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夕照匆匆离开,一直守在客厅的张小康立刻跳起来,探头往卧室里看。
沈俞笑容满面,朝他招手。
张小康快步走进去:“沈老师,你没事吧?”
沈俞摇头,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张小康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配合地伸出一只手。
沈俞将自己的手伸过去,食指非常小心地缓慢朝他靠近,最后两人的指尖轻轻碰到一起,无事发生。
张小康挠头:“沈老师,这是干什么?”
沈俞眨眨眼,干脆和他握了握手。
张小康:……?
沈俞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脑门贴,依旧无事发生。
嗯?什么情况?是只对秦夕照放电?还是电消失了?
张小康被沈俞的诡异举动吓到了,正手反手感受温度。
不烫啊……
沈俞靠在床头,陷入沉思。
没喝药也能变成人类的样子,不知道和海巫的血有没有关系。
沈俞心里存疑,后半夜躲在房间里偷偷做实验,在两种形态间来回切换N次后,终于确信,他现在真的可以只靠意念就能变形了。
形态能恢复,那声音呢?
沈俞张嘴轻轻发出音节:“啊——咳——”
下一秒,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打开时间外挂进入桃林小屋,拿起桌上的书随手翻开一页,肆无忌惮地大声朗读起来。
真能说话了!
合上书,他回到疗养院的床上,安详躺平。
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爬起来,拿起手机给小白发语音:“小白!我能说话了!”
他用的是人鱼的发声方式,是普通人无法接受的频段,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
小白是早上回的消息:“小俞!海巫神庙消失了!”
沈俞:???
紧接着又来一条消息,声音激动:“你真恢复了?再说两句我听听!”
沈俞正在吃早饭,拿起手机点击录音:“我没听错吧,海巫神庙那么大的建筑,说没就没了?你是不是游错方向了?”
小白很快又发来一段语音:“我上次还去拿过药,绝对没游错方向!”
沈俞听完,忍不住皱眉,干脆直接给小白打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小白:“在人鱼宫殿附近的海岛上,你不是哑了嘛,我请两天假去找海巫,找不到的话我再跟祖母打听打听。”
沈俞不想跟人鱼扯上关系,又担心小白的安全,劝道:“别去了,我现在已经好了。”
小白:“对哦!那我不去了!其实找不到神庙才是正常的吧,我记得神庙好远的,小时候听我爸妈说过,神庙在离陆地最远的地方,要游两三个月才能到……”
“没准你记错了。”沈俞顿了顿,“现在我应该能去深海了,晚上我来找你,跟你一起去找你爸妈。”
小白激动:“好啊好啊!”
挂断电话,沈俞一抬头,对上张小康同情怜悯的目光。
张小康连忙低头。
沈俞:“……”
“我……去添粥。”张小康端着碗去厨房,悄悄掏出手机给林向松发消息。
[完了完了,林哥,沈老师受刺激太大,跟小白一样不正常了!]
林向松:[怎么说?]
[他也发静音语音!还静音打电话!]
林向松薅头发:[稳住,别慌!心理医生马上到!]
当天晚上,沈俞借口太累要泡澡,反锁卫生间的门,往浴缸里放满水,躺进去后瞬移到大海。
落脚点选在神庙门口,一到那儿就看到小白激动地迎过来。
“小俞你看,我没骗你吧?海巫神庙真的消失了!”
沈俞看着眼前一片空荡荡的水域,目瞪口呆。
他敢肯定,这就是海巫神庙曾经存在的位置,这不仅仅是通过系统瞬移定位进行的判断,还有这片水域的特别,水流到了这里会变得凝滞,周围也没什么活物。
可神庙怎么就不见了呢?难道和海巫受伤有关?
小白拿他的大脑袋顶沈俞:“要不要去问问祖母?”
沈俞回神,摇摇头:“先找你爸妈。”
“咦?神庙呢?”突然,旁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哇!又消失啦!”另一道声音响起。
一人一鲨转身,看到不远处有两只人鱼,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立刻游过来打招呼。
“你们也是来探险的吗?”其中一只人鱼冲他们挥了挥手,靠近后惊讶地盯着沈俞喊,“哎!是你!”
另一只人鱼也激动地凑过来:“你不是那个长得像大祭司的人鱼嘛!”
沈俞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眼前两只人鱼就是之前遇到过的人鱼甲乙,他连忙笑着打招呼:“是你们啊!又来探险了?”
人鱼甲点点头,一脸遗憾:“难得你愿意来,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沈俞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过去:“是啊,神庙不见了。”
人鱼乙:“那我们下次再来吧。”
沈俞想到他们刚刚说的“又”,眉稍微动,扭头问:“神庙还会出现?”
人鱼乙点头:“当然!”
沈俞试探着问:“有什么规律?”
人鱼乙挠头:“不知道啊。”
沈俞:“那……上次是什么时候?”
人鱼乙用“你怎么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他:“不久前啊,今年夏天。”
沈俞:“上上次呢?”
人鱼乙回忆片刻,扭头看甲:“好像是十三年前?”
人鱼甲点头:“对,是十三年前的夏天,那年我妹妹刚出生,我绝对不会记错!”
沈俞:“十三年前的夏天……”
好巧,他就是在那年夏天被爸妈从福利院领回去的。
人鱼乙继续回忆:“再上一次就是十八年前了。”
人鱼甲点头:“对,在冬天,那次我记得,因为那一年我小叔结婚,迎亲的队伍正好从神庙附近经过,大家是亲眼看到神庙消失的。”
沈俞:“……”
他五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但身份证上显示他的生日是在那一年冬天。
人鱼甲乙推导半天没推出什么结论,只好放弃:“算了,别管什么规律了,反正神庙还会回来的,我们下次再来吧。”
和人鱼甲乙道别,沈俞坐上小白的后背,一人一鲨抓紧时间去找大白鲨家族群。
小白循着记忆游得飞快:“我肯定没记错,就在那个方向,而且离人鱼宫殿不远。”
沈俞点头。
要是离得远,他也不可能和小白玩到一起。
可到那儿转了一圈,所有大白鲨都不认识小白,问起小白的爸妈,也都说不认识。
小白急得眼泪汪汪的。
沈俞担心他又头疼,连忙安抚地在他头上拍拍:“不急,再去人鱼宫殿问问,祖母年纪大,知道的事情多。”
一人一鲨很快又赶到人鱼宫殿。
这回门口的守卫没有阻拦,正好是沈俞第一次来时值班的两只人鱼。
守卫朝他行礼,扭头朝里面通传:“小王子回来啦!”
沈俞眯眼:“小、王、子。”
守卫眼神游移,假装没听见。
很快,人鱼王族一大家子从里面迎出来,所有人都激动地看着他,包括人鱼王夫妇。
“小俞!”祖母拉起他的手,粗糙的掌心在他手背上轻拍,“你感觉怎么样?”
沈俞有心质问几句,可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和略显浑浊的双眼,那股熟悉的亲切感又回来了,他抿抿唇,强行摆出冷硬的神情。
“我来打听个事,关于小白的。”
祖母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脸上绽开笑容:“小白啊,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凑得很近的小白猛猛点头。
沈俞忽略祖母的答非所问,直接道:“他父母在哪儿?”
祖母看向小白,抬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摸:“小白的父母啊,早就不在这世上啦!”
沈俞心里“咯噔”一下。
小白如遭雷击:“啊?!”
祖母又握住沈俞的手:“小白和你,原本也早就不在这世上啦!”
沈俞愣住:“什么意思?”
祖母轻轻叹息一声,笑着缓缓说道:“海巫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神庙消失了,那事情应该成功了,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你啊……”祖母握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你是我们人鱼族千年前的大祭司。”
沈俞:“……?”
“小白是你千年前的好友。”
沈俞:“???”
小白在旁边一惊一乍地撅尾鳍:“什么什么?祖母,我怎么听不懂?”
祖母左右看看他们,笑意加深:“小俞,按辈分,我得叫你一声老祖宗。”
沈俞:“……”
“你的亲姐姐是我这一辈往上数第八代直系先祖,也是当年这片海域人鱼族的王。”
沈俞听得眼冒金星:“……哦,您继续编。”
围在旁边的人鱼王夫妇和人鱼姐姐们瞪大眼,齐声强调:“是真的!”
沈俞:“继续……讲。”
祖母呵呵笑道:“你不信也正常,毕竟你的记忆还没恢复,海巫能把你复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俞指指自己:“海巫、把我、复活?”
祖母点头:“是的。”
沈俞冷笑:“如果这些事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既然你们合伙儿骗我,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祖母轻轻叹息一声:“事情还得从我的小孙子说起。”
人鱼大姐在旁边解释:“就是我们小弟,躺在神庙里的那个。”
沈俞挑眉:“哦。”
祖母继续道:“这孩子对陆地充满好奇,经常去游轮附近或海边观察人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看上了那个叫秦夕照的男人,寻死觅活地要为爱上岸。”
沈俞点头:“这剧情我熟。”
祖母无奈苦笑:“没错,你所知道的那些事,全都发生在这孩子身上,他跟海巫讨了药水,如愿以偿去了陆地,最后却被害得遍体鳞伤。”
沈俞听得认真,一时不确定自己信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我走的剧情真实发生过?”
祖母点头:“是啊,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我们想找海巫帮忙救人,那时候海巫在另一个世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们找不到他,只能等他回来。那傻孩子撑不了太久,等海巫回来去救他的时候,他已经咽气了。”
七姐在旁边低声哭起来。
大姐咬牙切齿:“要不是为了海巫的计划,上次我就把那姓秦的撕碎了!”
祖母:“海巫说,他曾经答应过你,要一直守护我们家族,这次他没做到,他会弥补。后来,他想办法让时间往回倒退了两年。”
大姐点头:“回到两年前,我们都不知道弟弟的遭遇,但弟弟记得。海巫为了让弟弟吸取教训,为他保留了记忆,用流行的说法就是,弟弟重生了。重生后,他身体很虚弱,被海巫关进水晶球治疗,我们也通过海巫对他的记忆呈现,得知了他在那两年经历的事。”
七姐哽咽:“说是两年,其实有一年多都是在实验室受折磨。”
沈俞想到躺在水晶球里的人鱼,回忆起当时莫名感应到的联结。
祖母叹息一声:“小俞,我们不是故意欺骗你,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回来,让你恢复人鱼身。”
沈俞没明白,安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人鱼是没有轮回的,死了,灵魂就消散了,当年你陨落后,海巫花了很长时间搜集你的灵魂碎片,尝试将你复活,可这样破碎的灵魂,人鱼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
“解决问题的办法有两个,一是融入海巫的血液,依靠海巫的能力修补灵魂碎片,但海巫的血对其他生物来说是剧毒,这条路行不通。第二个办法,是把你送往一个没有人鱼的世界,让你以普通人类的身份活下去,等时机成熟后,再把你带回来,重新激活人鱼基因。”
沈俞挑眉:“时机成熟是什么意思?”
祖母道:“就是等你长大,等你能哭出珍珠的时候。在这深海中,只有我们人鱼族的泪绡能抑制海巫血液中的毒素。”
沈俞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夜里海巫抓着他的手朝自己捅刀的画面。
蓝色的血液淌到他脚下,他的脸冰凉,眼泪却滚烫,一颗颗泪珠落下,由透明水滴变成莹白的珍珠,又无声无息融入血液中,随后他的双腿在血泊中缓缓变成鱼尾,仿佛某种古老神秘的仪式。
所以,海巫的鲜血和他的眼泪是关键?
一个有毒,一个有抗体,所以能融合,融合后他不用喝药就能任意改变形态,是因为激活了人鱼基因?
祖母叹气:“哎,海巫舍不得你哭,事情就一直拖到你长大,眼看你都快上大学了,他担心你在大学谈恋爱,不敢再拖下去,这才决定带你回来。”
沈俞:“……”
三姐在旁边翻白眼:“恋爱脑。”
沈俞:“…………”
七姐认真纠正:“三姐,那是深情!”
大姐拉回主线:“海巫舍不得你遇到糟心事,想来想去,只有在感情上虐一把了。”
三姐补充:“他是故意让你误会他,故意骗你眼泪的。”
沈俞被海巫的脑回路震惊到,露出“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所以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让我哭?”
大姐在他肩上拍了拍:“没有老男人寻找第二春,也没有替身文学,你已经哭过了,仪式成功了,现在可以知道真相了。”
沈俞眯眼:“什么老男人寻找第二春?什么替身文学?”
