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8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像一支猝然离弦的箭，穿过光阴，瞬间正中那些连谈决都有些模糊的记忆。
这么多年，他已经很克制地不再回忆过去，但此时此刻才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他站在那两株被精心照顾的山茶花树面前，静静和alpha对视。
alpha目光温柔，敏锐，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痛苦，和他想象中的反应一点都不一样。
为什么在得知跟自己结婚的omega曾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注视过他，alpha反而会觉得痛苦？这种事难道不应该高兴甚至自豪吗？
谈决百思不得其解，但alpha无声的痛苦也刺痛了他，昨晚他拼死都不愿意提及，试图用酒精和标记逃避的过往，现在居然像是被撕开了一角的巧克力包装纸，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试着说出来。
谈决沉默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黑尽，路灯轻轻照亮了别墅门口的两人，他终于做出决定:“跟我来。”
原骁跟着谈决回到了客厅。
那本藏着很多照片的《细胞工程》已经被原骁重新塞回箱子里，就在茶几下面，试图营造出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假象。
但这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原骁担心他看见箱子不高兴，谈决却直接弯腰把箱子拖出来，拿出了那本厚厚的书。
omega翻翻找找，终于把那些照片全都拿了出来，又从箱子底取出一信封，态度坦然到让人意外，原骁反而有点惴惴不安。
谈决光着脚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还专门给alpha留了个位置，原骁顺势坐到了他身边。
谈决开始一张一张介绍那些照片。
“这张是你参加篮球比赛的照片，我从你们学校高中公众号找的。”
“这张是你们学校组织春游，我从合照里截的。”
“这张是你高考完走出考场，被人拍到了。”
“这张是你大学军训，有很多人都把你的照片挂到表白墙捞人。”
……
这些照片有的早有的晚，有的很清晰，有的只能看见模糊的背影，就连本人来了都认不出正主的程度，但无一例外都和原骁相关，从高中开始，一直记录到现在。
原骁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但越看到后就越觉得诧异，omega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露出这种表情，轻轻笑了下，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是不是很意外？我其实很早就开始关注你了，听说这种行为放在娱乐圈，有一个专门的词，叫“私生”。”
omega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不知道藏着怎样的忐忑。
原骁却满不在乎:“学生时代谁没有个暗恋对象，只是收集点照片而已，又没影响到别人，怎么就到“私生”的程度了？”
最多叫暗恋而已，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
他只是有点意外谈决居然真看得上他这个不怎么聪明的中学生。
谈决听完却没说什么，低头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尴尬，原骁更尴尬，alpha总感觉这个气氛有点让人抓狂，但他还有问题没弄明白，只能不要脸地鼓起勇气问了:“所以……你是因为夏令营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果然很冒犯，因为谈决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没有。”
“……我又不喜欢小学生。”
原骁:“……”
原骁总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决定为自己正个名:“我那个时候已经小学毕业了，准初一。”
谈决:“那也是小学生。”
“……好吧，”原骁噎了下，也有点不高兴了:“那你不喜欢我，也不加我的联系方式，又为什么收集我的照片？”
谈决又沉默了下，抿着唇道:“……因为你给我写的信。”
“写信？”原骁这回真的愣住了:“什么信？”
他不记得自己给谈决写过信啊？
谈决没多解释，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
原骁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这是他高一时候写的信。
他们高中和U大一直关系不错，每年都会定期举行一些“致学弟/学妹的信”诸如此类的活动，目的是给即将要高考的高三生和大学生建立交流的平台。
而原骁是那个负责跑腿的。
他那时候高一，刚加入学生会，时间相对充裕，被安排去对接U大的学长，负责接收和检查信件，再分发到各个班级各个学生手里。
等信件分发完，他却意外地注意到一封没有落款，也没指定班级和姓名的信件，打开才发现寄错了。
那不是一封寄给学弟学妹的信，而是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是一个很优秀的大学生，独自在云城求学，他在信里说自己拒绝了N大的全奖保研名额，打算继续留在U大深造，最近却生病了。
这封信写得很模糊，连用词都很疲惫，信的最后只有一句他却记忆犹新。
【我大概是个懦弱的人，但我真的已经很累了，我想睡觉。】
原骁不知道对方到底生了什么病，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写信人的情绪不太对劲，他问过了对接的学长，对方说他非常抱歉，不小心把朋友的信一起打包寄了过来。
当时原骁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记得自己把信带回了家，当晚推掉宋锦的游戏邀约，认认真真写了一份回信，然后寄给了对接的学长。
虽然中学生安慰大学生可能没什么效果，毕竟成年人的辛苦不是他能简单体会到的，但不做这件事他总觉得不安心。
没过多久，那个学长就发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谢谢你”过来。
这件事只是原骁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过了就忘了，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封信最后会落到谈决手里。
所以当初那个生病的人是谈决？
他脑子里才转过弯，谈决就证实了他的猜测:“还记得和你联系的那个学长姓什么吗？”
原骁想了想:“好像姓唐？”
唐？
原骁难以置信:“唐溯舟！”
谈决点了点头:“嗯。”
“他也是一中毕业，后来考上U大心理学专业，我们是好朋友。”
原骁:“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订婚宴的时候唐溯舟会那么意味深长地叫他学弟，原来他们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过交集……
事已至此，谈决再也不隐瞒:“其实我的病不是感染腺体萎缩症之后才开始的，在我读研的时候就发作过一次……不过后来好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候为什么生病了，他只记得当时有很多事要做，拒绝了N大保研的offer之后，余叔叔不太高兴，但还是托关系给他写了进研究所的介绍信，余文曜经常给他发消息，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他每天除了在课题组开会，就是在研究所做实验，研一的时候，他有两篇论文相继通过投稿上了顶刊，然而等他打开署名，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二作，一作被换给了其他人。
他第一次做研究腺体萎缩症的独立课题，最后却以失败告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感染的患者在他面前失去声息。
他变得越来越刻苦，越来越专注，体重却在极速减轻，浑身带着一种透支过度的疲惫，直到某次和唐溯舟一起去吃饭，对方端详了他很久，很快就说出了结论:“谈决，你好像病了。”
谈决当时怔愣了很久，他怀疑过自己矫情，甚至怀疑过自己蠢笨，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生病。
他开始寻求医生的帮助，唐溯舟也极尽方法改善他的心理问题，比如陪谈决吃饭，陪谈决聊天散心，教他怎么给自己写信，来排解那些因为经年的沉默而积重难返的情绪。
他那时候刚满十八，听医生的话吃了药，结果体检的时候激素异常，被告知大概率终生无法怀孕。
他停了药，却越来越消沉，每每给自己写信，却得不到任何排解，反而越来越疲惫，连正在准备出国读研的唐溯舟都被影响了状态。
谈决用尽全力，却迟迟无法从情绪的泥泞之中脱身，他茫然无措，只希望某天闭上眼就再也不必醒过来——直到一封意料之外的书信闯入了他的生活。
写信的人刚上高一，是个alpha，却热心到愿意为了一封没头没尾的自我剖白写信，对方说自己的卧室有一副戴珍珠耳环的金毛，说上个月陪姐姐练拳击差点被打成智障，说自己也在云城，如果谈决愿意，可以来找他骑马，当人骑在马上俯瞰着地面，感受着风在身边流动的时候，就会变得恣意而自由。
为了证明自己在说真话，alpha还贴心地附上了联系方式和一寸免冠的大头照，落款的地方写着高一七班原骁，落款日期是2月18。
那串联系方式，和三年前对方写在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alpha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度闯入他的生活，就好像每一次他窘迫丢脸的时候对方都能感应到似的，信封上那一点点意外沾上的向日葵信息素像是能引来太阳，一点一点照亮了借居者潮湿无措的生命。
他捏着那封回信，在黑暗中独坐了很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唐溯舟:“你认识原骁？”
唐溯舟:“他跟我同一个高中，应该算学弟？”
看见谈决手里的信封，他的好朋友意识到什么:“他们学校昨天举行篮球比赛，我还在表白墙看见他了。”
唐溯舟笑着晃了晃手机。
“你想看吗？”
第82章 三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谈决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这个叫原骁的alpha。
他知道对方成绩不错，家境优渥，运动会出尽风头，成绩也名列前茅，每一次得知对方的近况，都是能给人带来好心情的消息。
而谈决就像静静生长在山洞里的胆小植被，只有实在厌倦黑暗时，才会悄悄探到洞口，看一眼洞外明媚的阳光。
他把那封信压在了抽屉的最下面，把海滩和贝壳的照片换成头像，又悄悄把收集到的照片打印出来，为此还被照相馆老板投来异样不解的眼光。
后来他走出事业低谷，下定决心要为腺体萎缩症研制特效药，项目被批准那天，他握着手里的报告出神了很久，最后在特效药的名称后写下了“0218”四个数字，用来纪念那封平平无奇，却在他生命中留下阳光的来信。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做过唯一出格的几件事，再没有其他。
他不奢求什么，只想悄悄地，一个人保守秘密，却没想到这些东西会在alpha生日当天被翻出来，惊悚程度不亚于当场被按在十字架上审判。
原骁捏着信件和那些照片，心疼已经远远超过了得知真相的错愕，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任何安慰的话最后都会变得无力，最后他只能闷闷开口:“……那你怎么不加我的联系方式啊？”
如果早一点联系，谈决或许能少吃一点苦。
可是两次谈决都选择了拒绝，他的心又不能接收电波，谈决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谈决默了默，说出了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因为你未成年。”
原骁:“……”
原骁震惊:“不是吧？早恋的多了去了，傅随十几岁就玩嫩模呢，你怎么不说他？”
“你是你，他是他，”谈决十分正直:“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那场意外的感染像一场从天而降的宿命，手术室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彻底被紧紧捆绑起来。
虽然谈决始终都不能理解alpha第一眼就如此坚定选择自己的理由，但他知道原骁是个坦诚正直的人，对方或许会不爱，却永远不会故意背叛和伤害。
他的等待在这场刚开始的婚姻里显得无足轻重，他不想用“我喜欢了你很多年”这种话来道德绑架一无所知的alpha，这听起来像在用一厢情愿的暗恋来乞怜，非常无理取闹。
omega就像那种不吵不闹又自尊心过强的乖孩子，因为要求的太少，所以更容易被忽视，原骁觉得他的思路不太对，决定纠正一下，他轻声道:“话是这么说，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谈决转过头来:“什么话？”
原骁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谈决:“我可以自己买。”
原骁:“……”
原骁彻底败下阵来:“好吧。”
既然谈决不愿意多说，那他就多做一点，他可以一直等到omega愿意毫无顾忌地全盘托出那天。
然而过往的记忆不能再成为困住谈决的枷锁，那张常年未变的旧头像也应该有翻篇的时候，原骁想了想，打开谈决的头像，提议:“那我们换个新头像怎么样？把这张裱起来挂客厅。”
谈决瞥他一眼:“换什么？”
原骁在网上一通乱翻，翻到一组卡通情头，是两只挨在一起的猫狗，可可爱爱的，谈决皱了皱眉:“……会不会有点幼稚？”
“我们大学生就这么幼稚，”原骁理直气壮，又开始装可怜:“你难道不想和我用情侣头像吗？”
虽然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气质，但为了照顾alpha的心情，谈决还是勉为其难地换上了，原骁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生活就应该多尝试，你换了这么可爱的头像，明天上班的时候就可以把你的同事们吓一大跳。”
一听到上班，谈决又想到什么，从alpha怀里退出来，离远了一点。
原骁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谈决看着他，认真道:“我明天一定要去上班，今晚不能再做了。”
原骁:“所以呢？这跟我抱你有什么关系？”
谈决义正辞严:“所以为了避免意外，我们要保持距离。”
原骁:“……”
原骁:“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人性的alpha吗？”
谈决:“没有，但今晚要少抱。”
说要少抱，谈决果然就不跟alpha腻歪在一块儿，只是认认真真整理那些搬家后还没有拆开的箱子，直到晚上十点半，两个人洗漱完，面对面躺上床，原骁才试探出声:“现在可以抱吗老婆？”
omega沉默着，没有回应，就在原骁以为没戏时，被子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一具温暖的身体悄悄贴进他怀里。
原骁怔了怔，就听omega轻声道:“晚安。”
原骁:“……晚安。”
云城再度陷入寂静，而这一次黑暗中的爱侣能够紧紧相伴。
第二天天一亮，敬职敬业的omega早起上班，出门前带上了alpha精心制作的早餐。
而原骁又回到了镜天集团，一边帮焦头烂额的原邃分担压力，一边静静等待九月份的开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瞬就是三年.
