耐地摩挲了下手指:“……听你的。”


    如果刚见面时大家还抱着看热闹吃瓜的心态,现在就算是傻子都看得清局面了。


    原家的小少爷就差在脖子上套个项圈把自己送给谈决了,这场婚姻到底是真心还是利益早已经不重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谈决这样又漂亮又聪明,能力手段一样不缺的omega,想给他当狗的alpha肯定大把是,就算真要套上项圈也没什么。


    一群alpha杂七杂八地想着,傅随用纸巾拭去额头那一点细汗,在看见omega依然目光清明,神态冷静,甚至还有心思和自己的alpha调情时,脸上那点玩味终于彻底收敛。


    他笑了笑,终于败下阵来:“不玩儿了……不愧是谈教授,今天真是给大家上了一课。”


    “愿赌服输,”他拿起酒瓶,倒了满满当当一大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饮而尽,又示意二人:“新婚快乐。”


    喝光的酒杯落在桌上,发出“叮”一声轻响,谈决却皱眉道:“谢谢,你们叫司机了吗?”


    傅随一愣:“当然……我们不会酒驾的。”


    谈决这才放心,没再说什么,要是他们喝太过,聚众喝酒出了事,原骁也会被连累:“我去趟洗手间。”


    原骁立马站起来:“……我陪你。”


    谈决忽然想到什么:“不用,我又不是小学生。”


    omega很快就跟着服务生离开了茶室,傅随盯着谈决离开的方向,有些意兴阑珊,他晃着手里半杯酒,朝着原骁走了过来:“喂。”


    原骁:“干嘛?”


    傅随:“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带劲的老婆?”


    原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一股诡异的危机感升了起来:“你想干嘛?这是我老婆。”


    傅随:“我又没说他不是你老婆,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我就想问问你老婆还有没有什么漂亮同事之类,我现在觉得和知识分子结婚其实也挺好的。”


    “没有,”原骁才不会把人家正二八经的omega往火坑里推,但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面子上,他还是由衷道:“你小心得病。”


    傅随叹了口气:“谁让我爸妈都是风流种子,生下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好歹心口如一……不像你,上次给你发几部片就拉黑我,结果结婚比我还早。”


    “算了,不聊这些,”傅随把酒杯放回桌上:“我有正事和你说。”


    原骁:“什么?”


    傅随:“你爸明年不是要选举了吗,对面已经在派人接触风诚了,我家老头子最近心思多,说不定会两头押宝,你让原邃那边注意一下。”


    能和原越庭同台竞选的只有一家,虽然背后没有镜天集团这样庞大的财力做靠山,但对方是纯正的政客出身,实力不俗,只要拉到足够的资金,想跟原越庭硬碰硬也不是不可能。


    原骁也有点意外,毕竟傅家和原家合作了这么多年,关系很不错,他也没想到傅家私底下会动这种小心思,但他更意外傅随会和他全盘托出:“风诚想两头押宝是风诚的事,你把这种事告诉我会不会不太好?”


    傅随:“这有什么不好,我支持原叔叔,当然要表态。”


    他话里有话,原骁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什么意思?”


    傅随:“没什么意思,老头子年纪大了,神志不清的,风诚在他手里迟早要完蛋。”


    “他的态度不代表我的态度,我这次回云城就是为了这件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原骁明白傅随要光明正大和他爹打擂台,不管谁输谁赢,傅家接下来必然有得乱,不一定顾得上原家,选举就在明年,原越庭要早做打算。


    原骁思索片刻,认真点头:“行,我知道了。”


    见他把事记在心里,傅随又“嗯”了声,他重新坐回沙发,一手搂住身边的omega,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对方的手掌,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


    谈决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男男女女聚一块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要嘴对嘴喂酒,宋锦之前不知道被谁灌多了,正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像条咸鱼。


    原骁晃着半杯酒在和人聊天,屏幕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却让人有些琢磨不清。


    这种时候的原骁是最陌生的,陌生到让人产生一种近乎冰冷的错觉,谈决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干什么?”


    alpha听见声音,不动声色地关掉手机,仰起脸去看面前的omega:“……怎么去了那么久?”


    谈决:“和同事打了个电话。”


    原骁伸手把omega拉到身边坐下,这才把脸埋在对方肩膀上:“老婆……”


    谈决:“怎么了?”


    原骁:“……他们吵死了。”


    alpha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呼吸是烫的,脸颊也是烫的,柔软的头发蹭在颈侧,微微发痒,谈决总感觉自己被大金毛蹭了。


    谈决都怀疑刚刚看见那个冷冰冰的原骁是错觉。


    他看了一眼人堆:“怎么不去玩?”


