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晚上失眠,第二天原骁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已经十点半,本来想早起送谈决上班结果也错过了,好在上午没课,他不用手忙脚乱赶去学校。
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谈决早就出门了,原骁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伸手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打开就看见谈决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老婆:醒了吗?】
一看见谈决的消息,原骁就忍不住想起对方要离开十天的事,心情怎么也调节不好,有些怏怏地回复。
【原骁:刚醒。】
谈决破天荒立刻回复了他。
【老婆:醒了就收拾下行李。】
原骁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没转明白。
【原骁:收拾行李干什么?我又不出远门。】
谈决没解释什么,只发了张截图过来,上面是两张机票的订购记录,一张是谈决的,另一张身份信息写的是原骁,出发时间就在今晚。
原骁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抱着手机看来看去。
机票都买好了,这是……要带他一起去?
他还没高兴三秒,omega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原骁立马点了接听。
“老婆——”原骁把脸凑近屏幕,他看见视频那边的omega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胸口挂着工牌,听见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老婆”,谈决愣了下,才回过神:“还没起床?”
原骁:“马上起。”
谈决:“嗯,把东西收拾好,我联系了李叔帮我们送行李去机场。”
原骁现在简直像被星星砸中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你真要带我回老家?”
谈决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你不去?”
原骁:“去!当然去!”
谈决点点头:“那我挂了,别忘了带作业。”
电话一挂,原骁看着乱糟糟的床铺,这几天来沉闷抑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谈决都愿意带自己回老家了,这不是爱是什么?
而且一定是独一无二的爱,妥妥的偏爱!
他光速下床洗漱,又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好行李,这才美滋滋地去上课。
宋锦这段时间在准备考试,忙得焦头烂额,除了上课都见不到面,看见原骁满面春风地进教室,结了婚以后一天比一天滋润,心里相当不平衡,酸溜溜地问:“谁又惹你高兴了?”
原骁正愁找不到人分享,见宋锦送上门,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和谈决的聊天记录:“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宋锦把头伸过去,看见机票截图:“你们要去明城?”
原骁点点头:“对,我老婆要带我回老家。”
宋锦“嘁”了一声:“去就去呗,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大惊小怪。”
原骁:“你还不明白吗?我老婆从来不带人回老家的,我是第一个,你知道第一个意味着什么吗?”
宋锦:“……”
他都懒得说话,打开平板,原骁继续和他分享:“你根本不知道第一个有多特殊,有多重要。”
宋锦:“?”
宋锦:“你滚吧!”
死恋爱脑!
他烦躁地翻开课本,原骁却一点也不生气,还在欣赏那张截图,半天才回过神来好好听课。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一响,原骁把书包扔给骂骂咧咧的宋锦,然后像阵风似的刮出了教室。
他先去食堂打包了两份晚餐,然后坐校内大巴去了研究所。
和上次没名没分只能等在研究所外不一样,这次原骁有名有份,还名正言顺,知道他是谈决教授的伴侣后,门口的保安就把他放了进去,远远的隔着玻璃,他就看见omega在大厅和一群人说话,估计是在交代他休假离开的事宜。
小沐依旧是最勤劳的小跟班,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原骁注意到队伍的最末尾还有个熟人,许眠也穿着一身实验白大褂,神情认真。
“有异常指标就记录下来,能搞清楚原因最好,不清楚就先别动它,等我回来处理。”
“特战班那边的样本也要记得跟进,数据做出来后交给小沐审核,他知道我的要求。”
“其他的就正常进行,要请假的直接打申请,许眠先跟着你小沐师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许眠点头如捣蒜,又忍不住问:“明白,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谈决:“不出意外应该是下下周一。”
“这么久啊……”这话一出口,其他人都有些舍不得,简直像一群离不开母鸡的小鸡崽。
谈决笑了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众人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正要解散各干各的,就看见门外有个人,有眼尖的认出来,都激动得指了指外面。
谈决不明所以,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个高腿长的alpha贴着玻璃门往里看,见他回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谈决:“我出去一下。”
小沐也笑起来:“去吧去吧……假期快乐谈老师!”
他是谈决的助理,平时走得近,能感觉到和原骁结婚后,谈决的状态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谈决:“谢谢。”
人群散开,却没走,只是悄悄在远处观望,谈决推开门:“怎么不进来?”
原骁:“怕打断你这个大领导训话,所以先在外面等等。”
他边说边跟着谈决进了大厅,里面空调开的足,一股舒心的凉意扑面而来,两人在会客区落座,原骁这才道:“你可以下班了吗?”
谈决:“嗯。”
“那正好,我买了学校的焗饭,吃完我们再去机场。”
谈决点点头,两人就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用餐,偶尔引得路过的人侧目。
研究所不止一个项目组,还有很多部门,大部分时候大家都互不干扰,各干各的。不过谈决升职速度堪比坐火箭,现在算半个管理层,0218项目组又炙手可热,虽然一直拿不出成果,但年年都从镜天集团手里拿下最高的研发经费,所以就连没和谈决共事的,也知道他的鼎鼎大名。
谈决订婚的消息才出来,研究所上下一片震惊,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谣言没当回事,直到0218项目组的组员们去参加订婚宴回来,大家才确定谈决真的结婚了。
很快谈决的结婚对象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U大经济学系的alpha,镜天集团三公子,亲爹是原越庭,订个婚都是在云城的湖滨庄园,别人进去要买票,原骁把景区当自己家。
结合镜天集团每年好几个亿不要钱似地砸给0218项目组,有心人当然会有想法,表面上不说什么,私底下觉得谈决是嫁入豪门攀高枝,甚至说他拿身体换经费的都有。
现在听说谈决的结婚对象就在楼下,大家都心痒难耐想来八卦,于是路过谈决和原骁的人越来越多。
“你试试这个,刚出炉的烤鸭,皮脆脆的但肉特别嫩,很好吃。”原骁夹了两块大腿肉给谈决,兴致勃勃地给谈决推销美食。
谈决没拒绝,认真吃完才点了点头:“味道很好。”
“喜欢就好,”原骁满意了,他现在的一大兴趣就是到处发掘好吃的,变着法得给谈决补营养,只是注意到身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也有些奇怪:“办公室没水吗,他们为什么来一楼接水?”
不应该啊,这里可是远近闻名的科研大所,水资源那么匮乏吗?
谈决知道为什么,却不说,只意味不明道:“可能要下班了,大家下楼溜达摸鱼吧。”
谈决不是那种会轻易为外物动摇改变的人,他从小就经历过很多争议,也从来不把诋毁和谣言放在心上,但alpha今天来找他,确实算给他解了围。
结婚是很私人的事情,谈决不想让他们的婚姻被恶意谈论和猜测,更不想让别人觉得这是一场利益至上,有名无实的婚姻。
听到摸鱼原骁立马就懂了,他不是那种热爱学习的学生,虽然态度端正,但逃课摸鱼,敷衍寒暑假作业的事一点没少干:“原来如此。”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慢悠悠地吃完饭,这才打车去机场。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两人正好赶上研究所下班高峰期,遇到了很多同事。
alpha坐在花台上给司机发消息,他一只手搂着谈决,脑袋却靠在谈决腰上,没骨头似的:“好慢啊,司机还要十五分钟才到。”
“八点半的飞机,来得及。”谈决站在边上,身上挂着个帅气粘人的alpha,却没觉得不自在,像是早就习惯了。
于是不管是开车的还是坐地铁回家的同事,都会下意识放慢速度悄悄观察一会儿,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和谈决打完招呼才离开。
等了好半天,两个人终于坐上前往机场的车,李叔早就把行李送到,两个人办完值机,在天黑坐上了飞机。
从云城到明城只要两个小时,两人落地后在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又坐上了高铁,下了高铁,他们又坐上了公交车。
是挺旧的公交,走起来摇摇晃晃的,车上都是些老弱妇孺,只有他们两张年轻面孔,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公交车的空调也坏了,五六月的天气,不开窗闷,开了窗热,上车十分钟,原骁就有点热得受不了,随手捡起角落里印着男科无痛割|包|皮广告的塑料扇子扇风,给自己扇三下,又给谈决扇三下。
眼看公交载着他们驶离城市,越来越远,他终于忍不住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谈决显然对这种情景习以为常,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看向窗外,闻言只道。
“去我出生的地方。”
第52章 谈决の童年
傍晚,公交车终于摇摇晃晃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个偏僻的小山村,村口竖着一块不规则的大石,上面刻着“插秧箐”三个红字,公交就停在石头边等着乘客上下,谈决和原骁带好行李,跟着一个背背篓的奶奶下了车。
脚刚沾地,一股清新的凉风就迎面吹来,瞬间把热蔫了的原骁吹醒。
原骁感叹:“这里空气好舒服。”
谈决点点头:“这边植被覆盖率高,温度低,氧气足。”
“还挺适合养老。”原骁评价。
谈决笑笑没说话,两人拖着行李往里走,村子里房子低矮,零散地分布开,路上也见不到什么人,偶尔只能隔着篱笆和大门,看见房子里形单影只的老人,还有趴在门口不知道在玩什么的小孩。
从他们上公交到现在,原骁见得最多的就是老头老太太,偶尔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小孩,见到他们也不说话不打招呼,警惕又好奇,他忍不住道:“村里的年轻人呢?”
谈决:“都出去打工了。”
这边是贫困山区,交通不便,挣钱很困难。可时代在发展,有抱负的年轻人都去了大城市,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和爸妈没时间带的留守儿童。
原骁从小养尊处优,第一次接触到“贫困”这两个字还是小时候跟他爸去给山区小学捐款,但也比这里好点。
他忍不住问:“那你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谈决点了点头:“我爸妈出了车祸之后,我就一直和奶奶住在村里。”
谈决的爸爸是大学老师,村里第一个博士生,妈妈是话剧演员,两个人都在明城工作,感情很好,婚后第一年就生下了谈决。
眼看着工作和家庭都稳定下来,两个人就打算把村里的奶奶接到城里常住,结果回家路上遇到酒驾的货车司机,谈决的父母当场身亡,肇事者更是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死无全尸,连追责都没机会。
那时候谈决刚满月,小小一个,被警察从变形的小轿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哭声又细又弱。
骤然失去儿子和儿媳,谈决的奶奶一夜白了头,老人家颤颤巍巍地从警察手里接过尚在襁褓中谈决,带回村里独自养育。
在五岁前有限的记忆里,谈决就是在这座小山村里度过的,虽然艰苦,却很充实。
“不过我五岁那年,奶奶因为癌症病逝,我就搬到了明城,住在余叔叔家。”
原骁静静地听着omega聊起旧事,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原来这里就是谈决长大的地方……上辈子的谈决从未对原骁提过只言片语,他只知道对方老家在明城,有一对不太亲近的养父母,逢年过节谈决会给家里发红包,却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
亲临实地,原骁才更明白这座偏僻的村庄意味着什么,明白天才的成长也并非从小就光鲜瞩目,谈决尚在襁褓中就失去疼爱自己的父母,五岁那年失去最后一个至亲,从此远走异乡,寄人篱下。
而从这样一个坐公交都没有空调的地方爬到人类生命进化研究所,在U大任教,成为0218项目组的负责人,这个过程只花了谈决二十年。
那这中间得吃多少苦?
