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已经寂静，医院却灯火通明，整层楼都是不停往来的医护人员，还有不时响起的仪器警报。
刺耳的警报就像死神的镰刀在地上拖行，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高悬起来。
孩子的爷爷坐在走廊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握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
原骁陪他坐了一会儿，很快就被安排了差事，要去另一栋住院楼拖仪器，他跟着带路的小护士下楼，花了十分钟才把东西送到。
一进病房，他就察觉到有些凝重的气氛，两个患者年纪太小，注射了药剂之后排异反应比想象中严重，几乎同时出现了休克症状，原骁进病房时，两边都在做心肺复苏。
谈决盯着跳动的仪器，指挥其他人上仪器、加压、调氧气浓度，冷静得像台精密计算的机器。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那两台监测仪上的心率依然是一条直线，两个孩子瞳孔已经开始散开，其他人也有些慌了。
谈决:“继续，不要分心。”
又过了三分钟，眼看着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病床上的哥哥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心率开始一点一点上升:“醒了！他醒了！”
小沐惊喜地开口，一边规律地按压对方的胸口:“宝贝你千万要撑住啊，好好活下来。”
这句话像是某种信号，哥哥的心跳竟然真的开始倔强、缓慢地跳动起来，慢慢恢复了正常，甚至超出了正常水平。
随着心跳越来越快，随之而来的是失衡的心律，隐隐走向了另一种极端，谈决摸了摸孩子的的脉搏，迅速道:“室颤了，上除颤仪。”
小沐贴好电极片，按下放电按钮，又重新开始心肺复苏，没多久心律就恢复了正常。
而另一边的弟弟也很争气，心跳跟着慢慢回升，忙碌了四十分钟，两个孩子状态终于稳定下来。
许眠站在一边，抱着电脑飞速记录，他手上不敢停，眼眶却有些红。
谈决一点也不敢放松:“静脉注射5毫升蓝花提取液。”
“再去开两瓶免疫球蛋白，他们高烧太久，免疫功能已经不足以对抗感染。”
刚经历完一场惊险的抢救，整个病房情绪激动，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连本院过来配合协助的医师都吓呆了，他们看着全程游刃有余指挥治疗的谈决，虽然防护服下是一张年轻到让人怀疑实力的脸，却能在这种时候做到冷静精准，顿时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原骁站在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谈决瘦削却挺直的肩背，看着所有人防护服里布满汗水的脸，却仿佛看到了两年后圣诞钟声响起，0218特效药问世时普天同庆的盛大景象。
他不是医学专业，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最多递递东西，眼看着病房外的天空隐约透出白光，再过一小时就天亮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楼给大家带个早餐。
忙活了一整夜，他们从联盟带来的药剂终于成功注入患者体内，两个孩子的体温也慢慢稳定下来，只是他们被病痛折磨太久，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几乎一直在昏睡，偶尔清醒时，只会用带着血丝的眼珠扫过人群，然后继续昏睡。
吃完中午饭，患者状态还算稳定，为了不倒下，医疗小组开始分批休息，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监控。
谈决一直没睡，他坐在病房里，抱着许眠电脑给记录写注释，偶尔还会回看昨晚的视频，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原骁泡了杯葡萄糖水递到他手边，谈决眼皮都没抬:“谢谢。”
他接过喝了一口，却停下了动作:“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换杯咖啡？”
谈决今早已经喝过一杯了。
但原骁还是没说什么:“……好。”
他一出声，谈决才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是谁，不由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边抬头:“怎么不去睡觉？”
原骁没解释太多，只回他:“……我陪你。”
他离开病房，去办公室泡了杯咖啡，小心放在了谈决手边，这才找了个凳子坐下。
小沐已经带着一队人去休息了，晚饭后来顶班，病房里只剩谈决、许眠还有另外两个alpha。
许眠在和谈决讨论报告上的记录，添加一些遗漏的细节，原骁就坐在谈决身边，也没说话，中途仪器警报了两次，都是患者体温过高。
针水起效太慢，他们不得不用回老办法，给孩子用热毛巾物理降温，一直到了下午，补完觉的小沐带着其他人回来换班，原骁和谈决才离开医院前往旁边的酒店。
到了落榻的酒店，谈决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去了冲澡，穿了一天防护服，他满身都是汗，原骁买了点清淡的晚饭上来，谈决洗完澡，刚动了几筷子，医院那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里传来小沐的声音:“谈老师，有个患者突然开始剧烈呕吐，吐了很多胆汁，吐完就直接晕过去了。”
谈决:“哥哥还是弟弟？”
小沐:“弟弟。”
“叫醒，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醒着。”
挂断电话，谈决囫囵吞枣似地猛扒了几口饭，重新开始穿衣服。
原骁:“要回去？”
谈决扣好纽扣:“我去看一眼。”
原骁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陪你。”
谈决有点心疼alpha:“你睡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原骁:“没关系，而且我本来就是要贴身保护你的。”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也不互相为难，一起去了病房。
谁知道这一去，又从天黑忙到了第二天中午，因为患者年纪太小，状况非常不稳定，稍不注意仪器就爆表，相当危险，谈决不放心，只能守在病床边。
除开在飞机上匆匆忙忙睡那一觉，谈决已经进阶三天没合眼了，他两天喝了六杯咖啡，现在嘴唇泛白，几乎没有血色。
“谈老师，你回去休息吧，真的不能再熬了……我们好歹都睡过一觉，你这样真的会撑不住的。”许眠看着谈决的脸色，担心得都快哭了。
连原骁都忍不住劝:“该休息了谈决。”
到了后边，医疗小组所有人直接在病房门口围起人墙，不给谈决进，后者终于妥协道:“好吧。”
他晃了晃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决都已经这样了，现在估计情况再紧急也不会有人打电话吵醒他的，谈决脱掉防护服跟原骁一起回住处，然而电梯门刚合上，omega就像瞬间失去了支点，不受控地往侧边。
原骁眼疾手快把人捞了回来，惊慌道:“谈决——”
“我看不见了……”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白占据，谈决不得不用手掌捂住眼睛，一边淡然地说出了这个惊悚的事实，原骁的心也跟着狠狠一跳。
原骁:“什么意思？”
难道又像上辈一样？因为疲劳过度而出现夜盲症？
可电梯里明明有光。
“谈决？”细听声音还有些颤抖。
谈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直到电梯到了一楼，他被alpha半扶半抱着带出了电梯，过了三分钟左右，谈决短路的大脑才慢慢恢复转动，视野也重新变得清晰，他这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应该是疲劳过度，大脑屏蔽了我的视觉。”
“现在能看见了。”
话是这么说，但原骁一点都不放心，两个人走到了昏暗无光的地方，他才把手放到omega眼前晃了晃:“现在能看见吗？”
谈决:“可以。”
原骁这才松了口气，他现在连让谈决走路都不敢了，招呼都不打就把人背了起来。
谈决吓了一跳，挣扎着要下来:“不用……”
原骁皱着眉在omega屁股上拍了下:“别乱动。”
谈决果然不动了。
原骁沉声道:“谈决，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alpha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甚至破天荒用了“生气”这个词，谈决显然受到了震慑，连嘴都不敢回，只是趴回原骁背上:“……对不起。”
原骁是生气，既气谈决不爱惜身体，但更多是在气这个卑劣的疾病让他的伴侣不得安宁，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埋头往酒店走，很快他就听见了omega均匀的呼吸声。
谈决实在太困了，与其说是睡，不过说是撑不住累晕过去，原骁心疼地把人带回酒店，用温毛巾帮对方擦干净手脚，这才上了床，把人抱进怀里。
这一觉总算没有电话再来打扰，他们一觉睡到了天黑，凌晨十二点，这才堪堪醒过来。
谈决其实还没睡够，但惦记着病人，打了电话给小沐，确定两个小孩已经脱离危险，体温也降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倒头睡。
这一觉又是十二个小时，这次谈决终于恢复，他醒过来后洗了个澡，又吃完饭，回到医院亲眼确定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他才带着原骁离开。
他从医疗小组又分出两个人，又找了两辆车，一直往郊外开，原骁和谈决一辆，另外两人拉着仪器，原骁一边开车，一边有些不明所以:“现在去哪儿？”
“去患者的学校，我看了病例，孩子是在学校病发的，可能存在交叉感染，我不放心，去看一眼。”
谈决永远都比其他人看得细，也看得远，他不光在意患者，也在意患者之外的事，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他们才走一半下雨了。
一开始黄豆大小的雨点，但很快就成了暴雨，雨刮器都要开到最快，到了陡坡路段，原骁慢慢减速，刹车却不听使唤似的，怎么踩都没反应。
原骁脸色一变，迅速踩下离合减挡，想通过制动减速，然而湿润路面的摩擦力大大减小，汽车几乎在滑行下坡，就连路面的减速带都拦不住。
谈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原骁:“刹车失灵了。”
他已经来不及追究刹车为什么失灵，但当务之急是要把车停下来。
暴雨之中，失速的黑色的suv在路面乱窜，堪堪贴着其他车主飞过，距离相当危险且惊心动魄。
“我操！”被贴脸的车主吓了一跳，刚骂出声，身边又是一辆轿车呼啸而过，他忍不住道:“大雨天开那么快，找死啊两个傻逼！”
车速已经完全失控了，原骁死死盯着路面，心里却有了准备:“坐稳，我要靠边减速了。”
“刺拉——”车头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座椅上的两个人都被惯性抛出，却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刺耳的摩擦声中，车速果然迅速下降，原骁紧紧按住方向盘，眼看着计划即将成功，一道刺目的灯光却从反光镜里照了过来。
原骁瞳孔一缩，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他想都没想就解开了安全带，朝着副驾驶扑了过去:“谈决！”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第92章 遗言
黑色的suv受到剧烈撞击，车身瞬间被挤压变形，安全气囊猛地弹出。
短暂的眩晕伴随着耳鸣，让原骁有些分不清状况，直到冰凉的暴雨砸在身上。
原骁被大雨打得清醒了些，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他迟钝地睁开眼，花了点时间才聚焦视线，这才想起怀里的人:“谈决……”
挡风玻璃已经碎了，碎片落得满身都是，雨刮器却还在不停上下，原骁艰难地撑着座椅靠背直起身，这才对上omega一双错愕的眼。
他伸手探向谈决的四肢和后背，一点一点摸索，检查有没有骨折，最后才是脑袋，在确定omega毫发无损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谈决……”他低头在omega额头印下一个劫后余生的吻:“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带你下车，”他把手伸进衣服，握紧了那把几乎从不离身的配枪，然后拔掉了谈决的安全带。
谈决不知道是不是吓懵了，紧紧盯着他，一直没说话，但原骁管不了这么多，因为他听见引擎在响，待在车里不安全。
然而他刚动作，身上却一重，这才发现驾驶室的车门内凹进来，他两条腿被卡在座位和方向盘中间，后背还有车顶压着，几乎动弹不得。
他把座位放倒，艰难地脱困，然而副驾驶的门锁已经被撞坏了，怎么也推不开，原骁无端生出一股怒意，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只是抱起谈决，然后硬生生一脚踹开了车门。
郊区的公路上阴沉沉的，日光被大雨浇得很暗，偶尔有路过的车辆呼啸而过，原骁抱着谈决，安慰他:“我们先下去，下去再报警。”
然而他话才说完，就看见omega红透的眼眶，泪水伴着雨水从眼眶滚落，紧接着谈决捧住他的脸，哑声道:“别说话了原骁……你别说话了。”
原骁一愣，本能地握住谈决的手，却碰到一抹异样的温热，他张开手，却看见满手鲜红。
哪儿来的血？
他不明所以，只觉得身上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越来越鲜明，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只是半拖半抱地把谈决带下了车:“没事的老婆，我没事。”