    原骁:“我不会。”


    原骁:“而且我已经有老婆了,我只想跟老婆玩……一点都不像傅随,十六岁就玩嫩模,没结婚就把处男之身送出去了。”


    谈决微微挑眉:“真的?”


    “真的,”原骁拉踩完傅随,还可怜起来了:“老婆,他们都那么会,就我不会,你会不会不喜欢?”


    谈决对这话持怀疑态度,原骁在床上可不像一点都不会的样子,但看着alpha撒娇,谈决的心还是跟着软下来:“不会,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alpha听完,唇角果然露出点笑意,慢慢把脸从谈决肩上拿出来:“那我给你剥橘子。”


    酒过三巡,已经晚上十一点半,原骁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打算先走。


    傅随也兴致缺缺丢开骰子:“我们也差不多了,一起走吧。”


    司机早早在外面等着,宋锦一个人来的,没开车,只能和原骁他们挤一挤。


    告别一众狐朋狗友,原骁才关上车门:“走吧。”


    宋锦在副驾,上了车就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原骁和谈决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怎么样,聚会是不是很无聊?”


    谈决:“还好。”


    他确定自己在去卫生间的这段时间,傅随一定跟原骁说了什么,因为在那之后alpha的聊天消息就一直响个不停。


    或许聚会对这些人而言只是某种社交模式,但是看着醉醺醺alpha和omega们,谈决还是有点理解无能。


    原骁酒意上来了,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不怎么说话,谈决偏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alpha微微起伏的胸膛:“不舒服?”


    原骁:“没,喝多了有点热。”


    谈决下意识伸手去探alpha的额头,却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纸袋,一愣:“这是什么?”


    原骁睁开眼,慢慢坐直身形,把纸袋打开给谈决看:“你喜欢的。”


    包装袋一打开,甜香瞬间扑鼻而来,里面是两份新鲜的甜点,一份抹茶千层,一份榛子蛋糕:“他们家的饭又少又贵味道还一般,但甜点不错,大师手作,每天限量,你今晚没吃饱,我给你打包了两个。”


    原骁其实不怎么吃甜食,但对甜点十分了解,甚至如数家珍,谈决不知道他的习惯是哪儿来的:“你家里有喜欢吃甜食的弟弟妹妹或者朋友吗?”


    原骁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


    他对甜点的关注和了解,大部分源于上辈子的谈决。


    谈决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吃甜食,最喜欢风扉广场那家不起眼的小店,但因为总是加班的缘故,经常错过买不到。


    后来原骁周末来见谈决就会习惯性地给他带一份,谈决厌食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原骁想尽了办法,找遍了各种甜点,最后还是亡羊补牢。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事,只能模糊又坚定道:“谈决,我不会为了第二个人去关注甜点的事。”


    这是再明确不过的解释,谈决明明没有仔细问,原骁却精准地接住了他的疑惑,托起他的情绪。


    alpha就像开了全知视角,谈决却在这种全知里感觉到些许错位,alpha说这种话……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而不是在今年三月才初相识。


    “你……”谈决欲言又止,然而话未出口,刺啦——,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整个人都差点被甩飞出去,却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我操……”宋锦更是吓了一大跳,睁眼看见车前面横穿马路的电动车,气得连觉都不睡了,伸出头去大骂:“傻逼!你急着投胎啊?你要死死远点别大半夜祸害人行不行?”


    电动车主本来想回嘴,转头看见车牌和车标,又骑着电动车骂骂咧咧地窜进巷道,宋锦差点气得下车对峙,谈决本来还想说两句,然而一回头,就看见alpha一只手捂着后颈,微微垂着头,呼吸都有点不正常。


    谈决伸手,摸到了alpha滚烫的额头,忍不住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原骁终于道:“腺体疼……刚才好像撞了。”


    “我看看,”谈决闻言拉开他的手,果然看见alpha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红,甚至有些发肿,显然不是因为撞到了。


    “原骁,你上次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第48章 汪


    “易感期?”原骁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反应都变慢了:“……上次的时候就是上次。”


    谈决:“……”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麻烦开快一点。”


    司机再不耽搁,重新启动,宋锦闻言也转过头来:“他怎么了?”