原骁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端,他太知道家庭和资源对一个孩子的托举有多重要,圈子里的纨绔子弟们再乱,也多的是父母砸钱送他们出国,留学,镀金,可像谈决这样的,不靠自己的努力就真的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甚至在上一辈子,谈决在事业如日中天时感染腺体萎缩症,不得不选择牺牲许眠,不得不强迫原骁和自己结婚,最后在本该被全世界赞美感恩的时候,静静地死在了冷冰冰的书房。
他的一生从头到尾,短短二十七年,没有一刻是真正被幸福眷顾过。
谈决又补充道:“这边条件不太好,你可能住不习惯。”
他越坦然,原骁心里就懊恼酸楚:“没事,我又不挑。”
谈决都没说什么,他一个alpha干什么挑三拣四。
他发自内心道:“老婆,我来晚了。”
他当初重生的时候怎么不直接重生到谈决小时候,那他一定撒泼打滚求原越庭带着自己来插秧箐,给谈决的奶奶治病,再把谈决领养回家。
他要让谈决上最好的学校,交最好的朋友,他还要带谈决去原邃的马场骑马,或者直接让原朔那个先天精力超群的暴力A变成马让谈决骑,就像小时候他骑原朔一样。
可他现在来得这么晚,谈决已经吃过太多苦了。
或许就是因为一直受苦,谈决才会生病。
谈决听见他的话,不由转过头来,就看见alpha满眼心疼的表情:“还好,最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而且我现在不是结婚了吗?”
原骁一愣。
谈决以为和他结了婚,生活就会好起来。
谈决那么相信他。
他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高兴混杂着落寞,庆幸夹杂着后悔,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压得他喘不过气,胃部也隐隐绞痛:“对,你现在结婚了……”
“结婚了,坏日子总会过去的……”他喃喃自语,像在找补,又像在承诺。
谈决看他嘴唇发白,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
原骁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有铁锈:“可能吧……我有点渴。”
“这样,”谈决不疑有他,他想了想:“那我先带你去喝水。”
原骁点点头,跟着谈决继续走,然而越往里,就越能听见一道不近不远的水声。
原骁花了点时间平复情绪,这才问:“这附近有河吗?”
“不算河,是一小股山泉水,”谈决一边解释一边加快脚步,到了狭窄处,他干脆和原骁把行李撇下留在原地,从几棵桃树下绕过去。
水声越来越近,等谈决停下脚步,原骁才发现这里真有一股山泉水。
水是从石头缝里淌出来的,细细一股,石头下面有个小水潭,水清得能见底,谈决看见水潭,也有些高兴:“……果然还在。”
他说完就在下游把手洗干净,然后弯腰鞠了一捧水,当着原骁的面喝了下去。
喝完他的眼睛亮了亮,看向原骁:“水质很干净,甜的,你试试。”
谈决平常矜持得体,很少这么孩子气的时候,透过对方惊喜的眼神,原骁仿佛看见谈决五岁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没说什么,只学着谈决洗干净手,然后捧起水喝了一大口。
清甜的山泉水,带着一丝干净的凉意划过喉咙,就像风吹过夏天的竹林,原骁也有些意外,眉眼舒展开:“真是甜的啊。”
谈决:“我没骗你吧,这可是正宗的山泉。”
原骁在车上晃了半天,刚才没碰水还不觉得,现在喝了一口反而渴得像牛一样,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大捧,又洗了把脸,沉郁的心情连着尘灰一起被洗净,瞬间神清气爽:“好舒服……”
谈决也喝了好几口:“家里没水,晚上我们做饭洗漱就来这里打水。”
原骁点点头:“行。”
两个人喝完水,又原路返回,路过那几棵桃树,清甜的果香瞬间将两人吸引,原骁一抬头,都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粉色大桃,有些心动:“这些桃树有主人吗?”
谈决:“这几棵树是我奶奶小时候种的,现在没有主人,想吃就摘。”
原骁说干就干,他摘了五六只漂亮饱满的大桃,用衣服兜着,两个人回到行李处,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了一座小房子。
谈决:“到了,这就是我家。”
两层的小房子,虽然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放在那个年代也算不错的条件。
大门上挂着铁锁,谈决在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把旧钥匙:“我拜托了村里的老人帮我照看房子,他会定期来打扫,等我回来再给他包红包。”
原骁:“怪不得房子保存得那么好,十几年都没塌。”
不过这房子长久无人,水电都没有,吃饭喝水都要自食其力,好在谈决本来也没打算长住,他从柜子里搬出干净的被褥,铺了个简单的床对付过夜。
今天天太晚,做饭不太现实,所以他们去接了两壶山泉水,在家吃自热小火锅和桃子。
吃完饭,两个人又简单洗漱了下,然后互相挨着躺上了床。
原骁从来没体验过这种生活,没水没电,仿佛天一黑世界也跟着暂停,什么事都做不了,无聊透顶。
然而窗外的星星却比云城亮上千百倍,月光照在地面,像结了一层白霜,在静夜中待上半个小时,那种远离了喧嚣城市的宁静才会慢慢浮上来。
原骁本来还在和宋锦分享第一次跟老婆回老家的心得,然而没过半小时,他就心如止水,连手机都不想碰了。
怪不得谈决每年都要回来一趟,这确实是个养生养老的好地方,原骁才来了半天,网瘾都快戒了。
干净的被褥只有一套,所以两人只能挤在小小的木床上,原骁个高腿长,躺在上面显得有些委屈,不过他没什么怨言,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谈决的手指,后者也不生气,反而问:“床有点硬,你会不会不习惯?”
原骁:“还好,没那么硬。”
谈决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两个人躺在一起,都懒懒的不想说话,原骁的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正要睡着,迷迷糊糊间却忽然听见谈决开口:“明天我想带你去见几个人。”
原骁好奇道:“朋友吗,还是亲戚?”
谈决微微侧了侧身,靠alpha更近了些,原骁下意识把人搂得更紧些。
好半晌谈决才低声开口:“不是。”
“……是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奶奶。”
第53章 余家
天亮时,谈决和原骁早早就起了床。
山里面雾蒙蒙的,一眼看过去不是山就是山,还有点冷。
原骁蹲在门口刷牙,谈决慢慢走了出来,看了看天色:“降温了。”
原骁“啊”了一声:“那我们还去看你爸妈吗?”
谈决拿出手机研究了一会儿天气预告:“去吧,反正接下来几天都降温。”
原骁:“行,那咱们路上带件雨衣。”
简单吃过早餐,两个人就整理好行装,往山上进发。
墓地在山顶,要翻过大半座山,谈决这几年经常熬夜加班,疏于锻炼,体力下降地很厉害,很快就气喘吁吁。
原骁倒没什么感觉,他背了个包,爬到一半就觉得热,脱得只剩一件T恤,甚至还有心情欣赏路上的风景。
“你体力太差了老婆,要不以后周末你跟我一起锻炼吧。”
谈决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不行,反驳道:“根本没你说得那么差。”
原骁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却没戳穿:“那好吧,我还说在我们的新房里弄个大点的健身房,既然你不用就算了。”
这人在床上骑他的时候,最多二十分钟就没力气了,两条腿还会发颤,体力不好是显而易见的事,偏偏还嘴硬不承认。
谈决一听有健身房,立马就来了兴趣:“谁说我不用?我也要用。”
原骁笑了笑,奸计得逞:“行啊,这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他可以带谈决在健身房锻炼,还能在健身房里标记,实在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他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谈决却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锻炼,不能再被alpha嘲笑。
两个人走走停停,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天气仍旧阴沉沉的,太阳藏在云层里不肯露面,谈决站在山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到了。”
而那三座旧坟就静静伫立在山顶。
原骁一愣。
谈决的爷爷年轻时抛妻弃子,去了大城市就杳无音信,奶奶孤身把谈决的爸爸养大,结果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就葬在儿子和儿媳身边。
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谈决的亲人,都被封在冰冷的坟墓里,他们在地下团聚,却留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谈决。
原骁不由想起上辈子,谈决身死之后的事。
他亲眼看着omega被推进火化炉,然后推出来,于是那个曾经鲜活漂亮,目光坚定的omega,变得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就能装起来。
他生前孤零零一个人,死了也被葬在云城,孤零零一个,和父母隔着千万里之遥。
爱他的人在地下看见孩子受苦,会不会也心急如焚?
alpha陡然沉默下来,连谈决都察觉到不对劲。
他走上前,接过原骁的背包,把昨天摘的桃子拿了出来,挨个摆给三个人。
他又把酒和茶水敬在坟前,低声道:“我回来了……我带他来看看你们。”
谈决是不太会表达内心的人,即便面对父母和奶奶的坟,他也说不出太多话,给人一种淡漠不在意的错觉。
他能把爱伪装成不爱,婚后五年都没让原骁发现,当然也能把在意伪装成不在意。
但只要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淡漠外表下是一颗敏感长情的心,他看起来不在意家人,却会嘱咐村里的老人照顾房子,每年雷打不动回家看望父母。
他静静站在坟前,身影单薄,眼睫上沾了雾气,目光描摹着坟上那些刻字,无声的思念却越拉越长。
于是原骁倏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谈决每次从老家回来,身上那层疲惫又沉郁的风尘是从何而来。
谈决只是想爸爸妈妈和奶奶了。
原骁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但他还有原越庭,有原邃和原朔,或许是心疼原骁从小就没有得到过妈妈的疼爱,家里其他三个alpha都会下意识照顾他,所以原骁健康快乐地长大,也不觉得生命有所缺憾。
可谈决不一样,他一出生就失去了父母,五岁时失去奶奶,养父母不疼爱,养兄妒忌排挤,从没得到过足够的爱和关怀。
谈决越沉默,原骁就越心疼,说不出的难受。
他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搂住浑身僵硬的omega:“没关系谈决,还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现在很好,爸妈和奶奶一定会为你骄傲。”
他话音才落,怀里的人却倏然脱了力,挺直的脊背蜷了起来,一低头,就看见向来坚不可摧的omega,无声无息地红了眼眶。
他没流眼泪,眼神却能轻易把alpha的心烫穿,原骁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对不起老婆,把你惹哭了……”
他想亲亲谈决的眼睛,却被后者偏头躲过:“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原骁:“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谈决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把他推开,低声道:“……别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抱我。”
原骁一顿,后知后觉到omega是害羞了,他咧嘴笑了笑,又厚着脸皮抱了过去:“那有什么,我抱你,他们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相信我会好好照顾你,在地下也安心。”
于是谈决这次没有推开,只是垂着眼不说话。
两人花了点时间清理了坟上的杂草,摆好酒水瓜果,原骁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摆了几颗在坟前,又分了谈决。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吃糖,又把自热小火锅从背包里翻出来当午餐,补充能量。
山顶风大,吹在人脸上有些凉凉的,谈决却不觉得有什么,只静静守着小火锅,原骁本来老老实实坐着,结果不经意看见不远处一大团漂亮的粉白:“那是花吗?”
谈决:“嗯,杜鹃花。”
原骁顿时来了兴致:“我想过去看看,你去不去?”
谈决看了眼花,又看了眼自热小火锅,很快就做出了取舍:“我不去。”
于是alpha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去看花,没过多久他就抱着一大束杜鹃回来。
谈决:“你摘花干什么?”
原骁:“送给你。”
他在花店见过很多花,玫瑰百合,郁金香无尽夏,好看的丑的,贵的便宜的,却从来没见过野生的杜鹃,花是一团一团的,又大又漂亮。
原骁想得还很周到:“我查过了,这个不是保护植物,可以摘。”
alpha总是那么热忱乐观,这种时候都愿意不厌其烦地给谈决摘花。
“谢谢,我很喜欢,”谈决接了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这才道:“不过这一束可以留给他们吗?”