大姐的手一僵。
沈俞盯着她:“虽然我确实这么想过,但我从没跟人提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姐咳了一声,干笑:“套路嘛,小说里都这么写的,我也看小说啊。”
沈俞斩钉截铁:“你认识系统。”
大姐:“……”
沈俞嘴角微微勾起:“肯定认识,你们都是海巫的同伙。”
大姐清了清嗓子,气场十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纠正他的用词:“合作伙伴。”
沈俞被气笑了:“那系统呢?它说休眠,会不会是跑路了?”
“那不可能。”大姐立刻否认,“他是海巫雇来的,没拿到工资之前,他不可能跑路的。”
沈俞:“雇来的?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姐尴尬地捋了捋头发:“是……一只章鱼,他手多脑子多,学习能力强,海巫抓他去写小说。”
沈俞:“……”
“小说是根据小弟的真实经历改编的,但是改得不符合要求,没减少你跟秦夕照的互动,海巫罚他兼职系统的工作。任务完成后,海巫会给他延长寿命作为报酬。”
沈俞:“……”
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久到小白在旁边拿头顶他:“小俞,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沈俞咬牙切齿:“《先婚后爱:总裁先生轻点宠》,对吧?”
大姐再次干笑:“哈哈,是他的大作。”
沈俞:“…………”
第62章 探望
这些事情听起来很离谱,但沈俞莫名打消了怀疑,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对海洋有亲近感,又或许是他从最开始就隐隐感觉到自己和眼前这些族人的联系。
但打消怀疑,并不意味着全盘接受,他没有所谓的前世记忆,无法共情海巫的骚操作。
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到海巫,先暴打一顿。
沈俞额头青筋直跳:“海巫呢?我要去找他算账!”
祖母拉住他:“别去啦,海巫受那么重的伤,回去休养啦!你要找他,除非去真正的神庙,有那功夫,他早回来啦!”
受很重的伤?有多重?
沈俞心口一紧,又急忙将起伏的思绪压下,冷静问道:“真正的神庙……在哪里?”
“真正的神庙,以我们人鱼的体力,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要几个月才能到呢。你之前看到的神庙是复制品,是你们成亲时,为了你留在家附近照看族人,海巫特地复制出来的临时住所。你陨落后,海巫也没搬走,一直独自生活在这里。”
“海巫伤了元气,这里的神庙就维持不住啦,不过没关系,等他恢复过来,神庙还会重新出现的。”
沈俞:“。”
他忍不住怀疑:“真正的神庙究竟有多远?你们不会在糊弄我吧?”
“不骗你,真正的神庙在大海最深处,那是离陆地最远的海域,里面没有任何生命,就算我们能去,也无法存活。”
离陆地最远,没有生命……
沈俞若有所思:“很像尼莫点……”
小白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压低脑袋去蹭祖母:“祖母祖母,你知道神庙什么时候回来吗?”
祖母慈爱地摸摸他的大脑袋:“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等海巫把身体养好,神庙自然就出现啦。”
沈俞心里一抽,眼神左右游移,不自在地低声问道:“听说神庙以前也消失过,那几次海巫也受伤了吗?”
祖母点头:“是的。”
沈俞顿时急了,抬起脸追问:“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受伤?”
祖母回忆着缓缓道:“第一次是为了复活你,第二次是把你送去另一个世界,第三次就在今年夏天,把你从那个世界带回来,这些事都是很消耗元气的。”
沈俞听得愣住。
祖母想了想:“哦,差点忘了,最早的一次是在你陨落之后,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时间太久远啦!”
沈俞抿紧唇,默默垂下眼睫。
祖母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别太担心,海巫不死不灭,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俞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可他会疼啊……”
祖母拍拍他的手:“还有什么疑问,就等海巫亲自跟你解释吧。”
沈俞:“……哦。”
沈俞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但他在这里耽搁得有点久,想着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就道别离开。
小白没有瞬移的能力,沈俞让他原路返回,自己则游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调出外挂准备回去。
“嘀——目的地不符合条件,瞬移失败。”
沈俞一愣,怀疑自己脑子太混乱把地址设置错了,干脆调出面板手动输入。
“嘀——目的地不符合条件,瞬移失败。”
还是那道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同时面板上出现醒目的红叉,红叉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备注符号。
沈俞点开备注,面板上立刻呈现出疗养院病房里浴室的画面。
浴室门是打开的,张小康满头大汗地站在浴缸前打电话。
“林哥,沈老师不见了!”
沈俞一个激灵:草!目的地有人,没办法瞬移回去!
他离开太久,早就超出泡澡的合理时长,张小康肯定会担心,说不定门都是砸开的,而且看样子已经在外面找过一圈了。
沈俞又试了几次,还是不成功。
看来只能换个地方了。
疗养院有片人工湖,白天他跟心理医生散步的时候在湖边长椅上休息过,位置很具体,应该没问题。
他在面板上输入目的地,点击确定。
下一瞬,周围的水压发生变化,水质也随之改变,是淡水的味道,他成功回到了疗养院。
念头一动,鱼尾变成双腿,幸好他有先见之明,离开时穿的浴袍,避免了一会儿上岸后光腚的尴尬。
他在水下观察一圈,往最近的岸边游过去,刚从水里探出头,忽然一道光束扫过来。
他吓一跳,迅速往水下潜。
没想到那光束原本只是从他头顶扫过,他动静太大,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光束又迅速扫回来。
“哎!湖里有个影子!好像是人!”
“什么?!快快快!快去看看!”
“不好!真有人!”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靠近,手电筒的光束从各个角度照过来。
沈俞:……
他把心一横,闭眼装死。
很快,他被人捞上岸,同时悄悄夹住浴袍边以防丢脸,医护人员给他做心肺复苏,他忍着痛把眼睛睁开。
“醒了醒了!”张小康都急出了哭腔。
一通忙乱,沈俞被推进病房,医生准备给他做个全面检查,他立刻拒绝,碍于自己还是哑巴人设,只能疯狂摇头摆手,试图从病床上下来。
张小康和林向松一左一右按住他。
“别激动,别激动!”
直到医生给他抽了一管血,他看见针管里的血液是红色的,这才停止挣扎。
吓死,还以为融合海巫的血之后,他的血会变成蓝色。
见他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张小康一阵后怕,说话都哽咽了:“沈老师,你别想不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医生才给你治疗一天,你好好配合,很快就会恢复的。”
林向松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平时不是挺豁达的吗,怎么突然就死脑筋了?就算治不好,你的才华还在,转幕后也能闯出一片天,怕什么!”
张小康:“肯定能好!肯定能好的!”
沈俞:…………
这番动静闹得太大,安保和医护人员几乎全体出动,甚至连住在这里疗养的大爷大妈们都出来帮忙找人。
消息泄漏出去,沈俞的名字很快挂上热搜。
#沈俞失声爆#
“网友爆料:新晋人气歌星沈俞突然失声,被经纪公司送进疗养院治疗,因受刺激过大,跳湖自尽,幸好被及时救起,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
新闻一出,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有幸灾乐祸的,有心疼祝福的,还有不认识他到处打听的。
第二天,沈俞一睁眼,迎来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前来探望的卢江冉。
卢江冉将带来的早饭放在旁边桌上:“住院怎么不告诉我?不拿我当朋友?”
沈俞笑了笑,拿手机打字:[袋子里的东西送去化验了吗?]
卢江冉不确定他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转移话题,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开口:“化验了,确实有迷药成分。”
沈俞:[有没有报警?]
卢江冉点头:“报了,这些事你别操心,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医生说你没有器质性损伤,恢复的可能很大,你不至于这点挫折都受不了吧?”
沈俞尴尬地挠挠额角,起身去刷牙洗脸。
太乌龙了,他不过是离开一趟耽误了点时间,回来就变成想不开跳湖自尽,他还没办法澄清。
卢江冉没有待太久,看着他吃完早饭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在门口停了片刻,转身道:“我知道你不会做傻事,你会游泳。”
沈俞一愣,连连点头,冲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的是的!还是你了解我!
卢江冉:“你甚至会骑鲨鱼。”
沈俞的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
卢江冉说完就走。
沈俞:“……”
没多久,梁百泉和薛江黎也来了,两人作为公司的一哥一姐,向来对他很照顾,但林向松口风紧,沈俞住院的事谁都没透露,两人还是通过热搜得到消息的。
鲜花和果篮摆到茶几上,两人坐下来跟沈俞聊了会儿天,好好宽慰了他一番,生怕他再做傻事。
沈俞很无奈,再次把敲在手机上的文字亮给他们看:[媒体瞎报道,我真的就是脚滑了一下。]
这时,张小康进来说:“沈老师,外面有个自称陈先生的人想见你。”
薛江黎和梁百泉同时起身,戴上帽子口罩。
“你这热搜一上,过来探望的人应该不少。”薛江黎笑着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不耽误你时间了,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
沈俞点头,送他们离开。
他在这个世界的朋友不多,后面再有探病的基本上都可以直接拦在疗养院的大门外了。
不过陈先生这个称呼有点耳熟,他回想了一下,扭头看向张小康,用口型问:陈先生是谁?
张小康道:“陈修明,就是之前在慈善晚会买下你钢笔的富商。”
沈俞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胖圆脸。
这人跟他只有一支钢笔的交易,半点交情都没有,怎么突然要见他?
思索片刻,沈俞点点头。
没多久,陈修明来了,脚还没跨进门,声音已经非常热情地传到沈俞耳中。
“沈公子,上午好!叨扰了,叨扰了!”陈修明笑着伸出手,大步走到跟前,腰背弯曲,姿态非常谦卑。
沈俞跟他握手,抬眼打量他,有些惊讶地发现他瘦了不少,脸上皱纹明显,神色也很憔悴。
陈修明讪笑着说:“沈公子见谅,这时候过来拜访,确实是唐突了。”
沈俞示意他坐,拿起茶几上的纸笔。
陈修明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坐下,微微侧身,关切道:“听说沈公子昨晚落水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沈俞不想跟他寒暄:[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陈修明面露窘迫:“是、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参加了一个竞标项目,投入成本很大,可惜最后竞标失败,现在资金链断裂,公司面临破产,我尝试过四处疏通关系,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来麻烦您……”
沈俞眨眨眼,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之前他已经澄清过和沈家的关系。
陈修明再次搓手,脸涨得通红:“我、我走投无路了,想请沈公子帮忙跟家里说一说,帮我求个情,看沈家能不能跟我合作?”
沈俞忍不住无语地笑了一下。
“当然!我是带着诚意来的!”陈修明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我们公司专注于海洋污染物的原位生物修复,和传统的物理打捞或化学分散相比,我们的技术非常先进!沈家经营远洋业务和海洋科研,而且一直致力于海洋环境保护,正需要我们这样的合作方……”
沈俞“刷刷”写字,写完将本子递给他。
[我和国外的沈家没有关系,你找错人了。]
陈修明涨红的脸又渐渐发白,喃喃道:“怎么会?沈家已经开始和秦朝露合作了,圈子里都说是因为沈公子的原因。”
沈俞一愣,写道:[可能是巧合。]
陈修明面露哀求:“沈公子,请您相信我!我们公司竞标失败绝对不是因为实力不够,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技术先进,导致项目实行成本偏高,这才在竞争中失利,但沈家不一样,沈家不会为了省一点成本而选择破坏海洋环境的方案,我们公司的理念和沈家是完美契合的,我们的实力也值得沈家考虑,沈公子……”
沈俞站起身,抬手准备送客。
陈修明嘴唇颤抖,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我……我不能破产啊……我儿子那么有出息,我还等着他以后继承家业……我不能留给他一屁股债……沈公子,我求您了!我不是一定要合作成功,我只希望能被沈家看到,只需要被看到!”
眼看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来,沈俞吓一跳,急忙去拉他。
陈修明抹了把脸:“对不起,对不起,您还在疗养,我这么强人所难,确实不道德,可我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真的是迫不得已才过来找您,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沈俞写道:[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帮不了。]
陈修明看他态度坚决,眼里的光渐渐散去,露出绝望的神色,半晌后嗫嚅着唇哑声开口:“打扰了,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沈俞蹙眉,见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忍不住伸手将他拉住。
陈修明转身,再次道歉。
沈俞拿起笔:[我的钢笔还在吗?]
陈修明一愣,点点头。
沈俞:[你把钢笔当给我,这是我唯一能帮到你的。]
陈修明震惊地看着他。
沈俞:[1500万,临时周转一下应该可以?等你渡过难关,再把钢笔赎回去。]
陈修明激动得眼圈又红了,哽咽着颤声问:“真的?”