    淡淡的向日葵信息素已经从后座弥漫开来,宋锦话音刚落就捂住鼻子:“我操……开快点开快点!不然待会他杀了我们。”


    alpha信息素是互不兼容的,还会震慑同类,就像狮群标记领地,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这辆车上除了谈决都是alpha,几乎在察觉到原骁信息素的一瞬间,二人脸色就变得不好起来。


    谈决又看了一眼alpha腺体,那里已经浮起一团轻微的,不正常的红肿,omega腺体标记这样是为了等待标记,alpha腺体变成这样一般是憋伤了。


    谈决不知道自己哪里亏待过原骁,让他憋成了这样,但他还是冷静道:“你们带抑制剂了吗?”


    前排两个alpha都摇头。


    谈决又问原骁:“你带了吗?”


    原骁理直气壮:“我凭什么带?”


    他都有老婆了,为什么还带抑制剂?


    谈决说不过他,只能转眼看路,原骁的分化等级很高,易感期信息素会把其他alpha也带入易感期,必须马上隔离,而按现在的距离和路况,他们回家还要接近四十分钟,于是他很快就做出决定:“靠边停车吧。”


    司机思考了下,还是按谈决的要求找了个路边的临时停车场。


    “他不太安全,你们先下车吧……方便的话请帮我买两管抑制剂,要alpha专用的。”


    易感期不是小事,宋锦这回连酒都醒了,立马道:“行我去买。”


    司机已经在联系别的车过来了,谈决又道:“等宋锦回来你直送他回U大,他喝了酒不能开车。”


    司机:“那你们呢?”


    谈决:“我没喝酒,也有驾照,可以直接送他回家。”


    虽然谈决没车,平常也不怎么开,但送原骁回家没问题。


    司机:“……行。”


    谈决交代完,就把车窗关了起来,尽量不让信息素漏到窗外,也给alpha留下一个相对安全又隐蔽的私人空间。


    然而窗户和车门严丝合缝锁死的一瞬间,alpha却不声不响地从背后搂了上来:“老婆……”


    谈决浑身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不舒服?”


    原骁闷闷地“嗯”了声,嘴上却道:“我想下去打他们。”


    alpha易感期会变得很有攻击性,谈决可以理解,但还是要制止:“不行,他们又没有惹你。”


    “再忍忍,等宋锦把抑制剂送到就好了。”


    原骁不满意了:“别叫他的名字。”


    谈决:“……”


    易感期的alpha真难伺候。


    偏偏alpha还要得寸进尺,越抱越紧,像只八爪鱼,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几乎能把谈决烫熟,他还用鼻尖拱了拱omega的后颈:“你的信息素呢?”


    谈决也有些受不了:“冷静点原骁……你太兴奋了。”


    原骁仍是锲而不舍地追问:“你的信息素呢?”


    alpha仿佛有什么执念似的,得不到信息素就不满意。


    事实上原骁的确有执念,上辈子他就死在谈决离开后的第一个易感期,那时候家里所有角落都找不到omega的信息素,他只能抱着那条已经全然失去omega气息的毯子,坐在客厅里,一边打抑制剂,一边吃安眠药。


    那种落寞堆积起来,就成了无法诉诸于口的绝望,哪怕现在他改变了一切,还和谈决已经顺利结婚,偶尔他还是会担心这是一场将醒的梦。


    他已经对谈决坦诚了百分之九十九,可唯独这是不能说出口的百分之一。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谈决,你的信息素呢?”


    “别蹭了……你是狗吗?”被人抵着腺体蹭来蹭去的感觉非常不好,谈决本能地觉得敏感,恐慌,害怕被咬破。


    原骁终于停下动作,慢慢垂下眼,要是他头顶有耳朵,估计也耷拉下去了,谈决后知后觉自己话说重了,微微侧过头想安慰一下对方,alpha却忽然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汪。”


    “……”谈决脑子空白了下,差点没转过来。


    原骁上辈子可能真当过狗,他想着,终于被缠得没办法,放出一点信息素。


    白山茶味的信息素,清冷、浅淡、存在感却极强,就像omega本人一样。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alpha终于放松了锢紧omega的力道,只埋在谈决颈间蹭来蹭去:“老婆,我想要管教项圈。”


    他今天本来是想戴出门在傅随他们面前炫耀一下的,结果被谈决严令禁止。


    谈决不知道alpha喜欢戴着管教项圈乱晃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但当着别人的面实在不太健康,不过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想了想还是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松手,坐好。”


    alpha很快就意会到,却没有松手,只是抱起omega转了个圈,把人面对面放到自己腿上:“……戴吧。”