他强忍着不适，走到了追尾他的面包车前，却看见驾驶室的人已经血肉模糊，司机当场身亡。
他刚要松口气，面包车后却忽然走出两个戴着黑口罩的alpha，显然等待多时。
原骁看见最近的alpha怀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动作却比反应更快，一脚踢飞了对面的武器，只听“咣当”一声，一把二十公分的尖刀掉落在地。
原骁瞳孔一缩，瞬间把谈决护在身后，反手把配枪递给谈决:“保险栓已经打开了……死了算我的。”
说完不等谈决回应，他就猛地袭向了最近的alpha，狠厉的拳头砸在脸上，清晰的骨折声在雨夜中响起，alpha被巨力砸得仰倒下去，原骁却暴起猛扑过去，死死掐住alpha的脖子:“谁准你们动他？！”
alpha瞬间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骨头错位的“咔咔”声，他的另一名同伴显然没想到原骁和谈决能活着下车，更没想到原骁那么凶悍，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就要被掐断脖子，他立马抽刀朝着原骁的后背刺去，然而他刚刚靠近，一声枪响就在雨夜中炸开。
砰——这一枪正中大腿，血花瞬间爆开，他顿时失去平衡，一抬头，就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那个瘦弱白净的omega单手举着枪，冷声道:“别动，把刀扔过来。”
alpha从口罩露出的眼睛死盯着他，他试探着把刀递过去，然而下一刻却做了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倒转刀锋抹向自己的喉咙，却被眼疾手快的谈决一枪打穿了手背:“啊——”
咣当！尖刀再度落地，谈决一脚将他当胸踹倒，从衣服口袋里拿到出门前准备的镇定剂，毫不犹豫地扎进alpha的动脉！
alpha渐渐失去了力气，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谈决这才看向另一边，原骁已经快把alpha掐死了，最后却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把奄奄一息的alpha翻过来，用衣服把人反绑起来。
做完这些原骁才试探着起身，然而刚站稳，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他垂着头，单膝跪地，从脸颊滚落的血花却不停在他身前爆开，再被大雨冲走。
“原骁！”谈决抱住摇摇欲坠的alpha，他们的动静也终于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和他们同行的学生把车停在路边，冒着雨赶过来，在看到追尾的车辆和满地的狼藉后都惊恐失声:“谈老师！！！”
谈决捂着原骁发间不停流血的伤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原骁受伤了，先打急救！”
两个alpha不敢耽搁，一个控制凶手，一个打急救报警，原骁靠在谈决怀里，却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
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暂失痛终于失效，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褪去后，就只剩下疼痛，头，后背，还有左腿，他垂下眼，看见左腿也在往外渗血。
原骁:“……”
他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口干舌燥，急切地想喝点水，然而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拿过谈决手边的配枪，重新关上保险。
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闭上眼，却被谈决捧住脸:“别睡原骁，现在不能睡。”
“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着我……”omega声音失态又急切，是原骁两辈子都没听过的语气。
他曾经痛恨omega的冷静和决绝，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谈决都毫无波动，因为不管是面对事业、婚姻、意外、谈决都只在乎能不能成功，有没有价值，像一台冷静的机器。
他的冷静把原骁衬托得无理取闹，甚至歇斯底里，原骁就像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工具，明明知道这场婚姻是彻头彻尾的利益交换，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爱上了谈决，最后的最后，他成了一个明知不可能却仍卑微求爱的可怜虫。
所以原骁渴望着，渴望着看到谈决失态的样子，不管是高兴，伤心还是脆弱的失态都可以，所以他总是在床上欺负对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达到目的，证明谈决并非坚不可摧，更没有那么铁石心肠。
可现在他听着omega失态颤抖的声音，却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心里像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地疼。
如果爱一个人，又怎么舍得他难过？
原骁想通了，也释然了，更庆幸今天谈决没有受伤，没有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于是他睁开眼，艰难地握住谈决的手，露出一个安慰似的笑容:“你握紧我的手，我就不睡了。”
“……千万别松开。”
原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他已经厌倦了离别，他甚至开始自私地庆幸今天受伤的人不是谈决，因为他再也不能承受一次眼睁睁看着谈决先他一步死去的痛苦。
至少他这辈子死去的时候，omega紧紧牵着他的手。
他再也不想被丢下了。
警车和救护车比想象中要快，因为之前那个骂骂咧咧说他们是傻逼的司机好心帮他们报了警，原骁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医护人员在手忙脚乱地急救，仪器不停发出警报，乱糟糟一团。
他听见医护人员在训斥谈决碍手碍脚，想开口阻止却发不出声音，但不管其他人说什么，握住他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疼痛裹挟着他，一开始强迫他保持清醒，但坚持了半小时左右就彻底失效，他渐渐在疼痛中感受到了疲惫和困倦。
他想睡觉了。
但他不知道这一觉会不会让他永远醒不过来，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重生，他连学谈决留遗书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必须要和自己的伴侣说点什么。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偏头看向身边惶然无措的omega，动了动唇，哑声开口:“谈决。”
谈决意识到什么，抬眼看他，却强打镇定:“……什么？”
原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少加班……难过的时候就去找唐溯舟，不到万不得已别吃那些药。”
“也不要在0218问世后做傻事，好吗？”
这个请求像是戳穿了omega心底最隐秘的念头，谈决呆呆看着他，一时间竟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原骁继续道:“好吗？”
他像是在逼omega表态，因为谈决是个极度信守承诺的人，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绝不会反悔。
“好吗谈决？”
这三道意味明确的请求像警钟敲在谈决心上，他不想答应原骁，一点都不想，可alpha苍白的脸色和渐渐湿润的目光却逼着他不得不点头:“……好。”
原骁这才放心下来，他再次握紧谈决的手:“如果以后遇到真心对你的人……”
话才出口，他却突然卡壳似的，陷入了某种痛苦。
原骁其实想说，如果能遇到真心对你人，或许可以试着忘掉我，拥抱新的幸福。
可理智在和他的情绪撕扯着，他知道自己该做一个大度成熟的伴侣，不应该在死后再继续那些毫无意义的占有欲，阻止谈决真正幸福。
可他就是难以开口，他难以想象自己成为墓碑下孤魂野鬼后，谈决带着别的alpha来祭奠他。
不，或许到那个时候，谈决已经忘记有个叫原骁的alpha曾经深深爱过他，不会再踏足有他在的墓园。
他一点都不大方，他只要想想就嫉妒到发疯。
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说出了违心的话。
“……如果他也深爱你，就忘掉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话语那么坦然，可眼尾的泪光却出卖了他的口不应心。
“啪嗒”，眼泪滚落时，正正砸在了谈决心上。
第93章 苏醒
原骁从来不哭的，他最难过的时候，也只是红着眼眶求谈决给他一个好好看着对方的机会，从不轻易落泪。
这滴眼泪像强硫酸，轻易就将谈决的心腐蚀出大洞:“不会的。”
他抓着alpha的手，吻了吻对方冰凉的手背:“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少爱我的人，我都不会忘记你。”
这是他早早选中，看着长大的alpha，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代替对方。
可不管他说得再恳切温柔，alpha都已经无法回应，他闭着眼，意识彻底断联，渐渐失去了声息。
原骁又开始做梦。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走马灯，但他又回到了前世。
即便他和谈决这辈子已经足够坦诚圆满，可短暂的幸福依旧没办法冲淡前世的印记，所以每当入梦时，他总会梦见那个瘦削寡言，病骨支离的谈决。
梦里谈决坐在桌边写字，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原骁走到他身边，一低头，这才发现谈决在写遗书。
就是留给他那封。
他望着熟悉的字迹，心脏却重重一跳，发了疯似地去抢夺谈决手里的纸笔:“不准写……不准写！”
他把钢笔掰断，又把那封未竟的遗书撕了个稀烂，谈决受了惊，有些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原骁:“因为我后悔了……我爱你，所以我要你活着，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他上辈子从没对谈决说过爱，所以即便在梦里，谈决也非常错愕，他看着面前狼狈的alpha，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你看起来很痛苦。”
“我的出现打碎了你的生活，这段婚姻压迫着你，所以你才会痛苦，如果我离开，或许情况会变得更好。”
原骁:“不，情况只会更糟。”
因为他亲身经历过，谈决死的时候，他身上的一部分好像也随之死去，omega睡在墓碑下的那一个月，原骁的房子也同样变成了坟墓。
他的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同样也隔断了那些曾经让他歇斯底里的情绪，连痛苦都变得麻木。
谈决一死，他就活成了行尸走肉。
所以原骁只能一遍遍祈求，渴望在谈决自杀前阻止他:“就当我求你谈决……我们重新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谈决却摇摇头:“……来不及了。”
“从我们见面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发生过的事永远不可能被抹除。”
“而且我很累了原骁，”谈决终于说出了真心话:“我爱你，但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力气。”
“我想睡觉了。”
他说完就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经写好的遗书，仰头把玻璃杯里的水喝完，然后蜷进了沙发，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穿着雪白的高领毛衣，下半身还盖着毯子，静得像一幅画，可原骁对这幅画面再熟悉不过，原骁猛地扑上去，却只碰到对方冰凉的双手，他捧住谈决的脸颊，想让对方醒过来再看自己一眼，对方却一点点失去生息，再也没有回应。
谈决说什么？发生过的事永远不能被抹除。
这句话是事实，但更像一句诅咒，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跨过时间的洪流，在命运的分岔路口做出正确的选择。
原骁终于崩溃了，他跪在谈决身边，用侧脸去贴omega犹带余温的掌心，试图换取最后一丝温暖。
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滑下，重重砸落在地，大脑忽然传来一阵缺氧似的剧痛，几乎要将他逼疯，绝望之中，他只能膝行到死去多时的伴侣面前，俯下身，轻轻贴住omega的面颊，像是濒死时报团取暖的小动物。
他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挣扎，如果结局没办法更改，那他就和谈决一起静静腐烂。
他再也不要被丢下了。
寂静之中，时间仿佛也被拉得很长很远，原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冰冷，不能动弹。
他四肢被困住，却迟迟没有腐烂，意识也不曾熄灭。
他在漫长的等待中变得绝望，然后是愤怒，他不能接受自己连陪谈决一起腐烂的请求都不能被命运允许，于是他再次睁开眼，想要撕碎不公的命运。