沈俞点头:[我和沈家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合作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审核评估流程复杂,你们能不能撑到那时候都难说,这笔资金给你,能不能翻盘是你的事,如果失败,钢笔就当我回收了。]
“能!一定能!”陈修明伸出双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沈公子,请您相信我!我一定能把钢笔赎回来!”
沈俞略微发怔,他决定这么做,一是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于心不忍,二是怀疑这人想卖惨博取利益。
没想到他真愿意拿钢笔换周转资金。
缺钱缺到这种程度,看来真是走投无路了。
沈俞态度好了点,写道:[留个账号,给你打款。]
“哎!哎哎!”陈修明连连点头,像是瞬间年轻了好几岁,千恩万谢,“我马上回去取钢笔!”
第63章 不要脸
陈修明离开后,沈俞吩咐张小康,再有别人过来探望,全都回绝。
张小康做事很靠谱,怕自己一个人拦不住,还把林向松请的两个保镖喊过来,又再三叮嘱疗养院的安保,三重保障下,沈俞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可网上的舆论风波却愈演愈烈,沈俞人不在江湖,江湖上却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对于一名歌手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嗓子,沈俞才火几天,突然发不出声了,这也太巧了吧?]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多想……]
[我也觉得奇怪,之前听说他进医院,我还以为是生病或受伤,没想到是失声。]
[是不是挡谁的路了?吃瓜.jpg]
[不怪大家阴谋论,真的针对太明显了。]
[不敢细想,听说过防爆,没听说防到这种程度的。]
[什么防爆,这是蓄意谋害,沈俞还是个新人,事业刚起步都被毁了。]
[挡谁的路了?]
[你们到底在心疼什么?人家是富三代啊!]
[哈哈哈粉丝好搞笑,正主嗓子坏了,谁知道是不是自己嗑药嗑的。]
[天天心疼这个心疼那个,不如先低头看看自己的余额。]
[纯吃瓜路人,沈俞跟谁有过节吗?是不是得罪人,被报复了?]
舆论愈演愈烈,有粉丝真心实意地担忧,更有营销号为了吃这波流量胡言乱语。
公司原本是打算冷处理的,眼看形势不对,赶紧出来发声明辟谣,说沈俞是正常的生病治病,请大家不要胡乱猜测,又让沈俞自己发了条微博报平安。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沈俞参与录制的综艺提前播出。
凭借这波热度,这期综艺获得前所未有的超高收视率,赞助广告一加再加,制作方赚得钵满盆溢,而综艺的成功又反哺了沈俞的人气,造成更大的舆论风波。
林向松气得脸色铁青,给节目组导演打电话:“张导,这期综艺怎么提前了?没人跟我说啊。”
导演在那头装疯卖傻:“哎呀,林哥,这不是赶上热度了嘛,临时调整的排期,我们也是为了……”
“为了你们的收视率?”林向松打断他的话,“我们家沈俞现在躺在医院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全网都在猜测他是不是跟人有过节,你们倒好,直接把综艺搬出来吃人血馒头,张导,你们良心呢?”
“林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沈俞现在热度这么高,这时候播出,其实也是在帮他……”
“帮他?帮他被人指指点点,把他送到营销号嘴里啃骨头,还是帮你们赚足点击率,把他架在火上烤?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怎么说的?播出时间提前一周双方确认!你们现在是把合同当废纸!”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领导定的,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行,我这就让法务部发律师函!还有,从今天起,沈俞和你们节目组、和你们平台,再没有任何合作可能!”
“这……这……”导演支支吾吾,最后叹息一声,“林哥,我跟你多年的老交情了,跟你说句实话吧,这个事,其实领导也是听资方的,说难听点,他们不怕违约,这次热度实在太高,有钱谁不想赚?这点违约金,魏老板根本不看在眼里……”
“啪——”
林向松挂断电话,将手机摔到茶几上,冷笑:“哼!魏老板……”
想了想,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给卢江冉的经纪人打过去。
“老赵啊,你前两天跟我说的,小冉那个事,进展怎么样了?”
“警方已经立案了,但出事的时候船在公海上,连监控都没有,调查有点难度,而且小冉是艺人,这事也不好大张旗鼓,还有得磨呢。”卢江冉的经纪人叹了口气,疑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想跟你合作。”林向松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笑意,“魏成功这个人,得罪的人应该不少。”
那头愣了一下,高兴起来:“行!晚上出来吃饭,到时候详谈!”
挂断电话,见张小康战战兢兢地在门口探头,林向松“啧”一声:“我吃人吗?”
张小康笑了笑,走进来道:“林哥,有个事我拿不定主意。”
“什么事?”
“保镖大哥回来了,想见沈老师。”
“哪个保镖大……”林向松一愣,微微眯眼,“王百川?”
张小康点头:“沈老师明确说过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探望,保镖大哥去疗养院的时候被我们拦在外面了,但是他毕竟……和沈老师谈过……”
“你给我死死拦住!小俞肯定是受了他的刺激才出心理问题的!”林向松急得差点跳起来,“不能让他见小俞!!!”
张小康被他吓一跳,连连保证:“好的好的,我一定看紧了!绝对不让他出现在沈老师面前!”-
疗养院里,沈俞送走心理医生,拿起手机上网吃自己的瓜。
他现在是在装哑,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痛苦,所以吃瓜吃得很平静,但这事放在原文人鱼身上却是百分百的真实遭遇。
沈俞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如果祖母没有说谎,原文人鱼不是虚构的人物,而是人鱼族小王子,那也太惨了……
[宿主,你都知道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弱弱响起。
沈俞一惊,手机差点摔地上。
[系统?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之前你一直在和心理医生交流,我怕打扰你,就没吱声。]
沈俞沉默片刻,眯起眼:[所以,原文里的人鱼,的确是人鱼族的小王子?原文里的剧情,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系统声音更弱了,听起来非常心虚:[基、基本是的。]
沈俞深呼吸:[重新认识一下吧,章鱼太太。]
系统惊呼:[什么太太?我是雄性!]
沈俞平静微笑:[你都写小说了,难道不知道圈子里管作者叫太太吗?]
系统疑惑:[啊?不是叫大大吗?]
沈俞:[什么老黄历了……你点子多,你该叫太太。]
系统:[。]
沈俞:[你承认你是章鱼了。]
系统:[……]
沈俞:[你把你跟海巫狼狈为奸的全过程从实招来!]
系统:[……]
两两沉默许久,系统终于再次出声:[……就是你知道的那些。]
沈俞:[呵。]
系统:[。]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这次开口的是沈俞:[既然你醒了,那是不是说明能量够了,海巫也恢复了?]
系统:[应、应该是吧,其实我对海巫大人的事并不清楚,我只是一只被关进小黑屋码字的弱小无助的章鱼……]
沈俞顿了顿,恍然:[难怪上次小白骂章鱼的时候你那么激动……对了,你是什么章鱼?]
系统语气自豪起来:[太平洋巨型章鱼,世界上最聪明的无脊椎动物之一。]
沈俞:[哦,之一。]
系统:[……这不是重点。]
这时,张小康回来了,笑着跟沈俞打了声招呼,把手里那束从外面新买的鲜花放在花瓶旁边。
沈俞难得没有刷手机,坐在旁边看他修剪花枝。
张小康原本就有点心虚,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生出几分不自在,转头问:“沈老师,晚上想吃什么?”
沈俞拿起笔写:[章鱼烧、爆炒章鱼、章鱼沙拉、章鱼炖土豆……]
系统:[不可以!!!]
张小康看着他写的菜单,挠头:“……啊?这是一顿吃的,还是一周吃的?”
沈俞再次拿起笔。
系统:[NO!!!]
沈俞在脑子里说:[我吃的是没开智的,你看我是人鱼,我也没阻止别人吃鱼啊。]
系统哭唧唧:[你可以吃,但是你别报复性地吃,尤其不要当着我的面报复性地吃,呜呜呜……]
沈俞:[那你从我脑子里出去?]
系统:[呜呜呜,我工作还没完成,现在走就拿不到工资了呜……]
沈俞解气地笑了一下,把一串章鱼菜谱划掉,重新写了几道家常菜。
系统松了口气。
张小康也松了口气。
沈俞紧接着写:[保镖大哥来过吗?]
张小康眼神一颤,还没松彻底的气又悄悄吸回去,他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没有啊。”
沈俞若有所思,点点头 ,没再追问。
张小康借口去做晚饭,插完花赶紧开溜。
沈俞打开听歌软件,戴上蓝牙耳机,起身去外面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疗养院的大门口,跟门卫大叔连写带比划地聊了会儿天。
临走前掏出手机,把回收箱里保镖大哥的照片恢复到相册,拿给门卫大叔看,问他这两天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由于保镖大哥的脸实在太泯然于众,门卫大叔辨认回忆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沈俞一时有些发怔。
门卫大叔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全都给我拦住了!咱们疗养院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哪能随便放人进来!”
沈俞回过神,点头道谢,从口袋里掏了支棒棒糖放到桌上,把正在戒烟的门卫大叔乐得眉开眼笑。
回去的路上,他问系统:[海巫为什么要以保镖的身份过来?]
系统:[不知道唉,可能是习惯了?]
沈俞:[呵,他最好亲自过来给我解释,就算分手,也要当面分得明明白白。他是你老板,你把这话给他传过去。]
系统:[。]
当天晚上,海巫果然出现了。
沈俞正坐在床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综艺,突然床上小桌板微微一歪,同侧的床边塌陷下去。
他扶住小桌板上的手机,朝旁边瞥了一眼,确定是海巫过来了,立刻将手机收起来,搬开桌板掀开另一侧的被子下床。
海巫的声音一如既往含着笑意:“小俞。”
“等等!”沈俞怕被张小康听到,压低声音开口,“你坐那儿别动。”
说着几步走进衣帽间,飞快地换了一套较为正式的衣服,走出来站到海巫面前。
床边缓缓回弹,应该是海巫站起来了。
“穿这么正式做什么?”
沈俞看不见他,心里很不高兴,垂着眼梗着脖子闷声道:“我觉得感情应该有始有终,现在我要正式跟你分手,希望你也能正式面对。”
海巫半晌没出声。
沈俞:“你还在吗?”
海巫幽幽叹息:“在。”
沈俞:“我说,我们分手。”
海巫不笑了,语气透着委屈:“我不想分。”
“一切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你觉得这恋爱谈得正常吗?”
海巫握住他的手:“互相喜欢,就可以谈。”
沈俞呼吸一窒,甩开他的手:“别太自恋,我不喜欢你。”
缓了缓,又补充:“我不喜欢骗子。”
海巫再次握住他的手,这回任他怎么甩都不松开:“小俞……”
沈俞用力挣扎,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轻摩挲,眼眶一热:“我在正式跟你提出分手,你连面都不露,什么意思?”
海巫轻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隐身的,我原本就没有长相。”
沈俞一愣。
他的两只手都被海巫握住,却又有一只手轻轻摸到他的脸上,干燥温热的掌心贴着他滚烫的脸颊,反而显得冰凉。
海巫的声音低低响在他耳边:“你看,我可以变出三只手,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是四只五只,甚至可以变成任何物种,我没有固定形象。”
沈俞垂眼,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额角下颌间流连。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面孔见你,怕你嫌不好看,不喜欢我,又怕你觉得好看,却只是喜欢这张脸。”
那只手缓缓游移到他的颈间,他气息渐渐不稳:“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那只手移开了,他却心里一空。
海巫轻轻叹息:“保镖这张脸,是我深思熟虑后选择的方案,可惜你经纪人防我防得紧,不能用了。”
沈俞骤然气愤:“你还遗憾起来了!你有什么好遗憾的!海巫,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走!”
海巫:“我不走,我要跟你彻夜长谈。”
沈俞:“你要不要脸!”
海巫:“我本来就没有脸。”
沈俞:“……”
海巫道:“我还有很多事要跟你解释,你不是也有很多疑惑?”
沈俞沉默片刻,伸手推他:“我不想知道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想早点走完剧情回到我原本的世界,我要回去上大学。从现在起,我跟你没关系了,你给我走。”
海巫:“小俞,我们好好聊聊。”
“不聊!你走!”
“聊个五毛钱的也行。”
“???”
“四毛。”
“谁跟你讨价还价!”
“小俞……”
“走走走!”
“不走。”
“你不走我走!”
沈俞打开房门冲出去,敲开张小康的房门。
张小康正刷短视频刷得嘎嘎乐,一看沈俞神情不对,还突然穿那么正式,吓得从床上跳下来:“怎么了沈老师?你要出门?”