    谈决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只是取出那条被认真保存的项圈,贴着alpha的后颈和喉结戴好。


    他把项圈转正,又伸手摸了摸那串编号,眼底闪动着难言的情绪,然而一抬眼,就对上alpha专注又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四目相对,情愫无声无息被勾起,再碰撞,就像那些在空气里碰撞的信息素,明明是那么静谧,又那么激烈。


    说不清是谁开的头,但唇瓣相贴的一刹那,谈决下意识就攥紧了对方颈间的项圈,然而这点力道对alpha来说不像警告,更像一种鼓舞,一种把原骁拉回安全情境的信号。


    上辈子,他们最爱这样对峙,亲吻,再交缠,他害怕伤害到谈决,却对这种场景感到熟悉,只要有了项圈,omega就可以掌控全局,可以随时叫停,而他也能被重视,被管教。


    “谈决…谈决……”alpha不停叫着他的名字,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谈决坐在颠簸的船上,唯有紧紧抓住项圈,才不至于被打翻进海浪。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alpha失态,发泄,信息素早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就填满了整辆车,这里就像一个天然的巢穴,隔绝了所有不好的东西,然而谈决每次睁眼,都能透过车窗看见司机站在不远处抽烟,心里又升起隐秘的悖乱感。


    “好了,好了原骁……”他紧了紧项圈,想让在他颈间乱亲的alpha停下来,然而对方不光不听话,还把手伸到他衣摆下,一点一点扣住了他的腰。


    alpha哑声道:“谈决……我想做。”


    这可是在车上,还是路边临时停车场,路过的车辆呼啸而过,外面有司机守着,还有个任劳任怨去买抑制剂的宋锦随时会回来,风险太大了。


    “不行……”谈决话还没说完,alpha却不管不顾开始脱他的衣服,他受惊似地退开,却又被拉回对方怀里,紧接着就被抵在车窗上。


    他攥紧的指节微微发白,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冰火两重天,偏偏alpha什么都听不进去,衣料摩挲声中,他听见背后响起皮带和纽扣解开的声音。


    “原……”话未出口,他就失了声,因为alpha毫无预兆地咬住了他的腺体,疼痛伴随着信息素注入腺体时的不适,让他瞬间说不出话了。


    太突然了……谈决瞳孔缩紧,又散开,直到几乎涣|散,等到alpha松开他的腺体,他才慢慢回神。


    谈决的好胜心瞬间被挑起来,他有些不愉地拽了下项圈,强迫alpha停下动作,抬脸看向自己:“谁教你乱咬人的?”


    原骁没说话,只是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动作明明比谁都强势,声音却比谁都委屈:“对不起老婆……”


    谈决有点大男子主义,还喜欢以年长者自居,他不怕硬碰硬,但最吃这一套。


    见alpha服软认错,谈决脸色果然好了些:“忍不住?”


    原骁:“嗯。”


    谈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道:“把外套脱下来。”


    原骁一愣,后知后觉到自己老婆好像默许了什么,他脱下外套垫在omega身下,紧接着就开始撞人。


    信息素混杂着水声,好像让车里的温度都升高了十几度,热得人喘不过气来,谈决的发间渗出细汗,却抿着唇,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降温,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alpha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只是克制着,尽量不让车也跟着动,然而在这样隐秘又禁忌的氛围里,他却越来越兴奋。


    就在谈决几乎要沉溺在这座临时的巢穴,在这场标记中彻底放松时,笃笃——车窗被人敲响了。


    宋锦的脸出现在车外,手里还举着两支抑制剂。


    谈决瞬间被惊醒,紧接着他听见身后的alpha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疯了……他怎么会疯到和alpha在车里做这种事?


    巨大的悔意和害怕被发现的恐慌一并袭来,终于冲散了被信息素支配的情|欲,然而清醒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外面的alpha已经快把脸贴上来了。


    宋锦在车外等了很久,久到他都快以为这两人是不是在车里做了,他站立不安,如坐针毡,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到后车窗被人缓缓摇下一条仅容抑制剂通过的缝。


    alpha强势的信息素顿时顺着缝隙涌出,会扎人,宋锦几乎是瞬间捂住了口鼻,所以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紧接着那条缝隙里伸出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手背微微泛粉,谈决清冷从容的声音也跟着传出来:“给我吧。”


    “他信息素失控了。”


    第49章 做饭


    信息素失控?


    宋锦呆了下,连忙把抑制剂递进去:“那现在怎么办?”