然而他刚一睁眼，熟悉的书房就变成了冰冷的医院。
“滴滴——滴滴——”耳边传来微弱均匀的跳动声，原骁微微侧过头，这才发现是监护仪。
怎么回事？他居然醒了？
他居然还活着吗？！
他一愣，紧接着就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手心的温热打断。
他垂下眼，这才发现床边还守着个人。
omega已经睡着了，像趴在课桌上的中学生，身体蜷着，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后脑勺，左手却紧紧牵着病床上的原骁，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入睡。
谈决是全世界最遵守承诺的人，所以直到原骁醒来，他都没有松开alpha的手。
原骁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却被轻轻拨了下，梦境里那些穷追不舍的画面像流沙一样散开，最后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活着。
他四肢都被束缚带固定，行动困难，鼻子上还戴着氧气，他不敢吵醒熟睡中的omega，只是回握住对方细白瘦削的手。
麻醉药效过后，身体上的余痛反刍似地升起来，原骁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仰靠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而很快，他就注意到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在缓缓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他的手骨都捏碎，仿佛在害怕一放手原骁就会从他面前消失。
原骁还以为谈决醒了，正要出声，却看见omega微微颤抖的脊背，对方显然也陷入了某个无法出逃的梦境。
谈决会梦见什么？原骁不合时宜地好奇起来。
然而这显然不是什么美梦，因为omega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惊恐反应，他握住原骁的那只手在不受控地弹动，就像抓着救命稻草，原骁终于没了探究的心情，他花了点力气，三下五除二拆掉了两条胳膊上的束缚带，然后慢慢坐起来:“谈决？”
omega没有反应。
“谈决？”他拍了拍omega的脊背，后者终于被叫醒，“刷”得一下坐直了。
谈决睁着眼，目光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原骁？”
原骁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心又跟着闷痛起来:“是我，我醒了。”
“做噩梦了？”他试探着张开怀抱，想要接纳自己敏感的伴侣，也安慰一下自己渴求的心。
然而谈决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满足他，只是喃喃:“对……我做梦了。”
“我梦见……”他抬起脸和alpha对视，原骁这才注意到他表情有些奇怪，病房里白炽灯照在omega身上，照出了他毫无血色的脸:“我梦见我在书房里……然后你坐在客厅地毯上吃药。”
“梦里我被关在盒子里，好冷。”
原骁:“……”
短短两句话，却几乎在瞬间给原骁判了死刑。
谈决说完这句话，就觉得浑身被一股莫名的冷意浸透，此时此刻他不像活人，更像是回魂的恶鬼。
梦境太真实，死亡的感觉也太真实，他几乎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只能深深地把脸埋进手掌，试图用这种办法驱散刚才的梦境，却没注意到alpha此刻的脸色已经万分惨白。
原骁张了张嘴，却连话都说不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不知道谈决到底梦见了什么，也不敢问，但直觉又告诉他谈决已经什么都梦见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梦见？
到底是为什么？
但他不敢质问，只能强撑着，机械地抬起手臂，一点一点把omega揽进怀里，哑声安慰道:“不会的……梦都是反的，你梦见我们自杀，就说明我们会长命百岁。”
“你梦见自己被冷冰冰的盒子关起来，就说明从今以后你都会热烈自由……而且我不是已经醒来了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到了最后，原骁都不知道是在安慰谈决还是在安慰自己，谈决的意识也一点点被拽了回来，他睁着满是血丝的眼，虽然没说话，却缓缓揽住了alpha的脖颈。
紧密的拥抱之中，omega冰凉的身躯终于一点点回暖，原骁贴着谈决的脸颊，就像在梦中那样，带着难以言说的依恋，就像狼狈落魄的小动物在寻求最后的港湾:“谈决，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我爱你，”原骁认命似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里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终于被融化，怀里的人也停止了颤抖，原骁后知后觉发现这人一直沉默:“怎么不说话？”
谈决却还沉浸在他刚才说的话里，一直刨根究底:“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
原骁:“是。”
谈决又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我现在去死，你也会陪着我吗？”
原骁一愣，他不知道omega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办法再回避，只能破罐破摔:“是。”
这个问题他上辈子已经给出过答案。
“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火化以后骨灰摆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
如果命中注定他和谈决不能善终，那就做一对永世不能分离的鬼。
alpha从来没有过这么极端激烈的用词，谈决顿时沉默下来，他迟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叹了口气。
原骁只觉得怀里一空，紧接着就对上了omega意味不明的眼神，他本能地想要重新抱过去，却被omega抬手敲在了脑门上:“笨蛋，谁让你死了？”
这一下不轻不重，但足够亲密，原骁那点无助恣睢的情绪终于被轻轻托起，他眨了眨眼，无形的犬耳却耷拉下来，又凑过去抱住omega，委屈巴巴地开口。
“别骂我了老婆……”
第94章 伤号
alpha身上暖烘烘的，抱起来像大号玩偶，贴着他耳朵小声说话的时候简直比谁都无害。
谈决最受不了原骁这样，后背微微一僵，但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责备的话:“别的alpha也像你一样爱撒娇吗？”
原骁不乐意了:“你怎么又提别的alpha？难道我不好吗？”
谈决:“你很好。”
原骁:“我不信，你肯定是开始嫌弃我了，我十九岁的时候你从来不这么说我，果然年纪大了干什么都讨人嫌。”
谈决:“……”
好了，现在不光爱撒娇，爱吃醋，还爱给人扣帽子。
谈决啼笑皆非，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只能认输:“好吧，你最好，最讨人喜欢。”
原骁这才满意，紧接着下巴就被人轻轻搔了搔:“……小气鬼。”
omega说话时带着笑音，相当耐心，明明只比原骁大三岁，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纵容，原骁耳朵痒痒的，一时间竟被撩得说不出话，只是反手把对方抱得更紧:“……”
他把脸埋进谈决的肩窝，闻着对方身上浅淡的白山茶信息素，别别扭扭地叫了声老婆，谈决没听清，但也知道alpha被哄好了，于是“嗯”了一声。
抱了好半天，alpha终于平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怀里的人，谈决看了眼检测仪上的数据，发现血氧浓度有点低，只能重新扶原骁躺下:“我出去一趟。”
谁知他刚起身，原骁却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你去哪儿？”
这一下起得太猛，不知道扯到了什么地方，原骁忍不住闷哼一声，重新倒回床上。
他这才后知后觉到浑身上下一种被群|殴过的剧痛，脑袋更是像被人开瓢了，连呼吸都在疼。
谈决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哪里疼？”
“到处都疼，”原骁伸手去摸脑袋，却只摸到一圈纱布，继续刨根问底:“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谈决一愣:“你脸色不好，我去趟护士站，让他们给你挂瓶葡萄糖。”
原骁:“……噢。”
谈决碰了碰他头上的纱布，确定刚刚没碰到伤口才松了口气:“你以为我要去哪？”
原骁只是看见谈决要走，本能地想跟上去，现在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度，这才找补:“没，我就问一下。”
“你去吧。”
谈决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没说什么，离开病房找护士去了，没多久护士就推着小推车进来输液，看见原骁睁着眼躺在床上，也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原骁认真感受了一下:“头疼，腿疼，背也疼，胸闷。”
“疼是正常的，你脑袋扎了玻璃，前几天才做手术取出来，现在还有点脑震荡，加上左腿骨裂，脏器轻微出血……现在麻醉过了是会疼一段时间。”
原骁:“这么严重？”
护士道:“当然严重了，脏器出血可不是小事，好在你醒了，不然谈教授真是要难过死了。”
原骁现在就住在两个感染的小患者隔壁，科室的人也都认识谈决，从车祸到现在原骁已经昏迷了四天，他们就看着omega不眠不休地在病房守了四天，学生们好心来换班，谈决也只是摇摇头，说要亲自看着。
原骁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没想到现实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护士挂完葡萄糖就推着小推车走了，只告诉谈决到点了自己拔针，原骁看着omega憔悴的面容，短短四天这人就瘦了一大圈，下巴都瘦得尖尖的。
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眼下的乌青，心疼道:“……对不起老婆，让你担心了。”
谈决却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
而且alpha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怪谁都怪不到原骁头上。
原骁:“你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谈决:“还好，等你挂完水再睡。”
他坚持要看着针水，原骁也没办法，只能躺在床上和谈决一起醒着，一直等到那瓶葡萄糖滴完，谈决才拔掉针管。
现在凌晨三点，住院楼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护士偶尔会进来查房，原骁住的是单人病房，条件还不错，但只有一张床，家属只能坐在椅子上陪护，原骁往边上挪了挪，露出一半空位，然后拍了拍床单:“上来睡老婆。”
谈决摇摇头:“不用，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原骁:“不可能，你睡相那么好。”
谈决睡相是真的很好，晚上入睡时什么样，醒过来也什么样，乖宝宝似的，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谈决还有些纠结，原骁只能曲线救国:“上来嘛老婆，你不抱着我睡我就做噩梦……而且我想你的信息素了。”
他软磨硬泡，心软的omega果然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请求，最后只能小心地爬上床，十分谨慎地占了一小块地方。
原骁伸手一捞就把omega揽进怀里，反手用被子把两个人裹起来，他们贴得太紧，谈决担心碰到伤口，轻轻挣了挣想退出去，alpha却在被子里蹭了蹭他的脚背，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晚安。”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谈决紧绷的情绪慢慢褪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谈决眨了眨眼，低声应道:“……晚安。”
说完这句，他就不受控地阖上眼皮。
他们一个病着，一个疲劳过度，没多久就抱在一起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甚至天亮了都没醒。
他们是被来看望的人吵醒的。
虽然病房的条件一般，床板也硬邦邦的，但这是谈决这段时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笃笃，病房被敲响，谈决睁开眼，就看见有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是小沐，谈决以为他有事，于是道:“进来。”
对方这才小心地进了病房:“……谈老师。”
他话说完，这才发现自己的老师好像刚睡醒，正打算摆手阻止其他人进屋，外面却像收到信号似的，乌泱泱涌进来一群人，抱花的，拎水果的，提牛奶的，带早点的，还有给原骁带毛绒抱枕的……热心又热情，一个个小声和谈决打招呼，不停叫着“谈老师”“谈老师”。
小沐:“……”
结果一群人刚站定，就看见自己的老师还坐在床上，旁边睡着他的alpha。
“……”