早上八点半，联盟搜查科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有的人拎着水杯走来走去，趁乱摸鱼，但细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个年轻alpha推门而入。
“早上好各位，喝咖啡吗？”alpha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穿了身纯黑制服，显得个高腿长，往搜查科办公室门口一站简直像块比例完美的人形立牌，因为是混血的缘故，所以眉眼很立体，看久了会有种深情的错觉。
alpha手里拎着满满当当十几杯咖啡，胸前戴了个银色的镂空小狗水晶吊坠，据他多次强调，这个可可爱爱的饰品是他老婆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搜查科都是些日夜颠倒的夜猫子，工作日平均每天一杯咖啡，见状顿时围了上来:“原哥来了！我们刚刚还在说让你请客来着，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恭喜升职啊，以后发达了别忘记咱们。”
“我我我！给我留杯热的。”
“谢谢，借你吉言，”原骁把咖啡放桌上，然后回到门口打了个卡。
回来时大家已经自发把咖啡分完了，有人调笑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没送你老婆上班？”
平常原骁都是踩点进办公室。
一提到老婆，alpha神情果然变了，他斜倚在桌上，失落地叹了口气:“我老婆去K市出差了，还没回来。”
众人齐齐发出了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声，细听却夹杂着点咬牙切齿的羡慕。
他们科经常出外勤，坐班的都是些资历浅的未婚年轻人，体会不到这种甜蜜的烦恼。
像原骁这种十九岁就结婚的，在整个联盟都属罕见。
原骁喝了两口咖啡提神，这才从见不到老婆的郁闷里回神:“不说了，何队让我今天上班去他办公室找他一趟，先走了。”
“去吧去吧，估计是聊升职的事，等你的好消息。”
alpha风风火火地走了，只留下一群人继续摸鱼，隔壁桌的alpha正冷着脸看电脑，有好事的也凑过去:“陆哥在干什么？怎么不喝咖啡？”
这话刚出口，有眼色的同事就连忙拦住了问话的人，可是为时已晚。
被叫“陆哥”的alpha闻言回过头来，盯着手边的咖啡冷笑了一声:“他买杯咖啡，我就要把他当恩人对待，笑眯眯地感恩戴德吗？”
和他搭话的alpha被噎个正着:“额……我随口一说而已，没这个意思。”
“你们愿意捧姓原的臭脚是你们的事，我可不愿意，少拉上我。”
“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事态有些失控，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劝说，有年长一些的出来说话:“人小李没这个意思，小原也是一片心意，不喝就算了，少说点，别闹那么难看。”
谁知他们越劝，alpha就越不爽:“我难看？到底是谁难看？”
“哦，就因为他姓原，因为他爹叫原越庭，有个好哥哥好姐姐，还有个医学部长当老婆，所以就算他走后门进联盟还违规升职，大家也要装聋作哑恭喜他？”
他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堆，其他人脸色也跟着变了。
“话不能乱说吧，什么叫走后门，人家在U大特战班是第一，进搜查科遴选的时候笔试第一，面试全票通过……当初面试的时候你不也投了通过票吗？”
“而且这次能抓到非法人体实验的头目本来就是人家原骁的功劳，大案首功都能直升副队了，人家只是从三级干员升到一级，到底有什么问题？”
见大家都帮着原骁说话，陆有的表情果然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嘲讽:“你们这么帮他说好话，是不是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他入职三年，现在也只是个二级干员，按照资历，今年最应该升一级的是他，没想到会被原骁捷足先登。
一个刚入场就占尽风头的新人，当然容易得罪人，只是他话说得太难听，其他人也跟着有了情绪，空气里瞬间充满火|药|味，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大门却被敲响了。
笃笃——众人回头一看，却发现原骁去而复返，他手里拿着崭新的肩章，不知道把刚才的话听进去多少。
办公室跟着静了几秒，就在大家以为原骁会生气时，alpha却笑着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了陆有桌上:“陆哥，秦队让你过去一趟。”
说完他就回到自己的工位，没有发作的意思，一场风暴顿时消弭于无形。
陆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原骁一点也没有被刚才的风波影响到心情，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面包塞嘴里，又拿出手机给新的肩章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置顶。
【老婆，我今天升职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第83章 包养
几乎是同时，屏幕那边的谈决就回了消息。
【老婆:怎么了？】
这个时间点omega一般已经忙起来了，没时间摸鱼聊天，原骁见状也愣了下。
【原骁:你今天不忙吗？】
谈决那边回复很快。
【老婆:在吃早餐。】
经过原骁锲而不舍的努力，谈决已经养成了良好的用餐习惯，工作再忙也会按时吃饭，不会饥一顿饱一顿，原骁非常欣慰。
【老婆: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今天不工作，晚上回云城。】
这完全是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原骁那点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他还没来得及庆祝老婆要回归的喜悦，谈决又再次回复了他的上面那条“被欺负”的消息。
【老婆:谁欺负你？】
原骁说被欺负，也只是想卖个惨撒个娇吸引下omega的注意力，毕竟他只是脾气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更别说两年前他亲爹原越庭在大选中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现在已经是联盟主席，他亲哥是镜天集团的总裁，炙手可热，亲姐是军部新秀，接连升迁，他老婆去年空降联盟医学部长，0218项目拥有最高级别的研发优先权，早已不是三年前籍籍无名，只能靠镜天集团不停砸钱的风险投资。
虽然原骁已经很低调，老老实实靠成绩和实力进了搜查科，但背景摆在那儿，欺负谁都欺负不到他头上。
但短短几个字，原骁就已经品出了点护短的意味，他唇角微微弯起，埋在办公桌上和omega聊天。
【原骁:那如果我被欺负了，你要替我讨回公道吗？】
谈决只回了一个字。
【要。】
有个厉害老婆就是好啊……原骁盯着消息，一边感慨，一边美滋滋地冒泡泡，就连从他旁边经过的同事都能察觉到恋爱的酸臭味。
原骁心满意足了好半天，这才说了实话。
【原骁:其实那个人根本没欺负到我，是我太想你了。】
他抢了别人升迁的机会，对方现在估计都气死了，不痛不痒的几句嘲讽简直毫无杀伤力。
谈决没有因为被捉弄就生气，反而松了口气，还安慰他。
【老婆:那就好，我今晚就回家了。】
【老婆:【猫猫摸头.gif】】
【老婆:【亲亲.gif】】
【老婆:【蹭蹭.gif】】
原骁震惊。
【原骁:你哪儿来的表情包？】
谈决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立刻变得有些谨慎，迟疑着回复。
【老婆:在工作群悄悄保存的……有什么问题吗？】
【老婆:我冲浪比较少，不太能跟得上年轻人……】
原骁立刻否认。
【原骁:没有没有，完全没问题！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而且谈决才25岁，正是青年才俊意气风华的年纪，怎么说得像七老八十，被互联网抛弃的老头老太太一样？
他只是有点震惊，毕竟谈决的聊天风格一贯是言简意赅，能不废话就不废话，每句话后面还会加标点，给人一种冷肃严谨不容易靠近的感觉，突然发一堆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过来，原骁都怀疑对方被自己上身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谈决也松了口气。
【老婆:【猫猫对你表示了肯定.jpg】】
谈决要回家的消息已经成了一剂强有力的定心丸，原骁一上午都心情愉悦，于是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老婆要回云城了。
他问了航班落地的时间，晚上九点，正好可以在下班后赶过去，顺便在路上买束花。
到了下午，原骁早早就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只等着五点踩点下班。
搜查科的工作主要是解决一些高敏感案件，比如政治和经济犯罪，或者之前需要秘密处理的人体实验工厂一类，再一个就是联盟内部纪检，都是些会得罪人的工作，所以科里大部分调查员多少都有背景，不然就是性格强势正直，不容易动摇。
不出外勤的时候大家就在办公室写写结案报告，端着水杯走来走去摸鱼。
上辈子原骁在搜查科呆了两年，事业刚起步，前途一片大好，只不过他的生命在24岁时戛然而止，一切的可能性都在瞬间归零。
他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想到前世就开始应激，下意识地逃避那些无法挽回的悲剧，反而会尽量从曾经的悲剧中吸取教训，婚后这几年的和睦让他渐渐被安抚，时间将他的记忆拉得很遥远，好像那些不好的事只是在梦里发生过。
他写完结案报告，打印、贴条、封装、归档，然后坐回电脑前，谈决那边一直没有回消息，估计是中途又有事了，原骁盯着屏幕上的时钟，抓心挠肺地等待下班，眼看着离下班还有五分钟，他飞快地关了电脑收拾东西，热切程度堪比即将放学的小学生。
其他人一看就明白了，调侃道:“又去接你老婆？”
原骁点点头:“对，今晚没时间了，周末再请你们吃饭。”
他偏心得如此彻底，其他人又开始酸溜溜地感叹:“唉，结婚就是好，干什么都有人惦记，咱们这些没对象的，回到家还冷锅冷灶，好心酸。”
原骁却道:“其实结婚也没那么好，两个人被捆绑在一起，身上的责任比单身的时候重多了。”
谈决每次接触病人原骁都胆战心惊，同理他每次出危险任务，谈决在家都会睡不好。
其他人越听越不对经:“怎么，听你的意思不会是后悔了吧？”
听说原骁十九岁就结婚了，在最想要自由的年纪就被捆住，慢慢地心里有想法也是正常的，比如他们办公室，几乎所有人都是晚婚晚育甚至不婚不育的支持者，大家嘴上说羡慕结婚，但在谈恋爱的都没几个。
原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立刻反驳:“怎么可能？少污蔑我，我一点都不后悔。”
“虽然结婚没那么好，但我老婆很好，你们根本不知道有老婆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其他人:“……”
大家都以为他要抱怨婚姻的烦恼，刚准备当个擅长倾听的大哥哥大姐姐，结果原骁转头又夸上老婆了，顿觉真心被错付。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下班吧，周末记得请我们吃饭。”
他们一点都不想了解原骁的老婆对他到底有多好，只是敷衍地换了个话题，然而越不想听原骁就越来劲，大有一副要停下来辩论的架势。
然而战斗刚刚拉开序幕，就被不速之客打断。
“笃笃”，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众人转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眼熟的omega站在门口:“打扰一下，我来找原骁。”
对方身形修长，皮肤白皙，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清冷漂亮，因为今天不上班，所以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一身雪白的针织毛衣，手里抱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显得没那么冷肃。
刚准备辩论的原骁瞬间呆住了:“老婆？！”
日夜想念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原骁一瞬间还以为是做梦:“你怎么来了？”
谈决不是还有四个小时才落地吗？
谈决解释道:“我把航班提前了，正好来接你下班。”