原骁:“当然可以,我送你的花,你怎么处理都行。”
谈决点了点头,认真把那束花放在坟前:“火锅可以吃了。”
吃完火锅,又收拾了垃圾,眼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两个人计划着下山。
临走前,谈决跪在坟前告别。
原骁没说什么,只跪在谈决身边,他轻轻抓住omega的手,认真道:“爸,妈,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谈决的。”
“明年我们再回来看你。”
谈决微微一怔,紧接着就被带着一齐叩下。
起身时谈决还有些出神,alpha却笑眯眯道:“诶,古代人拜堂是不是就这样?”
谈决心忽然一软:“算吧。”
原骁背起行李,两个人往山下走:“那爸妈和奶奶应该对我挺满意的吧?我那么年轻,那么帅气,还表现得那么好。”
虽然alpha说的是实话,但谈决还是有点受不了他自恋的样子,反问:“你卖瓜吗?”
原骁没听懂:“什么卖瓜?”
谈决难得解释了一句:“王婆才会卖瓜。”
原骁:“……”
他呆了下,震惊于谈决居然会讲冷笑话,也不生气,只笑着蹭了过去:“我才不是王婆,我是小原。”
谈决:“那小原会干什么?”
原骁:“……小原会搜题。”
谈决:“……”
这笑话也太烂了,谈决一点也不想回他,但心情却在无形中好了不少。
然而他还没笑,alpha就先笑了起来,缠着他求夸奖,断断续续的聊天声中,两个人慢慢下了山。
独留那一束鲜艳的杜鹃迎风绽放。
下山后谈决和原骁又去拜访了几位老人,给他们包了两千块的红包。
虽然村里的环境还不错,但没有水电,洗衣做饭都成问题,终究不方便长住,看望了爸妈,谈决就没有别的事可做,所以他打算和原骁再住一晚,明天就动身前往明城。
临走前,他们还重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锁好大门,原骁又特地跑去摘了半袋大桃子,做完这一切,两个人又坐上了一天一趟的公交,摇摇晃晃地前往明城。
最重要的事已经做了,但他们的假期还剩一半,提前回去又有点太亏了,听谈决说要去明城,原骁还有点小激动:“你要带我在明城旅游吗?”
那句话叫什么?走谈决走过的路,去谈决去过的店,感受的谈决童年。
“算是吧,”谈决没有否认:“……不过我们要先回一趟余叔叔家。”
一听要回去找那对不负责任的养父母,原骁就有点不高兴了:“为什么啊?他们对你那么差,你还要回去看他们。”
他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谈决,如果那个人曾经是谈决的家人,那更是罪加一等。
谈决解释道:“我想回去拿点东西,而且这么多年没回家,总不能一直逃避。”
原骁心说也是,反正这次有自己陪着,谁也不能欺负谈决,说不定还能帮他出口气。
两人到明城后,就找了个酒店落脚,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才按照约定去余家。
下午四点,原骁和谈决准时到了一个高档小区,是明城有名的富人区。
明城虽然比不上云城遍地权贵和富豪,但作为省会城市,有钱有势的人也不少,余建川是三甲医院的院长,谢隐芳是大学教授,高知家庭,放在哪儿都是人中龙凤。
因为提前和余父余母打过招呼,所以他们很顺利地进了小区大门,谈决带着他在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小座独栋别墅前。
谈决对这座建筑并不陌生,小学和初中那几年他一直住在里面,虽然常常觉得自己是外人,但多少还是有些回忆。
他默了默,按响门铃,很快大门就被打开。
“小谈回来了?”开门的是余建川,听说谈决今天要来,他还特意请了假,看见谈决身边原骁,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原…原小少爷也来了,请进吧。”
“谢谢叔叔。”
余建川一边带路,一边不太熟稔地客套:“听说你要回来,你阿姨今天特意早起去了趟市场,亲自下厨。”
谢隐芳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贤惠女人,她不光长得漂亮,工作体面,厨艺家务样样都不差,还没到厨房,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
听见动静,她穿着围裙从厨房里伸出头来:“晚饭快好了,先坐一会儿吧。”
乍一看是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富人区的大房子,和蔼可亲的爸,温柔体贴的妈,很难想象这个地方能把谈决逼得好几年不回家。
原骁把礼品放在角落,心里全是困惑,却没法当场问出口,谈决显然也不太适应养父母的热情,有些局促,两人在客厅落座,余建川端了茶水过来。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骁和谈决都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alpha慢慢下了楼。
对方脸色不太好,神情有些不耐烦,然而在看见谈决后,还有收敛了情绪,口不对心地叫人:“……哥。”
谈决也一愣。
余文曜怎么会在家?
第54章 照片
谈决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在医院发生冲突,被原骁狠狠揍了一顿后,余文曜就再没去过研究所。
后来原骁和谈决订婚,余文曜不情不愿地出席,又不声不响地退了研究所的实习,之后谈决就没再了解过对方在干什么。
余文曜的绩点不算特别优秀,如果想顺利保研U大,一定得有个拿得出手的科研经历,当然就算没有,余父余母也一定会为他绞尽脑汁想办法。
按照常理,对方现在应该在别的项目实习镀金,不应该在家。
但很快余父就为他们解开了疑惑:“文曜听说你们要来,特意请了假回家,今天大家好好聚聚。”
字里行间丝毫未提上次的冲突,也没有给亲儿子讨回公道的意思。
原骁一点也不想和这些人聚聚,相反余父余母越热情,他就越膈应。
现在做出一副慈爱大度的样子,早干嘛去了?
更何况这老东西曾经还想让谈决和余文曜结婚,就是仗着谈决话少心软好欺负。
他原骁的学历、家庭、和这张脸哪样不出众?结果这么多优秀条件配谈决都有点够呛,还得加上他十九岁的年龄红利,才能堪堪配得上谈决,余文曜算什么东西?
谈决要是真和余文曜结婚,那才是鲜花插在粪坑里。
他越是这么想,就越看不惯余文曜,脸色也臭臭的。
余父余母在厨房里忙碌,三个人就坐在客厅,也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谈决显然也察觉到了原骁的不乐意,主动道:“想不想去我的房间看看?”
原骁“唰”一下站起来:“走!”
这座小别墅一共三楼,余家三口住在二楼,而谈决的房间在三楼,隔壁就是储物间。
说是房间,却像是客房。
房间里只有一个书桌,一张床,还有一个衣柜,书桌正对着窗户,十分简陋,装修也一般。
墙上没有贴纸,也没有明星海报,只有一副梵高的向日葵油画,是谈决朋友送的。
东西也很少,大部分都是书,整整齐齐又局促地摆在一起,显得有些冷清。
原骁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半晌才不忍心道:“你就住这儿啊?”
谈决:“嗯,这是三楼采光最好的房间。”
原骁又不说话了。
谈决五岁就住进了这间房,直到大学住校才搬走,整整九年,却几乎没在里面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不像这个房间的主人,更像一个借住的客人。
一个人的房间布置是可以体现这个人的状态,对比原骁那个又是狗又是变形金刚的房间就可见一斑。
谈决弯下腰,从床底拖出好几个封装完好的大箱子。
原骁也跟着凑了过去:“这是什么?”
谈决把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奖状和奖杯,差点闪瞎了原骁的狗眼。
“我的妈,”原骁叹为观止,小心翼翼地挨个捧起来看:“小学奥赛金奖……优秀少先队员……省优秀青年……这又是什么?”
那是个金光闪闪的巨型奖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背后刻着串原骁看不懂的英文,但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
谈决却很淡然:“一个竞赛的奖牌。”
原骁不信邪,当场拿出手机搜了:“这是全球竞赛啊……还是金奖。”
他一边看科普一边翻官网页面,结果没多久就看见历代获奖者的照片,第一张赫然就是一张眼熟的面孔。
omega穿着竞赛队服,脖子上挂着比他脸还大的金牌,皮肤白皙,眼珠和头发却是黑的,身边是银奖和铜奖得住,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
官网的配文是“MGO盛会和它历史上最年轻的金奖得主(谈决,11岁)”。
原骁只差跪下了:“老婆,你十一岁就打败了全世界的天才啊?”
alpha总是喜欢夸张夸张再夸张,恨不得把他说成整个地球上最聪明的人,谈决总是很难招架:“……不是一回事,我只是打败了那一届的参赛选手。”
“那它不是说这个比赛特别难,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入围吗?”
谈决:“那是夸张的说法……真正的天才不需要一场竞赛来证明什么。”
原骁不以为然:“那我不管,反正你是我身边最聪明的人。”
他要是能拿这种奖,原越庭估计要高兴地连夜爬起来捐十座希望小学。
更不用说谈决箱子里有这么多。
可惜谈决不是原骁,他有那么多成就,十一岁就在一众天才的簇拥下登顶,可现在这些代表荣誉的奖状奖牌都被尘封在这个不起眼的箱子里。
原骁一个又一个看过,突然觉得他们的婚房应该专门腾一个房间出来摆谈决奖杯奖牌奖状,最好摆在显眼的地方,这样不管谁来了都知道他有个打败了全世界天才的牛逼老婆。
看完一箱奖状,剩下两箱就是些书本,最里头一箱是有些年头的小物件,谈决一打开,最上边是个相框。
照片里没人,是漂亮的海滩,海滩上有几个五颜六色的贝壳。
原骁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好半晌才道:“嗯?这不是你头像吗?”
谈决:“……嗯。”
“你喜欢海吗?”原骁不知道这张图片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上辈子谈决一直没换头像,他以为是对方忘了,然而在这里看见这张被精心裱装起来的照片,他才意识到什么。
谈决看着他,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算是吧。”
毕竟他们初见就是在海边。
“这样啊……那我们的婚礼要不要在海边?”可惜alpha却浑然未觉,谈决把照片抱进怀里,原骁一眼就看到里面有本厚厚的相册,顿时心痒好奇:“我可以看吗?”
谈决有点担心原骁看见里面的内容,但想了想,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相册里也没有指向性特别明显的照片,应该不会露馅:“……可以。”
原骁就取出相册,一页一页地看。
谈决五岁前都没有留下过照片,最小的一张是余建川领养他的时候,就在政府大楼前,那时候余父余母还年轻,面带笑容,余文曜也在,五岁的谈决站在他们中间,脸小小的,有些瘦弱,眼睛却很亮。
接下来是谈决搬进余家,还有余父给谈决开家长会的照片。
照片里居然还有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感觉,看得出余父余母都很高兴领养了谈决,也确实愿意接纳这位家庭的新成员。
那为什么后来又变了?
怀着这种疑惑,原骁又继续翻页,然而不到两年,相册里关于余家的记录就越来越少,基本都是谈决在学习、比赛、游学、照片大多是老师给拍的。
紧接着那些比赛得奖的记录也没有了,但原骁很清楚地知道,谈决十四岁上大学,在此之前一定有很多比赛,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光时刻,但是这本相册里都没有,甚至连谈决本人都消失在镜头里,只有偶尔一两张风景照。
除了学校的毕业照,原骁甚至找不到其他有omega入镜的照片,这本相册的记录是断层甚至失真的,他只能从那些风景照里刨出一星半点关于套路的蛛丝马迹,窥到omega内心深处对于不知道该记录什么的茫然。
直到照片来到十五岁那年。
那应该是一次夏令营活动,因为谈决开始频繁地记录,虽然他本人依旧没有出镜,但原骁还是根据图片,认出了这是北半球某个著名的海滩。
谈决拍了沙滩,拍了浅水区的水母,拍了桌上的小蛋糕,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背影。
原骁却越看越眼熟:“这不是N大的夏令营吗?你也去过?”