这跟看人家小情侣睡觉有什么区别？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病房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谈决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说，一边取过柜子上的外套穿上，显然对这种状况应对如流。
小沐硬着头皮道:“没什么……我们听说原队醒了，想过来看看……他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他的伤有点严重，但醒了就没事，”谈决掀开被子，正打算下床出去说，却被一只手勾住了腰。
alpha手劲大，又霸道，他猝不及防，差点被带倒，一回头alpha已经滚了过来，大狗一样把脸埋在他腰间，然后烦躁地用被子盖住脸，闷声道:“……烦死了。”
“……”
房间里顿时没人说话了，安静如鸡。
谈决只能给原骁找补:“他有点起床气。”
谈决想要离开病房的计划被打断，却不生气，只是伸手捂住alpha的耳朵，又摸摸对方后脑勺的头发，相当纵容:“这样可以吗？”
原骁满意了:“嗯。”
众人心说这不叫起床气吧，床都没起，这明明叫粘人。
谈决看穿了原骁表面嫌烦实际只是想粘他的本质，于是放低声音和学生们说话:“两名患者恢复得怎么样？”
小沐:“状态很稳定，昨晚就可以吃东西了，暂时没有后遗症，再观察几天应该能出院，孩子爷爷特别高兴。”
谈决又问:“学校那边的感染源排查过了吗？”
许眠点点头:“查了，我和小杰、念念三个人一起查的，学校那边一切正常，也没发现其他孩子被感染。”
“那就好，”谈决彻底放下心来，原骁车祸昏迷，案件还在调查，很多事他力不从心，只能交给其他人去办:“大家辛苦了，这两天放假，回去好好休息，正好可以在s城逛逛。”
“谢谢谈老师，”众人又一阵小小的雀跃，三三两两地把礼物放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嘴上说着不打扰，眼睛却落在谈决怀里那颗脑袋上，八卦意味相当明显，毕竟谈决平常一本正经，工作时从来不提婚姻和对象，也不乱搞，只有原骁天天跑到医学部串门接谈决上下班，相当殷勤。
但原骁车祸昏迷的这几天，谈决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差，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像是为了兑现什么承诺，时时刻刻都紧抓着alpha的手，不肯松开。
患难见真情，只不过这真情比他们想象中更深，谈决的爱不张扬，像月光下的湖泊，静水流深，永不枯竭。
众人触动之余，又有点羡慕，但说不出该羡慕谁，到最后只能默默祝福一句般配。
看过原骁之后，一群人又开小火车似地，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病房，小沐又留下来汇报了实验室那边的情况，临走时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个人没离开。
许眠进了病房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似乎有话想说，但现在才找到机会:“谈老师，原骁病了，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如果一定要出门，记得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陪你。”
他是豪门出身，见过不少勾当，对这方面比较敏锐，多少意识到是有人在针对谈决:“……你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对上omega担忧的目光，谈决由衷道:“谢谢。”
他觉得有必要和自己的学生们交代些事，想了想还是道:“我送你们。”
这回alpha没有制止，反而非常配合地从谈决怀里滚了出去，谈决起身离开病房，一路把学生们送下了楼，把该交代的交代了，又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他又回到了病房，然而还没进门他就听道“咣当”一声，他心脏一紧，一把推开门，就看见alpha非常不听话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左腿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刚才还把桌上的水杯带倒了。
谈决皱起眉:“……你干什么？”
原骁回过头，就看见自己老婆去而复返，脸色还有点不好，于是心虚又尴尬地说了实话。
“我……我想上洗手间。”
第95章 丢脸
原骁从醒过来就没上过洗手间，昨晚又打了一大瓶葡萄糖，都快憋死了，眼看着谈决下楼送学生，原骁抓紧机会从床上爬起来，结果一条腿打了石膏行动不便，一转身就乒乒乓乓带翻一堆东西。
谈决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立马道:“我扶你。”
原骁反应却很大，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我自己去。”
他刚醒，谈决还没来得及给他买拐杖，原骁就用右腿行动，扶着墙弹跳进发。
谈决怕他摔了，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我陪你去。”
原骁态度相当坚决，轻轻推开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谈决不懂alpha在赌什么气，不由皱了皱眉:“倔什么？”
谈决态度也很坚决，他不喜欢alpha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既然你自己可以，那我也不用在这里照顾你了，再见。”
这一招比什么都好使，alpha果然追了过来，着急地搂住他:“别走老婆——”
原骁:“我错了。”
谈决本来也不想走，闻言转过头来，他歪头看了一会儿原骁，重新扶起alpha的胳膊，把自己变成人形拐杖，和对方好好商量:“病了就不要逞强，你刚做完手术，摔了后果很严重。”
原骁:“我知道。”
谈决:“知道还倔？”
原骁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顶嘴:“……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人扶我上洗手间。”
放水的时候还有个人在旁边围观，这简直太诡异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老婆。
原骁做不出那么丢脸的事。
谈决终于反应过来alpha在别扭什么，他是医生，当然也不觉得扶病人去洗手间有什么问题，于是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已经结婚了。”
原骁:“就是因为我们结婚了，我才要一个人去。”
爱情是需要距离感的，距离才能产生美，他才不想让谈决看到他行动困难狼狈不堪，连生理问题都不能自己解决的样子。
“如果是宋锦在这儿，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使唤他。”
“……你想得倒美，”谈决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可惜你的好兄弟还在千里之外的云城，只有我能照顾你……最后问一遍，到底去不去？”
原骁:“……”
原骁:“……去。”
他可不想成为联盟第一个二十二岁还尿床的alpha，两相对比之下，原骁选择了妥协，在谈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进了洗手间。
到了地方，原骁低头开始解绳子，却没想到哪个不长眼的把他病号服的裤子打了个死结，他越折腾越解不开。
原骁:“……”
毁灭吧。
谈决却很耐心:“站好。”
他让原骁抓着墙上的扶手，然后蹲下身帮alpha解绳子，原骁看着墙上的瓷砖金鸡独立，把这辈子最高兴的事都想了一遍都没能阻止他此刻想跳楼的心情。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右腿都开始发麻了，omega才站起来:“可以了。”
他还帮原骁提着裤子，甚至贴心询问:“……要帮你扶着吗？”
原骁:“……”
原骁麻木道:“我自己来。”
谈决:“哦。”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然而一直等了三分钟，alpha都没动静，谈决有些担忧道:“怎么了？”
原骁:“……有人看着我出不来。”
谈决:“……”
他彻底拜服于alpha超强的忍耐力和自尊心:“好吧，我出去。”
他退出洗手间关上门，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alpha显然憋狠了，在洗手间呆了老半天才闷闷出声:“……我好了。”
谈决打开门，就发现alpha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动作，不光洗了个手，还刷了个牙洗了把脸，他走过去重新扶住alpha，把人带回了病床。
原骁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悄悄自闭，显然还在介意刚才的事。
谈决有些啼笑皆非，他坐到原骁身边，轻轻推了推被子里的人形:“喂。”
alpha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干嘛？”
谈决忍不住感叹:“你应该进娱乐圈的，偶像包袱这么重。”
原骁“唰”一下掀开被子，居然认真思考起来:“可我十九岁就结婚，岂不是上午出道，下午就塌房？”
谈决倒没想过这个问题，觉得有点道理:“好像也是。”
原骁却话锋一转，沾沾自喜道:“不过我这种出道肯定也是实力派，根本不担心塌房。”
谈决没想到给点台阶alpha就顺杆爬:“什么实力？”
原骁却忽然坐起来，把脸凑到他面前:“这个。”
谈决不懂:“什么？”
原骁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脸，够不够有实力？”
平心而论，alpha这张脸的确得天独厚，刚好遗传了爸妈的优点，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下巴是下巴，连外祖母的白人基因也中和得很好，是一张典型的渣男脸，而且还是男女不忌，看起来有十来个前任的那种。
这张脸不管在哪儿都吃香，放娱乐圈这种颜值才是硬通货的地方更是，就算原骁结了婚，也会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叫老公。
可惜alpha不光不是渣男，还是个笨蛋，还没结婚就天天把“我的处男之身要献给老婆”挂在嘴边，进了娱乐圈不知道要面对多少不良诱|惑，谈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抬手在对方脑门上敲了敲，专制道:“……不准出道。”
“噢，”原骁摸了摸脑门，觉得自己车祸之后谈决真是越来越霸道了，不过他还挺喜欢。
吃过早点主任就来查房，原骁虽然伤得重，但只要醒过来就相当于脱离危险，接下来好好观察就行，医疗小组放了假，谈决也不用惦记着学生，所以认认真真待在病房照顾原骁。
原骁行动不便，只能躺在床上，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他后背靠着学生们送来的毛绒抱枕，柜子上摆着康乃馨，手边还有医学部长亲自削的果盘，那叫一个舒心惬意。
不过这样的生活才持续了半天，病房里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高大的alpha推开病房大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往床边一站简直压迫感十足:“哟，醒了？”
原骁眯了眯眼:“原朔？你怎么来了？”
原朔挑起眉:“没大没小，原朔也是你叫的？叫姐。”
原骁才不肯:“所以你来干嘛？军部不忙？”
“谁说我不忙？我是接到联盟的命令，专门来s城接谈老师回云城的，顺便带上你。”
原骁:“回云城？这么急？”
谈决把洗好的果盘递到原朔面前:“吃水果姐姐。”
原朔看了眼谈决，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欢都快溢出来了，她拿了两块苹果:“谢谢！”
她这一声中气十足，把谈决都吓得手一抖:“不用谢。”
原朔吃了苹果，瞥了一眼原骁，眼里恨铁不成钢，像是在说:看看，看看人家嘴多甜！
原骁只当没看见，谈决适时道:“是不是车祸的事有进展了？”
原朔这才回过神，正色道:“是。”
“那两个袭击你们的人现在在联盟审讯室，被关了几天后吐了点东西，虽然事情还没完全调查清楚，但已经可以肯定他们是团伙作案，而且背后牵连的势力不少，爸不放心，让我亲自来云城接你们。”
原骁听完也冷笑了一声:“牵连的势力确实不少，不然也不可能那么清楚我和谈决的行程，还提前给我们的车做手脚。”
他根本不相信那晚刹车失灵是巧合。
如果是在云城，原骁绝不可能轻易用别人的车，但他们来s城出差，干什么都不方便，东西也都是这边的人安排，临时找不到车只能凑合，但没想到那帮人手那么长，能从云城追到s城。
三人对此心知肚明，见状也不再犹豫，收拾东西准备回云城。
决定来得突然，谈决只能在群里告知了自己和原骁要先回云城，又把带队的事交给了小沐，好在大家纷纷谅解，表示云城医疗条件确实比s城要先进很多，又祝原骁早日康复。
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却被三个熟悉的人影拦在了走廊上。
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牵着两个小小的孩子。
退烧之后，小星和小月已经可以下床了，虽然不能出院，但每晚都会跟爷爷在住院部的走廊运动一下，听护士站的人说原骁和谈决要走，老人就带着孩子急急忙忙追了上来:“谈医生……还有这个小伙子……”
老头不知道那天晚上在走廊安慰自己的alpha叫什么名字，但一直记得对方的脸，也记得对方坚定的眼神:“谢谢你们救了两个孩子……老头子靠捡垃圾谋生，家里穷，实在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感谢……”