“工作结束了吗？”
原骁:“嗯。”
谈决点点头，看向办公室里一张张好奇又八卦的面孔，礼貌道:“那我把原骁接走了。”
原骁掏出工卡在门口的机器上打卡，转身对着仍在工位奋斗的同事们挥了挥手:“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众人都不说话，隔着自动玻璃门，隐约只能听见外面两个人的说话声，中间夹杂着一句“升职快乐”，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终于有人忍不住感叹:“操。”
“……原骁那小子也太命好了吧？”
有那么漂亮厉害的老婆就算了，结果老婆宁愿自己受累也要提前回云城，仅仅是为了接他下班，恭喜他升职。
看来周末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把原骁吃得大出血才行。
另一边的两人根本不知道这小小的插曲点燃了多少单身狗的嫉妒心，原骁刚接过谈决递来的向日葵，本能地想要蹭过去，然而他们还在联盟大楼的走廊，到处都是监控，不能太放肆，于是原骁收敛了一点:“我们现在去哪儿？”
谈决:“去吃饭，我已经预约好餐厅了。”
alpha入职联盟刚满一年，忙碌程度和他相比也不遑多让，反倒是0218的研发步入平稳期，谈决比之前多了些时间，于是他开始学着alpha做一些日常的，琐碎的付出。
两人坐上电梯，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谈决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原骁的车，然后自己坐上了驾驶座:“上车。”
原骁却没有立刻上车，反而厚着脸皮蹭了过来。
谈决还没反应过来，alpha急切的吻就落了下来，他被按在座椅上，连挣扎都不方便，谈决只能推了推身上的人，提醒他:“有监控……”
原骁却一点都不在意，一边亲他一边理直气壮:“那有什么，我们只是在停车场接吻，又没在停车场犯罪。”
谈决本来还想反驳点什么，但看伴侣那么兴奋，还是把批评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微微仰起头方便alpha亲他，手指轻轻陷进alpha后脑的头发，轻声问:“……很想我吗？”
原骁很坦诚:“超级想。”
原骁原本以为思念会随着时间慢慢被冲淡，他和谈决也终究会过上平平淡淡的老夫老妻生活，但事实是每当谈决离开云城，原骁都会数着日子等待，等omega回家时，情绪就会翻倍涌上来。
谈决伸手揽住alpha的脖颈，却碰到了那条装着自己信息素的小狗吊坠，没戴管教项圈的时候，alpha就用这条吊坠来证明自己的归属，谈决很满意。
他配合着alpha的节奏，用近乎全然包容的姿态，一点一点安抚着急切的伴侣，他闻见了向日葵的香味，却分不清是花香还是信息素，到最后他甚至听到了水声，直到双唇都覆上一层揉烂似的红，他才提醒alpha停下来:“……好了。”
“再继续就没法吃饭了。”
原骁也知道不能过火，尝到甜头就应该点到为止，于是他听话地停了下来，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脸埋进omega的脖颈:“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要不我辞职做家庭煮A算了，每天给你洗衣服做饭暖床。”
辞职当然是不可能辞职的，毕竟一个没有事业的alpha最容易被淘汰，原骁只是发个牢骚，却没想到omega态度很温和:“你自己决定。”
“真的吗？”原骁有点不信:“如果我没志向没上进心，不上班还好吃懒做，你不会跟我离婚吗？”
谈决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
原骁:“为什么？”
谈决摸摸alpha的脸:“你长得帅。”
“我可以养你。”
第84章 减肥
“真的吗？”
某一瞬间原骁确实是心动了，毕竟人都是好吃懒做的，谁不喜欢被厉害又漂亮的老婆包养，不用上班不用努力，每天只需要待在家做饭暖床，其他时候就健健身打扮打扮呢？
谈决对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出色并不在意，依旧道:“嗯，你开心最重要。”
他研制0218并不是为了被夸赞，也不是为了被众星捧月，他只是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原骁在联盟工作得并不开心，就算辞职也没有任何关系。
原骁听完这话，只觉得心在扑通扑通跳，谈决居然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这些，omega的魅力不亚于那些无脑爽剧里的霸道总裁，大手一挥就给小白花一张无限额黑卡，一边说“想花多少就花多少，你开心就好”，又可靠又让人安心。
不像原邃，花他几千万第二天就要打电话来查账。
原骁忍不住感叹:“老婆，我要是个omega，一定会被你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死缠烂打也要嫁给你。”
alpha总是会说一些真诚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谈决笑了笑:“你现在也可以嫁给我。”
原骁就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在omega颈侧，好半天才满意地退出来:“……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谈决简直是完美伴侣，光是想想，那种吃软饭的感觉就令人着迷。
要是原邃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估计白眼都会翻上天，但原骁也很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的老婆不是一般人，以后0218顺利问世，谈决成了世界的大功臣，到时候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深扒这个年轻有为的omega，从学业到家庭，最后到伴侣。
要是大家知道谈决的伴侣是个没事业没工作的软饭花瓶A，肯定会觉得他们不般配，自己拖后腿。
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工作，努力升职加薪，这样才能努力追上谈决的步伐，与他并肩。
在地下停车场腻歪了半天，原骁总算安定下来，老老实实回到副驾，扣上安全带。
谈决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面不改色地启动车辆，载着alpha慢慢驶上了街。
他们两出门，大部分时候都是alpha开车，偶尔坐副驾还挺新鲜，原骁看着玻璃外不停后退的景色，忽然想到什么:“宋锦过几天要回云城。”
和刚毕业就进入联盟工作的原骁不同，宋锦毕业后去了伦敦留学。
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不爽，宋锦那个频频出轨的爸前两年查出了心脏病，年纪轻轻身体就亮红灯，没办法长时间工作，加上伦敦那边的分公司需要人看着，宋锦只能过去。
两人基本见不上面，聊天都有时差，不能像大学时候那样每天骑着粉色电动车在校园里窜来窜去，乐趣都少了很多。
上辈子宋锦在伦敦呆了两年，回云城后没多久原骁就在家里自杀，估计因此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谈决对宋锦的观感还不错，虽然对方不太聪明，但至少不会给原骁介绍漂亮小o，最多逮着原骁通宵打游戏，闻言道:“要给他准备一点欢迎礼物吗？”
原骁原本想说不用，但宋锦留学这一年来三番五次寄礼物回国，自己也不能那么不讲究，于是道:“也行，我想想送点什么。”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预订好的餐厅，谈决娴熟地带着原骁进门，然后点餐。
“这家是许眠之前推荐的，团建的时候吃过一次，我觉得还不错，”谈决把菜单推给原骁:“看看想吃什么。”
上辈子这个时候，谈决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他情绪时而低落，时而焦虑，又深受厌食症的困扰，除了在实验室，几乎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
但这辈子谈决被原骁养得很好，除了按部就班的工作，他偶尔也会和同事出门团建，一起聚餐，甚至在无聊时偷别人的表情包发给原骁。
刚结婚那两年，几乎都是原骁在照顾谈决，比如开车接送上下班，亲自下厨做饭，出差时打电话查岗之类，但这一年来omega渐渐学会了怎么在平淡的生活中反馈爱意，加上原骁入职联盟，经常加班，所以这些小事他做得越来越顺手。
原骁接过菜单，点了几道谈决喜欢的，后者看了一会儿，又点了几道原骁喜欢的，这才把菜单递给服务生。
很快饭菜就上来了，大多是些家常小菜，荤菜有一道烤鱼，一道炸排骨，一份酸汤肥牛，然后是番茄炒蛋，配上一大份水煮的时蔬甜汤。
原骁:“这么多水煮？你最喜欢的椒盐大虾怎么不点？”
“我这次出差胖了四斤，”谈决捞起一块胡萝卜送进嘴里，吃完才解释道:“要吃点清淡的解解腻。”
原骁不能理解:“四斤而已，而且你本来就不胖啊。”
谈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之前有人胖了两斤就和我说身材走样人生彻底没希望，我不说是谁。”
原骁:“……”
原骁连反驳都没底气了:“咱俩又不一样……你智商那么高，胖了那叫健康，我是要靠美色吃饭的A，胖了就没有优势了。”
这是谈决最不能理解的地方:“你要去相亲吗？”
原骁瞬间被一阵危机感包围:“我有老婆，干嘛要相亲？”
谈决:“只有没结婚的alpha才会在意自己在外貌和身材方面有没有优势，你已经结婚了，不需要在意这些。”
原骁:“真的吗？”
谈决点头:“嗯。”
原骁狐疑地盯着omega正直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也要减肥？”
谈决:“……”
原骁:“你不会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吧？”
谈决:“……”
事实上谈决很少在意自己的外貌，至少在结婚前他都不在意，因为科研靠的是脑子和实力，出色的外貌反而经常成为他成功路上的阻碍。
但结婚以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alpha非常在意外貌，甚至在意到有点焦虑，在别的alpha还在提倡“男人味”“原生态”“大男子气概”的时候，原骁已经用上了护肤三件套，有时候从健身房出来，洗完澡还要躺沙发上敷会儿面膜，简直比谈决这个omega还精致。
谈决有次好奇多嘴问一句，alpha就信誓旦旦地传播他那扭曲的思想:“我听网上的人说，丈夫的美貌是妻子的荣耀，我年轻帅气一点，你才更有底气带我出去。”
“而且我听说白人老的快花期短，我是混血，也有白人基因，得提前预防。”
谈决:“……”
alpha在捯饬自己方面简直不遗余力，当然效果也很明显，每次和其他alpha站一块儿都帅得很突出，出任务的时候遇到害怕的受害人，搜查科的同事们都是毫不犹豫推他出去做沟通和安抚。
这股坚定的意志力在无形中也影响了谈决，毕竟他比原骁还大三岁，还经常加班，昼夜颠倒，作息也不健康，这次去d市出差，开了好几天研讨会，酒店的甜点味道很好，他接连吃了好几天，结果一上称胖了四斤。
他觉得原骁的做法很不道德，像学生时代偷偷内卷还要和同学宣扬努力无用的心机同学，谈决立马提出意见:“那你也不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背着我偷偷健身。”
这回轮到原骁沉默。
不健身，不健身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不健身怎么保持身材，怎么拥有胸肌腹肌人鱼线，怎么勾|引心如止水的谈决？
别以为他不知道，每次标记的时候，谈决都会盯着他的腹肌看半天。
他们谁都不想妥协，回旋镖扔来扔去，最后把两个人都打成重伤，桌上的美食反而成了牺牲品。
谈决是最爱美食和甜点的，以前是胃不好不能多吃，现在居然为了保持身材开始注重饮食，原骁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把谈决养得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现在总觉得事情有点本末倒置。
很快他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我知道了。”
谈决:“什么？”
原骁:“你别减肥了，跟我一起健身怎么样？”
谈决体力那么差，是应该练练了。
虽然omega已经表达过很多次对健身的向往，但家里的健身房他至今进去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是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原骁抬手召来服务生，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椒盐大虾，循循善诱:“吃嘛老婆，吃完才有力气减肥。”