谈决愣了一下:“嗯。”
“这么巧,我也去过N大的夏令营,当时我小学六年级,我爸想让我体验下高等学府的学习氛围,就给我报了个名,东西没学到,玩倒是玩爽了,还黑了一大圈。”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原邃和原朔一个高中一个初中,正在逆反期,原骁每天不学无术,却又精力充沛,一直念叨着大学毕业要去农村开养狗厂,自己当厂长,然后用爱和真心培育出全世界最牛的警犬。
原越庭一人带三个孩子精疲力尽,每天都在怀疑人生,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报了个夏令营把原骁送出去托管。
原骁想起小时候的黑历史,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把思绪转回来:“你是第几届啊?我第十四届,也去过这个海湾。”
谈决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是第十四届。
他还在这场夏令营见过原骁,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在U大上了一年学,而alpha还是个幼稚的小学生。
但那时候他整张脸都不能见人,同校的学生嫌他小没有共同话题,同龄的学生不认识他,只有谈决这个幼稚的小学生愿意和他说话,带着他捡了一下午的贝壳,然后就被藏在贝壳里的寄居蟹吓得直接给谈决跪下,边崩溃边大喊“哥哥救救我”。
他要是告诉alpha这些,原骁一定会猜到沙滩和贝壳意味着什么,指的又是谁。
然后原骁又会查到他偷偷关注过原骁初高中的成绩,后来原骁考上U大,他又偷偷保存了对方被发在U大表白墙上的照片。
只要轻轻撬开一个小口,他所有秘密都会荡然无存。
可这是他唯一的秘密,他曾决定保守一生的秘密,即便是婚后也没想过告诉alpha。
“我……”他眨了眨眼,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术才能掩饰自己的慌乱,原骁有些困惑的看着他,紧接着大门就被敲响了。
“打扰一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原骁皱起眉,谈决却松了口气。
余文曜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又太是时候,他有些别扭道。
“爸妈让我来叫你们吃饭。”
第55章 贪心
“好,马上来。”
谈决把相册原样放回箱子里,带着原骁下了楼。
余母厨艺很好,饭桌上的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然而一桌的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甚至食之无味。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击时发出一点点声音,是很难容忍的氛围,过了很久,余父才主动开了口:“小谈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谈决:“嗯,我已经联系好了搬家公司。”
其实根本不用怎么收拾,因为谈决大部分东西都装在箱子里,打个包的事情,搬家公司待会就会上门,把他房间里的东西寄到云城。
余母道:“其实你也不用着急搬出去,那么大点东西,留在家里也没关系。”
谈决:“我工作比较忙,年节经常加班,可能好几年都没时间回家,东西搬出去比较方便。”
见他铁了心要搬走,二人也不好说什么,余父也笑了笑:“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最要紧。”
原骁本来懒得说话,闻言主动道:“叔叔阿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谈决的。”
他一开口,饭桌上又一阵沉默,好半晌余父才道:“有你照顾小谈,我和你阿姨没什么不放心的,明年小曜要去U大上学,你们俩也在云城,大家可以互相走动走动。”
原骁才不想走动,这一家三口把谈决逼得又是生病又是应激,他不揍余文曜都算脾气好了,再走动不是纯犯贱吗?
但他们今天是来收拾行李的,没有吵架的想法,所以原骁没说什么。
余文曜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一句话也不说,饭吃到一半搬家公司就打来电话,谈决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原骁当然也有样学样:“我也饱了。”
餐桌上只剩下余家三口,菜品丰富,颜色也漂亮,那条特意从市场买来的鲫鱼红烧得十分入味,谈决却一口都没动。
就好像这么多年日积月累的缺憾,等他们意识到开始弥补时,再好吃的鲫鱼都入不了谈决的眼,再殷勤的关照也阻止不了对方想要逃离的心。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上了楼,余母盯着那条辛辛苦苦的红烧出来的鲫鱼,保养得宜的漂亮面容忽然有一瞬间扭曲,紧接着她就掀翻了碗筷:“他什么意思?”
她突然发作,余父只好劝道:“小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忍忍吧,别闹得那么难看。”
“忍?”余母却像被戳到痛处,陡然拔高声音:“难道这么多年我还没忍够吗?”
“我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穿,他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回家一趟,我就要在厨房忙一整天,结果他就这样装清高,给我们使脸色?”
余父一愣:“这叫什么话?孩子难得回家一趟,你别这样。”
余母却冷笑一声:“我什么样?”
“这么多年都没什么联系,现在难道靠一顿饭就能捡起那点可笑的亲情了?你们好不好笑?”累积的怨气一股接一股涌上心头,余母终于难以忍受,口不择言:“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他,克死亲爹亲妈亲奶奶还不算,现在还要把我们家搅得鸡犬不宁……”
她这话一出口,余父的脸色霎时就变了,连忙打断:“够了。”
余文曜也皱起眉:“妈你别说了……”
可话已经开了口,余母哪肯住嘴:“他既然要走,那就这辈子都别回来,以为傍上了原家别人就稀罕他似的,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话音未落,就听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直直把余母打得偏过头去:“闭嘴!”
余文曜更是吓了一跳,慌忙拉住余父的手:“爸——”
余母捂着半边脸颊,只觉得火辣辣的,屈辱盖过了疼痛:“余建川!你居然敢打我?”
余父:“我说了,别再说胡话。”
“我说胡话?”两个人都是高知,平常素质极高,然而吵起架来一样的恣睢恶毒,全无理智:“好,我说的是胡话,那你敢不敢说清楚自己当年为什么收养谈决?”
“你看上人家性格好智商高,有前途,所以带回家培养,结果带回来的儿子超过了你亲儿子你又不乐意了,人家十四岁就全奖上大学,你儿子天天补课,连大学实习都要三番五次托关系请人吃饭!是我对谈决不好吗?是你对他不好!”
“你不会养就别养,一开始就别把他带回家,我哪里说错了?”
“现在人家发达了,变成凤凰飞出去了,你想搭人家的关系,又在这里装好人,连累我一起被羞辱……余建川,你这个没骨气没担当的孬种!”
余文曜从没见过父母吵得这么凶,也是第一次得知谈决被收养的真相。
“老娘不伺候了!”余母擦了下眼泪,转身收拾了外套和手提包,愤然推门而去。
余文曜跟着追了出去:“妈!”
“你给我回来!她要走就让她走!”余建川大声叫住他,脸色红红白白,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坐回餐桌,看着满桌的菜,一言不发。
余文曜被架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眼看着余母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他只能劝道:“爸,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把妈找回来吧,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
余建川却忽然盯住他,眼神直勾勾的,将自己的亲儿子从头打量到脚,这才冷笑一声,把怒火转向了亲儿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出息的东西!”
余文曜顿时像被当头一棒,说不出话来。
余建川现在还记得初见谈决那天早上。
肿瘤科是医院里最冰冷,也最让人畏惧的科室,无数生命在这里被判死刑,死亡的幽灵挨挨挤挤,挤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院长,每月都会例行在各个科室巡查慰问,身边经常簇拥着这科那科的主任,而谈决的奶奶就住在最靠里的病房,身边没有儿女陪伴,只有一个刚刚五岁,还没有床高的小孙子陪护。
老人家年纪大了,确诊时已经肝癌晚期,瘦骨嶙峋,手心是老茧,手背是一团又一团的老人斑,显然命不久矣。
祖孙两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医院不做慈善,护士已经催了他们三四次缴费,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办理出院。
余建川见到谈决的时候,对方小小一个,有些营养不良,却生得很可爱,眼神也亮亮的。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揣着铅笔和本子,正在仰头誊抄墙上的患者注意事项,一边请身边的人给他念注意事项。
他只认识三两个字,所以大部分注意事项都是用画下来的,余建川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本子上都是简笔画,虽然笔触幼稚,但逻辑和条理都很清晰,中间还夹杂着些奇怪的笔画。
他不由好奇起来,弯腰指了指那些笔画:“这是什么字?”
小小的谈决有些怕生,看见乌泱泱一堆人更不安,但还是认真道:“是西蓝花。”
余建川:“西蓝花?这不是三个字吗?”
谈决道:“可我不会写,这个字是我新发明的。”
一眼望去,本子上还有很多这样发明出来的“字”,有番茄,有芹菜,有蛋白质……众人起初都以为谈决是开玩笑,只被孩子的孺慕之情打动,然而当余建川指着每一个字,谈决都能精准地说出那是什么,然后流畅地背出那条注意事项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五岁的孩童不是在随手乱画,他是真的临时发明了很多字,甚至记得每个字代表什么,怎么运用。
余建川一边心软,一边心惊,他十分有耐心地带着谈决读完了整整三大页注意事项,再看着对方做完笔记。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友好,谈决终于有了提问的勇气:“叔叔,我奶奶为什么会得病?”
肝肾科的主任对这祖孙两很有印象,知道谈决奶奶的病情,闻言主动道:“因为奶奶身体里的细胞病变了,它们越变越多,最后没办法控制,扩散到了全身。”
他说得尽量简短易懂,但对孩子来说却还是有点晦涩,谈决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那我为什么没生病?”
余建川道:“因为你身体里面有更多的正义细胞,它们可以把病变的细胞打死,所以你不会生病,但是奶奶身上病变细胞已经太多了,如果强行治疗,治疗药水也会伤害到她仅有的正常细胞。”这是免疫系统的功能。
谈决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忽然提了个很古怪的要求:“那我们能不能给病变细胞做个标记?这样治疗药水就只打病变细胞,不打正常细胞。”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这是各大癌症在临床医学研究最前沿的靶向治疗手段,全球都在攻坚的内容,却被一个五岁的小孩轻易道破了原理。
也就是在那一刻,余建川清楚地知道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对方注定要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小山沟,所以在了解完谈决的家庭情况和奶奶的病情,又得知谢隐芳再也没办法生孩子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领养谈决。
然而现实远远比想象更多变,收养谈决之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一年级就崭露头角,小学连跳四级,所有竞赛老师都在夸赞争抢这个孩子,甚至愿意主动出资为他补习,带他去参加竞赛,教他怎么在十四岁考上大学。
可反观他自己的亲儿子,悟性好像总是差一点,只能老老实实,一点一点地升上去,这份惊人的天赋将家里所有人都照得黯淡无光,甚至包括余父自己。
于是慢慢地,他开始疏远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对妻子和儿子排挤谈决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现在,这个天才终于要挣脱这座牢笼飞向更高处,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错误。
“然后呢?余建川把你领养回家,又不理你了?”
谈决和原骁就在三楼卧室,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上上下下,他们当然也听到了楼下的争吵声,却心照不宣地当没听见,又顺便聊起了谈决小时候被收养的事。
谈决点了点头,回忆起以前的事:“嗯,有一段时间他不太理我,也不想和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原骁越听越觉得一股心火在往上涌:“还能为什么?他们嫉妒你呗。”
余母有一句话没说错,既然不会养就别养,把孩子带回家又区别对待,这算什么?
现在孩子要走了,又转过头装慈爱,简直虚伪!虚伪至极!