谈决刚要说不用，就听见“扑通”一声，年迈的老人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跪在了冰凉的走廊上，他眼含热泪，毫不犹豫地朝着谈决叩了下来:“谢谢谈医生，谢谢你们……”
两个孩子不太懂，但也知道发烧生病那几天是面前的哥哥昼夜不休地照顾他们，也跟着磕头:“……谢谢哥哥。”
原朔不敢打扰这幅画面，抱着一堆行李和康乃馨靠边站，谈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老人扶起来:“您别这样……您是长辈，我受不起。”
又把两个孩子拉起来:“快起来小朋友……”
老人却道:“老头子没文化，但眼睛还亮着，小星和小月醒过来以后我们就一直想跟您说声谢谢，可前几天您不在，找不着人……治病救人是天大的恩德，我们还不起，只能磕个头，希望谈医生一辈子平安幸福。”
他抓着谈决的手，字字诚恳，谈决也不忍心拒绝他的心意:“……谢谢您，也祝您长命百岁。”
老人擦了擦眼角，带着孙子和他们告别，又承诺会好好供孩子上学，临走时又看见满身伤痕的原骁。
“小伙子，你也要心想事成。”
第96章 温热
因为已经出过一次意外，所以回程的安排非常谨慎。
除了原朔这个被临时掉过来的顶级战力，还有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个护卫队员，飞机是军用的，一路上只载了原骁和谈决两个人，一落地云城，提前准备好的车队就把原骁和谈决接回了联盟。
听说那两个在公路上追杀原骁和谈决的alpha已经进了审讯室，由搜查小组负责。刚到联盟，谈决就被接走开会，原骁不能跟去，只能推着临时找来的轮椅回搜查科，结果一进门就迎头碰上了宋岿。
原骁有些意外:“宋队长？”
他左腿打着石膏，脑袋上也包着纱布，宋岿一打眼还没认出来:“……原少。”
“你好些了吗？”他先关心了原骁的身体。
原骁:“还行，死不了……你怎么在这儿？”
宋岿道:“你刚醒还不知道，谈教授遇袭的事闹挺大的，现在联盟搜查科、军部还有警方在联合办案。”
0218没问世之前，谈决甚至0218项目组所有研发人员的身份都是对外保密的，这也是他们之前掉以轻心，只派了原骁贴身保护谈决的原因。
但这次车祸算一个引子，彻底将“抗腺体萎缩症特效药”的话题推进了大众视野。
研发抗腺体萎缩症特效药的重要科研人员差点被暗杀，即便所有新闻都对谈决的身份做了模糊处理，但也足以点燃民众的怒火。
而这把火，就是促成军、警、联盟三方合作的关键因素，原越庭想把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连根拔起，就一定需要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当然，这其中也有原骁车祸重伤昏迷，差点就醒不过来的原因。
虽然原骁已经是原家最低调，最少在外抛头露面的孩子，就连进联盟搜查科也是自己考上来的，但原骁到底姓原，儿子都差点没了，原越庭不生气才怪。
宋岿心知肚明，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原骁解释:“原本这次行动轮不到我，但谈教授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所以我就过来了。”
从前几年济心科技收买研究员导致研究所大火，到这段时间跟踪、尾随、暗杀，宋岿几乎全程知情，在调查方面相当有话语权。
不过这种联合行动都是香饽饽，基本都只能出局里的老人，宋岿虽然升迁快势头猛，但到底年轻比不了老资历，但谈决亲自点名要人，他就破例过来了。
虽然这位年轻的医学部长平时不争不抢，只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做实验、搞研发，但一出事就是三军出动的大事。
原骁心说早该这样了，不拿出点强硬手段来总有人不自量力:“……那现在有进展了吗？”
虽然按照惯例调查进度要保密，但原骁人在搜查科，之前也负责谈决人身安全，又是谈决的亲属，宋岿也没隐瞒:“有。”
他推着原骁到了无人的角落，这才道:“虽然那两个alpha在公路上袭击了你们，但也是重要人证，他们活着，案件就有了突破口。”
要知道以前都是敌人在暗我在明，对到每次行动都是精准策划，不留痕迹:“为了让他们开口，审讯室的同僚们使了点手段，问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原骁直截了当:“幕后主使是谁？”
宋岿:“暂时不能锁定主使，但可以肯定这件事背后一定跟TD公司有关。”
原骁皱起眉:“TD？”
原骁知道这个公司，甚至很熟悉，或者说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公司，因为它垄断了市面上唯一能够治疗腺体萎缩症的治疗手段。
那台靠燃烧黄金驱动，使用权得竞拍，运行一晚上就能盈利几千万的腺体治疗舱，就是TD公司的手笔。
他们有严格的会员制，所有想活命的有钱人每年都会准时上缴高额会费，就为了在自己感染腺体萎缩症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拿到治疗舱保命，甚至原家五口人包括谈决在内都在续费。
明明全世界范围内的腺体治疗舱数目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但这种饥饿营销却能从世界各地为公司狂揽超百亿美金的收入，而随着近几年腺体萎缩症越来越高发，治疗舱更是有市无价，天底下不会再有比腺体治疗舱更能盈利的工具。
所以他们憎恨谈决，因为谈决想砸了他们的饭碗，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赚钱手段变得一文不值甚至免费。
“难怪……难怪他们能够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让你和我都找不到破绽，难怪这次调查是三方联合行动。”
因为针对谈决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0218问世之前，它甚至还是某种意义上的人类希望。
“所以你懂了吧，虽然你爸已经表态，让我们放开手一查到底，但起底TD公司的阻力非常大，除非谈教授有信心让特效药早日问世。”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但更有可能没完没了，除非大家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在特效药和治疗舱之间二选一。”
原骁知道，但离0218问世还需要两年，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只能道:“……再给他一点时间。”
宋岿笑了笑:“谈教授也是这么说的。”
发生了这样的事，原骁简直不敢想象谈决身上的压力还有多大，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实在不行我就卧薪尝胆，辞职给谈决当贴身保镖吧……忍到特效药问世那天再报仇。”
宋岿安慰他:“倒也没有那么悲观，好歹你爸还压在上面，事情虽然有点难办，但也不是办不了。”
原骁:“……但愿吧。”
他虽然精力旺盛，但伤病还没好，多少会有点影响，那么大个难题摆在谈决面前，他替伴侣心烦，和宋岿聊了一会儿更是头昏脑涨。
不过他还没想出解决办法，就又被请去审讯室做笔录，他详尽地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补充了他和宋岿的调查细节，最后隔着玻璃指认了两名凶手。
一直到凌晨，谈决都没有出现。
原骁有些担心，但他受了伤，已经被准许在家养病，自然也和参与调查无缘，而谈决作为被针对的当事人，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拥有绝对的参与权。
眼看着开会没完没了一直出不了结果，原骁准备在搜查科的办公室等结果，谈决却猝不及防打来了电话。
原骁着急地接通电话:“喂老婆，你会开完了吗？”
谈决:“……没有。”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原骁心疼他:“他们有没有逼你，有没有劝你妥协？”
谈决也不瞒他:“是有这样的声音……但我会处理。”
“你伤还没恢复，要好好休息，我刚刚拜托了宋岿送你回家。”
原骁觉得没这个必要:“没关系，我可以在办公室睡，有什么事咱两一起想办法。”
他不想让谈决一个人承担那些压力。
“原骁，”谈决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很轻，也很郑重:“你信不信我？”
原骁:“……我信。”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谈决的能力，他只是担心对方受委屈。
谈决难得放软了语气:“……那就乖乖回家等我。”
“你一直生病，我心情会非常不好。”
比在联盟跟一群人扯皮还不好。
原骁一愣。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在谈决心里还能有这个地位，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也想通了什么:“……那我回家等你。”
谈决满意了:“嗯。”
挂断电话，谈决又去开会了，原骁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讨论些什么，但也没办法知道，只能跟着好心的宋岿回了家。
他们这次一起离开云城，家里空了很久，只有杨妈来过两次，帮他们照顾院子里那些花草。
送走了宋岿，原骁就上楼洗漱，卧室里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也没有信息素。原骁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他瘸着条腿，抱着被子在家里绕了一大圈，最后才选定了客厅沙发作为自己的床，把被子往上边一放。
他关掉顶灯，却在近门口的位置留了一盏小夜灯，这才放心睡去。
天蒙蒙亮时，原骁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从梦中醒来。
omega拖着疲惫的脚步进了屋，刚准备开灯，却注意到沙发上有一团人影，他定睛一看，果然发现是自己的alpha，而且已经睁开了眼睛。
谈决走近了些:“怎么不上去睡？”
原骁拢着被子坐起来:“想等你……谁送你回来的？”
从医院醒过来后，原骁变得比以前更粘人了，不知道是因为易感期将近，还是这次的车祸留下了心理阴影。
“原朔的人，很安全，”谈决接过原骁手里的被子，身上却仍带着外面的霜寒:“沙发太小了……回床上睡。”
原骁本来也是来客厅等人的，等到了当然就不睡沙发了，穿上鞋子，在谈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卧室。
omega开始洗漱，原骁躺在床上，听着窸窸窣窣的响动，终于有了一点“谈决已经安全回家”的实感，紧绷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疲惫反而涌了上来。
谈决回到卧室，却没有立刻上床，原骁有点奇怪，下意识睁眼，就对上omega平静温和的目光。
“ 睡不着吗？”谈决问。
对方穿着雪白柔软的睡衣，正歪头看着他，褪去白日里那些清醒冷硬，就只剩下最真实、最柔软的谈决:“还是心情不好？”
原骁倒不是心情不好，就是烦，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找上谈决，而自己不仅什么都帮不到，还要拖后腿，难免沮丧:“……没有，就是想你。”
谈决怔了怔，他没有刻意去分辨原骁是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只是微微倾身，在alpha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这个吻很轻，原骁还来不及反应，omega又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清浅的白山茶信息素微微放出，很好地安抚了alpha的焦虑，原骁本能地去抱人，谁知谈决却抢了先，他脑袋被轻轻搂住，避开了伤口。
原骁的脸埋在omega胸口，正正贴着对方的心跳，怔愣间，他似乎听见omega叹了口气。
“……笨蛋，我该拿你怎么办？”
第97章 怀抱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和谈决共事的alpha们都有一个共识，虽然谈决年轻漂亮，但是根年轻漂亮的木头，撩不动也亲近不了，多少alpha都望而却步，只能在私底下酸溜溜地议论，说这种只会埋头工作的omega不懂情趣，也不适合结婚。
但只有真正和谈决谈恋爱的人才知道这人是多完美的伴侣。
谈决不光脾气好，情绪稳定，而且对待伴侣又护短又纵容，明明只差了三岁，omega却总是以年长者自居，偶尔还会教导自己的伴侣。
比如现在，他一点也不嫌弃受了伤只会拖后腿还不安分的原骁，反而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安抚对方:“你太焦虑了……这样抱着你会好点吗？”
“会，”原骁脸就埋在谈决胸口，暖乎乎的，还有点软，像埋在一只雪白的布偶猫怀里，他一边舍不得从omega怀里拔出来，一边又有点羞耻:“……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谈决理所当然:“因为你是我的alpha。”
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alpha，当然要对原骁好。
“而且你刚成年不久就和我结婚，我应该对你更好。”这是谈决的真心话。
婚姻是很严肃的事情，但自由同样宝贵，原骁刚上大学，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和他领证结婚，承担起了婚姻的责任，谈决总觉得太仓促，也有所亏欠。
毕竟在这段婚姻里，年轻的alpha照顾他更多，有时候他出差，alpha就一个人守在家里，要是碰到易感期，就只能打抑制剂独自度过。