沈俞掏出纸笔刷刷写:[我睡不着,你来陪我。]
海巫在旁边喊:“小俞——”
沈俞不理他,继续写:[带着你的被子。]
张小康茫然点头:“好。”
沈俞的卧室有陪护床,只不过平时没人用,张小康把被子铺在那张床上,见沈俞又换回睡衣,不解地挠挠头。
有别人在,海巫知道今晚交流不成了,轻轻叹口气,在沈俞耳边道:“早点睡,我明天再来。”
沈俞愤愤。
明天也别指望我跟你说话!
正咬牙切齿,突然嘴唇被亲了一下,沈俞来不及反应,那股熟悉的气息就离远了。
“小俞,晚安!”海巫的声音从床边飘向卧室门口。
沈俞气坏了,反手抄起靠枕就扔过去。
混蛋!都分手了,亲什么亲!
扔完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人,沈俞心虚地朝张小康瞥了一眼,赶紧下床去捡抱枕。
张小康缩回刚探出被子的脚,重新解锁手机继续刷视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几分钟后,他忍不住给林向松发消息:[林哥,沈老师今晚情绪大起大落,好像突然又受到什么刺激。]
林向松回得很快:[还有什么异常?]
张小康:[他突然要我陪护,还特地换上正装来喊我。]
林向松皱眉,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穿过客厅的那短短几步距离到底有什么必要穿正装。
[盯紧他,最好跟他寸步不离,明天我过去看看。]
第64章 邬总
第二天,林向松来了。
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渔村的养父母一家,包括工作很忙的哥哥沈俊和还在上学的妹妹。
沈俞的事情都上热搜了,养父母一家自然也都知道了,他们实在不放心,便联系林向松询问具体地址,连夜收拾行李飞过来。
沈俞过意不去,连连保证自己现在吃好喝好睡好心情好,又宽慰他们说医生也很专业,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痊愈出院。
一家人在这里待到傍晚才离开,他们怕再麻烦林向松,坚持要自己打车去机场,沈俞和林向松、张小康一起将他们送到疗养院大门口。
路过门卫处,门卫老张端着外卖餐盒走出来,边吃边打招呼:“你们吃过了吗?”
沈俞跟他已经很熟了,笑着点点头。
老张又跟其他人聊天,听说他们是在等出租车,就扭头朝路边看过去,这一看愣了下,疑惑地探身走出去两步,大声喊:“哎!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一道身影在树后面飞快地闪了一下,随即小电驴启动的声音响起,那身影连同车屁股很快消失不见。
林向松问:“什么人?”
老张用筷子指指自己手里的餐盒:“外卖员,七八分钟前就把外面送到了,我还以为他早走了呢。”
张小康立刻警觉:“不会是来偷拍的吧?”
林向松皱眉:“不排除这个可能。”
疗养院的安保很给力,到处都是监控,再加上树冠很密集,狗仔想偷拍只能在外面蹲守,沈俞平常不出门,外面的人基本拍不到什么,蹲几天就散了。
今天沈俞的养父母在,如果真有人偷拍,会不会太巧了?
他留了个心眼,担心沈俞的养父母被人盯上,立刻叫沈俊取消叫车,吩咐旁边的一名保镖:“你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等把人送走,他又去跟门卫老张聊天:“刚刚的外卖订单,能给我看一下吗?”
老张爽快地掏出手机:“行!”
打开订单详情,林向松目光扫到外卖员的姓名,眼睛瞬间瞪圆,嗓音都提高了八度:“高明诚?!”
沈俞脚步一顿,脸上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我认识的那个高明诚吗?这家伙去跑外卖了?
张小康不知内情,只隐约觉得名字有点耳熟:“高明诚是谁来着?”
“小俞的前经纪人。”林向松严肃起来,“我回趟公司!”
事实证明,高明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天刚擦黑,沈俞就再次被推上风尖浪口。
#沈俞人设造假爆#
[沈俞家人首次露面,衣着朴素,面孔黝黑粗糙,据说来自渔村。附视频]
[有人爆料,沈俞豪门公子人设造假,他根本不是富二代富三代,他其实是普通渔民的儿子。]
[沈俞才子人设也是造假,其实他小学毕业证都没有,是名副其实的九漏鱼。]
敌在暗我在明,林向松虽然有所察觉,却还是晚了一步,等他开始应对的时候,营销号却早已经准备好稿子,发帖推流一气呵成。
词条名的设计非常有心机,但凡换个“崩人设”或“人设崩塌”,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力,他们统一话术全部用“造假”两个字,精准戳到网友的敏感神经,引起话题的迅速发酵。
删不完,根本删不完。
林向松气笑了:“这特么是造谣!”
他翻出高明诚的电话拨过去,用警告的语气道:“高明诚,我劝你赶紧让那些营销号撤了!”
高明诚在那头很平静地问:“什么营销号?”
林向松冷笑:“别装傻,你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作自受,别把气撒到小俞头上,他没你想的那么好欺负!”
高明诚:“哦,你是说热搜啊?那你可高看我了,我就一送外卖的,哪有那个钱啊!”
林向松:“说吧,你想要什么,趁现在事情没闹大,我还可以跟你谈谈条件,等闹大了,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高明诚笑起来:“林哥,你可真冤枉我了,我现在还在给客户送单子呢,哪有精力搞那些事。”
林向松微微眯眼。
高明诚有恃无恐,一副完全不肯配合的样子,看来不是有所图,而是纯粹打击报复,对沈俞有那么深的恨意,可见他现在确实混得很差,而混得差,自然也就没能力去发动营销号,这似乎成为一个悖论。
这么想着,他心里一动,立刻有了猜测:“你把消息卖给谁了?郎星?”
高明诚陷入沉默。
林向松:“我猜对了。”
高明诚冷哼一声,挂断电话。
看林向松放下手机,坐在旁边的公关部经理开口:“现在各大门户网站、视频平台、,都是雨后春笋的势头,删了旧的又会冒出新的,屏蔽词也不管用,这样我们很被动,要不要发个澄清声明?”
林向松摇头:“不用。”
公关部经理提议:“那围魏救赵?如果真是郎星干的,我们可以把郎星的黑料发出去,或者拿黑料跟他经纪人谈条件。”
林向松还是摇头。
公关部经理:“小俞工作已经暂停,这点风波熬过去就好了,但郎星还在上升期,他的经纪人肯定比我们更害怕艺人爆黑料。”
林向松弯了弯嘴角,眉眼却不动,露出笑面虎的神情:“没凭没据,不好直接对付郎星,不管是谁,先让他得意几天。”
公关部经理不解。
林向松再次拿起手机,给秦朝露打了个电话:“秦董,最近不是有个晚宴嘛,要不要让邬总带小俞去散散心?”-
“这次晚宴的请帖,拿着吧。”一座豪华别墅内,郎星的经纪人将一张精致的请帖放到茶几上。
郎星惊喜地拿起请帖翻来覆去地看:“李哥,你太牛了!”
经纪人满脸疲惫地坐进按摩沙发,揉了揉脖子,按下按摩开关,闭着眼说:“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讨来的,你去了别乱说话,别给我惹事。”
“知道知道!”郎星笑着给他倒茶,“影帝影后去了都得赔笑脸,我算哪根葱,也就去见见世面,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李哥放心!”
经纪人掀开眼皮看他,没说话,端起茶吹了吹。
郎星在旁边坐下,拿起请帖继续打量,眼珠微转,问道:“听说沈家那个邬总会到场,我要不要主动打声招呼?”
经纪人动作一顿,目光再次转到他脸上,表情没之前那么好看了。
“你又想干什么?”
郎星神色无辜:“我能干什么?就是打招呼嘛。听说沈家马上回国了,邬总作为他们家的探路先锋,肯定会成为晚宴焦点,我要是不打招呼,显得多没礼数。”
经纪人没好气道:“你就是个小透明,不打招呼没人说你,你非要往前凑,人家问你是谁,你怎么说?唱歌的,演偶像剧的,说了人家理你吗?”
郎星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李哥,你这话可就难听了。我再拿不上台面,也是正正经经靠才艺吃饭的,比沈俞那个沽名钓誉的冒牌货强吧?”
“这跟沈俞又有什么关系!”经纪人气得把茶杯一放,“沈俞都哑巴了,你还跟人家过不去干什么?这次的热搜我都没来得及跟你算账,万一人家经纪人找过来,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郎星抱臂靠着沙发冷笑:“他人设造假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反噬的一天,我揭开他的真面目,免得广大网友被骗,这不是做好事吗?”
“你——”经纪人无力地靠在按摩椅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你从哪儿得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保真!”郎星看他态度软化,来了精神,探身靠过去说,“我还从狗仔那儿买到一条更有价值的信息,你想不想听?”
经纪人睁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郎星笑了笑:“之前慈善晚会,不是有人拍了他的钢笔吗?现在那人把钢笔退回去了。”
经纪人一下子坐直身体:“还有这种事?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消息是那个富商的亲侄子在酒吧玩的时候透露出去的。”郎星幸灾乐祸道,“沈俞故意误导外界,让别人以为他是沈家公子,现在谎言暴露,那个富商肯定是觉得自己被骗,恼羞成怒了。”
经纪人重新拿起茶杯,低垂着眼在心里琢磨。
郎星针对沈俞的事,他心里有点没底,沈俞能在慈善晚会一口气拿出两件高价拍卖品,现在又突然变成渔民的儿子,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沈俞毕竟哑了,在这个捧高踩低的圈子里很难再出头,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郎星的行为。
如果那个富商真的把钢笔退了……那是不是说明,沈俞确实没什么背景?
没有背景就好办了。
经纪人面色缓和,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听说沈俞那边原本在接洽几个代言,还有一些综艺和活动……
他抬起眼,对郎星道:“晚宴你好好准备,脸皮厚点,多拍几张合影,尽量往中间挤,回来我给你安排热搜。”
见他转变口风,郎星立刻又笑了:“放心吧李哥!”
当天夜里,沈俞的负面新闻还在发酵,又有新的话题被推上热搜。
#沈俞钢笔被退 爆#
[还有人记得沈俞那支卖到一千多万的钢笔吗?听说被富商退货了。富商当时也没想到,沈俞是个骗子吧?]
[这还能退货的吗?不是慈善晚会吗?拍卖的款项捐了呀!]
[害,谁知道真捐假捐啊。]
[人家要退货,他就乖乖退,一点扯皮都没有?看来他是真心虚,身份造假没跑了。]
沈俞对网上的各种恶评毫不知情,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走完剧情早早回家。
住进疗养院到现在一直没见到秦墨,这人出国好些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剧情已经走到收尾阶段,就等着反派搞实验了,反派却在这时候掉线。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感觉并不好受,沈俞翻来覆去睡不着,在黑暗中睁开眼,尝试呼唤系统:[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立刻回应:[在在在!]
系统没休眠,说明海巫这会儿不在,看来他跟张小康形影不离还是有效果的。
他问系统:[无痛免伤确定有效?]
系统恨不得拍胸脯保证:[确定!之前车祸的时候,我给你造过伤口,当时你有感觉吗?]
确实没有,但那伤口是系统造出来的,严格来说,不算真实受伤。
沈俞:[我要试一下真实的伤口,确保功能有效。]
系统踌躇片刻:[……小试可以,悠着点。]
沈俞探头朝旁边陪护床看了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张小康睡得很熟。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光着脚走进卫生间,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指甲剪。
系统叮嘱:“悠着点啊,别让海巫大人知道你是故意的,不然我要挨骂的呜呜……”
“放心。”沈俞点头,对着自己的手指腹一刀剪下去。
鲜血瞬间涌出,但伤口毫无痛感。
沈俞挤了挤伤口,吓得系统在他耳边惊呼:[好了好了!可以了!]
沈俞安心了,放下指甲剪。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张小康脸色发白地冲进来:“沈老师!你在干什么!”
沈俞一脸懵,张口想要解释,想起自己的哑巴人设,又把嘴闭上。
张小康将他拽出卫生间,飞快地拿出医药箱给他止血消毒包扎,嘴里碎碎念:“太不小心了,老人家说晚上不要剪指甲,果然有道理。”
沈俞心虚,翘着左手食指打字回了句“以后会小心的”,乖乖上床睡觉。
张小康越想越后怕,躲在被窝里给林向松打小报告:[林哥,沈老师刚刚疑似在卫生间自残,他是不是看到网上的黑评了?我今天一直盯着,没发现他用微博啊!]
林向松:[说不定是浏览器上看到的,现在这些信息真是无孔不入,明天我去收他手机!]
第二天一大早,林向松果然来了,一进房间就把沈俞的手机拿走,动作利落地把电话卡取出来,换到一部老人机上。
沈俞:“???”