原骁都想冲下楼把这老东西打一顿,但又怕给谈决惹麻烦,最后只能气汹汹道:“既然他们不要你,我们就走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回这个烂地方。”
他们不珍惜谈决,有的是珍惜:“没关系,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哥就是你哥,我姐就是你姐……我有的就是你的。”
他靠在门边,神色认真地承诺,明明生了张情场浪子的脸,眼神却像忠诚的犬类。
谈决看着他,心却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先是酸涩,最后又变得暖融,他垂下眼,遮住敏感的目光,却难得一次敞开心怀:“我没那么贪心。”
“我只要你一个人。”
第56章 酒店
原骁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谈决谁都不要,就只要他……这个认知不停在他脑海萦绕,盘旋,最后变得轻盈,他脑子里像有几条吐泡泡的金鱼,幸福得不得了。
原骁沾沾自喜,然后得寸进尺:“那我以后要是老了、丑了、秃顶了……你也会要我吗?”
谈决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按照我们的工作内容来看,先秃顶的应该是我吧?”
原骁:“我是说假如,假如。”
如果他不是原骁,不是原越庭的儿子,和谈决没有那么高的匹配度,甚至长得也一般,更不是年轻的十九岁,谈决还会要他吗?
谈决又沉默了一下,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凑近原骁:“低头。”
“干嘛?”原骁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低头,紧接着脑袋上就传来一点轻微的力道,omega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似的。
“笨不笨?”
谈决很早之前就发现了,alpha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虽然阳光开朗,身心健康,但却像经历过创伤,在婚姻中表现得有点患得患失。
具体表现为喜欢戴管教项圈,喜欢在做的时候让谈决看他,喜欢反复求证谈决要不要他,会不会丢下他。
他没有正面回答,alpha果然不太满意:“对啊我就是笨……那你要不要我?”
原骁问完又想起之前在网上搜的恋爱攻略,说谈恋爱的时候不要太粘人,也不要太作,这样会消耗另一半的耐心。
想到这里,他立马悬崖勒马:“算了我不问了。”
他正准备去看看谈决的行李搬得怎么样,再嘱咐一遍他们不要弄坏那些漂亮的奖杯,紧接着就被omega揪着T恤的衣领带了回来。
他一顿,omega却微微踮起脚,也不管楼下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亲了下他的耳朵:“好了。”
“回去给你戴管教项圈。”
给戴项圈,那就是还要他的意思,原骁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耷拉下去的眉眼又瞬间兴奋起来:“……谢谢老婆。”
哄好了alpha,谈决没再说什么,或许是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或许是有原骁同行的缘故,他这次回家的心情异常平静,平静到几乎像个局外人。
不过两三趟,工作人员就把谈决的东西搬空,卧室里瞬间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丁点谈决生活过的痕迹。
谈决取下门后那副向日葵油画,他的最后一件东西,又取出口袋里的房间钥匙放在桌上,这才跟着原骁下了楼。
“时间不早了,我带原骁先回去。”
余父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别的不说,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即便刚刚才跟余母吵架,把儿子气走,见到下楼的两人,他仍能笑着放下碗筷,又扶了下眼镜:“……我送送你们吧。”
不待拒绝,他已经站了起来,送原骁和谈决出了门:“你阿姨她最近工作不太顺心,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谈决一旦走出这道门,和余家的情分也就断了,只不过谈决体面,没捅破也没挂脸。
他依然会在年节发红包,但都是公事公办,还他们那点养育之恩。
余父从来没有那么鲜明地意识到是自己的忽视和偏心造成了如今这幅无法挽回的后果,他把早就准备好的贵重茶叶递给谈决,难得说了句心里话:“小谈啊,叔叔这些年没照顾好你……是叔叔对不住你。”
谈决一愣,但神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用了,叔叔和阿姨能把我养大成人,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和原骁都不喜欢喝毛尖茶,叔叔您自己带回去喝吧。”
推阻了一会儿,余父终究还是没能把茶叶送出去,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上了车。
上车时,谈决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余文曜站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对方眼眶还红着,似乎哭过,肩背有些瑟缩,然而在对上谈决的目光时忽然开口:“……你现在满意了吗?”
看着他爸妈还有自己对着谈决笑脸讨好,看着他的父母不顾脸面地大吵一架,看着他的父亲亲口把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贬损地一无是处。
谈决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却没说出口。
然而不等他开口,谈决身边的alpha却忽然揽住谈决的肩膀,替谈决回答了:“还不错,挺满意的。”
说着又转过身来。对着他竖了个挑衅中指:“再见,菜逼。”
余文曜:“……”
搬家公司的车扬长而去.
晚上十点,跟搬家公司商量完行李寄送的事,原骁和谈决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在余家没吃饱,两人一合计,连夜找了个烧烤摊吃夜宵补充能量。
吃完夜宵两个人又回到了酒店,原骁心心念念着他的管教项圈,洗完澡就迫不及待戴上了,紧接着就像解了禁的恶狗,按着谈决标记个不停。
他们住的是情侣套房,就在酒店顶楼,客厅有个超大落地窗,原骁还特意把谈决抱到窗边,美其名曰要欣赏明城的夜景。
谈决不知道原骁不喜欢在床上标记的毛病是哪里来的,但被alpha制着,他想逃都逃不开,只能道:“回床上,夜景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真话,明城连一线城市都算不上,跟云城霓虹满天,彻夜不熄的夜景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可alpha却像没听见,越撞越厉害:“……我不要,就在这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碰玻璃上的人影,描摹着omega朦胧漂亮的眉眼:“其实在村里的时候我就想做了,但把你弄脏了又没地方洗澡,你生|殖|腔全是我的东西,肯定要生病。”
他说得直白又不加掩饰,虽然是事实,但谈决还是受不了:“别说了……”
alpha太年轻,体温热得惊人,呼吸都是烫的,说话时像撒娇,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你说如果我们一直做一直做……你会不会怀上孩子?”
“不会……”谈决两条腿踩在地毯上,却没什么力气,只能扶住落地窗借力,然而目光不经意往下看,几十层楼的高度却差点让他心脏骤停,他整个人都在往下掉,下一刻却被alpha托着腰抱了起来。
原骁在他身上揉了两下:“老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屁股都有肉了。
虽然还是很瘦,但原骁非常有成就感,毕竟养谈决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谈决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被若有若无干呕替代,alpha年轻力壮,需求实在太高了,做起来又深又重,还总是不停,非常难招架,他强忍着不适,开口道:“……你很想要孩子吗?”
“等我停了药,我们可以……”他话没说完,alpha就打断了他。
“不可以,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们现在还年轻,养什么孩子,而且喂孩子可麻烦了……你先把我喂饱再说。”
更何况原邃和原朔又不是不能生,谈决要是想要,原骁就去抢一个过来养。
于是两个人再没提孩子的事,在落地窗边闹完,又试用了下卧室的遮光眼罩,只不过是原骁戴。
alpha戴着眼罩靠在床头,因为视物不清,所以本能地有些紧张,谈决能看见对方高挺的鼻梁,管教项圈下不住滚动的喉结,还有额头一点点浮起的青筋。
看不见那双热切到会灼人的眼,谈决终于不会为此心软动容,他变得有些严厉,原骁只觉得对方动作都变得凶狠起来,几乎带着自我惩罚的意味。
两人一直闹到凌晨四点才洗澡睡觉,第二天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下午两点,谈决终于睁开眼。
他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就算是周末也雷打不动早起,但结婚后他睡懒觉的时间越来越多,精神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alpha坐在床边看电脑,看上去精神抖擞,神清气爽:“你醒了?”
谈决“嗯”了一声,这才发现喉咙像火烧一样,有些哑。
原骁察觉到他的异样,立马端过床头保温杯里的百香果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谈决摇了摇头,他对床事的羞耻心很重,在床上不会叫,不管轻重深浅都只会闷闷地哼,但就算这样他嗓子还是哑了,可见alpha昨晚有多过分。
他垂下眼,就看见锁骨和胸口一片狼藉,后颈腺体也有轻微的刺痛,他慢慢坐起来,却忽然察觉到某种异样,脸色微变地按住自己的腹部:“我好像没有知觉了……”
“我的生|殖|腔是不是坏了?”
原骁“啊”了一声,忙凑过来:“应该不会吧……不过是有点肿了,我叫个医生。”
他说着就要打电话,却被谈决拦了下来:“别打,我没事。”
谈决缓慢地恢复了意识,一边把alpha地脑袋推开,一边扣上睡衣纽扣,原骁有些内疚,重新蹭了过来:“对不起老婆……”
alpha实在有双迷惑性很强的眼睛,看谁都会让人觉得他眼睛里只有那一个人,让人说不出重话,可一旦把眼睛遮住,又让人想惩罚他。
谈决本来是想和alpha约法三章,这么频繁的标记他真的吃不消,然后对上alpha可怜巴巴的目光,他还是败下阵来,到嘴边的话也成了安慰:“不关你的事。”
“……昨晚是我的问题。”
第57章 大火
要不是他昨晚蒙住原骁的眼睛,又主动在上面撩拨,alpha不至于失去理智。
alpha才十九岁,本来就是很难自控的年纪,他身为年长者,更应该好好引导。
他说不关原骁的事,alpha却有些自责:“可一直这样你也不舒服,我下去买点药吧。”
“不用买,”谈决指了指商量:“我行李箱夹层里就有,你帮我拿出来。”
原骁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准备了,立马从行李箱里摸出一小盒药膏,药味不重,摸起来跟果冻似的,他蹭了点在指尖嗅了嗅:“是这个吗?”
“对,”谈决点点头,然后就着姿势慢慢转了个身,背对着alpha:“帮我抹一下……涂上这个过四五个小时就能好。”
原骁一顿,没拒绝,他左膝跪在床上,慢慢掀开了谈决的睡衣后摆。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放了两遍大悲咒,这才清心寡欲地开始涂药膏。
谈决手肘撑着枕头,后背衣料被肩胛骨顶起两片形状,隐约能看见平坦的腰腹和两个漂亮的腰窝,腺体被咬得又红又肿,浑身上下都是向日葵信息素的味道。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说是他自己的问题……原骁越看越不敢看,一边又飘飘然觉得自己命好,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抹药上。
好不容易抹完药,原骁深深吐出一口气:“好了。”
谈决慢慢转过身来,看见alpha闪躲的目光,心有灵犀地垂下眼,果然看见alpha又有了反应。
谈决:“……”
谈决由衷道:“……你去医院看看吧,这样真的不太正常。”
涂个药就兴奋成这样。
原骁:“不要,这很正常,我们顶级alpha都这样。”
他说完就拿过床头的衣服给谈决,自己重新坐回电脑前:“我点了外卖,二十分钟后就到,你先坐会儿。”
谈决点点头,起身去浴室洗漱,回来就看见alpha在打电话,看见他出来又鬼鬼祟祟地挂了。
谈决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在干什么?”
原骁把电脑调回wps页面:“做小组作业。”
一看就是在说假话,做小组作业哪里需要鬼鬼祟祟。
谈决不太喜欢alpha瞒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没说什么:“哦。”
他这趟出门已经交接了所有工作,研究所也默契地没给他发任何工作邮件,乍然当了甩手掌柜,他还有些不习惯,只能坐在一边看着alpha写作业。
然而他越看,alpha就越不自在,好像不欢迎他围观似的,谈决默了默,主动离开了卧室:“我出去看会儿电视。”
原骁其实没干别的,他只是在和助理聊新房的事,他想得很清楚,再过一段时间谈决必然会升任联盟医学部的部长,到时候就要在研究所和联盟之间来回,新房最好还是买在风扉广场,这样方便谈决上下班。
但风扉广场是云城西区最大的商圈,周围房价奇高,好点的公寓都是千万打底,原骁想让人找几套好的,宽敞的,提前和那边商量个价格,这样谈决就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看着omega一个人去了客厅,他又觉得闷闷的,只好关掉电脑出了卧室:“老婆……”
谈决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遥控器,他平常不怎么看剧,最多看点电影纪录片,何况现在他也不想看剧,看见alpha出来,他也只是应了一声:“嗯。”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原骁对谈决的情绪相当敏感:“你是不是生气了?”