谈决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看见热腾腾，颜色金黄的椒盐大虾被端上桌，那点想减肥的心思顿时消失了:“……好吧。”
于是两个人又吃了心满意足的一顿，临走前原骁还把没吃完的排骨和大虾打包回去当夜宵，还在楼下的夜市小摊上买了份抹茶千层，这才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是原骁开车，谈决吃了好几只大虾，现在有点口渴，正在喝水:“……下次不能吃这么多了。”
原骁:“没关系，今晚带你跑步。”
一提到跑步，谈决就开始动小脑筋:“今晚有点累了，能不能明晚再跑？”
这是要偷懒的意思，原骁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每次都因为心疼谈决所以把时间推迟到“明晚”，但现在的原骁已经看清了omega不爱运动的本质，决定狠下心来:“就跑十几分钟低速，不会很累的。”
眼看逃不过，谈决终于蔫了下来，靠在座位上盯着矿泉水瓶看，恨不得看出两朵花来:“……好吧。”
谈决说完这句话，就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不吭声了。
原骁转头看过去，只看见omega微微皱起，不太明显的眉头，对方估计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准备，他笑了笑，把目光转过来，左右后视镜里却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闪光。
视野瞬间一白，他下意识踩下刹车，余光却看见前方有一辆电动车毫无预兆跌跌撞撞地在路中间行驶，原骁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迅速变道右转，十秒过后，只听“砰”一声巨响，一辆老旧的面包车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车道上的电动车，路口的交警迅速将事故现场围了起来。
听到声音，谈决也下意识睁眼，原骁转过弯却没有立刻走远，而是把车开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谈决:“怎么了？”
原骁没说刚刚有人在车后面故意用大灯晃他，只是皱着眉迅速下车:“出车祸了。”
“你坐着，我下去看看。”
第85章 健♂身♂房
这边靠近风扉广场和U大，是云城车流量最大的几个路口之一，基本全天都会有专人进行交通管制，但偶尔还是会发生事故。
路中间的电动车已经报废了，七零八落地躺在路中间，面包车的车头也已经变形，远光灯大剌剌地开着，可见这一撞冲击力不小，好在电动车主反应及时，跳车比较快，没有出现什么七零八落的血腥画面，但还是撞到了头，交警迅速联系救护车，一边维持路口的秩序。
肇事的面包车主已经被提溜下车了，是个中年beta，蓬头垢面，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beta开车撞了人，表情却一点不见慌乱，走路摇摇晃晃的，交警只能呵斥:“站好了，别吊儿郎当的！”
beta闻言站直了些，交警把检测仪递到beta嘴边:“吹气。”
beta依言照做，却见检测仪瞬间亮起红灯，交警一看上面的数字也怒了:“230？你专门上路害人是不是？！”
血液酒精浓度超过80毫克/100毫升就是醉驾，这家伙居然高达230！
在云城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醉驾，绝对是罪加一等。
交警也不废话:“铐起来，然后把他的车挪开，先恢复交通再说。”
十分钟后，闪烁着红蓝警示灯的救护车终于赶到现场拉走了伤员，派出所也增派警力来维持交通，很快一场事故就被妥善处理，十字路口的通行也恢复正常。
原骁站在不远处围观了全程，最后看着肇事司机被押上警车带走，他记下了负责警察的警号和面包车车牌，这才准备离开，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谈决站在他身后。
原骁一愣:“你怎么下来了？”
“我下来很久了，是你太认真，没注意到我。”
谈决盯着原骁的脸:“有什么不对吗？”
原骁:“没什么，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按照原本的路线，原骁应该在路口停车等红绿灯，然后走主干道直行，但前有电动车抢道，后有面包车的大灯晃眼，他夹在中间，只能临时变道右转，但凡反应慢半拍就会出事。
他下车就是专门来看看肇事的车主长什么样，排除一下心底的疑虑，毕竟谈决的身份特殊，一点都不能马虎。
谈决很快就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原骁仍有些心有余悸:“这条路掉不了头，今晚绕路回家吧。”
“明天我问问派出所那边的调查结果。”
原骁留了个心眼，但毕竟是一场交通事故，再想深入调查也不方便，只能等派出所那边通知。
这点突发的小意外打断了两个人兜风的兴致，但回到家看见漂亮的花园，还有风格鲜明的客厅，那点担忧顿时被抛之脑后。
一进门就能看见那满墙的，金灿灿的奖杯和奖牌，全都是谈决的战利品。
右手边是落地窗，左手边是一面装饰墙，一副巨型的《戴珍珠耳环的金毛》油画赫然在正中，左右两边分别是一张沙滩贝壳的照片，还有他们婚礼时的合照。
婚礼是在订婚后第二年举行的，和那个声势浩大，人尽皆知的订婚宴不同，婚礼地点是在太平洋某个以旅游著称的海岛，他们只邀请了朋友家人和亲近的同事，低调完婚。
这场婚礼不仓促，也不走形式，所以留下了一些自由且值得纪念的照片。
地毯又厚又软，沙发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玩偶，大部分都是alpha的杰作，搬家后谈决不太喜欢在书房办公，于是墙角就多出一个象牙色的小书架，专门给omega摆东西。
书架上有个花瓶，原骁把谈决送的向日葵拆开，一朵朵修剪好，然后插进花瓶里用水养。
谈决则搬出电脑，把今天没做完的工作收尾，原骁就坐在地毯上，靠着omega的小腿静音打游戏。
这栋别墅里元素复杂，在外人看来可能有点无厘头，但在主人眼中一切都刚刚好。
等omega关掉电脑，原骁才放下手机，殷勤出声:“老婆，健身吗？”
omega动作一僵，有些为难，好半天才点头:“……好吧。”
“我去换套衣服。”
健身房在负一层，基础的设施都有，谈决换好衣服，踏入了这个久违的房间，就看见alpha在调跑步机:“来吧。”
“你刚起步，先恢复体力，这个速度比较适合你。”
谈决总感觉在被教练盯着:“你练你的吧，我自己来。”
“行，”原骁给谈决定了二十分钟，然后到一边做拉练去了，谈决上了跑步机，也觉得这个速度刚刚好。
他读书的时候体能不算太差，跑步还经常能跑第一，但他博士毕业早，不到二十岁就参加工作，天天待在实验室，隔三差五还熬夜，所以体能下降得很厉害。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最剧烈的运动就是和alpha标记，而且经常骑一半就体能告急，次次都被反客为主。
想到这里，谈决心中又升起一点诡异的好胜心，居然老老实实把二十分钟跑完了。
“我结束了，”他用毛巾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然后看向另一边的原骁，alpha正在做卷腹，每次上下时，都能看见腰腹出显眼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原骁数着数字做够了两百个才离开仪器:“做的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谈决才重拾了一点自信心:“二十分钟而已，本来就不难。”
接下来原骁又带着他做了几组力量训练，做完后omega静静靠在角落里喝水，谈决已经累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看着alpha在一边哼哧哼哧训练，精力充沛到把他衬托得像个老年人。
他在边上休息，alpha就旁若无人地练了半小时，等结束时才朝谈决走过来:“休息好了吗？”
“嗯，”谈决点点头，还以为alpha终于要宣布结束了，就听对方话锋一转。
“那再做几个俯卧撑吧。”
谈决:“……”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原骁找来的瑜伽垫上趴下，alpha就蹲在他身边做指导:“手打开，与肩膀平齐。”
“提臀，不要塌腰，头肩腰臀要在一条直线，不然斜方肌越来越大，会练成眼镜蛇的……你也不想变成眼镜蛇吧老婆？”
谈决:“……知道了。”
他有些艰难地摆出标准姿势，认认真真做了两个，正准备做第三个，屁股上就被人拍了两下:“提臀。”
不拍不要紧，一拍谈决整个人就僵住了，他应激似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alpha:“……不要碰我。”
原骁后知后觉，这才想起自家老婆比较敏感，只能收回手:“好吧，我不碰你。”
谈决又慢吞吞地转回去了，他摆好标准姿势，继续艰难地做了三个，每一次都趁着贴地的时候悄悄休息。
原骁还是第一次见谈决态度这么不端正的时候:“不要偷懒。”
谈决理直气壮:“我没有偷懒。”
“好吧，”原骁拿他没办法，只能拍拍谈决的肩膀，谈决停下来揉了揉胳膊，紧接着alpha就在他的瑜伽垫上仰面平躺了下来，摆成一个“大”字形。
谈决不明所以:“干什么？”
“监督你，”原骁拍拍身下的瑜伽垫:“我在下边看着，每次贴地不能超过两秒，超过了就要重做。”
谈决有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委婉拒绝道:“……还是算了吧。”
“不能算，不想要腹肌胸肌人鱼线了？”原骁循循善诱，又意味不明道:“而且你不是最喜欢在上面吗？”
潜台词是，体力那么差还喜欢在上面，不应该多练练吗？
谈决:“……”
原骁:“快点，再做二十个就休息。”
在alpha的撺掇下，谈决还是硬着头皮重新回到了瑜伽垫，他的两只手就撑在alpha的耳侧，垂头时就能对上alpha的眼睛。
alpha刚运动过，体温高得吓人，离得近了就能闻见浅浅的向日葵信息素，谈决下意识想偏头避开对视，却被alpha提醒:“别扭头，对脊柱不好。”
“好了，开始吧。”
谈决只能把头转过来，老老实实地按标准动作来，毕竟alpha就在下边当人形感应器，他想偷懒都没机会。
他身体绷成一条线，每次压下时，都会刻意控制力道，避开和alpha身体接触，这种做法果然成效显著，他的胳膊很快就感觉到酸疼，谈决只能尽量控制着两条胳膊不像被风吹的蝴蝶翅膀一样乱抖。
“八、九……十。”
做到后边，谈决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都急促起来。
“十一……十二……只差八个了，坚持一下老婆。”
谈决冷着脸投降:“我坚持不住了。”
“再坚持坚持……十三，只差七个了，加油老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谈决没说话，有咬着牙做了两个。
轮到第十六个时，他左边胳膊忽然僵硬了一瞬，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地砸了下去，紧接着就被alpha一把抱住。
他的脸贴着alpha的胸膛，能够听见胸腔里热情鼓动的心脏:“十五个，已经很棒了，休息一下。”
谈决纠正他:“十六。”
原骁是个相当严厉的教练:“刚刚那个不算。”
谈决:“……”他跟alpha说不清。
两个人紧密相贴，很快热意就互相传染，谈决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却被alpha按住了腰背:“别乱动。”
原骁越不让动，谈决越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他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然而刚一动，就察觉到有个存在感鲜明的东西在抵着他。
谈决由衷道:“……你不累吗？”
这种时候不应该累得手脚酸软四肢无力洗完澡倒头就睡吗？为什么原骁还能这么兴奋？
原骁:“猛A永远不喊累。”
谈决:“……”
他彻底投降了，只能小心翼翼避开危险地带，重新支楞起来，摆出俯卧撑的标准姿势:“……还差四个。”
原骁纠正他:“五个。”
谈决:“……五个就五个。”
他控制着那两条抖得筛糠似的胳膊，艰难地往下:“十六……”
“十七……”
“十……八。”
到第十九个，谈决已经有点想投降了，但alpha还在鼓励他:“好了好了，做完这个就只差一个了，加油老婆。”
“十九了十九了……最后一个。”
谈决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能一鼓作气做完最后一个。
“二十！”