甚至连这次车祸，alpha也在危急关头不顾一切地扑向他，被护在怀里的谈决毫发无伤，原骁却被碎玻璃扎破了脑袋，脏器损伤出血，还瘸了一条腿，现在连行动都困难。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后怕，在病房里等待原骁苏醒的那几个深夜，他刻意不去想原骁醒不过来的可能，只是无助地握紧alpha冰凉的手，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偷偷在心里祈求神佛。
他一想起alpha昏迷前那些遗言似的嘱托，还有从眼尾滑落的泪光，心就闷闷地疼，甚至不受控地升起恨意，他承诺:“我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让，更不会心软。
他说完，又垂眸看向alpha疲惫的眉眼，在信息素的包围之中，对方终于安定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谈决低头在对方眼皮上吻了下:“睡吧。”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原骁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毫无顾忌地沉沉睡去。
他没再做梦，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暖热的被窝成了他们的隐秘巢穴，不管外面有多纷扰多混乱，世界有多需要拯救，他们都不受影响。
这一觉又睡到下午，原骁睁开眼的时候，谈决已经不在了。
他愣了下，反手去捞床头的手机，下午四点，谈决多半是去上班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和谈决都作息颠倒，相当不健康，原骁从床上起来，一瘸一拐下了楼，就听见厨房传来“咚咚”声。
原骁第一时间还以为家里进贼了，试探道:“老婆？”
话音刚落，穿着睡衣的omega就从厨房伸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锡纸碗:“醒了怎么不叫我？”
原骁:“你没去上班？”
谈决把锡纸碗放进微波炉，又过来扶他:“请假了。”
这倒是少见，毕竟谈决一年到头也请不了几次假，不过对方凌晨来回家，休息一天也是正常的。
原骁跟着谈决来到桌边，又听谈决道:“我请了半个月。”
原骁:“半个月？！”
不怪原骁大惊小怪，毕竟谈决每年休假回老家也只请五天，这次居然一口气请了半个月:“为什么？”
他又想起昨天谈决一回联盟就开了十几个小时的会:“那些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谈决却摇摇头:“没有，我请假回家照顾你。”
“啊……”原骁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就像学生时代不好好学习还要拖好学生后腿的学渣:“其实我也没那么金贵，能照顾好自己，再不行就让杨妈过来，你还是回去上班吧。”
联盟医学部长突然请假半个月，就是为了照顾受伤的伴侣，这真的没事吗？
而且原骁也有自己的原则，他受伤养病可以，但绝不能耽误谈决上班。
谈决却不觉得有什么:“没关系，半个月而已，说不定以后我还会辞职。”
原骁这回是真听出不对劲了:“什么意思？”
谈决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微波炉里的锡纸碗取出来，放在桌上，原骁低头一看，是奥尔良鸡腿。
谈决厨艺不行，但点外卖还是可以的，他点了满满一桌外卖，又摆好碗筷，这才坐到原骁身边:“昨天开会的时候，大家初步讨论了下关于TD公司的处理方案，我觉得不太理想。”
各党各派意见不同，有人觉得应该一查到底从重追究，也有人觉得给个警告就行，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0218还没问世，腺体治疗舱就是救命稻草，更何况联盟跟TD公司一直有合作，云城常驻的两台治疗舱有一台就在联盟，中间涉及多少利益，又有多少人心里打着小九九。
退一万步，如果没有联盟内部的人推波助澜，谈决又怎么可能三番五次被泄露行踪。
“这件事不可能被糊弄过去，如果他们给不出合理的方案，那我只能坚持自己的态度。”
所以谈决说是请假，其实是在表态，并且是非常明确的表态。
原骁又想起上辈子，谈决车祸后左腿重伤行动困难，也不能上班。
联盟内部确实闹了一阵，但整件事都是原越庭在处理，谈决没有出面追究过任何责任，原骁也不得不在家照顾满身伤病的omega。
那个时候的谈决已经变得非常寡言，甚至连社交的精力都没有，他眼里只有特效药，在家养病也几乎不怎么动弹，只是抱着电脑呆在书房，一遍又一遍地核对那些实验数据，不停和自己同事打电话。
所以上辈子的车祸最后按意外处理，甚至连研究所大火的真相也没有被查清。
但这辈子不一样，谈决不光要追究责任，而且目标明确，态度强硬，丝毫不在意压力。
原骁开始思考这其中的差别，半晌才不确定地问:“……是为了我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甚至有点脸大，但谈决听懂了，并且认真点头:“算是。”
“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
如果连伴侣都无法保护，那么他科研奉献的意义又在哪里？
所有人都说原骁是顶级alpha，是原越庭的儿子，是搜查科冉冉升起的新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
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就是死，不分容易和困难，他的alpha重伤昏迷，生死攸关，难道他还要宽容大度地原谅罪犯，陪他们和稀泥吗？
不过他的这番话却没有让原骁高兴，因为谈决这辈子愿意为了原骁追究责任，上辈子却没有为自己出头。
omega爱了所有人，却唯独不爱自己，还老是欺负自己。
原骁心里酸酸的，既觉得谈决高尚，又觉得谈决笨，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抬手，学着omega之前的样子，在对方脑门上敲了两下。
这显然是一个教训的动作，谈决呆了下，他又没犯错，所以不明白alpha为什么教训他:“……干什么？”
原骁:“自己想。”
然后谈决就发现了，车祸之后alpha不光变得非常粘人，还喜怒无常。
他想了一顿饭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alpha，但最后他干脆不想了，甚至有点生气。
吃完饭，两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原骁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谈决洗了一盘水果摆在茶几上，故意没坐在原骁身边。
要是换成往常，alpha早就磨磨蹭蹭贴过来了，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alpha只是握着遥控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屏幕，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谈决:“……”
一直到十点，原骁看电视看累了，准备上楼:“我去洗澡了。”
谈决立马道:“我帮你。”
原骁瘸了一条腿，脑袋还包着纱布，非常不方便，洗澡肯定是要谈决帮忙的，谁知道这人却干脆果断地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然后就扶着墙和楼梯，艰难地上楼了。
谈决又忍不住反思，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他看着alpha一瘸一拐的背影，最终也没有追上去，只是慢慢垂下了眼。
原骁其实不是故意冷落谈决，他只是想到谈决上辈子一言不发地吞下了所有委屈，就觉得心疼，更觉得恨铁不成钢。
谈决不爱惜自己，所以他才恼怒，但转头又觉得自己作为对方的伴侣，既不称职，又得了便宜还卖乖，更加恼怒。
他有些出神地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一边思考着怎么和谈决好好聊聊这件事，然而就在他走进浴室，正准备关门的时候，身后却一重。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谈决站在门外，一只手抓着他的外套，抬头和他对视，神色有点委屈，还有点不服气:“……我又没有惹你。”
“你为什么冷暴力我？”
第98章 洗澡
冷暴力？
原骁显然愣了下，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被用在自己身上，而表达不满的那个人居然是谈决。
冷暴力这个词翻译一下就是沉默、逃避、不开口、不坦诚，它曾经是谈决的专长，但现在形式已经在无形中转换。
原骁没想到自己心情不好出个神会被对方误会成冷暴力，更意外谈决能主动说出来:“抱歉。”
他转过身，看着omega不解的眉眼:“是我的问题……不该不理你的。”
在TD公司这件事上谈决本来就没做错，但谈决是个很敏锐也很敏感的人，原骁自己不高兴又不说，把坏情绪传给了对方，让omega患得患失。
谈决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听到原骁这么说，立马就心软了:“……没关系。”
他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但还是抓着alpha的外套，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原骁转过身来，主动求和:“我行动不太方便，你可以帮我洗澡吗？”
谈决又看了眼他脑袋上的纱布，点点头，同意和好:“可以。”
谈决实在是个宽容又不计前嫌的人，他接过原骁手里的睡衣搭在手臂上，然后扶着人进了浴室。
原骁左腿打了石膏，脑袋裹了纱布，澡是不能泡了，只能用淋浴，谈决扶着人靠坐在洗手台上，然后用防水贴把受伤的地方小心翼翼裹起来。
裹完腿，谈决又来处理原骁的脑袋，原骁却道:“……我想洗头。”
按照医嘱，拆纱布前是不能洗头的，但现在原骁连头发都一股中药味，非常不舒服，伤口恢复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他总不能十天半个月都不洗头吧。
谈决果然不同意:“再等几天，至少等结痂。”
原骁:“那我今晚不和你睡了，我去客卧。”
谈决:“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分房睡？
原骁:“你那么干净那么香，我又脏又臭，我不配和你睡一张床。”
谈决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解释道:“……我不介意。”
原骁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就算对方脏成乞丐谈决也没资格嫌弃。
原骁:“我介意。”
谈决:“……”
“说你偶像包袱重还不信，”谈决已经彻底折服了，有些哭笑不得:“低头，我看看伤口。”
原骁乖乖照做，谈决把纱布一圈一圈拆开，发现alpha恢复能力惊人，没有感染，缝合的地方也逐渐开始结痂，他评估了下伤口情况，同意了对方的请求:“洗吧，洗完重新给你换药。”
反正也该到换药的时间了。
原骁果然很高兴，非常配合地让谈决给他贴上防水贴，等准备工作完毕，谈决让他坐在凳子上，帮他洗头发，小心避开了伤口。
花了半个小时洗完头发，谈决终于松了口气，准备给alpha洗澡。
原骁后背和胳膊都被撞伤了，举手不太方便，谈决只能让他站着，一点一点帮他脱衣服。
脱完右手脱左手，最后把脑袋从T恤里解放出来，原骁甩了甩头，谈决忽然产生一种在给宠物金毛洗澡的错觉。
脱完上半身，下半身就方便多了，原骁三下五除二解开运动裤，然后把裤子蹬远点，正准备像平常洗澡一样脱个精光，却突然想起来浴室里还有个人。
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标记的时候他们经常坦诚相对，但现在是给病号洗澡，情况完全不一样，原骁有点不自在，迟迟下不去手。
谈决以为他不方便，主动道:“我帮你。”
原骁:“……”
谈决毕竟是医生，照顾起病人来那叫一个耐心又专业，脑子里完全没有邪念，甚至没有性别，原骁很快就被脱得什么都不剩，局促地站在地板上。
谈决先用花洒把他身上打湿，然后挤了沐浴露，用浴球在他身上打出大团大团的泡沫。
擦洗的动作很轻，也很均匀，从胳膊到胸膛，然后是大腿……原骁总觉得这个力道像在洗狗，又没有证据。
他有点不太爽，但不知道哪里不爽，他仰起头配合着洗肩膀，抬眼就看到谈决专注的神情，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他忽然一把搂住了omega的后腰，吓得人惊呼一声。
啪——花洒掉在地上，水流翻转过来，兜头浇了两人一身，谈决睡衣都湿了，忍不住瞪着alpha:“你是笨蛋吗？”
原骁不仅不认错，反而得意地“嘿嘿”笑了下。
谈决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是只不安分的大狗，他从alpha怀里退出来，敲了敲对方的脑袋:“你是不是真被撞傻了？”
原骁:“谁让你洗得那么入神，都不理我。”
谈决挑眉:“你三岁吗？洗澡还要聊天。”
原骁:“我三岁你敢跟我结婚吗？”
谈决一噎，没说话，只是重新捡起花洒把alpha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原骁得了便宜，笑眯眯地盯着谈决，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其他东西吸引。
omega的白色睡衣被打湿，现在贴在身上，动作时隐约透肉，原骁盯着看了半天，又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老婆……”
谈决虽然瘦，但比例很好，该有的都有，这几年被养胖了点，屁股都有肉了。
这句老婆黏黏糊糊的，还有点不怀好意，谈决一愣，紧接着又被alpha揽住，整个抱进怀里:“干什么？”
alpha在他锁骨上亲了两下，两只手却不安分:“……你腰好细啊老婆。”
摸完腰，他又去咬衬衫上的纽扣，谈决只看见怀里贴着个毛茸茸的脑袋，紧接着胸口是一凉，纽扣被咬开，alpha高挺的鼻梁贴着他的皮肤蹭了蹭，又亲了亲。