林向松将老人机递给他,笑呵呵道:“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暂时就不要接触网络了,网上信息太杂乱,吵得人眼睛疼。”
沈俞:“……”
林向松将他手机放进自己口袋:“我也知道,你天天在这儿待着确实挺无聊,正好过两天有个晚宴,邬总会参加,我跟他说了,让他带你去散散心,怎么样?”
沈俞一脸迷茫。
什么乌总黑总白总?这是谁?
林向松道:“邬总明天中午会过来,之前他帮你送拍卖品到公司的时候,我就问过他要不要见见你,他说你在跟家里闹脾气,不肯见他。现在你生病住院,再不见他的话,你家里人要担心的。”
沈俞捕捉到关键词“拍卖品”,眼皮一跳。
[系统!]
[哎!]
[拍卖品是海巫安排的对吧?]
[是……的吧。]
[现在林哥又说拍卖品是一个叫乌总的人送过来的,那乌总和海巫一定有关系!]
[有道理……]
[你说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这我不知道唉。]
[你是海巫的员工,你肯定知道。]
[老板的事,员工怎么可能知道!而且我只是一只被抓进小黑屋敲键盘的可怜小章鱼!]
[你都当作者了,能不了解这本小说?所以乌总到底是什么人?]
[我真的不知道,小说剧情又不是我编的,我最多算是个代写的枪手。]
[…………]
第65章 新马甲
林向松见沈俞目光失焦、神情莫测,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俞?小俞!”
沈俞回神:“?”
林向松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在他身边坐下:“之前一直没仔细问过你,你跟你家里到底闹什么矛盾?还有小渔村那个沈家,你怎么就成他们养子了?”
沈俞:“……”
林向松将笔和本子拍在他面前,示意他回答。
沈俞挠头,悄悄问系统:[这我怎么回答?海巫COS我全家的时候,到底给我按了什么人设?]
系统:[我也不知道。]
[你去问,我知道你能联系你老板。]
系统:[……]
过了一会儿,系统开口:[联系不上海巫大人,你知道的,老板想联系员工很容易,员工联系老板要看运气。]
沈俞:[。]
林向松见沈俞拿着笔一动不动,愁得又想薅头发:“哎呀,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是为了打探你隐私,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沈俞垂眸想了想,决定直接问经纪人:[当时乌总来送拍卖品,怎么跟你介绍我家庭的?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林向松见他把人家姓氏都写错了,怀疑他是故意的,更加觉得他在赌气,就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边翻照片边说:“我又不傻,当然要有证据才能信,再说拍卖品那么贵重,来源不明我们也不敢收的。”
“你看,这是拍卖品的证书,编号我到官网查过……再看这个,是你小时候的学生照……最重要的是这个……”林向松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全、家、福!”
沈俞看着那张熟悉的照片,瞬间呆愣住。
“这手里托着蛋糕、头上戴着生日帽的是不是你?左边是不是你爸妈?右边是不是你哥?这些照片都是邬总发给我的……”
林向松的声音变得模糊,沈俞耳朵里嗡嗡响。
这是他十七岁生日时拍的照片,是用新买的拍立得拍出来的,一次成像,仅此一张,他把照片放进相框摆在书桌上,每天都能看到,不可能认错。
林向松手机里这张,很明显是拿手机对着相框拍的,边缘还能看到一点点相框上的花纹。
可这是他在原世界的照片。
林向松看他怔愣的表情就知道错不了,笑着把手机熄屏,准备收起来。
沈俞回神,目光急切地追随他的手机,伸手一把抢过来。
林向松:“?”
沈俞飞快写道:[把这张照片发给我。]
想到现在用的是老年机,又补充一句:[发彩信。]
林向松“啧”一声:“想家了就跟家里联系,别光捧着个照片……行行行,发给你。”
见沈俞眼眶都红了,林向松心里一软,赶紧把照片发过去。
沈俞看了会儿照片,脑子清醒了,越发笃定这个“乌总”和海巫有关系,毕竟海巫有联通两个世界的能力,这照片说不定就是海巫去他房间偷拍的。
他气得磨了磨牙,问林向松:[乌总是什么人?]
林向松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耐心解答:“是你们沈家聘请的职业经理人,很有能力,很受重用。你爸妈和你哥回国要费点周折,邬总限制少,他几年前就回来了。”
沈俞:[你刚刚说的晚宴是什么?]
林向松道:“是周家老太太过八十大寿,有名望的人家都发了请帖,老太太喜欢看电影,还邀请了一些电影明星,总之挺热闹。”
沈俞不知道周家是哪家,但听出来了,这是豪门圈子的一次聚会。
林向松站起身:“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忙了,你参加晚宴的事,邬总会一手包办,服装配饰礼物什么的都不用操心,你就跟着去吃吃喝喝,纯当散心,知道吗?”
沈俞点头,心里冷笑。
乌总是吧?海巫请的演员不少啊!
[系统,你说这个乌漆嘛黑总,会不会是一只乌贼?]
系统很懵:[?]
沈俞若有所思:[应该是,你们这些和海巫狼狈为奸的,都是海洋生物,姓乌,那应该就是乌贼了,跟你算近亲。]
系统弱弱道:[宿主,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狼狈为奸”这个词换掉。]
沈俞:[沆瀣一气。]
系统:[。]
第二天中午,沈俞在湖边陪隔壁大爷下棋,突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他以为是附近的另一个大爷过来观棋,没在意。
你来我往厮杀一阵,对面大爷落下一子,开怀大笑。
“哈!我赢了!”
沈俞目光紧紧盯着棋盘,因为疏忽大意丢失阵地,忍不住懊恼捶腿,又挥手示意再来。
“不来喽。”大爷开始收棋子,“好不容易让我扳回一局,这记录我得多保持一会儿!”
沈俞不甘心,伸手拉他:再来一局!
大爷摆摆手:“小邬过来找你了,赶紧忙你的去吧。”
沈俞一愣。
这时,他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杨老,最近身体还好吧?”
同时一只手从后面伸出,越过沈俞脸侧,和对面的杨大爷握了握。
杨大爷笑容爽朗:“挺好挺好,这里风景怡人,每天还有小俞陪我下棋,心情好,身体就好。”
沈俞扭头,抬起脸,对上一条优越的下颌线。
那人低头和他对上视线,笑着开口:“小俞。”
沈俞:“……”
大哥你谁?
扭着脖子仰头太累,沈俞站起身,仔细打量来人。
长得很高,相貌英俊,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透着斯文败类的精英气息。
杨大爷喊他“小乌”,似乎还很熟悉,难道他就是“乌总”?
沈俞喊系统:[统,你同事来了,认识不?]
系统没回应。
沈俞疑惑:[统?系统?系统你在吗?]
直到杨大爷慢悠悠收拾完棋盒,打了声招呼溜达着离开,系统都没有吭声。
休眠了?
刚下棋的时候还时不时插嘴,被自己用“观棋不语真君子”堵了好几次呢,怎么无缘无故又突然休眠了?
这种情况一般不都是……
沈俞缓缓抬眼。
对面的“乌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开口:“小俞,不认识我了?”
沈俞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听着完全陌生的声音,表情一点一点裂开。
“乌总”幽幽叹息:“你生病的事,你爸妈和你哥还不知情,他们在国外处境艰难,我要再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们,他们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更着急。”
沈俞:?
你再演?
对面继续:“沈先生托我照顾你,是我没做好,为了弥补,这几天我将和你同进同出,贴身随行。”
沈俞:???
“晚宴你跟我一起去。”两个大袋子怼到面前,“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俞气极反笑,推开袋子,掏出笔和小本子:[乌总是吧?]
对面的人抽走他手里的笔,在“乌”字右边加了个耳朵旁。
沈俞一把抢过笔,刷刷两下把“邬”划掉,在旁边写了个“巫”,力透纸背。
耳边发出一声轻笑。
沈俞红温了:笑你个头!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小俞别生气,我姓什么不重要,你玩得开心才重要。”袋子再次提到他面前,“去试试衣服?”
沈俞一巴掌将袋子呼到他脸上。
“滚——”
最终,沈俞还是把衣服换上了,是林向松傍晚过来时亲自督促他换的。
“不错不错,也就咱们小俞能穿出这么好的效果!”林向松对着沈俞上下打量,嘴里毫不吝啬地夸了一通,夸完扭头对邬总道,“我忘记给你发尺寸了,原本还有点担心不合身呢,没想到这么合适。”
邬总推了推眼镜:“本来我也有点担心,两年没见,小俞长高不少。”
沈俞对着镜子闭眼深呼吸。
演上瘾了是吧?
试完衣服,又检查了一下配饰和晚宴贺礼,沈俞去衣帽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林向松对邬总提议道:“小俞很久没出门了,天天在这里也闷得慌,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怎么样?”
邬总从善如流,笑着点头:“好啊!”
沈俞从衣帽间里出来,瞥见林向松在对张小康使眼色,面露疑惑。
林向松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笑呵呵地在张小康肩上拍了拍:“我让小康去给你把衣服挂起来熨烫一下。”
“嗯嗯!”张小康连连点头,神色却似乎透着点心虚。
沈俞狐疑地看着他俩。
林向松走过来捏捏沈俞的衣服袖子:“降温了,晚上很冷,你多穿点,帽子围巾口罩都戴上。”
沈俞犯懒不想穿那么多,提笔写道:[坐车不冷。]
林向松笑呵呵:“不坐车,我们不进城,去吃农家乐,离这儿不远。”
没多久,沈俞全副武装出了门。
已经进入深冬,天很快就黑透了,郊区的气温比市区低好几度,寒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有狗仔坚持蹲守在寒冷的夜色中,摄像机的炮筒架在树丛间,隐秘窥探着疗养院门口的动静。
沈俞一出来,狗仔就发现了。
虽然他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身材和走路姿势还是能辨认出来的,而且走在他旁边的林向松没有戴口罩,圈内人都认识。
至于他另一边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狗仔不认识,但可以从衣着气质推断此人肯定非常有钱,沈俞跟一个有钱男人半夜出门,太值得八卦了!
狗仔激动,疯狂拍照并悄悄尾随。
然而全程盯梢并没有拍到什么劲爆内容,这里的农家乐没有高级会所或私房菜馆那样的隐私保护,什么人都能进,包厢的窗帘也没拉,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氤氲的热气,沈俞就坐在热气中乖乖吃饭,连酒都没喝,临走时还给笑容满面的老板签了个名。
狗仔拍了个寂寞,心有不甘,等沈俞回疗养院后,立刻将拍到的资料传给领导,并低声提议:“要不要看图说话给他编点料?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引导网友去猜?”
领导在那头沉吟:“唔……”
狗仔怂恿:“这可是沈俞住院后首次曝光!咱们是独家!趁现在网上热度高,绝对能大赚一波!”
领导却罕见地犹豫起来:“等等,我再仔细看看。”
狗仔不解:“看什么?”
“沈俞旁边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经纪人吗,戴着帽子看不出秃头,晚上光线也不好,是有点难认。”
“我是说另外一个。”
狗仔一愣,翻出照片放大。
那头的领导突然出声:“照片别曝光!”
狗仔:“啊?为什么?”
“你管那么多?让你别发就别发!”领导有点不耐烦,说完就挂断电话。
狗仔皱眉,对着手机“呸”了一口。
想想还是不甘心,蹲那么久,挨饿受冻的,不能白干!
狗仔想了想,翻出通讯录里一个陌生号码,之前他给这个号码的主人卖过沈俞的料,这次的照片和视频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此时的疗养院内,沈俞慢悠悠溜达回小别墅,远远看见杂物间亮着灯,两个保镖在往外搬纸箱子,张小康捂着口鼻低头站在那儿不知道在干什么。
旁边的林向松神色微变,急忙开口:“小俞,你晚上吃了不少,再去湖边散散步、消消食。”
沈俞摇头,加快脚步。
林向松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哎我手机呢,小俞,你跟我去找找手机,可能掉路上了。”
沈俞扭头狐疑地看着他,伸手往他兜里一掏,把他手机拿出来。
林向松:“……”
旁边的邬总突然笑了一声,有点像成熟演员对别人拙劣演技的嘲讽。
沈俞瞥过去。
邬总清清嗓子,忍住笑意。
沈俞挣脱林向松,大步朝杂物间走去。
张小康看见他,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几步将他拦住:“沈老师,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这里在打扫卫生,有灰尘,你回房间去休息吧。”
沈俞探头往里看,又回头看林向松。
出门前就见这两人神神秘秘的,肯定有情况。
说不定晚上这顿饭就是为了把自己支开。
见实在瞒不住,张小康懊恼地挠挠头:“都是些快递,林哥叫我处理掉,没想到太多了,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沈俞用眼神表达疑惑:什么快递?