听见这个数字，谈决才彻底放松下来，alpha也像是忽然逃脱了禁锢的狼，“嗖”一下坐起来，顺势把他抱进怀里:“很棒老婆。”
“现在轮到我了。”
第86章 妙蛙种子
谈决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喉咙里火烧火燎，只任由原骁抱着。
alpha体贴地给他捶腿捏手臂:“好了，今晚就到这里，我帮你捏捏放松一下肌肉。”
谈决忍不住道:“……健身太难了。”
比科研还难。
谈决的本意是想打退堂鼓，毕竟原骁从不强求他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就不吃，不喜欢穿的衣服就不穿，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但在这件事上，alpha比他想象中要坚定:“刚开始是有点难受，过段时间就好了。”
原骁健身是为了保持身材色|诱老婆，但监督谈决健身是为了健康着想，前几年omega胃不好，饮食混乱，体重不达标，身体经不起折腾，所以不能剧烈运动。
但这两年omega的身体养回来不少，可以适当锻炼，只要不过量就好。
谈决:“好吧。”
其实他也知道多锻炼有好处，alpha的决定一点都没错，但好歹今天的锻炼是完成了，他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地板干不干净，仰面就要往旁边倒，像条行动困难的毛毛虫，却被alpha拦了下来:“地板凉，小心感冒。”
谈决看着不远处的休息区，现在却只觉得那短短七八米的距离简直像是银河两端，永远也跨不过:“我不想动。”
原骁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谈决，又想起对方工作和接人待物时说一不二、势如破竹的果决，笑了笑:“你的学生知不知道他们敬爱的谈老师像小朋友一样爱耍赖？”
谈决反问:“他们为什么要知道？”
工作和私生活又不一样，他又不用和学生结婚。
哦不对，严格来说alpha也是他的学生。
他脑子里绕了半天，最后理直气壮地把所有错误归结于健身实在太艰难了，原骁没办法，只能顺着他:“好吧，那我也陪你做俯卧撑，这样比较公平。”
谈决:“你也做二十个？”
原骁:“那你觉得我应该做几个？”
二十个对alpha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没什么难度，谈决想了想:“至少五十个。”
一个都不能少。
原骁很想说二十个和五十个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不过谈决心软，就算想报仇也不舍得说一些刁难人的数字，原骁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我还是和你一样做二十个，但是负重做怎么样？”
“负重？”谈决刚问出口，就被提着腰抱了起来，他两条腿被架住，然后分开，顺势骑到了alpha腰腹上，那实在是个危险又熟悉的姿势，谈决本能地想要挣扎，alpha却翻了个身，做出俯卧撑的姿势，直接把他悬空托了起来。
突然的变化让谈决重心不稳，alpha却伸出一只手扶住他:“坐不稳就把腿盘起来。”
谈决有些惊慌，挣扎着想要下去:“不行……我那么重，还是算了。”
几十公斤的重量放在腰上，谈决都害怕把alpha压坏了，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因为健身房事故把伴侣压成植物人，以后alpha出门都要用轮椅推着。
原骁:“你才多重，都快瘦成骨架了，坐好别乱动。”
他们在特战班训练的时候还压过轮胎呢，又大又沉，还一股橡胶味。
谈决还是有些犹豫:“……真没事？你别逞强。”
原骁安慰他:“放心，我拿什么逞强都不会拿咱两后半生的幸福逞强，你信不信我？”
谈决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但你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他老老实实把腿盘了起来，侧身坐在alpha后腰上。
原骁两手撑地，出声提醒:“那我开始了。”
“一，二，三……”
谈决整个人都随着alpha的动作落了下去，他只能直起身，尽量稳住平衡，谁知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两道人影，alpha整个人一条标准的直线，每次上下时，手臂上的肌肉都若隐若现，而瘦弱白皙的omega就坐在对方背上。
原骁看起来一点也不累，甚至还有点高兴，像那个无论干什么都锲而不舍背着花苞跑来跑去的妙蛙种子。
谈决一开始还担心alpha的腰椎，小心翼翼不敢乱动，但后来发现alpha还能游刃有余地数数，一边放下心来，一边又有点小羡慕。
他就算再练十年，也没办法达到这个水平吧？毕竟二十个普通俯卧撑已经差点要了他的命。
“十三、十四……”
alpha额头渗出汗珠，却没有停下节奏，他卯着劲一鼓作气做完二十个，结束时又一个毛毛虫滚动，把谈决面对面抱进怀里，邀功似的:“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alpha鼻尖挂着汗珠，脸颊也有点红红的，但两只眼睛却像在发光:“厉不厉害？”
谈决被他看着，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由衷道:“厉害。”
是真的很厉害。
“现在我也做了二十个，满意了吧？”alpha哄他似的，眼神烫，身上更烫。
“满意，”谈决下意识把人推远了些:“别蹭，我身上都是汗。”
“我身上也有，”alpha笑了笑:“洗干净就行。”
他说着，却不由分说把怀里的omega抱起来:“走，正好一起洗！”
谈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浑身牛劲的alpha一路从负一层扛到了二楼。
卫生间的门一关，alpha反手就把碍事的上衣脱了，露出线条漂亮，锻炼得刚好的上半身。
谈决刚恢复点体力，准备把浴缸放满好好泡一泡，alpha就不声不响地从他背后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老婆……”
谈决一僵，强装镇定地把粉色的浴盐球扔进水里:“怎么了？”
alpha不说话，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那里有一团柔软的腺体，因为谈决长久在外出差，现在腺体上的标记已经消失了。
蹭完又亲了两下，动作很轻，很珍重，谈决却只觉得两腿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掉，却被早有所料的alpha捞了回来:“老婆，我闻见你的信息素了。”
不光他想谈决，谈决也在想他。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总之清醒过来时，两人距离已经变成了负，浴缸里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接吻的声音，一片热气中，镜面也起了雾。
谈决今晚已经没有体力了，难得没有争主动权，只能任由alpha摆弄。
他只能看见镜面里两道模糊的人影，一前一后，紧紧相拥，这次他们不像妙蛙种子，反而像两株并排生长的植物，虽然看起来没那么依赖对方，然而当其中一株意外枯萎时，另一株也会迅速死亡。
“老婆，你好热……”alpha一边掠夺，语气却有些撒娇似的埋怨。
谈决偏头和alpha接了个吻，没问到底哪里热，只轻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刚运动完。”
他说完，又说:“你也热。”
原骁:“……是吗？”
谈决又改口:“也不是热……是烫。”
原骁呼吸窒了窒，他体贴omega体力不支，没那么狼吞虎咽，结果却让谈决有了可乘之机。
“别的alpha……也和你一样吗？”
原骁咬了一口他的腺体，相当霸道:“不准提别人。”
谈决脑子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再说话，只能在alpha陡然加重的力道中艰难恢复理智:“……好。”
他向来不擅长拒绝alpha的请求，通俗来说就是好哄，哪怕是在这种事上也一样。
他像是明知不能溺爱却还是无可救药的纵容孩子乱来的家长，最后只能独自承受苦果。
他的包容慢慢唤回了alpha的理智，对方用犬齿轻轻厮磨着他的腺体，有些委屈道:“我知道的，我不聪明，还幼稚，根本比不上那些成熟可靠的alpha。”
原骁从小到大都自信心爆棚，别人骂他丑，他会不屑一顾地说瞎了你的狗眼，别人夸他帅，他会笑眯眯地说你真有眼光，很难想象他也会不自信，还觉得自己不够成熟可靠。
说不清是因为上辈子的迟钝和亏欠，还是因为谈决实在走得太快，他才刚毕业进入职场，omega就已经快要研究出0218了，他好像怎么追都追不上对方的脚步，就连上辈子他们能够在一起，也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除了那些细微的，廉价的关心，他好像再也给不了对方什么。
好像爱一个人，就注定会变得患得患失似的。
不过原骁刚把话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了，谈决那么累都没抱怨过，他无缘无故在标记的时候说这些，显得很矫情。
他正想着怎么找补，omega却忽然转身，捧住了他的脸:“……你这样很好。”
“我们是伴侣，不是科研伙伴。”
所以不管是幼稚的原骁，不聪明的原骁，不够成熟可靠的原骁，都将因为他是原骁而熠熠生辉，谈决已经品尝过高智商带来的便利和代价，他不需要复制人伴侣，再经历同样的人生。
说谈决好哄，alpha其实更好哄，几句话就能哄好，他很快就开心起来，再次给谈决展示了一遍什么叫年轻人精力旺盛。
到后面谈决都在庆幸自己难以受孕，否则按这种频率下去，他一定会频繁地，不间断地怀孕……他乱七八糟地想着，又觉得有点对不起alpha，但很快这种内疚又被疲惫压了下去。
考虑到omega白天舟车劳顿，今晚又被健身透支了体力，所以原骁只抱着人做了两次，做完就一起躺进冒着粉色泡泡的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放松了一会儿。
洗完澡吹干头发，两人终于上了床，临睡前原骁打开手机，刚下课的宋锦也发来了消息。
【大傻春:在干嘛？】
原骁笑了下。
【原骁:劝你最好别问，不然容易受打击。】
宋锦秒懂，发了一串“……”过来。
【原骁:有事说事，我要睡了。】
宋锦又发了一串“……”过来，原骁刚准备关手机，对面就发了消息过来。
【大傻春:我大后天的飞机！记得迎接我！】
【大傻春:晚安！】
第87章 跟踪
周六的云城机场摩肩接踵，人来人往。
应宋锦的强烈要求，原骁不得不来接这位流放国外的好兄弟，但很不幸的是谈决今天要加班，于是原骁先把对方送到研究所，又一个人来到郊外的机场。
他看了眼手表，发现航班还要二十分钟才落地，只能找了个不起眼的石头墩子坐下。
他坐在墩子上玩手机，习惯性地拍了张大厅里沙丁鱼似的人群，然后发给谈决，一低头，脖颈上的吊坠一晃一晃的，十分显眼。
谈决很快回了消息。
【老婆:到了？】
【原骁:嗯，在等宋锦出站。】
谈决应该在忙，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
原骁发了个“收到”的小狗表情包，然后退出聊天软件开始打消消乐，正打得起劲，眼前却忽然投下来一道阴影。
原骁下意识抬头，却是两名手挽手的年轻omega，神色有些拘谨，手里还捏着两张学生证:“你好……打扰一下，我们是U大的学生，正在筹备一个公益微电影，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原骁笑了笑:“好巧，我也是U大毕业，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居然是学长吗？那太好了！”两个omega一听，眼睛果然一亮:“是这样的，我们的电影是关于大学生避坑网|贷陷阱的，剧本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还缺两位主演，我们刚刚在那边观察了很久，觉得你的外形条件很不错，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演？”
原骁来了点兴趣:“什么剧本？我看看。”
两个omega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平板，把修改好的剧本打开递给原骁，一边简单介绍。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让你演一个堕落的男大学生alpha，每天沉迷游戏，还总是赌博，欠了很多债，他的omega冲动之下就借了网贷替他还赌债，结果没多久alpha就和omega分手，留下omega一个人焦头烂额，每天被打人电话骚|扰恐吓，家人和舍友都被连累，她最后实在受不了，精神崩溃之下打算跳楼自杀，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救了回来，最后只能退学休养，在人生最充满可能性的年纪黯淡收场。”