    “谢谢,”那只漂亮的手接过抑制剂,声音很镇定:“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车窗玻璃又重新关上,看不见一点缝隙,宋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不敢再敲开车窗,他在车边站了一会儿,又抓心挠肺地去找司机了。


    车里,被迫叫停的alpha在咬人,谈决后背抵在车门上,毛衣被推到锁骨,只能看见alpha毛茸茸的头顶:“原骁,别咬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alpha动作一顿,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老婆,把你咬疼了。”


    他说完又怜惜地亲了亲,又舔了舔,像大狗一样弄得到处湿漉漉的。


    谈决拿他没办法:“过来,我帮你注射抑制剂。”


    alpha太兴奋了,不注射抑制剂根本没办法回家。


    原骁却不太乐意:“能不能不打抑制剂?”


    他都有老婆了,好不容易易感期一次,为什么还要打抑制剂?


    谈决:“……那你得听话。”


    原骁把脸从他胸口拔出来,亲亲他的唇角,接过抑制剂随手往角落一塞:“快了……我马上就听话了。”


    他说完又开始撞人,一点都不知道收敛,谈决总感觉整辆车都在跟着晃,他下意识抬眼去看车外的宋锦和司机,两人已经坐了上车,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走。


    他真的是疯了,居然任由alpha这么放肆……他看着动荡的车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偏了偏头,试图埋进角落。


    然而alpha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捧着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看着我……看着我谈决……”


    谈决只能看着他。


    出门前alpha特地换了身得体的西装,现在西装外套垫在后座上,身上只有衬衫和马甲,他衬衫敞着,勾勒出宽阔的肩背,领带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脖子上只有一条带编号的管教项圈。


    额发垂下,微微遮住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的攻击性,比平时坏上很多。


    即便是这种时候,谈决也不得不承认alpha这张脸帅得很突出,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年轻的脸染上热切的情|欲,强烈的冲击力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他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alpha的脸颊,然后是鼻梁,眉骨,最后才是眼睛:“今晚喝了那么多……是不是不舒服?”


    原骁也跟着一愣。


    其实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原骁更多都喝过,但是自己在车里按着人做这种混账事,omega非但没生气,还摸摸他的脸问是不是不舒服。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凿空了,又暖又热,有蜜糖从里面流出来,原骁不受控地俯下身,紧紧把人抱进怀里,动作却越来越快:“老婆……”


    这一声像撒娇似的,谈决的心也跟着撞了两下,但紧接着他就失了声,因为完全标记带来的漫长空白让他没办法思考,等他再回过神时,西装外套已经湿了一大片,连座位都被殃及了一小片。


    alpha心虚地擦了擦座位上的水迹,谈决坐起来,把毛衣拉下来:“……好了,把裤子穿好。”


    alpha听话地整理好穿戴,然后静静看着谈决,等着被训似的,谈决却没说什么,连腿|根的一片狼藉都没管,只是穿好衣服,又抱着alpha的西装往驾驶位去:“……我去开车。”


    原骁说到做到,一路上他都没打扰过开车的谈决,甚至话都没说两句,等两个人回到住处,他又像恶狗夺食一样抱着人上楼,在家里闹了两天。


    那两支抑制剂最后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易感期的alpha需求很高,甚至让人很吃不消,但不管是上辈子的谈决还是这辈子的谈决,在对待伴侣方面都十分尽职尽责,一向雷打不动早出晚归去上班的omega,居然破天荒在工作日请了两天假,请假理由是在家陪自己易感期的伴侣。


    原骁的症状其实在周一的时候就有所缓解,只是他的信息素等级太高,容易吓到人,出门和上学都不太方便,只能隔离。


    周二一整天,他和谈决待在家里,omega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偶尔能听见说话声,原骁在客厅,准备打开特战班的系统报备一下易感期,结果刚登陆账号,就发现已经报备过了。


    他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了。


    没过十分钟,omega端着咖啡杯出来了,他上半身穿着衬衫,下半身却穿着拖鞋,看见原骁看着电脑发呆,他也凑过去:“在干什么?”


    原骁动作比脑子快,伸手一捞就把omega捞进怀里,他指了指电脑屏幕:“有人登了我的账号。”


    谈决定睛一看,很快又放下心来:“哦,是我登的,早上浏览系统的时候,顺便把你的周报给填了。”


    周报上写的是【本周无异常,但5月25日出现易感期,表现症状为发热,强攻击性,强领地本能,信息素轻微失衡,且依赖伴侣,粘人。】


    换成原骁绝对不可能这么写周报,哪个alpha会写自己易感期粘人,而且他这只是正常反应,根本不叫粘人。


    但他又不能质问谈决自己哪里粘人,只能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可以登我的号?”