谈决停下按遥控器的动作:“算不上生气。”
最多就是有点不舒服。
原骁心想自己真是一点没猜错,omega果然不太高兴,他现在学乖了,该滑跪就滑跪,该道歉就道歉:“对不起,其实我刚刚没在写作业。”
“我知道,”谈决一本正经道:“写作业的人不是你这个状态。”
原骁仿佛中了一箭:“……”
他想说谈决还是见识少了,他们学渣写作业就是三心二意,一拖再拖,一道题能磨蹭一下午,但又担心谈决听完嫌弃他不上进,只好闭嘴:“其实我是想给你准备个惊喜,所以才瞒着你的。”
“噢,”谈决没想到alpha实在偷偷摸摸捣鼓这些,心理那点不舒服瞬间烟消云散,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原骁:“……你不会是想背着我偷偷买房吧?”
原骁:“……”
这不对吧?他明明掩饰地这么好!
谈决开挂了吧?
他的完美惊喜刚开了个头就被揭穿,原骁瞬间像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被打击得快融化了:“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谈决没说话,委婉地告诉了他答案,又体贴地照顾了他的自尊心。
原骁:“……”
他不想再和聪明人聊天了。
好在两个人的外卖及时送到,免去了alpha一场持久的心碎,两个人吃完午餐,又睡了一觉,傍晚气温凉下来时才出门。
比起热门的景点,谈决更喜欢去一些人少又有人情味的地方,接下来两天,两人白天就在酒店避暑休息,晚上谈决再带着alpha去他喜欢的地方,比如他中学背后的小吃街,再比如晚饭后都是大爷大妈在遛弯的广场,还有可以喂鲤鱼的小公园。
眼看着离收假时间还有两天,原骁计划着要不要去附近最有名的寺庙拜一拜,给谈决求个平安符,然而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云城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半夜十一点,原骁和谈决窝在酒店客厅沙发上,电视里在放国外一部挺知名的医疗剧,然后剧刚放到一半,谈决的电话就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小沐,这几天他都十分体贴地没有打扰休假中的谈决,以至于电话刚打过来的时候,谈决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小沐,”见伴侣脸色微变,原骁立马暂停了电视。
小沐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谈老师,研究所出事了。”
谈决:“什么事?”
小沐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实验室起火了。”
谈决一愣,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有人受伤吗?”
“暂时还没统计出来,消防员还在灭火……”小沐话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背景音大喊着什么,很快小沐的声音也变了:“守门的保安说许眠还在火场,他最近每天都加班到凌晨……”
谈决攥着手机的手背瞬间浮起青筋。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的假期只能被迫终止,挂了电话,谈决立马开始订购最快回程的航班,原骁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东西,脑子里却在嗡嗡作响。
他记得上辈子研究所也有过一场大火,那次大火重创了0218研究项目,逼得谈决不得不废寝忘食重建研究进程。
但那是一年以后的事,为什么会突然提前发生?
更巧的是许眠居然在火场。
许眠现在是谈决的学生,如果对方不幸死在这场大火中……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着他们的命运,强迫他们走向正轨似的。
他费尽心力才更改了前世的悲剧,他救下许眠,又和谈决正常结婚,却每天都胆战心惊害怕这是一场将醒的美梦。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马上就要搬进新家,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展,为什么大火又突然提前了?
如果许眠死在这场大火里,那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无法改变,谈决也必将走向既定的结局?
原骁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只能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和谈决一起登上了前往云城的飞机。
飞机上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有些沉默。
谈决捏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却收不到云城的消息,他有些焦虑地看向窗外,只能看到黑沉无光的云层,仿佛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天亮似的。
“别担心老婆,肯定会没事的……”原骁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却没意识到自己脸色也微微发白,十分难看。
他表面像在安慰谈决,却更像在说给自己听,谈决闭了闭眼,虽然没说话,却拍了拍alpha的手背。
两个小时的飞机似乎被拉长成两天,就像一场缓慢的凌迟,两人刚下飞机,铺天盖地的消息就涌来。
老李刚准备睡下就被薅了起来,连夜到云城机场接人,此刻他已经在等在出站口,他们再顾不上其他,匆忙赶往研究所。
他们赶到时研究所的大火已经灭了,但仍有黑烟在往上冒,外围拉上了警戒线,救护车和消防车随时待命,四周都是消防人员和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小沐就站在人群里,眼睛都是红的,他一眼就看到了谈决和原骁,艰难地招了招手:“谈老师……”
谈决走过去,脸色不是很好:“许眠呢?”
小沐摇了摇头:“还没找到。”
从起火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但研究所晚上门窗紧闭,就算侥幸没被大火烧伤,也很难逃过一氧化碳中毒……谈决想着,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消防员还在进出搜救,形势很不乐观,但很快人群就传来一阵骚动,两个消防员抱着一个omega冲出了火场:“医护!医护在哪儿?”
谈决一震,直接穿过警戒线,就看见许眠裹着一床湿透的棉被被抱了出来,口鼻捂着毛巾,头发已经烧焦了一半。
他闭着眼,像是昏迷了过去,全无反应,被手忙脚乱地推上急救车。
临上车前,他却像是被某种信念支撑着忽然睁开眼,在看到谈决时才松了口气。
“菌群……菌群在2楼拐角卫生间的马桶水箱里,我把它们带出来了。”
他说的是之前在西南雨林找到的辉辉菌。
谈决一怔,看见许眠青黑的脸色,心也跟着揪起来:“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取。”
“你先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
第58章 热搜
得到谈决的肯定答复,许眠终于放下心来,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医护人员把他推上救护车。
又过了半个小时,消防人员终于确定没有其他伤亡,谈决高高吊起的心也缓缓回落,但很快他又发现了新的问题:“起火原因是什么?”
所里有很多生化项目,一旦失火或者泄露都容易造成污染,所以消防和安保系统是最齐全的,每晚上锁前都会有工作人员检查,按理来说失火的可能性不大。
消防人员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暂时给不出原因,只能道:“还在调查。”
原骁想起上辈子研究所失火的原因是同行恶意竞争,这辈子大火提前,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原因。
但好在许眠没事,他也终于能松口气,研究所烧成这样,今晚肯定不能睡了,排除危险之后,谈决就带着其他人进去抢救文件和实验器材。
人类生命科学研究所失火的事很快就在网上闹大,一开始民众还只是心疼研究人员,庆幸这场大火没有严重伤亡,但不到一天,网络上的风向就变了。
不知道是谁爆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出事的原因是管理忽视消防安全,挪用公款,紧接着研究所的高层就从上到下被扒了个干净,22岁就身居高位的谈决很快就成了民众关注的焦点。
如果一个男人22岁,并不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理由,但如果他年轻漂亮,履历完美,在22岁就达到了别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程度,最后还是个omega,那么质疑和攻击就会铺天盖地涌来。
不到半天,谈决的个人信息就被扒了出来,还有人扒出他在U大任教的事。
热搜和话题在社媒上乱飘的时候,谈决正带着一群学生在实验室里忙碌,大火熄灭后的第二十个小时,谈决终于带着人把东西全部抢救出来。
原骁一直跟着他忙前忙后,两个人已经快四十个小时没阖眼,不仅长途奔波,午饭也是潦草对付,此时看见谈决被隔离服捂得满头大汗,唇色也有些苍白,小沐终于看不下去了:“谈老师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看着。”
谈决“嗯”了一声,却没有回去休息。
原骁知道谈决的性格,如果不看着事情做完,对方绝对不可能放心。
虽然这场大火灭得及时,但研究所大楼还是被烧毁了接近三分之一,玻璃全都因为高温爆开,尤其0218项目组的办公区和实验室,是这场大火里损毁最严重的区域。
消防那边检测了一天,终于确定起火原因是0218项目组实验室的白磷点燃了窗帘,最后火势蔓延到整个研究所。
这是严重的实验事故,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必然要追责到底,可谈决却觉得奇怪:“白磷为什么会在窗边?”
小沐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几天组里没人用过白磷。”
他们最近都在做辉辉菌群的培养和耐受实验,根本用不到白磷,而且离开前谈决再三叮嘱过实验安全,小沐是个细心的人,绝对不会这么粗心。
小沐又猜道:“会不会是许眠师弟做实验的时候忘了?”
谈决想到许眠拼死都要从实验室把菌群抢救出来:“也不太可能……算了,明天查下监控吧。”
他脱掉闷热的隔离服,原骁倒了杯水过来:“你坐这儿休息一下吧。”
谈决确实有点支撑不住了,也没拒绝,接过水坐在了花台上,原骁刚要安慰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发现打电话的是原邃,他皱了下眉,点了接通:“喂哥。”
原邃那边道:“没看见热搜?”
原骁云里雾里:“刚刚在忙,什么热搜?”
原邃言简意赅:“关于研究所和谈教授的,现在去看。”
原骁打开社交软件,果然见#人类生命进化研究所失火#的词条高高挂起,紧接着就是#谈决 学阀#,浏览和讨论量已经接近一亿,点进去基本都是一些营销号在断章取义,无知的民众在词条里肆意攻击谈决,有的人甚至把他工作还有竞赛的照片扒出来肆意抹黑,甚至有人开始扒谈决的生平,学业还有配偶。
眼看着就要扒到谈决的婚姻关系,原骁再一刷新,热搜词条瞬间被清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见。
原邃那边适时道:“热搜我已经撤了,法务那边正在收集证据,你问问谈教授最近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这种大规模还有预谋有组织的发酵绝对是有人故意的。”
原骁匪夷所思:“他能得罪什么人?”
原邃在商海纵横了这么多年,眼光一向很毒辣:“不一定,他不会得罪人,但他研究的东西容易得罪人,你不觉得奇怪吗?谈教授一休假研究所就失火。”
原骁听完果然严肃起来:“我明白了。”
原邃又嘱咐道:“最近出门注意安全,还有,爸这两个月在忙选举的事,很多事不方便出面,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这边会解决。”
三个孩子里原邃的性格是最像原越庭的,年纪轻轻就早熟,且相当可靠,能当原朔和原骁半个爹。
要是谈决一个人,遇上这种情况确实非常棘手,互联网时代,任何一场围剿对普通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恶意和声势会迅速取得压倒式的胜利,将真相和善意的发声裹挟,所以想再爬起来就得耗尽心力。
而像谈决这种只有信念,没有靠山的人是最容易被摧毁的对象,他的研究还在初期,拿不出成果,就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即便是国宝级的研究员也必然会在这铺天盖地的舆论指责和重大的实验事故中被压倒,最后难以翻身。
但现在不一样,谈决是原骁的伴侣,原家的态度代表着商界,某种程度也代表联盟,不管商战还是政斗,原家都乐意奉陪。
原骁甚至觉得上辈子谈决之所以会同意和自己强制匹配,也是考虑了这方面的原因,他的研究太难,又太漫长,必须找一个背景足够强大又稍微有信誉的支持者。
解决完热搜,原骁眉头终于松开,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反问原邃:“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老婆这几天休假?”