原骁听了半天，不太能理解:“不是吧？为什么要替男朋友还债？这种人渣对象也值得她这么付出？”
omega却理所应当道:“因为她的alpha长得帅，还擅长甜言蜜语，所以演员的外形一定要有说服力，这样拍出来才更有警示意义。”
原骁终于回过味来:“……所以我要演这个渣男？”
两个omega点点头。
原骁摇摇头:“那我可能帮不上忙了，我不演渣男。”
两个omega一听，果然露出失望的表情:“……真的不行吗？”
原骁:“对。”
见他拒绝得这么彻底，两个人也没再说什么:“好吧，那打扰了。”
原骁:“不打扰。”
两个omega站在原地纠结了好半天，却迟迟不愿意离开，最后其中一个胆大的终于鼓起勇气问:“不能参演的话……那可以和学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原骁后知后觉，虽然没说什么，却拒绝地很干脆:“不行哦。”
“为什么？”
原骁晃了晃左手上的无名指:“因为学长已经结婚了，学长的老婆要是知道他在机场勾搭学弟，明天就会和学长离婚。”
那枚亮闪闪的钻戒无声昭示着眼前的年轻alpha已经名草有主，出声的omega呆了下，随即脸色爆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
两人捂着脸逃也似地跑远了，飞快消失在人群中，原骁把消消乐过完，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站起来。
航班准点落地，原骁在出站口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一道拎着行李箱的熟悉人影。
他招了招手，宋锦也眼尖看到了他，穿了身长风衣，变白了些，看着也成熟了些，然而一开口就暴露出这人的性格:“你真来了？好兄弟，不枉我这半年天天给你寄好东西。”
原骁:“走吧，车停在地下，路上说。”
两个人坐电梯到了负一层，装好行李后宋锦这才注意到原骁的车，用指节叩了叩玻璃:“又买新车了？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个牌子吗？”
原骁:“我老婆的，我的送去保养了。”
他们小区的停车位有限，原骁那堆天价爱车都搁原越庭车库里待着，他懒得来回麻烦，直接开谈决的车过来了。
宋锦端详了半天，认可道:“确实像你老婆的审美。”
纯白的简约款，实用性和功能性突出，不张扬，也不搞花里胡哨。
唯一格格不入的，只有后座上那两个毛茸茸的抱枕，宋锦上了车，抱着抱枕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最后选择放弃:“热死了……都九月了云城怎么还那么热。”
他一边抱怨一边脱下外套，话风又一转:“不过还是比伦敦好点，那鬼地方天天下雨，我一个待在那边都快发霉了。”
原骁一边开车一边和他闲聊:“你爸怎么样？”
一提亲爹，宋锦就没那么好气了:“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医生说他心脏瓣膜有问题，还有点高血压，前几个月刚做完手术，手术成功后生存年限大大提高，但以前那些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想都不要想。”
“我现在才知道我爸原来那么怕死，出事以后他还发了通脾气，把那些明里暗里的小情人都赶走了，有一个不死心的想留在他身边，结果被他一巴掌扇哭了，他还恼羞成怒怪别人乱给他吃药害他得心脏病，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宋锦冷笑了声，听着像在幸灾乐祸，但又多了点别的意味。
原骁:“他吃什么药？”
宋锦道:“还能有什么药？就是那些补肾的，壮阳的，吃一颗能一夜七次大展雄风的，他做完手术后我和我妈去看过他，发现佣人在清他的保健品，整整一个房间都是，品类齐全，应有尽有。”
以前离得远，宋锦多多少少还会对亲爹带着儿时的滤镜，觉得对方除了出轨外其他方面应该还算正常，毕竟他们这个圈子里出轨养情人已经是家常便饭，从老东西到年轻一辈都一脉相承，但现在他亲自去了伦敦，亲眼看见父亲的种种作为，才更觉得失望。
“有时候我挺不想承认他是我爹的，但就连我妈都劝我别在意……现在公司那边基本都是我外公和我妈在主持，以后时机成熟就会交到我和我妹妹身上。”
好在宋锦的妈妈也出身有钱人家，有人撑腰，家业也不可能落到私生子手里，但经历了这三年的变故，宋锦显然成熟了很多，也看开了很多。
原骁却道:“那对继承公司这件事你自己有什么看法？”
宋锦:“还能有什么看法？当然是接受呗。”
原骁:“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喜欢吗？”
宋锦果然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他才道:“不喜欢又有什么用？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去打电竞，但高考完就选了经济学老老实实读书，现在22岁，年纪也过去了，打不了电竞。”
原骁默了默，这些事宋锦从来没和他说过。
“不过你放心，我早看清了，成年人就是要面对选择的，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虽然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至少我妈和我妹妹以后能做她们想做的事，我是alpha，承担责任是应该的。”
他态度那么释然，原骁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别聊那么沉重的话题，聊点开心的。”
宋锦喝了口水，瞥他一眼:“什么开心的？”
原骁:“比如你有没有找对象。”
“！”宋锦一口水差点呛喉咙里:“不是吧？能不能聊点开心的？”
原骁:“……所以你没找？你不是老早就说单身太久想恋爱了？”
说来也奇怪，宋锦小时候谈恋爱还挺积极的，初高中各有一段，虽然都不长久，但最甜蜜的时候还给对象带过早点，打游戏也经常带对象双排，又纯情又黏糊，但上了大学反而没动静了。
宋锦没好气道:“那也要找得到吧？伦敦又不是国内，我每天看着高鼻梁大眼睛的omega都审美疲劳了，而且圈子里的omega很多都是只约不谈的，这年头想谈个恋爱简直难如登天。”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没说，那就是原骁这个叛徒珠玉在前，谈了一段人人眼红的恋爱。
宋锦每天听着原骁给他分享他老婆怎么怎么样，他老婆教他写毕业论文，他老婆给他买花，他老婆把信息素做成小狗吊坠巴拉巴拉一大堆，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羡慕。
更不用说他几乎是唯一一个完整见证了原骁从恋爱到结婚到现在三句不离老婆的人，他亲眼见证过谈决在订婚宴时带着向日葵和钻戒坚定地走向原骁，也见证过海岛上那场低调的婚礼，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并肩时，天地云海都在无声地祝颂。
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也开始下意识期待一场全心全意的恋爱，但事实就是烂人比真心多多了，他现在22岁也没谈上！
他现在回过头想想，终于明白原骁十九岁的时候为什么要急吼吼结婚，恨不得把优秀的老婆绑自己身上，心机，简直太心机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总不能找不到对象就内心阴暗扭曲去抢好兄弟的对象，他把脸贴在车窗上，淡淡道:“算了，这种事随缘吧，而且我还有‘小公主’呢，大不了以后和它过。”
原骁笑了笑:“也是，这种事强求也没用，我老婆这样的是可遇不可求，看命的。”
被看穿想法的宋锦:“……”
“去你的吧！原骁，我招你惹你了？”
原骁头也不回道:“没有，但我老婆超好。”
宋锦简直不想跟原骁说话，为了不给好兄弟继续挖苦自己的机会，他只能贴在车窗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出神。
谁知这一盯，他反而察觉到什么，皱起眉沉声道:“原骁。”
前面的人回过头:“怎么？”
“你觉不觉得后边这辆车有点不对劲？”
第88章 定位器
原骁目不斜视:“发现了。”
宋锦:“你也发现了？那你怎么不说？”
原骁:“因为我还不确定。”
他和宋锦都是特战班的学员，虽然已经毕业，但敏锐度仍然比常人高很多，原骁不久前就发现后面跟了辆面包车，从他们离开机场起来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但从机场出来回云城市区这是最快的路线，同路再正常不过，所以他迟迟不敢确定。
不过原骁挺好奇宋锦是怎么发现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那车一看就是套牌的啊，”宋锦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认识用这车牌的人，也是云城的牌照，都好几年了，总不可能是车管所发重了吧。”
原骁:“？”
这也行？
原骁服了:“你牛。”
既然发觉了异样，接下来就是验证，再过三公里有个十字路口，原骁想都没想就打灯变道，在路口停下准备左转。
如果面包车还继续跟着，就证明他们确实被盯上了。
绿灯亮，原骁跟着车流转进了左边的窄路，换路往市区开，两个人都不说话，只静静等待着什么，甚至刻意放缓了车速，然而出乎意料，那辆面包车没再追上来，居然就这么平平无奇地消失在车流中。
宋锦也不明所以:“怎么回事？难道人家不是冲我们来的？”
原骁也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最好不是。”
他不想杯弓蛇影，但多留个心眼总是好事，而且昨晚在十字路口，他和谈决也是差点被面包车追尾。
云城虽然是发达城市，但再繁华的地方也会藏着阴影:“对了，问问你表哥最近忙不忙，能不能替我查两个车牌。”
宋锦:“两个？还有哪个？”
原骁把昨晚的面包车车牌报给宋锦:“我想知道昨晚那个醉驾的司机是什么背景。”
“行，这点小事难不倒他，”宋锦说干就干，现场开始打电话求助表哥，三言两语说了个清楚，原骁在窄路开了一段，又重新回到主路，四十分钟后终于回到市区。
他和宋锦大半年没见，这次还是去了金风玉露，庭院翻新过，看着又气派又雅致，两个人刚到门口，侍应生就笑着迎了上来:“原先生，宋先生，你们好长时间没来了，今天吃点什么？”
“这一年多都不在国内，没时间，”宋锦笑着解释了句，自从原骁结婚之后，闲的时候想约个聚会简直比登天还难，就连傅随都学聪明了，如果聚会当天原骁要带老婆过来，那他们就不带伴儿不乱玩儿，久而久之一群人过来的频率确实大大降低。
宋锦随手翻了翻菜单:“老三样吧，加一只烤鸭，剩下的你们看着办，账记原少头上。”
他好不容易回国，当然要好好宰原骁一顿，不过原骁待会还要开车，酒是不能喝了。
两个人悠哉悠哉吃完一顿晚饭，原骁还惦记着谈决喜欢吃他们家的甜点，打包了两大袋，又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把宋锦送回了家。
临走前原骁突然想起后备箱还有东西，从里面掏出两个袋子递给宋锦:“拿着，给你的礼物。”
宋锦受宠若惊:“给我的？我还有礼物？”
原骁受不了他这不争气的样子:“对，有我送的，还有谈决送的。”
宋锦在伦敦的时候没少给他们寄东西，还专门给谈决空运过本地的手作小零食，所以谈决这次也给宋锦准备了礼物。
“谈老师送的？那我得打开看看。”宋锦果然兴奋起来，鬣狗扑食一样打开了谈决送的那袋，却发现是两瓶药:“这什么？钙片？”
原骁瞥他一眼:“什么钙片？这是联盟医学部的专利产品，明年才上市，跟你爸那堆保健品可不一样，大的那瓶防脱发，小的那瓶可以调节易感期的激素，让alpha保持理智，比抑制剂管用，缺点就是贵。”
宋锦天天抱怨自己没对象，原骁转头就当大漏勺说给谈决听，谈决想来想去，决定送点实用的。
宋锦瞬间喜出望外:“我就想要这个！太实用了，你不知道平时熬夜的时候我有多害怕秃顶！”
“谈老师是神吧，”宋锦由衷感叹，然后犯傻似地朝原骁家的方向合手拜了拜:“谢谢谈老师。”
原骁笑了下，只觉得好兄弟虽然这两年受尽磋磨，但内里一点没变，正要嘲笑两句，就听宋锦幻想道:“要不我以后不结婚，直接加入你们算了。”
原骁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语气危险:“……加入谁？”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宋锦没安好心，不然为什么从伦敦寄小零食回云城给谈决？
现在演都不演了，不要脸！
宋锦见他突然变脸，立马求生欲旺盛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宋锦对天发誓，对好兄弟的老婆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原骁才不信，冷笑道:“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不要儿子？我可以当你们夫夫两最疼爱的独子。”