    谈决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见怪不怪:“我可以登所有人的号。”


    他的权限是研究所最高级别,系统密钥都在他手里,何况只是登alpha的号写个日报这种小事。


    两人正研究着系统,却忽然听见两声整齐的“叮”,是邮件通知。


    原骁顺手打开,发现是上周六的体检报告,他一条一条往下看,内科外科,血液信息素,精神心理都没问题,健康得不得了。


    可反观谈决,报告就不太好看。


    体重太低,体能太差,血检也有几个指标不太好,轻度抑郁,轻度焦虑,因为吃药导致激素水平变动,目前怀孕概率几乎为0。


    虽然早就给原骁打过预防针,但看见体检结果的时候,谈决脸色还是不太好。


    一个病弱不能生育的伴侣,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不能兼顾家庭,不会做饭,事事都要alpha来迁就他照顾他。


    任何一段单向付出的关系都不能长久,短期内原骁不会介意,那长期呢?


    等alpha毕业工作,有了自己的事业追求,又怎么会有精力再来照顾他?


    谈决不说话,原骁却像是能猜到这人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搂住他:“没关系,既然结果出来了,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不要讳疾忌医。”


    他带着谈决一项一项查那些不好的指标,又把报告发给了认识的医生和营养师出主意。


    养好身体是第一要务,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谈决病情加重,不要再出现厌食,营养不良,甚至夜盲的情况,至于吃药的事不能一蹴而就,可以慢慢解决。


    一下午他都带着omega研究体检报告,等太阳落时,原骁终于合起电脑,穿上围裙去了厨房。


    他易感期不方便出门,菜都是杨妈买好让司机送到家门口的。


    冬瓜和肉片煮了个清汤,再用娃娃菜和粉丝一起炖,新鲜刚煮烂的牛腩刚从市场上买回来,原骁想了一会儿,决定用番茄肥牛虾滑一起炖牛腩,用来拌饭。


    原骁一进厨房,谈决就没事做,他在客厅呆了一会儿,又晃到厨房门口:“……要我帮忙吗?”


    原骁本来想说没有,但看见omega跃跃欲试的模样,还是递了两个番茄过去:“来吧,把它两剥了。”


    谈决以为自己听错了:“剥番茄?”番茄怎么剥?


    原骁一听就知道这人不会做饭,认真教他:“先在番茄表面划两刀,再用滚水烫一会儿就能剥了,注意别伤到手。”


    谈决将信将疑,但还是拿着番茄去了,原骁烫好虾滑和牛腩,再折过头,就看见omega在小心翼翼地揭番茄皮,等到一整个番茄都被剥了出来,他才露出一点笑意,举着番茄看来看去:“……居然真的可以剥开,你好聪明。”


    “这也叫聪明?”被别人夸聪明原骁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被谈决夸聪明那绝对是无上荣光,原骁接过番茄,得意道:“是你太笨了吧。”


    谈决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笨,他愣了愣,却没有想象中的恼羞成怒,反而凑过来看原骁把番茄剁成丁:“……那我看看你有多聪明。”


    说是看看,更像是添乱,像小孩子第一次看见别人做饭,所以好奇围观。


    谈决买房子的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里面做饭,所以厨房有点小,两个人抬手转身都不太方便,原骁也不赶他,只是用锅铲翻牛腩的时脑子里忽然跳出个想法:“我们换个房子吧,换个带大厨房的。”


    到时候他做饭,谈决就可以大大方方在边上围观。


    而且他们结婚之后一直没买新房,原骁一直住谈决家,非常像吃软饭的小白脸。


    谈决顿了顿,却没有反驳,反而认真考虑起来:“嗯,厨房是太小了,浴室好像也有点小。”


    谈决以前没想过自己会有结婚的一天,买的是单人公寓,虽然两个人住也足够,但alpha从小养尊处优,住的是别墅大平层,一个房间抵得上别人家的客厅,住这里确实委屈了。


    他想了想:“那等我年底发了工资,再换套大房子怎么样?”


    他这几年的存款应该够买一套不错的。


    原骁愣了下,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要买吗?”


    可哪个alpha会让omega买婚房?


    谈决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理所应当:“你还在上学,当然我买。”


    第50章 分离焦虑


    谈决只记得原骁还在上学,却不记得自己只比对方大了三岁。


    原骁晃了晃无名指:“戒指是你买的,婚房你也要买,那我干什么?”