张小康朝林向松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向松呵呵干笑几声:“都是些无聊的人给你寄的。”
沈俞之前有快递都是张小康帮忙收的,尤其有一些粉丝喜欢寄东西,沈俞都不会直接接触,这次也不例外,但张小康和林向松态度有点奇怪,还刻意挑他不在的时候集中处理,沈俞直觉这些快递有问题。
他突然想起原文剧情,人鱼在事业受挫后遭受到网暴,不光所有账号下面充斥着侮辱谩骂,还有人扒到他的手机号,直接打电话过来骂,更有过分的找到他的住处,给他寄死老鼠、断肢模型、粪便、恐吓信,甚至上门骚扰。
这样的事放在普通人身上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对人类社会不熟悉的人鱼,人鱼被这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吓到崩溃,毫无应对的能力。
如果当时签约人鱼的不是高明诚,而是林向松,那结局应该会不一样吧?
沈俞愣愣看着清理得只剩几个快递盒的杂物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难怪林哥要没收他的手机。
现在外面恐怕已经黑料满天飞了,哪怕他只是在走剧情,真正面对这些恶意恐怕也会受不了。
他掏出纸笔写道:[是有负面舆论?]
林向松知道瞒不过他,只好点头承认:“确实有一点,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不过你别担心,谣言终归是谣言,我会给你处理好的。”
沈俞笑起来,分别跟张小康和林向松拥抱了一下。
邬总在旁边酸溜溜地清了清嗓子,朝他伸出双臂。
沈俞没理他,掏出纸笔写:[你们继续收拾吧,我不看那些东西。]
林向松放心了,脸上神情明显轻松许多,他看旁边邬总还伸着胳膊等沈俞去抱,有些尴尬。
邬总是代表沈家过来的,他不清楚沈俞跟家里到底闹什么别扭,想着人家既然过来了,肯定有话要说,便提议道:“这儿太乱了,灰尘也大,你们去散散步吧。”
沈俞想了想,点点头。
但是他没看邬总,径自转身顺着石子路往湖边走。
第66章 和好
疗养院住的多是早睡早起的老年人,这一路走去什么人都没碰到,身后只有邬总不紧不慢跟随的脚步声。
“小俞……”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胳膊,含笑的声音贴在耳后传来,“真不理我了?”
沈俞停下脚步,闭眼深呼吸。
那只手顺着他手臂滑下去,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沈俞抿唇,耳根的热迅速蔓延到脸上。
旁边就是长椅,他挣脱那只手,走过去坐下,低头掏出纸笔,就着草坪灯的光刷刷写字。
[你号真多。]
旁边发出一声低笑,语气无奈:“没办法,你经纪人看得紧,你自己又天天跟助理形影不离,我想好好跟你谈谈,只能换个身份过来。”
这是直接承认他就是海巫了。
沈俞脸色好看了点。
海巫倾身靠近,一只手抬起他的脸:“小俞,现在有充足的时间,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沈俞将他手拍开:[有点边界感,我们已经分手了。]
海巫却没拉开距离,反而趁势握住他的手,用不容他挣脱的力道收紧,低声道:“我来请求复合。”
沈俞抬眼瞪他。
海巫忍住亲他的冲动,道:“你现在可以说话,别人听不见。”
沈俞动了动嘴唇,保持沉默,他确实有很多疑惑,却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海巫突然将他用力抱住,下巴抵在他额头,轻声开口:“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沈俞本来感觉还好,听他这么一说,眼眶瞬间变红。
海巫抱了他很久,久到他心里涌起的委屈和闷气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最后,他心绪平静下来,抬起脸。
“海巫……”
海巫低头看着他。
“祖母说的都是真的吗?”
海巫点头:“是真的。”
“我真的能回去?”
“当然。”
沈俞不太相信:“那为什么一定要走完剧情才能回去?你能随意把我拉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回去却有条件?”
海巫摸摸他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耳朵:“当然有条件,但这条件不是我设的,我的所有能力都来自于大海,可世界并不只有大海,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我不能凌驾在规则之上。你现在是明星,受到很多人的关注,你身边有经纪人、助理、保镖,你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种情况下,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沈俞微微皱眉,若有所思:“那我在原世界为什么能消失?总不能是因为我高考刚结束、大学还没开始,学校的人际关系中断了吧?可我还有亲戚朋友,高中同学关系好的还会在暑假聚餐……”
海巫笑了笑:“你在那个世界并没有消失,你会回到原来的时间节点。”
沈俞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假的?你怎么做到的?”
“唔……”海巫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可以理解为,那个世界在我眼里是完全展开的,就像一部正在连载的动漫或影视剧,我可以任意拉进度条,任意暂停,可以把你安置在任何时间和地点。”
沈俞瞪大眼看向他,震惊到差点嗑巴:“你这……算高维生命吗?”
海巫被他的样子可爱到,忍不住笑起来:“当然不算,如果我是高维生命,你就看不到我了。”
沈俞:“……”
海巫:“不过,世界连载到哪儿,我就看到哪儿,我只能把你送到过去或当下,不能送到未来。”
沈俞对他的逆天能力接受良好,但对他的人品保持怀疑:“你在那个世界能拉进度条,在这个世界就不行?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我不骗你。”海巫给他耳朵捂暖,又握住他微凉的手,边搓边解释道,“我属于这个世界,受这里的规则约束,在这里,我不能为所欲为。”
沈俞手指蜷缩:“在那边就能为所欲为?”
海巫:“可以这么说。”
沈俞被他搓得心口酥麻,想把手抽出来,稍微一动却被他握得更紧。
海巫将他双手拢在自己手心:“但我不会那么做,我对那个世界没兴趣,我在那里唯一的执念就是你。”
沈俞:“……”
他脸颊发热,很嫌弃地用力把海巫推开:“油到我了。”
海巫:“…………”
沉默片刻,海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俞撇嘴:“你怎么证明我不是替身?”
海巫笑起来。
沈俞怒道:“笑什么?很好笑吗?”
“不是好笑,是高兴。”海巫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这个问题,至少说明你现在心平气和,愿意听我解释。”
沈俞把他的手拍开。
“这种事,确实不太好证明。”海巫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我觉得,找替身的前提是脸长得像,可容貌定型一般要等到成年,小时候是看不出来的。”
沈俞眨眨眼:“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你身边,婴儿、幼年、少年、青年,你人生的每个阶段,我都在,因为你是我爱人,不是替身。”
沈俞感觉他在胡扯:“切——”
海巫开始细数:“你的小学足球教练赵老师是我,初中教导主任钱老师是我,高中心理辅导员孙老师是我,寒暑假司机李叔叔也是我。”
沈俞:“……”
海巫继续:“你五岁前的记忆是缺失的,因为你五岁前在这个世界,后来我带你去了你长大的世界,在那里我给你找了家福利院,你对那里应该有点印象,还记得福利院外面的小卖部吗?那个跛脚的店主是我。”
沈俞:“…………”
海巫推了推眼镜:“如果还需要进一步证明,我可以把当时用这些身份和你交流时说的话复述给你听。”
沈俞:“………………”
海巫靠近:“听不听?”
沈俞扣上帽子捂住耳朵。
海巫:“小俞,想不想听?”
沈俞气急败坏,用力将他推开,站起身骂道:“变态啊!天天视奸别人,你怎么这么变态!”
海巫勾起唇角轻笑:“哪里变态了?我特地挑的和你保持距离的身份。”
沈俞语塞,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海巫跟着起身,拉住他的手:“我怕太靠近你会把握不好边界,你还小,那样容易把你吓到。”
沈俞这次没有把手挣开,他扭头看向夜色下的湖面,脑子里回闪着各种记忆片段,海巫扮演过的角色轮番在眼前划过,那些人确实都对自己非常好,他们竟然都是海巫?
海巫将他轻轻搂入怀中:“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沈俞垂眼,用力抿了抿唇:“你说我是你爱人,我没有记忆,我感觉我和他是两个人。”
“没关系,跟着你的感觉走,不用强行接纳过去的自己。”海巫道,“在我看来,你还是以前的你,一点都没变,你只要相信我的心意就好。”
沈俞视线投向旁边的草坪:“什么心意?”
“我爱你,你不是谁的替身,我也没有欺骗你的感情。”
沈俞耳根热意翻涌。
“小俞,我们复合好不好?”
沉默许久,沈俞目光盯着地面,鞋尖碾着脚边的石子,小声道:“先说好,我是你现任男朋友,不是你以前的爱人。”
海巫笑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灼热的目光从他眉眼巡视到唇角:“那你是答应了。”
沈俞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神情别扭地撇开脸,算是默认。
海巫将他的脸转回来,低头凑近。
“小俞啊,明天你……”不远处,林向松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饱含震惊的吸气声。
沈俞急忙将海巫推开。
海巫把沈俞拉回来,亲了亲额头。
林向松:“!!!”
他大步冲过来,声音和手一齐颤抖:“什什什么情况?”
沈俞脑子里飞快搜罗借口,同时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准备解释。
林向松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像护崽的母鸡一样隔在他和海巫之间,面色不善地质问:“邬总,请解释一下!”
海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坦然:“如你所见,我和小俞是恋爱关系。”
“放屁!”林向松爆粗口,“小俞有男朋友!”
“他分手了。”
“人家刚分,你乘虚而入有什么目的?!”
“不存在乘虚而入,小俞爱的一直是我。”
“放你&%#的狗屁!我看到你在强迫他!”
沈俞从没见林向松发这么大的火,急忙在后面拉他衣服。
“你别怕!”林向松反手将他推开,“你爸妈不在国内,我就是你长辈,我会给你撑腰!”
又瞪海巫,提高音量:“你有想过要怎么跟沈家交代吗?”
海巫幽幽叹了口气,神情透出几分怅然,不紧不慢道:“我和小俞很早就两情相悦了,但我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牛马,配不上他,他爸妈最初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小俞就是因为这件事和家里闹翻的。”
林向松:“……?”
海巫仰望星空,再次叹息:“唉……你说的他那个对象,我知道,那保镖还是我招聘的,我一直不回应小俞的心意,小俞为了气我,就故意和保镖谈恋爱。”
林向松:“???”
海巫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我跟小俞解释清楚了,我不回应他,是怕他为了我和家里闹得太僵,这两年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争取在他爸妈面前能加分,希望能用我的诚意做通他爸妈的思想工作,现在他爸妈终于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林向松表情呆滞,许久后僵硬着脖子扭过头,以询问的眼神看向沈俞。
沈俞:“…………”
林向松不知道信了几分,在沈俞点头承认后,他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十分崩溃,不知道该怀疑人生,还是该后悔自己把邬总请过来。
沈俞轻轻扯他的袖子,朝别墅方向撇头,示意该回去了。
林向松瞪着他看了几秒,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在回别墅的小路上,林向松忍不住叮嘱:“小俞啊,不要天天想嗓子的事,不要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压力,休息好,心情好,嗓子自然就恢复了。”
沈俞乖巧点头。
“也不要因为住院就懈怠摆烂,还像平时那样看看书、写写歌,保持一些创作灵感,知道吗?”
再次点头。
“你还年轻,事业为重。”
依旧点头。
林向松:“……”
这糟心孩子,长得挺聪明的,怎么是个恋爱脑。
可如果他真的和邬总两情相悦,那他受的刺激是打哪儿来的?游轮上的监控坏得太过巧合,他始终怀疑和秦夕照脱不了关系,问沈俞,沈俞却只说是意外落水,再问就是在海里被鲨鱼追,受到了惊吓。
秦朝露也一直在跟进这件事,警方勘察过现场,确实没有打斗或争执的痕迹,也对游轮上的人逐个问话排查,没发现什么疑点。
因为这件事,本就反目的秦家姐弟更加水火不相容,甚至因为警方查到秦夕照头上,秦母哭天抢地闹到天马娱乐大门口,差点晕在那里,最后是让黑着脸的秦夕照拖回去的。
查了这么多天,一无所获,似乎确实是意外。
难道真碰到鲨鱼,吓出了毛病?
三人走进别墅,沈俞揉了揉吃撑的肚子,到洗手间刷牙去了。
林向松看着他没心没肺的背影,心想,可能确实是意外。
受到惊吓的话……
他想了想,转头吩咐张小康:“你去拿碗接点水,放在小俞的床头柜上,再找根没用过的缝衣针,让小俞睡前对着针哈一口气,哈完把针放碗里,放一晚。”
张小康听得直挠头,不解问道:“这是干什么?”
林向松:“给小俞叫魂用的。”
张小康:“……啊?”