原骁:“？”
原骁:“去你大爷！还要不要脸？”
宋锦才不管那么多:“面子有什么用，大腿才是实打实的，不过我爸要是知道我在外面认新爹，心脏病估计又要复发了。”
原骁义正辞严地拒绝:“那也不行，我们家alpha够多了，你想进家门先变个性再来。”
两个人在门口互怼了一会儿，宋锦哈哈大笑着回了屋，原骁关掉后备箱，靠在车尾和谈决报备，他把宋锦想要给他们当儿子的想法传达了一下，又发了两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问对方什么时候下班，最后才关掉手机。
他算了算时间，决定提前去联盟接谈决下班，余光却无意瞥到车底有一个异样的红点，很微弱，也很隐秘，但在夜色中还是被原骁捕捉到了。
他俯下身，伸手摸索了半天，很快就扣下一个被死死粘在汽车地盘上的实心塑料盒子，拿在手里观察半天，终于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定位器。
是谁在他的车上装定位器？什么时候装的？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车，这是谈决的车……这些人要针对或许一直都是谈决。
有人想杀谈决？
这个认知让原骁的心跟着狠狠一跳，他顾不上其他，下意识拨通了谈决的电话，响铃三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原骁。”
原骁暗自松了口气:“老婆，今晚什么时候下班？”
“九点半。”
原骁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谈决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好，那我现在过来接你。”
谈决“嗯”了一声，没拒绝。
原骁还是不太放心:“对了，你先不要下楼，等我来办公室接你。”
谈决:“怎么了？”
原骁笑了笑:“没怎么，就是给你带了金风玉露的甜点，想亲自送你手里。”
这个理由有点怪，毕竟谈决晚上还要回家，不送也没关系，但谈决只以为这又是alpha想见他的借口，所以没再多问:“好。”
挂断电话，原骁眼底只剩冷冰冰的寒意，他握着沉甸甸的定位器，想扔进垃圾桶，然而很快又收了回来。
把定位器扔这儿，对面就会立马意识到他们已经暴露。
原骁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定位器带上了车，随手放在一旁。
他一边开车赶往联盟，一边回忆起上辈子。
上辈子这个时候有发生过这种事吗？
他记忆中好像没有，按照时间线算，现在是他们婚后三年半，上辈子的谈决已经开始厌食，并且已经出现了夜盲的症状，原骁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彻底放弃和omega对立，开始研究饮食和菜谱，变着花样给对方补身体。
至于跟踪的套牌车和车上的定位器，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难道是因为他重生后的蝴蝶效应改变了某些事情的发展轨迹？
或者说上辈子的谈决其实经历过，但因为他们之间的互相不坦诚，所以对方选择了隐瞒？
他一时有些理不清，但唯一确定的就是谈决被人盯上了，他爱人的安全已经真真切切受到了威胁。
这些人蛰伏在暗处，却来势汹汹，这甚至已经不是原骁和谈决的事情，而是关乎人类生存的大事。
如果联盟医学部长不幸身亡，0218失去了总工程师，那免费的特效药还能不能顺利问世？
想清楚后果，原骁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原越庭的电话。
自从当上联盟主席，原越庭越来越忙，这个点正在外地开会，电话接通时原骁还能听见对面背景音里有人在吵架。
原越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喂儿子，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这些西班牙人叽里咕噜吵死了。”
原骁没想到老爹还在开会:“我有事，急事，你先忙你的，开完会记得给我打电话。”
原越庭一听是“急事”，也不忙着挂电话了:“没事你说吧，这边早散会了，是两个代表在吵架，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原骁“哦”了一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最后才说出目的:“我要申请配枪，然后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谈决，直到危险解除为止。”
“但没有足够的证据，搜查科不可能同意我的申请，所以这件事得爸你来决定。”
原越庭对谈决的重视程度已经和原骁不相上下，甚至到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程度，闻言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好，我批准了。”
“你今晚就去领枪，我会通知你们何部长，让他专门成立一个调查小组，十天内务必把这件事查清楚，”原越庭语意疲惫，但显然也不太愉快:“做的很好儿子，你记住，谈决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他的安全甚至重过你我。”
从0218立项到现在，林林总总的研发成本已经上百亿，而因为腺体萎缩症牺牲的高等级分化人类还在逐年增加，甚至连上一任的联盟医学部长也不能幸免，虽然对方在谈决的治疗下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工作，不得不提前退休，让年轻的谈决空降顶上。
现在谈决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希望，绝不能出事，原越庭比谁都容不下这些阴暗的蛀虫。
隔着电话听筒，原越庭的声音有些失真，语气确实前所未有的危险。
“不管是谁，敢动谈决，我就要他死得难看。”
第89章 阴谋
有了原越庭的支持，原骁第一时间回到搜查科领了配枪，这才拎着甜点上楼去了医学部。
谈决已经下班了，但听话地没有自己一个人行动，只是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和同事聊天。
原骁理了理衣服，确定看不出什么破绽才走过去。
他走近才发现和谈决在一起的是许眠和小沐，前者研究生毕业后就毫不犹豫地进了谈决的项目组，前途无量，小沐也已经是正科级别，谈决不在的时候，实验室都是他在把关。
许眠和小沐已经发现了原骁，正要说话，原骁却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立马噤了声，他继续悄悄接近背对自己的谈决。
谈决丝毫没有察觉，只奇怪对面许眠和小沐为什么忽然不出声，下意识想回头，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低笑:“聊什么呢？”
谈决一愣，下意识回头，却差点亲上alpha的脸:“……你来了。”
原骁把下巴搭在沙发背上:“嗯。”
他把甜点袋子递给谈决:“金风玉露的甜点，这次我买了满满两大袋，拿去放你办公室冰箱，明天跟大家分享。”
谈决是最喜欢给办公室的小o们带零食的，尤其是那些刚来的，还不太能融入集体的社恐小o。
谈决接过袋子放在桌上:“谢谢。”
“那太好了，我们也能跟着沾光，谢谢谈老师，谢谢原队，”小沐主动拿起袋子:“我去放吧，正好拿一下我的钥匙。”
原骁虽然是搜查科，但现在俨然是项目组的编外成员，大家已经习惯他在医学部跑进跑出，甚至知道他的厨艺堪比五星级大厨。
许眠也笑了笑:“我知道这家店，听说很好吃，就是贵。”
许眠现在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原骁了，谈决刚结婚的时候，许眠为了避嫌，一见到原骁就跟老鼠见了猫，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
现在就算和两夫夫面对面聊天，他也不会露怯。
他还是很喜欢穿五颜六色的衣服，白大褂上经常别着玩偶，相当热爱生活。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等小沐出来后一起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原骁和谈决本来打算先送两个omega回家，小沐却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不用了，我前段时间买了车，待会跟小眠一起回家。”
“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原骁也不强求，毕竟这段时间情况特殊，多带两个omega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两拨人各自上车，回家路上，谈决才问起来:“最近是有什么事吗？”
原骁一愣:“怎么这么问？”
谈决看着他的表情:“……所以真的有？”
谈决太敏锐了，各个方面的，原骁不管怎么表现得若无其事都还是会露出破绽，他彻底败下阵来:“好吧确实有，不过你怎么发现的？”
谈决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感觉。”
他的第六感在alpha身上格外灵验，对方因为焦虑失眠时他都能被alpha眨眼时带起的蝴蝶效应唤醒。
原骁:“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联盟不怎么太平，我爸担心你的安全，派我贴身保护你。”
他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干扰谈决的研究，毕竟他现在负责贴身保护谈决，会尽最大努力排除一切威胁。
谈决立马想到昨晚在十字路口那场意外的车祸，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研究0218，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即便有联盟站台，联盟内部也各有党派，水太深。
虽然他也不喜欢动辄被人保护浪费公共资源，但真实情况又不太允许，毕竟联盟不是没有曾因意外身亡的政客和科研人员。
这个认知让他多少有些落寞，但世界上99%的阴谋都源于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争斗，他又不能改变全人类。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路回到家，原骁拿着那个定位器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粘回了谈决车底。
接下来几天，原骁都陪着谈决上下班，开自己的车，平时也几乎寸步不离，连他的电脑都搬到了十六楼，谈决开会的时候，他就在外面做自己的工作。
没过多久，宋岿那边也发了消息，说已经查清楚了那个酒驾男子的底细。
肇事者叫李成，46岁，从外地来云城打工的，三年前因为家暴和妻子离婚，两个孩子也被法院判给妻子。
李成来云城已经快四个月，但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工厂时因为酗酒迟到，干了两天工地又被包工头开除，找工作接连碰壁，上个星期房东又因为他交不上房租把他赶了出来，他恼怒之外用身上仅有的一百块钱买了三瓶白酒，喝完后就开着他那辆破烂面包车上了路，而且专往市中心人多的地方钻。
“李成现在已经被拘留了，坐牢是免不了的，就看法院那边的定性，看判多久。”电话里的宋岿一五一十地和原骁说明情况。
原骁:“所以你的意思是这起车祸就是这个叫李成的临时起意，想破罐破摔报复社会，跟谈决没关系？”
“也不能这么说，”宋岿办事一向很谨慎，私底下又替原骁多查了查:“负责案件的同事在李成面包车里发现了一张手写的电话号码，字迹很新，号主是一个叫‘华胜医药’的项目主管，李成一个失业的外来务工人员，为什么会有科技公司主管的电话号码？”
原骁:“华胜？这是个什么公司？”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打开电脑去查，宋岿却快他一步:“不用查了，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没上市，也没披露，但财大气粗，主研方向是腺体萎缩症的治疗，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原骁:“济心科技？”
那个故意在研究所放火，导致谈决被停职查看的短命科技公司？
宋岿:“对。”
又是重复的套路。
“我替你查过了，这个公司履历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我们打电话给那个主管，对方也只是说看见李成在面包车里过夜，好心想给他个保安的工作机会，之前并不认识。”