    谈决想了想,认真道:“……你好好学习。”


    原骁:“……”


    他也没那么爱学习。


    眼看着话题就要往不太好的地方发展,原骁立马打住:“可是你把所有钱都用来买房子,会不会舍不得?”


    谈决:“钱没了可以继续挣。”


    原骁:“那会不会太辛苦了?”


    谈决摇摇头,笃定道:“养你,不辛苦。”


    原骁的心不受控地撞了两下,只觉得谈决浑身都在冒金光,脸上写满了“大佬罩你”。


    怎么办,他好像真的被谈决包养了?


    不过被包养的感觉还真不赖,他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只用给谈决做做饭,就能一路躺平,轻松过上美好生活。


    他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被谈决包养后的幸福生活,很快又恢复理智:“……可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既然是婚房,就没有让你一个人出钱出力的道理,我们一起买怎么样?”


    谈决显然不太想接受这样的分配,盯着锅里的肥牛没说话。


    原骁:“怎么样?同意的话我们周末就去看房。”


    “你把工资全花光了,以后我们没钱买菜怎么办?”


    alpha软磨硬泡,谈决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松了口:“……好吧。”


    虽然不情不愿,但原骁的目的好歹达成了,他把牛腩铲出锅,色香味俱全的一餐就准备好了。


    原骁说干就干,吃饭的时候就开始找人推荐房子,助理很快就发了几张图片过来,原骁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过去:“挑几个喜欢的户型,我们周末可以一起看看。”


    谁知道谈决听完,却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这周末不行。”


    原骁:“要加班吗?”


    他易感期谈决请了两天假,工作肯定落下不少,按谈决的性格,肯定要加班补回来。


    谈决摇摇头:“不,我请了年假,要出趟远门。”


    谈决的工作态度是最认真的,连订婚都只选了个周末,办得匆匆忙忙,可见能让他请年假的事绝对不一般。


    原骁:“你一个人?”


    谈决:“我一个人。”


    原骁:“和工作有关?”


    谈决又摇摇头:“是私事,我要回趟老家。”


    原骁一愣。


    上辈子谈决也会在这几天请假,不管工作多忙,任务多繁重,他宁愿提前一个月加班挤时间,也要雷打不动每年准时回老家。


    但他从不带原骁,最多发条消息告诉一声。


    每次谈决从老家回来都不太高兴,对方似乎沾上了旅途的风尘,眉眼间积了一层淡淡的霜,要很久很久才能化开,孤僻又落寞。


    原骁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挑明,也不敢细问,只试探道:“你不带我去吗?”


    谈决没有正面回答:“我要去好几天,耽误你上课。”


    原骁:“我可以请假。”


    他是学生,请假比谈决容易得多,而且U大考勤并不严格,只要认真完成课后作业,老师不会过分为难。


    谈决默了默,没说话。


    原骁不知道他是不愿意还是没想好,但谈决计划好年假却没通知他,大概率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想问问omega要去哪里?为什么一个人回家?为什么回了家反而不高兴?但对谈决而言,他不说就代表他已经考虑过,他不愿意,而刨根问底只会成为一种负担。


    于是原骁没再追问,只是继续看新房,过了很久很久,谈决才缓声开口:“……下次我再带你去。”


    下次就是明年,虽然很漫长,但原骁没说什么:“好。”


    周二结束,原骁的易感期就彻底安全了,他和谈决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谈决上班他上课,只是谈决周五下班后就要离开云城,连机票都订好了,连上周末大概要离开十一天左右。


    一想到这个原骁就不太舒服,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然而这种情绪在周四晚上,看见谈决在收拾行李箱时到达了巅峰。


    谈决没带多少东西,几套换洗衣物,必备的日用品,半小时就收拾好了,原骁一边看着omega里里外外忙碌,一边蹲在边上帮他检查行李有没有带完,不知不觉就开始出神。


    模糊间谈决好像说了什么,原骁没听清:“……什么?”


    “我说,冰箱里有两盒蓝莓,一盒芒果,都是小沐的爸爸妈妈从老家寄过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记得吃,放坏了可惜。”谈决正在擦水杯,走过来就看见alpha蹲在自己行李箱面前发呆。


    原骁:“知道了。”


    谈决听他声音不对:“你怎么了?”