林向松呵呵一笑:“嗨,你们年轻人不懂,这是老一辈的土方,孩子受到惊吓,叫叫魂就好了。”
张小康:“……”
林哥这是没招了,改用玄学了?
林向松摆摆手:“快去找找,看有没有针。”
张小康:“……哦。”
林向松看看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该走了,他扭头看向海巫:“邬总,我送你回去?”
海巫已经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翻开茶几上沈俞用来交流的小本子,闻言抬起头微笑:“谢谢,我不回去。”
林向松瞪圆了眼睛:“你不回去?”
海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我留下来陪小俞。”
林向松:“???”
我特么这算是引狼入室吗?!
海巫看看正翻抽屉找针线包的张小康:“小张助理辛苦了很久,今晚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护。”
张小康动作一顿,茫然地转过脸。
林向松气不打一处来,他把刷牙的沈俞揪出来,瞪着他道:“小俞你说,晚上谁在这儿陪你!”
沈俞含着一嘴牙膏沫,眨眨眼,伸手指向海巫。
林向松恨铁不成钢地一甩手,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哎!随你随你!我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他真是搞不懂。
第67章 陪护
回到家,林向松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会儿,电话突然响了,是一家品牌商打来的。
沈俞上热搜没多久,这家的负责人就说代言不谈了,不知道现在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林向松脸色不太好,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孙总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昨天还阴阳怪气的孙总监突然变得恭恭敬敬,无比热络地跟他打招呼:“林哥,哎呀不好意思,有没有打扰你休息?那个……沈老师的代言,咱们方便再谈谈吗?”
林向松冷笑:“不是不谈了吗?沈俞嗓子坏了,再有才华也是珠玉蒙尘,不符合你们品牌的定位。”
“误会!都是误会!”对方越发谦卑,赔着笑一腔诚恳,“珠玉就是珠玉,怎么会怕蒙尘呢?沈老师的才华全网有目共睹,一时的挫折而已,我相信沈老师很快就能走出来的,我们品牌和沈老师这种坚韧的品格是非常契合的!林哥,明天出来吃个饭怎么样?我们详细谈谈?”
“呵,没空。”林向松一口回绝,挂断电话。
没多久,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是另一家品牌方。
林向松皱眉,直接拒接。
很快,又有一家媒体打过来。
林向松想到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将手机设成免打扰。
沈俞出事,原本在接洽的合作一个接一个黄了,这也正常,出来做生意,谁愿意亏本?可这几家的嘴脸太难看,连他这个老牌经纪人的面子都不给,连点漂亮的客套话都不说,直接把沈俞贬得一无是处。
他心里冷笑,有你们后悔的。
小俞就算真不能唱歌了,还可以转幕后,有沈家护着,绝不会让他吃亏。
不过,这些见风使舵的人二次变脸,总不会无缘无故吧?
林向松坐下来把电脑打开,上网一看,果然又有热搜。
#沈俞夜会神秘大佬爆#
林向松:“???”
天天爆爆爆,爆这么不值钱的吗!!!
点开图片,是他们晚上出去吃饭被偷拍了。
营销号还挺会搞事,故意把他这个矮一头的经纪人给截掉,制造出沈俞和邬总单独私会的假像。
网友们不认识邬总,这些爆料的营销号显然也不认识,但资本圈子里基本都知道邬总的存在,沈俞和邬总走在一起,意义不言而喻,难怪那几家品牌方连夜打电话找过来,估计负责人已经被上面的大老板喷了个狗血淋头。
林向松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两人确实贴得很近,不怪人家造谣。
……也不算造谣。
经纪人感觉很糟心,闭着眼把电脑屏幕合上。
他安排沈俞跟着邬总去参加晚宴,其实也是抱着这个目的,别人造谣沈俞人设造假,沈俞只需要在晚宴露个脸就能辟谣。
这条热搜虽然没达到对公众辟谣的效果,但显然资本圈已经心里有数了。
林向松惬意地慢悠悠给自己煮了杯咖啡,重新回到电脑前,把屏幕打开,准备看看网上的热闹,这一看,又瞄见一个新词条。
#沈俞殴打鲨鱼#
“噗——”一口咖啡喷出来,差点洒在键盘上。
他急忙拿纸巾擦桌子,放下杯子赶紧点开词条,里面竟然有一个视频,可能因为光线昏暗,再加上拉焦距拍摄,轻微晃动导致画面有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里面的人确实是沈俞,沈俞坐在鲨鱼背上,一只手扶着鲨鱼鳍,另一只手拿着鞋在“哐哐”猛砸鲨鱼的脑袋。
[草!我没看错?这谁?]
[莫名其妙得像AI……]
[录制综艺的时候?]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么勇?沈俞来自小渔村实捶了。]
[……不愧是渔民的儿子。]
[所以上次沈俞受刺激跳湖是假的喽,渔民水性那么好,跳湖自杀,谁信?]
[自导自演炒作的呗。]
刷了会儿评论的功夫,词条就像坐火箭一样蹿到首位,林向松丢开鼠标,一脸茫然。
要不要问问小俞,这真的不是AI吗?
这是能被鲨鱼吓破胆子的人?
同一时间,沈俞拿着海巫的手机在看同样的视频,仔细检查确认鱼尾在水下面,没被拍到,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这视频是谁拍的,肯定不是卢江冉,卢江冉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节目组里那么多人,不是谁都跟他关系好,他现在口碑暴跌,有人想踩趁机踩一脚很正常,当然也可能是节目组搞事,这么神奇的话题,能把热度再炒一炒。
热搜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沈俞完全不受外界影响,而且因为跟海巫和好,心情愉悦,甚至下载自己常玩的游戏准备睡前肝一会儿。
床边塌下一块,海巫抵着膝盖欺身凑近,单手搂住他的腰:“小俞,不跟我聊聊天吗?”
沈俞被耳边的热气烘得呼吸一颤,连忙推他:“你别上来,你是来陪护的,睡旁边那张床。”
海巫神情幽怨地看着他:“你留我陪护,只是为了用我的手机?”
沈俞被他说得心虚,自己的手机被没收了,老人机上不了网,张小康又不肯借手机给他用,他想看看目前网上的舆论,只能把主意打到海巫身上。
他梗着脖子倒打一耙:“你留下来陪护,难道是为了挤到我床上?”
海巫笑起来,坦然承认:“是。”
沈俞噎住,脸缓缓涨红。
海巫抬手轻抚他发烫的脸,指间在他下颌和颈间流连,目光有如实质。
沈俞被看得起了燥意,咽了咽口水:“你刚刚说要聊天的。”
“嗯,聊。”海巫低头缓缓靠近,轻声说道,“聊之前,要不要先亲一下你的男朋友?”
沈俞眼睫颤抖,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儿,直到嘴唇被灼热覆盖,才慌乱地闭上眼。
海巫的侵略气息太强,技巧也是炉火纯青,沈俞虽然强调自己没有所谓的前世记忆,但潜意识里是相信的,一想到海巫的吻技是跟曾经的自己练出来的,他就浑身发软。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丢在枕边,游戏音效掩盖了两人逐渐失控的呼吸声。
直到一片滚烫覆上腰间,沈俞猛然惊醒,他睁开眼,窘迫地推了推埋在胸前的脑袋,抓住腰间的手:“你起开!刚刚只是说亲一下!”
海巫抬起脸,瞳孔泛起幽蓝的暗光,像大海深处的波澜,欲色翻涌。
沈俞只跟他对视一眼就受不了,涨红着脸把头偏向一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海巫沙哑着声音笑了笑,故意拖长音调逗他:“哦,小俞是想玩蒙眼……”
沈俞:“!!!”
他急忙把手往下移,死死捂住海巫的嘴,结果掌心突然一阵湿热。
海巫不光亲,还舔,舔完不够,又极涩地咬住他掌心的肉吮了一下。
沈俞完全不是对手,骨头都酥了,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胸口急剧起伏,喘得厉害。
海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条黑色绸缎,也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他把绸缎塞进沈俞手里,语气充满期待:“来,既然你喜欢,就给我眼睛蒙上吧。”
沈俞把绸缎甩他脸上:“变态啊你!”
“这就变态了?”海巫凑过来亲他耳垂,在他耳边低声道,“更变态的我都没提,怕吓到你。”
沈俞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得更深,耳朵却竖着,好奇地想继续往下听。
海巫却不说了,将他捞起来:“别把自己闷死了。”
沈俞瞪他。
海巫看着他被蹭得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笑起来,抬手给他理了理,一垂眼,目光落到他敞开的领口,眼神再次变得幽邃。
沈俞警惕地抓住自己被揉得不成样的衣领,见他目光往下移,又抖着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的扣子系上。
海巫哑着嗓子,拿出一支药膏:“都红了,我给你擦点药。”
沈俞伸手夺过来:“我自己擦!”
见海巫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转身把药膏塞被子底下:“我等你睡了再擦。”
海巫看他防贼的样子,笑起来,凑过去挨着,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行,知道你脸皮薄,那我们先聊天。”
沈俞低垂的眼睫轻颤,反手推他:“聊天就聊天,别挨这么近,别耍流氓。”
“没耍流氓,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海巫贴得更紧,低头将下巴抵在他肩窝,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沈俞再次做鸵鸟,把脸埋进柔软的靠枕。
海巫鼻尖顺着他绷直的颈线轻蹭,低声道:“之前在湖边被你经纪人打断了,现在时间充足,也没人打扰,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们可以聊一整夜。”
“谁跟你聊一整夜!”沈俞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凭什么让我问?不应该你自己主动点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吗?”
“唔,也是……”海巫笑了笑,手指不安分地再次钻进他衣服下摆,“谁说我们小俞恋爱脑了,这不是挺清醒挺聪明的……”
沈俞腰腹抽紧,弓着腰轻喘着将他的手拿开。
海巫只好隔着衣服将掌心贴在他腹部,指尖轻轻揉搓,同时口中说道:“那就从你出生开始聊吧。”
沈俞愣住,一时忘了要将海巫的手拿开。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爸妈领养的,但因为爸妈和哥哥都对他特别好,给了他充足的爱和包容,所以他从来没有纠结过自己的身世。
可来到这个世界后,祖母告诉他,他是人鱼族千年前的大祭司,是海巫曾经的爱人,现在的他是被海巫复活的。
先不说自己信不信,这话本身听着就很离谱。
他知道海巫的能力很逆天,但“复活”这种传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海巫也能做到吗?
而现在海巫用的词是“出生”,突然又把他拉回科学频道。
他转过脸,用怀疑的目光扫视海巫:“到底是复活还是出生?你跟人鱼族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没什么区别。”海巫捏着他下巴,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是我在培养皿里一点点从细胞核养起来的。”
沈俞:“……”
海巫:“养到胚胎阶段,再移进人造子宫。”
沈俞:“…………”
海巫:“你是在神庙里出生的,是我亲手从羊水舱里抱出来的。”
沈俞:“………………”
“但你在这个世界的状态不稳定。”海巫继续说道,“人鱼没有轮回转世,死后灵魂就会消散,虽然你的灵魂已经被我修补融合,但你年幼的新身体无法承载,所以我给你做了基因编辑,把人鱼的关键基因冻结隐藏,把你送到没有人鱼的世界,让你以普通人类的身份长大。”
沈俞听得眼冒金星:“好复杂……”
听起来就很复杂,做起来怕是难如登天。
“换成人类身份就没问题了?”
“对,人类有轮回,人类的身体可以承载前世的灵魂,这是世界规则,你可以理解为天道,我把你送去没有人鱼的世界,等于对天道使了个障眼法,让天道误以为你是轮回转世。”
沈俞:“……………………”
好好好,从魔幻跳到科学,一眨眼又跳到玄幻。
海巫将他搂紧,脸贴着他的脸:“所以,不存在前世今生,你还是你,身体是,灵魂也是,只不过因为记忆被封存了,你暂时没有认同感。”
沈俞想到之前脑补的替身剧情,尴尬地陷入沉默。
海巫在他脸上亲了亲:“封存你的记忆,是考虑到你幼年时大脑的承受能力,是为了让你像正常人类一样长大。”
沈俞一想到海巫暗中窥视自己的整个成长过程,就觉得脑袋发懵发热,像陷入一团火,羞耻得头顶冒烟。
他拿胳膊肘捅海巫:“反正你挺变态的!”
海巫笑着受了他重重一击,将他搂得更紧,鼻尖抵在他耳朵后面,低声道:“那以后还是别恢复记忆了,不然你会发现我更变态。”
沈俞:“……!!!”