谈决本能地绷紧肩背，终于意识到什么，他托起alpha的脸，居高临下地和对方对视:“……想做了？”
谈决的眼睛很特别，眼瞳是黑色的，但很亮，眼尾勾起一点点弧度，所以睁大眼时会有点可爱，但垂眼时又显得冷清，甚至给人一种无情的错觉。
原骁受不了谈决这么看自己，身体却比言语更坦诚，小原骁率先投敌，直挺挺地戳着人，原骁只能点头:“嗯。”
他们已经好久没标记了，在s城的时候日夜颠倒，连休息都不够，后来又是一连串的意外，让他们两都措不及防，算算时间，原骁的易感期也快到了。
谈决当然感觉得到伴侣的反应，他不明白alpha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有精力想这些事，虽然觉得对方可怜，但仍然保持着理智:“现在不行。”
alpha现在是伤号，不适合剧烈运动。
原骁心存侥幸:“我轻轻地……”
谈决:“那也不行。”
原骁:“为什么？”
谈决实话实说:“你自制力太差。”
这是真心话，以原骁那个上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性格，轻轻就是天方夜谭。
原骁:“……”
谈决既然不同意，原骁就不能乱来，他只能干巴巴地“噢”一声:“那好吧。”
都怪那个该死的TD公司，让他这个年轻有为、血气方刚又家庭美满的alpha失去了性|生|活。
他相当不爽，决定明天打个电话给原越庭，督促对方早点把这件事解决，谈决看见他苦大仇深的表情，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安慰道:“先忍一忍，现在好好养病，等你恢复就奖励你。”
一听见“奖励”，原骁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奖励？”
谈决最喜欢看alpha被他吊起胃口，然后眼巴巴期盼着的样子，他笑了笑，抬手刮了刮对方的鼻梁，说出来的话却很坏:“……保密。”
原骁已经快被钓得失去理智了，但偏偏谈决什么都不肯说，他都怀疑谈决是故意想看他抓心挠肺到难堪的样子，也有点不满:“现在没有奖励，那总该给点甜头吧？”
谈决认真考虑了下:“你想要什么？”
“我要这个，”原骁伸手点了点omega的唇，然后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强势又突然，谈决来不及提防，几乎是瞬间就被反客为主:“嗯……”
“原骁……”他两腿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跪倒，却被alpha轻飘飘地捞回怀里。
谈决听见了水声，简直跟花洒里淌出的水声一样大，alpha隔着睡衣蹭了蹭他的腿根，谈决本能地想挣扎，alpha却拍了拍他的臀肉:“别乱动……把我的伤口弄开了怎么办？”
谈决就不动了，只能虚虚勾着alpha的脖颈，低头和对方接吻，直到全身都被花洒浇透才堪堪回神。
这个澡洗得相当漫长，原骁做不了别的，但是抱着omega亲够了本，心情好了不少。
谈决有点不服气，但还是纵容了alpha的所作所为，等他把湿透的睡衣换下来，擦干头发回到床上，就看见原骁在床上聚精会神地刷平板，他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在看什么？”
原骁:“我买点补品。”
原骁脑子里一直心心念念着谈决的“奖励”，又觉得自然痊愈太慢，决定借用点外力。
谈决:“补品？我看看。”
他伸手拿过alpha的平板，紧接着就是一愣，因为短短半个小时，对方已经下单了十几样:
【高原正宗冬虫夏草×1】
【进口鲜炖燕窝礼盒×1】
【参鲍双拼礼盒×1】
【天池鹿茸×2】
【收藏级百年野山参×1】
【养生灵芝孢子粉×1】
……
谈决一样一样看下来，表情越来越古怪，偏偏原骁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还在咨询意见:“你觉得够吗？要不要再来两盒阿胶，听说还能美容。”
谈决听着他喋喋不休，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敲在原骁脑门上:“原骁。”
“你真的不是笨蛋吗？”
第99章 大补
原骁总觉自己干什么都被嫌弃，有点不服气:“我哪里又笨了？”
“你哪里不笨了？”谈决反问完，又把他的平板抢过来:“全部退掉。”
原骁:“为什么？”
他精挑细选了老半天，怎么能说退就退？
谈决才不管，冷酷无情地一件一件点退货:“你是受伤了需要休息，不是肾虚了需要壮阳，年纪轻轻少吃这些东西。”
虽然原骁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阳了，但更该提前调理，防患于未然:“不能吃吗？吃了会怎么样？”
谈决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吃了会痿得更快。”
原骁:“……”
原骁表情瞬间惊恐起来:“退退退！立马退！全退了！”
开什么玩笑，他才二十出头，要是年纪轻轻就不行了，到时候就会有无数小三小四小五蜂拥而至和他抢老婆。
谈决把那堆东西一件不留地退了个干净:“要想早点康复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些话还是你以前跟我说的，现在又不记得了？”
原骁当然记得，他只是一想到谈决的那个“奖励”，整个人就抓心挠肺似地着急，头脑一热就开始下单，但这件事谈决也有错:“谁让你一直钓着我……我一着急就大脑短路。”
谈决:“所以我才说你自制力太差。”
原骁不敢反驳。
谈决关掉平板，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我发个消息给杨妈，让她明天过来做饭，炖汤给你补补。”
食疗总比保健品靠谱，但谈决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做顿饭还把alpha毒翻了，只能找外援。
原骁的宏伟计划被掐死在摇篮里，现在没了戏唱，于是老老实实搂着谈决睡觉。
只是他这些天睡得太多，关了灯也没什么睡意，只能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还是睁着两只清醒的眼，谈决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睡不着？”
原骁:“……有点。”
谈决对失眠很有心得，闻言也不说那些“睡不着也要睡”“闭上眼睛数羊”的车轱辘话，只是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睡不着就聊聊天。”
原骁下意识道:“聊什么？”
谈决仿佛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仔细想想，原骁突然不理人是在饭桌上，他承认这次请假是为了原骁以后。
但为什么？他为项目组争取权益，为自己的alpha撑腰，原骁为什么要不高兴？
“你觉得我不负责，不该拿0218威胁联盟吗？”谈决思来想去好像只剩这个原因。
他现在是人类生命进化研究所的负责人，是联盟医学部长，是0218的总工程师，他手握筹码，早已不是十几岁时那个被偷走一作还不能发声的学生，但他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确实不太负责。
原骁心一跳，他就知道谈决喜欢钻牛角尖，总喜欢把没说清楚的话往最坏的方向预想，立马解释:“没有的事。”
“你没做错，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没错，是TD公司想拉拢你，拉拢不了就想除掉你，你是受害者，没有义务迁就加害者，至于这件事有多复杂多难处理，那是联盟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而且要推动0218问世，就一定要先解决拦在路中间的TD公司，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如果处理不好，谈决又怎么能放心把0218交给联盟。
听完他的话，谈决又沉思起来，但他越想就困惑:“那我们的想法不是一样的吗？你为什么还要不高兴？”
他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原骁一愣:“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觉得意外。”
谈决:“意外什么？”
原骁反问:“如果这次不是我受伤，或者说受伤的人是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追究了？”
毕竟上辈子谈决就这样，他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耽误研究进度。
谈决显然被说中了，但还是嘴硬:“没有。”
原骁:“我不信。”
谈决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追究？”
原骁:“因为我了解你。”
谈决一愣，不说话了。
他认真反思了下，发现原骁说得好像没错，这次他态度那么强硬，很大原因是他的alpha差点因此丧命，但是如果换成谈决自己车祸受伤，他大概率会为了保证研究进度把事情交给联盟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加强一下身边的安保。
谈决明白了，但又有点不明白:“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不是不高兴，”原骁纠正他:“你为我撑腰我很高兴，但是老婆，以后不能只为我撑腰，也要为自己撑腰。”
“如果你不能容忍别人欺负我，那我同样不能容忍别人欺负你，你在保护我之前也要记得保护自己，好吗？”
这是原骁的真心话，谈决之所以会生病，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善良，谈决比谁都舍得欺负谈决。
听完这些话，谈决果然沉默下来，他比谁都聪明，当然听得懂原骁在说什么，但他已经用这种处世方式活了二十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
原骁又问了一遍:“把欺负自己的坏习惯改掉，好吗？”
谈决难得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怎么改。”
原骁:“我教你，好吗？”
谈决又沉默了，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久，久到原骁都以为对方要拒绝，omega才低声开口:“……好。”
原骁松了口气，满意地在谈决脸上亲了下:“谢谢老婆。”
谈决虽然不擅长改正，但是个听话的学生，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答应完又有点紧张，仿佛真的要等待老师来上课:“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原骁笑了笑:“别急，以后有了合适的情境再教你。”
“睡觉吧，”把话说开，原骁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谈决搂进怀里:“晚安。”
谈决也轻声道:“晚安。”
原骁安稳地闭上眼，心里没装着事，困意就浮了上来，却丝毫没注意到怀里的omega一直睁着眼。
谈决在alpha的呼吸声中逐渐冷静下来，再也不急着向原骁学习，但另一种古怪的熟悉感却从心底升起，最后盘踞了谈决的大脑。
alpha说足够了解他，所以对方笃定如果受伤的人是他，他就不会再追究。
他又想起原骁交代遗言的那天晚上，对方说“不要在0218问世后做傻事”，就好像……就好像原骁真的看见过谈决做傻事一样。
还有那个梦……梦里的他被关在漆黑的地下，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撞见alpha在一栋陌生的房子里，默不作声地吃完一整安眠药。
谈决的脸贴着alpha温暖的胸膛，甚至能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感受到属于活人的生命力，他不信梦，也不信预言，只是觉得alpha的游刃有余和患得患失总是交错出现，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于是睁着眼睛思考了很久，试图想通。
原骁却浑然未觉，甚至已经要睡着了，只是刚进美梦，就听见omega轻轻叫了他一声:“原骁。”
原骁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谈决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会陪我去死吗？”
他语气平静，好像只是为了验证什么，原骁却睁开眼，他人醒了脑子还没醒，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又偏头蹭了蹭谈决的脸:“……所以你不准死。”
谈决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原骁都以为omega睡着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听到omega的回答，很小声，但听得清清楚楚:“……好。”
alpha眼皮动了动，却仍闭着眼，只是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迟来的回应。
于是谈决没再多问，原骁也心照不宣地把这个奇怪的问题当做omega睡前突发奇想的梦话。
他们再没有碰过这个话题，只是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十点，勤劳的杨妈就带着大包小包的食材造访了别墅。
彼时原骁和谈决刚起床没多久，正在吃早餐，谈决放下筷子去迎接客人，然而刚一开门，才注意到和杨妈一起到的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宋锦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门口探头探脑:“谈老师好，原骁在吗？”
谈决:“在。”
十分钟后.