“所以现在查华胜很大概率会扑空，因为它背后一定是更大更隐蔽的势力，他们不停成立空壳公司，很大概率就是为了针对谈教授，我相信除了华胜还会有其他人。”
宋岿认真分析着，原骁却忽然想到上辈子的一件事。
除了大火之外的另一件事，就是他们婚后第四年，0218问世前一年，谈决曾经出过车祸。
那个时候他被派到外地执行任务，谈决为了加快研发进度，连吃住都在实验室，后来有一次他单独出门，却被后车追尾，差点连命都没了。
当时得知了消息的原骁连夜赶回了云城，就看见omega被玻璃割得鲜血淋漓的左腿，还有打着石膏的胳膊。
那时候谈决一个人出门干什么来着？
说是见朋友，但原骁很清楚谈决私底下已经没有时间和心力见朋友，后来他看了谈决的心理治疗报告，才知道谈决那次是去见唐溯舟。
好在出租车司机技术好，人也善良，第一时间报警把受伤的谈决救了出来。
而那次受伤之后，谈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让他帮忙读那些研究笔记。
两辈子的信息融合，原骁终于明白针对谈决的那道阴影其实一直存在，只是他上辈子和谈决交心太少，难以介入对方的工作。
而谈决即使意识到有人要对自己不利，也没想过告诉原骁。
他就这样默默地承受着，承受着工作的压力，疾病的折磨，伴侣的迟钝，还有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可能。
原骁越想越觉得窒息，越觉得自己无能失职，好在宋岿的话把他拉了回来。
“至于跟踪你和宋锦的那辆面包车，我也查了监控，确实是套|牌|车，进云城后就消失了，那个品牌和颜色的面包车太常见，换了车牌根本找不到，而且他们的反侦查意识很强。”
说来说去，宋岿就是想提醒原骁要小心，承诺了会继续帮忙追查后，两个人就挂了电话。
现在一切线索好像都不太利于追查，搜查科那边的专案小组也没什么动静，原骁坐在电脑面前研究了半天，越研究越烦躁，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时间，准备回去和谈决好好聊聊这件事，刚开完会的omega却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S城那边有两例感染，是一对未成年双胞胎omega，我们今晚就要过去。”
原骁站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
特殊时刻，原骁已经不想离开谈决半步，后者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许眠也非常娴熟地收走了原骁的身份证，开始订购机票。
医疗小组花了半小时收拾装备，又从库里拿出了三支珍贵的冷冻药剂，迅速前往云城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医疗小组都在抓紧时间补觉，显然准备迎接一场艰难的战斗，而原骁罕见地有些提心吊胆，一直到上飞机，这种担忧才被压下一些。
他坐在谈决身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飞机上其他乘客，外套遮住了被他体温微微捂热的配枪，似乎在担心飞机上有人心怀不轨似的。
他收回目光，大脑却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却被omega抓住了手。
他一愣，抬头却对上谈决担忧的目光，omega注视着他:“你太紧张了。”
他说完，居然不顾前后左右还有乘客，凑近亲了亲他的嘴唇，安慰似的。
“……放松点。”
第90章 梆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谈决眼睁睁看着毛炸炸的alpha瞬间变脸，眉头像犬类一样耷拉下来，眼睛定定看着他，变得有些委屈:“老婆……”
原骁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保卫谈决更是他的职责，按道理他不应该矫情，但谈决亲他一下，他就感觉心里酸酸的，整个人都委屈起来了。
他不能再失职了，更不能让上辈子的遗憾重演。
谈决仿佛知道原骁在焦虑什么，伸手摸了摸alpha的脸颊，明明只有25岁，却拥有海洋一般的包容:“没关系。”
原骁“嗯”了一声，终于在这种温和的安抚中平静下来:“你睡一下吧，养养精神。”
谈决闻言也没拒绝，只是慢慢闭上眼睛，毕竟以他的经验，治疗一旦开始，战线就会拖得很长，中间还经常出现很多不可抗因素，在战斗开始之前他必须养足精神。
医疗小组所有人都在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把轰鸣的飞机引擎声当做助眠的白噪音，原骁却没什么睡意，他只是看见谈决眼下显眼的乌青，有些心疼，主动把肩膀靠过去给omega当枕头，又找工作人员要了条毯子盖在对方身上，悄悄放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安抚信息素，将伴侣笼罩起来。
两个多小时的飞机最终在凌晨顺利落地，中途也没出什么幺蛾子，S城政府和医疗系统为了迎接联盟的医疗小组，已经派了人在机场接应，只等他们落地就赶赴医院。
或许是原骁的信息素效果太好，直到飞机落地，谈决都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原骁只好轻轻拍了拍omega的肩膀:“醒醒谈决。”
怀里的人慢慢睁开眼，目光却仍有些发懵:“……到了？”
原骁:“嗯。”
谈决:“哦。”
他拿开身上的毯子，摇摇晃晃想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头顶的储物架，后知后觉捂住了后脑。
原骁只听见“咚”一声脆响，却没听见谈决喊疼，吓了一跳:“怎么样……你没事吧？”
谈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自顾自从原骁两腿前挤了出去，然后拎起自己的行李下了飞机。
原骁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背上包跟了上去，一直到医疗小队集合完毕，又各自检查了行李，确定没问题，谈决才带着人出站。
整个过程谈决一句话都没说，细心的小沐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悄悄凑到了原骁身边:“那个……谈老师好像有点不高兴，他怎么了？”
原骁也不好直说你们谈老师刚刚撞到头了，只能找了个理由:“没事，可能是在飞机上睡蒙了，现在不想说话，过会儿就好。”
小沐不疑有他:“这样啊，没生气就好。”
谈决不想说话，原骁也十分有眼力见，派了小沐去对接S城的团队，一直到上车，谈决都没说一句话，甚至早早就钻到最后一排，原骁紧随其他后，听着前排的小沐和许眠在和开车的医生交流，见没人注意后排的两个人，原骁终于问道:“好点了吗？”
听见他说话，从下飞机后就一直沉默的谈决终于开口了，他侧了侧身，把脸埋在原骁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细听还有些羞恼:“疼死了……”
不光疼，还笨。
谈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蠢到撞上行李架的，但生气的时候又不能把火发到别人身上，只能一路沉默到现在。
他听到alpha压低的笑声，很轻，贴着他的耳朵，嘲笑似的:“‘梆’的一声，当然疼了。”
谈决:“……”
谈决没想自己好不容易说句实话却被这样对待，刚要从对方怀里退出来，后脑上就被温热的手掌包住，一股轻缓舒适的力道随之散开:“我帮你揉揉。”
这力道堪比按摩，谈决立马不动了。
原骁知道自己老婆是个自尊心强还超级爱面子的傲娇鬼，刚刚这一撞肯定是又恼又疼，笑完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按着那团小小的鼓包。
到了s城的医院，那个鼓包也终于散了不少，谈决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一下车就恢复工作状态，开始给医疗小队配工作。
“这次的患者比较特殊，是双胞胎，而且只有十岁，医疗小队要分成两组，我带A组，小沐带B组。”
“许眠负责记录，同卵双胞胎的基因相似度高，但免疫力可能存在差异，是天然的对照组，着重观察她们在注射药剂后有没有排异反应，反应是否一致。”
“让他们把患者挪到同一个病房，场地要宽。”
这几年谈决一直带着医疗团队在世界各地接触各式各样的患者，有治疗成功的，也有治疗失败的，每次远赴异地就诊，都是一场艰难的战争，所有人都对流程了如指掌。
谈决带着团队上楼，出了电梯大家就分散到更衣室换上隔离服，带上手套和口罩，就连原骁都逃不过。
虽然婚后谈决频繁出差，而且动辄就是十天半个月，但这是原骁第一次亲临实地，看着omega如何带队处理感染的患者。
临时腾出来的大病房里，住着两名omega小男孩，今年刚满十岁。
腺体萎缩症在幼儿患者中的占比是很低的，因为大部分人幼年时期的腺体发育都不完全，只有在经历青春期的二次发育后才能拥有信息素，二次发育可能引起再分化，比如从beta分化成a或者o，但最重要的是让腺体性成熟，确定分化等级。
分化等级越高，信息素越优异的个体更容易感染腺体萎缩症，而幼儿大多没有发育完全，感染概率比较低。
但这次的感染者只有十岁，分化等级也偏低，是很罕见的情况。
事实上从两年前开始谈决就发现腺体萎缩症的感染出现了低龄化，低等级化的趋势，感染强度和频率都在上升，但也是第一次碰到十岁的患者。
两个孩子已经高烧了十几个小时，吃药打针都不管用，医护人员只能不停地用湿毛巾物理降温，但即便是这样，他们的状态也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差，每拖延一分钟就危险一分。
谈决看完两个孩子的病例，就迅速开始了治疗，病房里的医护人员进进出出，仪器声、脚步声、说话声、带着整层楼都忙碌起来，原骁帮不上忙，只能守在门外，却看见走廊里上坐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原骁问值班护士，指指老人的方向:“他是谁？”
护士的目光落在他的胸牌上:“是两个患儿的亲属。”
那老人看起来都快有七十岁了，原骁又问:“他们的爸爸妈妈呢？”
护士看了一眼老人，也叹了口气:“他们是孤儿，没有爸爸妈妈，这个老人是拾荒的，在河边捡到两个孩子就带回来养了，养了快十年，结果突然感染。”
“听说之前有人想找他领养孩子，但只要一个，因为弟弟性格不讨喜，不爱说话，但老人不想把两兄弟分开，哥哥也不想离开爷爷，最后也没答应。”
一个拾荒的老人能把一对双胞胎孩子拉扯大已经是奇迹了，但谁能想到两个孩子刚刚长大，就感染了这种要命的绝症，如果治不好，对方该多难过。
原骁朝老人走了过去:“方爷爷。”
老人姓方，叫方田。
方田听见声音，愣愣地抬起头来，看见原骁身上的白大褂，眼睛顿时一亮:“医生！”
他没什么文化，什么也不懂，在这层住院楼已经被冷落一天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搭理他，顿时眼眶都在发热:“医生啊，小星小月都是好孩子，求求你们救救孩子吧……我听说有机器可以治这个病，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孩子上上机器？老头子就算捡一辈子垃圾，捡到死也会把钱还清的。”
原骁知道他说的机器是治疗舱。
老人双目通红，目光有些浑浊，口袋里装着白色塑料袋，里面有两个变形的冷馒头，只等着孩子醒来。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努力到死就能还上治疗舱的天价医疗费。
可治疗舱的运输费用就要上百万，即便如此仍然供不应求，就连它的使用权都需要拍卖，假如两个有钱人同时竞争，那就价高者得。
贫贱者从一开始就已经被这场生存游戏拒之门外。
而上辈子的0218问世时，所有公民，无论高低贵贱，都可以免费注射。
老人落寞的身影和无助的眼泪让原骁这个养尊处优、永远不需要为生存担忧的大少爷发自内心地羞愧起来，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谈决的高尚之处。
“爷爷，我们从外地过来就是希望尽力治好两个孩子，治疗是免费的，不收钱。”
所有被项目选中的患者都能得到免费治疗。
老人听完反而更担心:“免费的，那是不是用不上那个机器？”
原骁:“是的。”
这个答案却如同给两个孩子判了死刑，但老人也知道医院不做慈善，他没资格抱怨从外地赶来的医生，只能在绝望中无声流泪:“谢谢……谢谢医生了……”
原骁扶住身形踉跄的老人，继续安慰:“爷爷，虽然没有机器，但请您相信他们远比机器厉害得多。”
“如果他们都治不好孩子，那机器也不可能治好。”
原骁不知道老人有没有听进去，但目光却慢慢放远，落在了一道道忙碌的白影身上。
“他们才是人类真正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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