“你偷偷调查他?”
原邃刚要挂电话,乍一听到这句,瞬间气笑了:“……姓原的,你在家庭群和朋友圈每天发三条老婆,难道我瞎了吗?”
“我给你点赞你瞎了吗?”
原骁:“……”
原骁:“……哪儿有那么夸张?”
他最多一天发一条,而且第一次跟谈决回老家,走谈决走过的路,喝谈决喝过的水,吃谈决吃过的桃子,这点仪式感应该有啊。
原邃都懒得说:“呵呵。”
原骁立马道:“那我和谈决寄回来的桃子你别吃呗。”
那可是从深山野林里摘的,集天地日月之精华,被山泉水灌溉,又大又甜,咬一口神清气爽,原骁和谈决离村时摘了满满一背篓,担心被公交颠坏了原骁在车上抱了一路,下车就第一时间寄回云城给亲爹和亲哥。
桃子早就下肚了,吃人嘴短,原邃直接了当:“挂了。”
嘟嘟——手机响过两声,原大总裁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原骁打了胜仗,心情大好,然而看见坐在花坛边默默喝水,又有些心疼,他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热搜的事告诉谈决:“老婆,你上热搜了。”
谈决却没有想象中反应那么大,反而很淡然:“……猜到了。”
他听见原邃给原骁打电话,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
原骁安慰他:“不过没关系,热搜已经撤了,法务那边正在着手调查,很快就会出结果。”
谈决显然早有准备,但没想到原邃动作那么快:“替我谢谢原邃。”
原骁挨着他坐下,两个人挤在花坛上:“谢什么?都是一家人,而且原邃已经吃了我们俩的桃子,帮我们是应该的。”
alpha就这样以小博大,而且显然不是第一次,谈决终于露出点笑意:“好吧,你说得对。”
谈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些人是不是把我的照片和个人信息都扒出来了?”
原骁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猜得到,但还是诚实道:“嗯。”
谈决又问:“有没有扒出你的?”
原骁:“扒出来又怎么样?我们可是领过证的,民政局亲自盖章。”
而且他恨不得和谈决一起挂热搜,两个人一起挨骂总比谈决一个人挨骂强。
谈决却道:“……我怕连累你。”
他自己坦坦荡荡,就算真扒到底也扒不出什么,而且他走到这个位置,什么诋毁排挤没经历过?从昨晚得知研究所起火的消息时他就有心理准备,唯一担心的就是出现伤亡和把无辜的原骁连累进来。
原骁才十九岁,还在上学,又是他的学生,如果因为和自己结婚就要忍受众多的攻击诋毁,甚至影响到原家的产业和原越庭的选举就不太好了。
“别说这种话,”谈决就是这点不好,他愿意和别人共享荣誉,却不愿意和别人共享骂名:“既然我们已经领证结婚,那就是一体的,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而且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原家的八卦养活了多少狗仔和营销号,小时候我妈不在了,他们造谣说我妈是被我爸出轨气死的,还说我是小三生的私生子,读幼儿园还有狗仔跟踪我,把我堵厕所门口拿相机拍,还把拍到的照片寄给我爸换钱。”
原越庭不想曝光亲儿子的隐私,就要不停花钱买下照片。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小孩子?”谈决没想到豪门也有豪门的苦恼,原骁幼儿园就要经历这种恐怖的霸凌,顿时有些心疼:“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我爸振作了,他职位越升越高,原邃也接任了集团,现在大家听到的原氏八卦,都是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
谈决一愣,再次对“权势”两个字有了鲜明的认知。
“所以别担心我啦,你的工作本来就很特殊,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都盯着,出现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事,说不定明天上边就会给你发停职报告,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如果一直要你分心保护,我还算什么alpha?”
“更何况我的信息根本没来得及扒出来。”
听见这些话,谈决的心也跟着慢慢落回肚子里,然而想到原骁说的“停职报告”,他立马想到什么,把小沐叫了过来。
小沐正在做统计,也是满头大汗:“什么事谈老师?”
“你去查一下监控,顺便备份。”
“今晚就去,别等到明天。”
第59章 停职
“好我现在就去。”
小沐没多问,但还是认真去办了。
他们的实验器材毁坏了将近一半,所有没受损的菌群和实验标本都必须紧急转移到附近的研究所,谈决和原骁在现场守着,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家。
谈决体能不太行,回到家已经身心俱疲,连东西都不想吃,洗完澡就要往床上倒,不过原骁不同意:“别睡老婆,你晚饭没吃,起来垫点东西再睡。”
谈决胃本来就不太好。
谈决被alpha缠着吃了两个面包,刷牙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好不容洗漱完,进了卧室就往床上一倒,紧接着就不省人事。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闹钟和电话都没能把两人吵醒,等再醒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太阳逐渐西移,阳光从窗外斜透进来,照在地板上,居然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谈决简直怀疑自己睡了一个世纪。
他看了眼时间,结果看到一封研究所的工作邮件,点开一看,果然是盖了章停职检查。
原骁说得一点都没错。
虽然研究所起火时谈决正在休假,但失火地点是0218项目组的实验室,谈决作为负责人,又被网上的舆论牵连,一定是第一个被问责的对象。
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底下的学生和研究员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回家后显然也知道了热搜的事,又看见研究所发公告让谈决停职检查,更是手足无措,一直在群里艾特谈决。
谈决看完聊天记录,终于发声了。
【谈决:不用担心,我只是被停职检查,不出十天应该就能复职。】
【谈决:研究所的重建需要时间,这几天大家辛苦了,也趁这个机会放个假,留一两个人轮流照顾菌群就行,我顺便找找有没有新的实验场地。】
他头脑清晰,分工明确,很快就安抚了众人焦虑的情绪。
安排完工作,他又给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说这次特产没买成,用红包补上。
看见红包大家反而不自在了,一个个都不愿意收,他们工作检查不认真闹出失火这种事,害谈决被停职调查,结果谈决不仅没生气,反而发红包安慰他们。
【谈决:收下吧,拿这笔钱去吃好的。】
【谈决:而且我向你们保证,我很快就会复职,0218的研究也不会受影响。】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终于彻底放心,再想到谈决的伴侣是原骁,原家的家世摆在那里,光镜天集团每年投资的研究经费就够养活好几个项目,他们立马不焦虑了,领了红包就开始约饭。
谈决看着他们兴致勃勃讨论吃什么,却没加入,只是关了手机,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alpha。
原骁昨天比他睡得晚,现在还没醒。
alpha闭着眼,看不见眼神,五官就显得越发立体,看起来有点高冷,洗完的头发乱糟糟的,有点像刚吹干的金毛。
谈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撩了下alpha的头发,然而只是这轻轻一个动作,alpha就毫无预兆的睁开眼。
四目相对,谈决倏然一怔。
原骁眨了下眼:“老婆?”
他一睁眼,那种高冷的气质就瞬间被冲淡,又变得深情起来。
谈决:“抱歉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吧。”
原骁都醒了,怎么还睡得着,他脑子转了一圈,意识到谈决可能是趁自己睡着做了什么,顿时一阵兴奋。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把谈决扑倒在床上:“老婆,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干坏事了?”
谈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alpha按在床上,他背靠着枕头,alpha像只手脚粗壮,鬃毛鲜亮的狮子,他怎么也挣脱不了:“没有。”
原骁把脑袋凑上来,一脸狐疑:“没有吗?”
谈决:“……没有。”
他目光平静地和alpha对视,试图证明自己清白,然而alpha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有些失望:“那你为什么不做?难道是我不够帅吗?”
原骁:“你看见我睡着的时候,难道不想给我戴上管教项圈,然后等我醒来时给我个惊喜吗?”
谈决:“?”
谈决被他难住了,于是沉默了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癖好?”
正常人谁会把戴项圈当作惊喜?
谈决也知道大户人家的孩子容易身心不健全,原骁这个性格已经很难得了,更别说对方幼儿园就要被狗仔偷拍,镜头霸凌,如果alpha有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癖好,他也会包容。
但原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什么小癖好?”
谈决:“这么问吧,你喜不喜欢我骂你?”
原骁先是要反驳,但很快又想到什么,扭捏道:“在床上喜欢。”
谈决微微皱起眉:“喜不喜欢我打你?”
原骁还是那个答案:“在床上喜欢。”
谈决眉头越皱越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喜欢我管教你?”
原骁这回一点都没有犹豫:“喜欢。”
严格来说是喜欢被谈决管教,被谈决视为所有物,然后再趁对方不注意反客为主的刺激感。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喜欢。
原骁还在脑子里幻想,谈决却不知道脑补了一堆什么:“你不觉得这样不太正常吗?”
原骁:“为什么不正常?又没犯法,也没影响别人。”
谈决还想说什么,原骁却反问他:“那你喜欢管教我吗?”
谈决一愣。
这个问题像是回旋镖,不偏不倚地扎回了谈决刚才提问的地方。
他好像也喜欢。
他最喜欢看alpha戴着管教项圈,然后露出编号给他看。
看来不光原骁是变态,他也是。
谈决顿时心情复杂,花了点时间做心理建设,最后接受了他和原骁好像都不太正常的事实,那点疑虑反而烟消云散。
但他是谈决的老师,比对方大三岁,要做好引导,怎么可以承认自己会有这种癖好?
他只能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别压着我……起床了。”
原骁却耍赖,把整个脑袋都埋到他胸口:“等会儿,我晨|勃了,让它消一下。”
谈决:“……”
他再次感叹alpha能气血充足到这种地步,两天没睡觉现在起了床还能有反应,但好在alpha没有想做的意思,只是抱着他,像抱着大号泰迪熊,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起来:“好了,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今天是周末,明天周一,谈决的假期被迫延长,原骁的假期却结束了,接下来一个月要准备期末考试,他会越来越忙,不一定能天天陪着谈决。
谈决也跟着起来,想了想:“去外面吃吧,我想去医院看看许眠。”
虽然许眠及时做了保护措施,幸运地没被烧伤,但因为在火场待得太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一氧化碳中毒,现在还在住院。
许眠的父母都不在云城,弟弟妹妹也排挤他,大概恨不得他死在火场才好,根本不会去照顾他。
除了同事和朋友,许眠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对方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出菌群,谈决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而且他也有点问题想要求证。
原骁听完也没意见:“可以啊,正好到晚饭时间了,你问问他有没有想吃的,我们带过去。”
两个人说干就干,换好衣服就开车前往军二院。
谈决给许眠发了消息,好在对方醒着,回消息的速度奇快,得知谈决和原骁要来看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推拒了两三次,许眠终于接受了他们的好意,然后报了一堆油炸食品,还特别点名要喝奶茶,正常糖,超大杯。
两人去附近的商场吃了饭,又给许眠带了晚饭和奶茶,这才进了住院楼。
许眠住的是双人病房,隔壁还住了一个酒喝多了来急诊洗胃的中年男人,说话声音很大,骂骂咧咧的,许眠胆小,不敢发表任何意见,只能弱小无助又可怜地缩在病床上。
看见谈决拎着奶茶进门,他眼睛都亮了:“谈老师——”
他话才说完,又看着原骁拎着吃的紧随其后,立马有些局促起来,声音也小了很多:“原骁?你也来了……”
上次订婚宴之后,许眠就没再和原骁见过面,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前未婚夫和自己导师会在一起,回去之后心理阴影了好几天,战战兢兢地等面试结果。
虽然他现在已经快取代小沐的地位,成为研究所最勤奋,最忠实拥护谈决的小跟班,但是突然对上这两夫夫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谈决把奶茶放在柜子上,帮他摆开桌子:“今天好点了吗?”