咚咚、咚咚、厨房里传来均匀的切菜声，杨妈已经忙开了。
而原骁和谈决看着地上的一大堆补品，陷入了沉默。
【高原正宗冬虫夏草×1】
【进口鲜炖燕窝礼盒×1】
【参鲍双拼礼盒×1】
【天池鹿茸×2】
【收藏级百年野山参×1】
【养生灵芝孢子粉×1】
……
“哦对了，车上还有两盒，”宋锦说完又急匆匆地窜出门，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盒阿胶，拿在手里晃了晃:“差点给忘了，听说这玩意儿不光大补，还能美容呢。”
原骁:“……”
谈决:“……”
宋锦放下东西，往沙发上一躺，抓起张小广告扇风，一边抱怨:“累死了，本来还打算直接去s城看望你的，结果你提前回来了……我可是连夜查了攻略，昨天又跑了大半个云城才买到的这些东西……怎么样，够不够兄弟？”
原骁:“……”
谈决:“……”
宋锦终于察觉到了客厅里异样的气氛，心里毛毛的，忍不住道。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第100章 护短
“那什么……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提，别吓我行吗？”宋锦实在受不了现场诡异的气氛，小心翼翼地出声。
最先开口的是谈决:“……谢谢，我们很满意，但你是不是买太多了？”
听他这么说，宋锦立马松了口气，然后大方地摆摆手:“也还好吧，原骁难得伤这么重，是该大补一下，这点东西没什么。”
他越大方，原骁和谈决越说不出拒绝的话，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热情的“关怀”。
宋锦难得来一趟，正好杨妈也在，留了人吃午饭，谈决很体贴地给兄弟两腾出交流的空间:“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
omega一走，一直淡定的原骁瞬间变了脸:“你干嘛？”
宋锦莫名其妙:“什么我干嘛？我来探望你啊？”
原骁教训他:“你不知道补品吃多了会阳|痿吗？能不能送点有用的？”
宋锦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也不高兴了:“谁跟你说的没用？”
他掏出手机，点开昨晚收藏的帖子:“看看，看看，人家老中医列出来的排名，我顺着上面一个一个买的……再说了，你不天天嫌弃自己有白人基因老得快要提前保养吗？这不正合适？”
原骁低头一看，好家伙，宋锦收藏的帖子跟他昨晚收藏的是同一个。
原骁:“……”
原骁义正辞严:“我是受伤了需要休息，不是肾虚了需要壮阳，你也是，年纪轻轻少吃这些东西，小心老了被卖保健品。”
宋锦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头头是道，果然有些动摇，又上网搜“保健品吃多了会不会阳痿”，得到肯定答案后也有些震惊:“不是吧？真的会啊！”
原骁得意道:“我就说吧，待会吃完饭你给我把这些东西原样打包带走。”
“但我买都买了……”宋锦觉得可惜，而且送出去的礼哪有收回的道理，“你不能吃，那谈老师总能吃吧，他身体那么差，正好补补。”
原骁思考了三秒:“……也对。”
于是两相商议之下，宋锦还是决定把那堆补品留下来。
吃完午饭，宋锦就回公司开会了，他研究生还差半年毕业，亲爹心脏病，公司那边也要他看着，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原骁和谈决知道情况，也没多留。
谈决也去了书房开线上会议，他表面上请假在家照顾原骁，但心里还是放不下工作。
杨妈和原骁说了会话，就跟老李去郊区的水果基地摘新鲜的葡萄和木瓜，最后只剩原骁这个病号闲了下来。
他在家养病，工作上的事自然不会安排到他头上，只有宋岿偶尔和他分享下调查进度。
原骁很快就开始觉得无聊了，谈决在的时候还好，谈决工作的时候他简直能闲出鸟来，他追完了整整十季的海绵宝宝，看完了好几部恐怖片，还把游戏打到赛季最高段位。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谈决又回去上班了。
联盟的妥协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那天开完会后，谈决一口气请了半个月假，想撂挑子不干的意味非常明显，不过这并没有引发太大讨论，毕竟谈决已经打好了基础，0218的研究也基本成型，没了谈决，联盟还可以安排其他人接替他的工作。
但坏就坏在谈决请假后的第二天，0218项目组的成员也都跟商量好了似的，集体递了假条，还一请就是一个月，相当猖狂，人事没给批他们也不来上班，最后项目组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实验室。
这时候大家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夜通知开会讨论解决方案，还悄悄搞了个民主投票，在报告厅里吵吵嚷嚷个没完，差点把宋岿折磨到精神衰弱。
谈决请假后的第七天，投票结果终于出炉，议会秘书亲自打通谈决的电话把人请了回去，这场对峙也终于尘埃落定。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原越庭的运作，在投票结果出炉当天，原越庭当场注销了TD公司的会员，宣布将全力支持0218，并且以后即便感染也不会使用治疗舱。
紧接着原邃和原朔也分别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注销会员的截图。
原家的态度就是联盟的态度，这事在网上迅速发酵，紧接着腺体治疗舱的商业模式被起底批评，断断续续也有不少人注销了会员，0218也第一次进入了大众视野。
原骁看完却有点不太放心，因为他觉得事情发展得太快，也太急了，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现在离0218问世还有整整两年，连临床试验都没结束，这么早就公之于众，就相当于早早把谈决架起来承担更大的期待和更大的压力。
如果……如果最后谈决不能成功，那迎接他的必然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审判。
原骁某一瞬间甚至觉得谈决不应该那么冲动，也不应该那么强硬，他虽然出了车祸，但人没死，不如等两年，等0218问世再秋后算账，这样谈决压力至少没那么大。
他一边担心，一边又嫌伤好得太慢，什么都帮不了谈决，正心烦时，原越庭却打来了电话。
原骁一愣，按下接通。
“儿子，最近怎么样，伤好点没？”
原骁:“好多了，医生说拆了石膏就能回去上班。”
原越庭点点头，看着原骁头上的纱布，也有点过意不去:“那就好，最近太忙了，抽不开身，周末再和小邃小朔过来看你。”
原骁不在意这些:“你们忙呗，联盟事那么多，我一个闲人，看不看都不会掉块肉，有什么要紧。”
原越庭往沙发上一靠，难得说了句实话:“事确实不少，不过你爹我早习惯了，而且我们过来也不光是看你，也看看谈决，他最近在风口浪尖，我怕他压力太大。”
聊到谈决，原骁就想起刚刚看到的热搜，忍不住道:“知道他压力大你们还推他出去。”
“我不反对支持0218，但现在声势浩大，他要是成功了就是旗帜，失败了就是靶子……我真担心他。”
原越庭盯着屏幕里的小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以为你知道这事。”
原骁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原越庭:“谈决没跟你说？”
原骁被搞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抓了下头发:“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啊……我只知道他开会的时候表了态，然后请了长假，难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原越庭果然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其实我们一开始也没打算这么激进，但谈决来找过我，他和我保证明年年底之前一定让0218问世。”
原骁一愣。
这件事他一点也不知情。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严惩差点害你丧命的幕后黑手，不能因为任何政治原因包庇或者从宽处理。”
但要惩罚凶手，就必须拿出足够筹码和TD公司打擂台，让联盟看到谈决的价值和未来。
原骁没想到谈决悄悄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回了家还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要是说了，我绝对不会同意，而且我又没死，忍一忍有什么要紧……”
原越庭终于定论道:“他就是担心你不同意，所以才不肯说。”
他好歹比原骁多活了几十年，哪里还看不清:“小谈性格虽然温柔，但太执拗了，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喜欢的人也会不遗余力保护……不过想想也是，不执拗的人也不可能十年如一日地投身科研。”
“你小子上辈子估计真拯救过银河系，命怎么好成这样……”原越庭由衷感叹，毕竟当初是自己儿子追的人家谈决，跟个被下了降头的恋爱脑一样，整天只知道老婆老婆，原越庭还担心谈决智商太高，自己儿子会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然后一脚踹开，现在却觉得这个担心纯属多余。
因为谈决也是个恋爱脑，还是年轻漂亮还护短的高智商恋爱脑。
原越庭又开始庆幸，庆幸当初原骁有自知之明，在最有竞争力的年纪就发动猛烈攻势和谈决结婚，不然现在哪轮得到原骁。
他一时内心复杂，还有点小羡慕，最后只能语重心长地嘱托儿子:“……好好对人家。”
原骁:“我知道。”
不用说他也知道。
挂断电话，原骁就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发呆，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直到别墅外的路灯亮起，他才意识到天黑了。
谈决还没下班，他叹了口气，撑着沙发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堆材料，准备做个水果捞，谁知道刚捣鼓到一半，就听见“咔哒”一声门响。
他一愣，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出厨房，就看见谈决拎着两个塑料袋进了门，omega的目光先在客厅搜索了一遍，最后才注意到厨房门口的原骁:“晚上好。”
谈决提着袋子走过来，只字不提工作的辛苦，只是聊起家常:“今天在家干了什么？”
原骁:“看电视，等你。”
谈决难得开了句玩笑:“那很孤单了。”
原骁怔了怔，又想起原越庭白天说得那些话，忍不住道:“……本来就是。”
声音很小，但谈决还是听见了，alpha垂着眼，看着还有点不高兴，谈决歪头看了他半天，越看也觉得自家伴侣可能在家里关太久有点抑郁了。
见谈决没反应，原骁决定自己给自己找补个理由，刚要说话，脑袋上就传一股暖意，omega揉了下他的头发。
“那你想抱我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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