    原骁:“……没怎么。”


    他嘴上说没怎么,神态却不是这么说的,要是alpha有耳朵和尾巴,此刻估计全都耷拉成一团。


    谈决把擦干的水杯放进行李箱,alpha又任劳任怨地摆好,最后把行李箱关起来,放在墙角,这才进浴室洗澡。


    晚上躺一张床上,alpha也难得话不多,谈决明天要出远门,所以原骁也没缠着对方做,关了灯就好好睡觉。


    谈决今天工作很累,上床和原骁说了几句话就睡着了,只是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第六感,半夜两点的时候,他忽然无缘无故地醒了。


    谈决觉浅,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醒,不过和原骁结婚后,他的睡眠质量就好了很多,经常能一觉睡到天亮。


    然而今晚显然也没有人吵他,因为卧室里静悄悄的,外面也没有杂音,alpha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腰,很温暖,也很体贴。


    然而等他适应昏暗的光线,却陡然看清原骁那双清醒的眼。


    alpha靠在枕头上,就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却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一会儿,又眨下眼,明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却全无睡意。


    这是原骁重生后第一次失眠。


    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十分钟入睡,然后一觉到天亮,如果是和谈决一起睡,有信息素互相安慰,效果更翻倍。


    但他其实也有过失眠的时候。


    谈决病得最厉害的那段时间,原骁也一度失眠。


    omega不吃饭,体重越来越轻,衣服穿在身上也空荡荡的,低头时后颈的骨头都会凸起显眼的一块。每当天黑以后,他的视力就会下降,看东西模糊,用眼久了还会短暂失明。


    这时候谈决就会变得相当沉默,他给自己套上一层坚硬的壳,却忘了留出喘息的空间,于是他越回避,这层壳就越将他逼向窒息的境地,最后他只能沉默着,任由情绪的钝刀将自己一点点分割。


    或许在那个时候,原骁就已经察觉到一切无法挽回,谈决注定会通向那个结局,可谈决越坦然,他越不能接受。


    他们纠缠了太久,早已经分不清是爱是恨,原骁恨得不彻底,又爱得不坦然,更没办法阻止omega一点一点失去生命力,所以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谈决的焦虑和不安好像都等比复制到了原骁身上,工作日两个人分开,原骁就会想谈决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在加班,在研究所会不会出意外;周末两个人住在一起,omega在他眼皮底下,衣食住行都由他照顾,这种时候原骁才能稍稍安心。


    夜间他们睡在一起,同床共枕,有时候听见谈决轻微的呼吸声,他都会害怕对方会在睡梦中失去声息,他不敢睡也不敢醒,不敢近也不敢远,患得患失,彻夜难眠。


    原骁本以为重生了一切从头开始,那些情绪早已经被时间封存在角落,却没想到会因为谈决的一次远行就被重新唤醒。


    原来时间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的心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可谈决睡得很安稳,他不敢乱动,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种时候,这个年轻热情、温柔体贴、喜欢撒娇、甚至有点小幼稚的alpha,终于借着黑暗的掩盖,露出了焦虑不安的一面。


    他的不安来源于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丢下了他,一个人远行吗?


    近乎本能的,谈决没有立刻说话,他在黑暗中看了alpha很久才开口:“睡不着吗?”


    这是alpha惯常用来开头的话,现在却反过来由谈决说出口。


    原骁愣了下,这才转过脸,对上omega打量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掩饰地笑笑:“白天喝了咖啡,现在太精神了。”


    谈决没拆穿他,只“嗯”了一声。


    原骁:“你怎么也不睡?你明天还要赶飞机,今晚要早点睡。”


    谈决:“有蝴蝶在叫我,所以就醒了。”


    原骁:“蝴蝶?你梦见蝴蝶了?它叫你干嘛?”


    谈决没说话。


    他当然没有梦见蝴蝶,然而alpha在静夜里失眠时,抖动的睫毛就像蝴蝶振动的翅膀,轻轻一扫就带起一阵无声的风暴,把沉睡的谈决唤醒。


    alpha的一举一动,都是独属于谈决的蝴蝶效应。


    谈决:“它叫我看看你。”看看这个可怜不安的alpha。


    原骁显然似懂非懂:“蝴蝶吗?”


    “对,”谈决又问:“你想做吗?”


    这时候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解压方法。


    原骁一愣,一种异样的情绪慢慢升起,某一瞬间,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全盘托出,他已经厌倦了这个只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然而念头刚起来,又被他按了下去。


    分享喜悦时喜悦会加倍,痛苦也是,他不想再让谈决承担那些不好的事。


    于是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微微侧身,把omega揽进怀里,又吻了吻对方的额头,这才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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