许眠点点头:“嗯,医生说没有问题,不出意外明早就能出院。”
“不、不用摆桌子,我自己起来吃。”
许眠手脚麻利,穿好鞋子起床吃饭,吃一口油炸食品,还有吸一大口奶茶,相当满足:“买这么多,不然你们跟我一起吃?”
原骁:“不用,我们吃过才来的。”
许眠“噢”了一声,他跟谈决说话显然自在很多,跟原骁就会保持着相当敏感的社交距离,搞得原骁都有点尴尬。
谈决倒是反应正常,和许眠聊起研究所大火的事,又问他对实验室的白磷有没有印象。
原骁站在一边,识趣地没插话,然后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许眠的后脑勺,忍不住出声提醒:“你的头发……”
许眠瞬间捂住后脑勺,他长得漂亮,还特别爱打扮,头像是粉红兔子,衣服也五颜六色,每天上班都穿得很精致,他还专门烫了卷发,很有些可爱。
但现在他后脑勺还有左边的头发被大火燎了好几块,护士给他剪了,现在头发跟被狗啃过一样,还有两块严重的剃了,简直跟中年人斑秃似的。
原骁不提不要紧,一提许眠就受不了,他捂着脑袋,眼泪却一个接一个滚下来。
“我的头发……我好不容易才忘掉,”他一边哭一边看向原骁。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第60章 互殴
原骁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捅了大篓子:“……不好意思。”
许眠哭得很伤心,一想到自己的头发得养好几个月才能恢复,顿时伤心得连饭都吃不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回了句“没关系”,又继续哭。
隔壁床位的男人在公放手机,听见哭声,有些不满地“啧”了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三个人,男人T恤翻卷起来,露出了胳膊上的一片纹身。
原骁瞥了一眼对方的纹身,皱了下眉。
许眠哭声小了些,谈决只好安慰他:“其实正面看不太明显,挺可爱的,而且新头发不出两个月就长好了,你没受伤是最好的。”
许眠没说话,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才点点头:“嗯,菌群没出事就好。”
“也不能这么说,”谈决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又严肃道:“菌群没有了可以再找,但是人出事不行,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再冒险了。”
要不是许眠聪明,全程裹着棉被和毛巾躲在卫生间,运气也不错,这才躲过一劫。
许眠想起来也有些后怕:“我当时就是觉得菌群要是毁了,研究进度至少要被耽误一年,脑子一热就冲进实验室,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谈决“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责怪的话:“但还是要谢谢你,保住了项目组这么多天的成果。”
许眠对谈决的态度已经接近无脑拥护,谈决说什么他就干什么,听见谈决谢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谈决特地来医院看他,已经仁至义尽。
“饭要凉了,”原骁出声提醒,他总觉得谈决手底下这些研究员都有点太粘人了,看谈决的眼神比自己还热切,简直不把他这个正宫放在眼里。
许眠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埋头吃东西。
吃着吃着,他又想到什么:“失火的原因查到了吗?”
谈决:“实验室的白磷点燃了窗帘。”
许眠一愣:“实验室为什么会有白磷?我们根本没申领过,小沐师兄下班前特意排查过设备安全,我出实验室的时候也检查过,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直勾勾地和谈决对视。
气氛变得有些严肃,谈决道:“我已经让小沐去备份监控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线索。”
许眠也道:“老师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如果真的是有人蓄意纵火,那谈决和0218的处境可能远比看上去危险。
原骁适时地插话进来:“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
许眠点点头,终于安心了些,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原骁和谈决准备回家,许眠也跟着站起来:“……路上小心。”
三个人刚出门,就差点撞上了人,是隔壁床位的家属来送饭,风风火火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孩,却很有些尖酸刻薄:“走路不会看路哟,撞到我家小孩怎么办?”
原骁没见过这种人:“讲点道理,是你走路不看路吧?”
那中年女人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撞到了人还不道歉是吧?”
好了,现在直接改口成“撞到了人”,原骁都快气笑了,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的中年alpha听见声音,也跟着爬起来:“怎么回事?”
看见原骁正在和自己的老婆对峙,他想都不想就上前:“你们想干嘛,欺负我老婆孩子是几个意思?”
原骁把两个omega挡在身后,这才没所谓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你老婆好像眼膜不太好,既然在医院就顺便挂个号看看吧。”
他看着年轻,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露怯,对面的alpha平时估计作威作福惯了,听见这声嘲讽,居然当场就握紧拳头朝原骁的脸砸过来:“小逼崽子,敢和老子这么说话,看我不打死你!”
只是他拳头还没落下,就听“嘭”一声,他拳头被原骁拦下,整个人却被反剪双手按在门上:“好好说话,大叔。”
原骁平常像个幼稚儿童,每天骑辆粉色电动车在校园里穿梭,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但实际上他的体能、耐力、还有格斗考核在特战班都是名列前茅。
alpha没想到自己会被一招放倒,一边心惊,又立马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原骁这辈子见过仗势欺人的,但没见过敢仗势欺他的:“你又算什么东西?我管你是谁。”
女人没想到原骁真敢动手,吓得愣在原地,男人见她这幅样子,怒道:“臭婆娘!老子被人打了,你还不赶紧打电话!”
女人这才回过神,她没找医护帮忙,反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很快就打通了电话。
原骁好整以暇地按着人,听见女人在电话里说什么“峰哥被打了”“带人过来”“半小时内到”,这才微微挑眉。
怎么着,看这个意思是要跟他约架?
门板上的alpha还在放狠话:“小子,你今晚有胆子走出军二院,我就有胆子要你们的命。”
原骁初高中安分守己没跟人约过架,没想到大学还能弥补遗憾。
他想了想,认真提议:“在医院附近多不方便,不如这样,你报个位置,我让我兄弟们过去,咱们互砍,谁砍赢算谁的?”
男人没想到他居然一点不怕,还扬言要和自己互砍,冷笑一声:“道上的规矩,出了事自己担着,不准报警。”
“行,”原骁松开他,男人居然真不还手了。
对方心心念念着互砍的事,接过女人手里的电话,和对面说了些什么,然后才给原骁报了个位置:“半小时后云阳西路集合,敢耍老子,老子就找人弄你。”
他说完就带着老婆孩子下了楼,头也不回。
谈决和许眠没想到原骁居然敢答应这种事,都有些担心,谈决道:“……你真要和他打架?”
“怎么不打?道上的人我也认识,不打不叫原骁。”alpha兴致勃勃。
谈决还是觉得不太好:“你想好了?”
原骁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不会出事的。”
谈决:“那我陪你去。”
反正他现在停职在家,明天也不用工作。
许眠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很讲义气地举手:“那我也去。”
原骁本来想让许眠在医院休息,但又怕对面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反而不安全:“行,我们三一起去。”
出了医院,三人开车赶往云阳西路,路上原骁还拨通了宋锦的电话。
宋锦这半个月都没怎么联系原骁,乍然收到好兄弟的电话,还有点高兴:“大少爷,这十天玩爽了吧?现在才想起我。”
“还行吧,比你天天锁宿舍里复习强,”原骁平淡地攻击了宋锦最薄弱的地方,引得对方在电话里连骂“卧槽”,质问他有没有心。
等两个人贫够了,原骁才说起正事:“那什么,把你表哥的联系方式推我。”
宋锦:“我表哥?你找他干嘛?”
原骁:“道上的事少打听。”
宋锦又是一阵气急败坏,然后骂骂咧咧地给了联系方式,原骁又给宋锦表哥发了消息过去,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把手机扔一边。
谈决在副驾,许眠在后座,他们两也没打过架,有些惴惴不安,谈决见原骁自信爆棚的模样,心里却没什么谱:“宋锦的表哥也是道上混的吗?”
原骁一愣,唇角勾起一点笑意:“对,混挺好的,在云城地界上有名有姓,谁见了他的家伙都得开口叫声大哥。”
以前谈决还不信这些豪门都是黑白两道通吃,现在终于信了。
许眠也没打过架,正弱小无助地坐在后座上:“那他表哥带的人够吗?待会儿我们还要动手吗?”
原骁:“人肯定够,到时候分你们一人一根钢管,想不想动手看你们自己。”
听见“钢管”两个字,谈决眼皮跟着跳了下,还是决定委婉地劝一下alpha:“真的不会出事吗?”
原骁:“不会,出了事我担着。”.
三十分钟后,云阳西路的闪烁的红蓝警灯照亮了路边的提着钢管和砍刀的社会人士。
原骁带着谈决和许眠下车时,就看见“峰哥”和他的兄弟们抱头蹲在路边,一身警服的宋岿正带着手底下的警员挨个没收“武器”,顺便给混混们上铐。
“峰哥”正抱头蹲在地上,看见原骁走过来,气得直接站起来:“小逼崽子!你敢耍老子?”
身边的警员斥道:“再说一遍!手举起来!放在脑后!”
原骁没理他,走上前和宋岿握了握手:“宋队。”
“原小少爷,”宋岿客气地回握他,对方看起来还年轻,不到三十就已经是二级警督:“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宋哥就行。”
原骁:“宋哥。”
他侧身和宋岿介绍身边的人:“谈决,我老婆。”
虽然原骁的订婚宴宋岿因为加班没到场,但谈决的大名宋岿早就听过,当初谈决感染腺体萎缩症,分局那边连夜调了一半的警力给对方做安保,还是他们局长亲自带队出警,宋岿也正色道:“你好,谈教授。”
谈决:“你好。”
原骁又介绍:“这位是许眠,我老婆的学生。”
原骁的前未婚夫就叫许眠,宋岿愣了下,一时间不确定这个许眠是不是那个许眠,又感叹有钱人真是莫名其妙。
打完招呼,原骁又把刚才在医院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道:“他胳膊上还有个纹身,我看着挺眼熟的。”
他说完,宋岿果然想到什么,身边的警员立马按住“峰哥”,二话不说就扒了他的外套,撩起袖子一看,果然眼熟。
这是云城某个非法组织的标记,这个组织不仅涉|黑还涉|毒,成员身上都会有代表身份和级别的刺青,云城的警方一直在调查,原骁之前在原越庭那儿看过,有点印象。
聚众斗|殴最多口头管教或者拘留几天,不会有什么,但如果涉及到非法组织,那就是另一个问题。
互砍哥虽然脑子不太好,但看刺青的级别,在组织里身份还不低,宋岿脸色变了变,却没多说什么,只道:“……回头请你吃饭。”
原骁也没拒绝:“行啊,提前谢过了。”
宋岿点点头,接着去忙,原骁带着谈决和许眠去了派出所做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架没打成,还稀里糊涂地进了趟派出所,谈决和许眠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有种上当受骗的憋屈。
谈决:“你为什么骗人?”
鬼知道他在车上的时候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要接下钢管陪alpha打架。
原骁道:“我不是看你们两愁眉苦脸,想缓解下气氛嘛,而且今晚还有特别收获,不亏。”
谈决:“什么特别收获?”
原骁笑了笑:“我们不是要调查研究所意外失火的原因吗?现在研究所被封,你又被停职,干什么都不方便,不如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宋岿为人正直,能力也强,但不太和圈子里的人打交道,不过他今晚答应请原骁吃饭,事情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有他在,你很快就能复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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