完了,不敢细想,更不敢问。
他头皮发麻,转移话题:“你把我拉回这个世界,干嘛要搞个穿书的噱头?不能简简单单直接穿吗?”
“穿书也是障眼法,我可以借着穿书的名义给你开挂,而且穿书的认知能让你俯瞰这个世界,避免沉浸,这样你不容易受到伤害。”
沈俞没想到还有这些考虑,嘴角弯起来:“哦。”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海巫像得了肌肤饥渴症,边说边到处亲,声音贴着皮肉,引起细微的共振。
沈俞喉结动了动,再次把脸埋进枕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思路。
“上次我拿刀捅你,你受伤很重吗?”
海巫怔了怔,因为他第一次关心自己而心绪起伏,忍不住更激动地亲他,声音贴着他白皙的后颈,含糊而沙哑。
“不重。”
沈俞明显不信,抬起脸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喘了一声,用脚踹他:“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海巫将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明天再聊,现在我只想亲你。”
说着翻身将他压住,低头把脸埋进他颈间。
第68章 沙小白
第二天清早,张小康过来拿床头柜上的碗,检查被沈俞哈过气的针。
“咦?生锈了!”他掏出手机对着碗拍照,“得赶紧问问林哥!”
沈俞正在卫生间刷牙,趁张小康不注意,鬼鬼祟祟掀开衣服检查自己的前胸后背。
幸好幸好,海巫给他擦的药膏很有效,一夜过去,什么痕迹都消失了。
想到夜里的情形,沈俞脸上又起了热度。
老流氓手段太多了,只是亲亲摸摸就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只好用那条黑色缎带把海巫的手绑起来。
但他实在太累了,药都没顾得上擦就睡过去,后半夜睡得死沉,早上醒来才发现药管已经空了。
刷完牙,他走出卫生间,朝沙发瞥过去。
海巫又恢复了人模狗样,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儿对着笔记本办公,听见他出来,扭头对他笑了一下。
沈俞瞪他,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张小康正在给林向松汇报情况:“林哥你看到照片了吧?针生锈了,这是什么情况?要不要紧?”
林向松很欣慰:“生锈好啊,生锈就是起作用了,今晚继续,换一根针。”
张小康原本对这方法持怀疑态度,但今天沈俞起床的时候红光满面,一看就休息得很好,他又有点相信了。
嗯!有用!
沈俞晚上要去赴宴,中午就有团队过来给他打理造型,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卢江冉过来了。
卢江冉神色焦急,一见他就开口解释:“小俞,那视频不是我拍的!”
沈俞有点意外,写道:[我知道不是你,你就为这事过来?]
卢江冉:“嗯,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以为你生气了。”
沈俞掏出自己的老人机给他看。
卢江冉:“……”
同为艺人,他对这情况太了解了。
“你手机被收了?”
沈俞点头。
卢江冉:“…………”
松口气后,他才注意到沈俞精心打理的发型和裁剪合体的衣服,挑眉问:“要出门?”
沈俞点头。
卢江冉目光一转,看到站在旁边的海巫。
海巫冲他颔首,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小俞的男朋友。”
卢江冉昨晚已经看过热搜了,不太惊讶,冷着脸拿审视的目光对着海巫上下打量,将沈俞拉到一边,低声问:“上次跟你分手的就是他吗?你们复合了?”
沈俞有点心虚,但面不改色地摇头。
卢江冉:“新男友?”
沈俞点头。
卢江冉脸色好看了点,转身时朝海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卢江冉不知道沈俞要出门,原本计划在疗养院陪陪沈俞,以为要待个半天,所以一到这儿就把经纪人打发走了,现在没车回去,只能再给经纪人打电话。
沈俞拦住他,提笔写道:[坐我们的车,我们要去趟公司宿舍,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卢江冉一愣:“你们去公司宿舍干什么?”
沈俞:[接小白一起参加晚宴。]
有蹭吃蹭喝的机会不能忘了好兄弟,沈俞昨晚就问过海巫,能不能把小白一起带过去,海巫说完全没问题,邬总轻易请不动,愿意赴宴就是给面子,带两个人过去,显得随和亲近,主家只会更高兴。
正好小白今天休息,他让海巫连夜准备了一套衣服,一会儿送过去给小白换上。
车很快汇入市区拥挤的车流,半个小时后到达公司宿舍所在的小区,远远就看见小白站在路边激动地挥手。
卢江冉突然道:“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就在这儿下吧。”
沈俞扭头朝他看看,发现他神色有点不自在。
车靠边停下,卢江冉道了声谢,推开车门下去,本以为可以和小白错开,没想到小白速度快得离谱,几秒的功夫就冲过来,差点和卢江冉撞上。
卢江冉:“……”
小白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别扭,大大咧咧地伸手抱住他,将他转过半圈面对自己,低头在他脑门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沈俞瞪大眼。
卢江冉那张傲气到冷冰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挣扎着将小白推开,瞪了他一眼,顾不得跟沈俞道别,扣上帽子慌不择路地转身大步离开。
小白一脸迷茫,不解地挠挠头。
沈俞:“……”
卢江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拐角处,小白只好收回目光,打开车门坐进来:“小冉怎么啦?谁惹他生气了吗?”
沈俞:“。”
小白有点委屈:“他干嘛凶我……”
沈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是真委屈,忍不住凑过去问:“你平时就这么跟他相处的?你知不知道搂搂抱抱亲亲代表什么?”
小白点头:“知道啊,处对象就是这样的。”
说完更委屈了:“我知道是假的,但那些是他要求的,说既然官宣了,我们俩在人前就要亲密一点,不然别人不相信我是他男朋友。”
沈俞:“……”
前排传来一声轻笑。
小白这才注意到坐在驾驶座的海巫,连忙挥挥手跟他打招呼:“哈喽!邬总你好!”
海巫通过后视镜冲他点头笑了笑:“你好!”
小白以为他看懂了自己的口型,没多想。
沈俞将衣服袋子递给他:“我还以为你在宿舍呢,没想到你跑楼下来等,这衣服你在车上换,还是拿楼上去换?”
又指指脚边的盒子:“还有鞋。”
“就在车上换吧。”小白接过袋子,一边从里面掏衣服一边低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朋友?他愿意带我去吃大餐,应该跟你关系特别好吧?怎么以前没见过?”
沈俞还没想好怎么说,海巫已经抢答:“我和小俞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小白吓一跳:“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海巫:“能。”
小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扭头向沈俞确认。
沈俞沉默了一会儿,如实道:“他是海巫。”
小白手一抖,衣服滑回袋子里。
车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海巫贴心地问:“换衣服的话,空调温度够吗?”
小白提起袋子,抱起鞋盒:“我我我我回宿舍换!”
沈俞:“……”
海巫将车门解锁,小白推开车门一阵风似地刮跑了。
海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小俞,你把他吓到了。”
沈俞:“……你直接跟他对话,不就是想暴露身份?”
海巫从驾驶座消失,转眼坐到后排沈俞旁边,勾着他下巴将他脸抬起来:“小俞真聪明。”
说完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沈俞飞快往车窗外瞟一眼,虽然知道玻璃都贴着防窥膜,但还是有种会被人看到的紧张感。
海巫啄一口不过瘾,又轻轻咬住他的唇珠。
沈俞逐渐升温,伸手推他,颤着呼吸低声道:“别亲了,一会儿要去人家做客。”
海巫不退反进,含糊道:“亲肿了我可以给你擦药,或者你去桃林小屋休息。”
沈俞软着身子,有气无力地抬手掐他的脸。
海巫笑了一声,终于将他放开:“逗你的。”
沈俞恼怒,一脚踹到他腿上。
海巫笑意不变,低头在他眼角很温情地亲了亲,给他整理被揉乱的衣服。
沈俞想到他刚刚跟小白的互动,抬眼问:“我们谈恋爱的事,可以告诉小白吗?”
海巫点头:“当然可以。”
“可之前你当保镖的时候,你的身份和我们的关系都是瞒着他的。”
“保镖的身份是临时的,而且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不适合跟你结婚,没必要公开。”海巫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他的手指,认真解释道,“现在不一样,邬总是有社会地位的,这个身份虽然配你有点勉强,但还算拿得出手,结婚的话,受到的祝福应该会有很多。”
沈俞再次从他口中听到“结婚”两个字,有点恍惚,忘了追究邬总这个捏造的身份哪儿来的社会关系。
“小俞,你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沈俞嘴角上扬,又迅速压下去,抬脚踹他:“有什么好问的,愿不愿意,你都已经自作主张对我经纪人公开了。”
“那不是被撞见了么,不说会影响你名誉。”
沈俞推他:“小白快下来了,你坐前面去。”
海巫只好将他松开,又低头啄了他一口才回到驾驶座。
车门打开,换好衣服的小白低头坐进来,神色看着没之前受到冲击时那么惶恐,但还是毕恭毕敬地朝海巫弯了弯腰。
“海巫大人,下午好!”小白合掌虔诚地拜了拜,双眼发亮,既紧张又崇拜地看着海巫的后脑勺,说出一句经典问候,“您吃了吗?”
海巫:“……”
沈俞:“…………”
“您要没吃的话,我这里有面包。”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小面包双手奉上,“海巫大人请笑纳!”
海巫:“…………”
沈俞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小白,不用那么隆重,你就当他是普通朋友。”
小白露出“我何德何能”的表情:“那怎么行!”
沈俞耳根微微有点红,小声解释:“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小白倏地瞪大眼,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又看看前面正专注开车的海巫,压低声音问:“真男朋友,还是签协议的假男朋友?”
沈俞张了张嘴。
海巫再次抢答:“我和小俞当然是真的。”
沈俞:“……”
小白倒吸一口气,拿胳膊肘捅沈俞,用目光询问确认。
沈俞点头。
小白又愣在那里消化了好一会儿,然后支楞起来,脸上的紧张消失了,腰板挺起来了,四肢也舒展了,像个大爷一样靠向座椅靠背,翘起二郎腿。
“我是你好兄弟,那他应该要给我几分面子的噢?”
沈俞给出肯定:“必须的,不止几分!”
这话倒不是敷衍或安慰小白,人鱼祖母说小白原本应该在千年前就死了,而现在自己活着,小白也活着,不管海巫做了什么,至少可以证明,海巫对自己这位好兄弟的重视远远不止几分面子。
他对喜滋滋晃着脚的小白说道:“正好海巫在,你可以问问你父母的事。”
小白很少主动想起自己的父母,听他这么提醒才又重新记起来:“哦对!”
“海巫大人……”小白放下翘着的腿,探身向前,“我真的在千年前就死了吗?我爸妈和家族群真的不在啦?”
“在陆地上就叫我邬总吧,或者直接叫我名字邬泽。”考虑到他是个大漏勺,虽然作为哑巴不会说漏嘴,但还会打字交流,海巫及时纠正称呼,随后才解答他的问题,“你确实在一千年前就去世了,你去世后,小俞很伤心,让我把你的灵魂找回来。”
沈俞震惊:“我这么自私的吗?不让他投胎转世?”
海巫笑起来,解释道:“大白鲨死后,灵魂会融入鲨灵,鲨灵是一种可以沟通的集体意志,没有个体性,你可以理解为种族的传承,所以不加干预的话,小白也不可能投胎转世。”
小白在旁边眨巴眼,听得似懂非懂。
沈俞抓住关键词:“那要是干预呢?”
“干预就是把他的灵魂从鲨灵中剥离出来,作为个体存在,过程比较复杂,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不过幸好小白是你朋友,你们的记忆有很多重合,我可以通过记忆锚点寻找标记他的灵魂,再和鲨灵沟通……”
海巫略去详细过程,只说结果:“小白的灵魂独立出来了,但我没有他和父母族群相处的记忆锚点,他只能靠传承获知自己的来历,所以记忆可能不全。”
沈俞恍然:“哦,难怪。”
小白两眼迷茫:“难怪什么?”
沈俞拍拍他的肩:“难怪你经常忘事。”
小白也跟着点头:“哦……”
海巫:“小白是千年前的,他父母当然早就不在了。”
小白这回听懂了:“噢——”
沈俞:“我在那边也有个好兄弟,叫沙小白,他和这里的小白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就是一体的,只是我把他灵魂中关于海洋的传承留在了这个世界。”
沈俞若有所思:“那我以后回去,小白怎么办?”
“小白也可以回去,种族传承可以和人类记忆融合,看他自己意愿。”
沈俞恍然:“还可以这样!”
小白似懂非懂:“什么什么?有两个我吗?还有一个我在哪儿?”
海巫道:“我手机里有你们俩的合照。”
沈俞眼睛一亮,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解锁后点开相册。
小白大呼小叫:“小俞,全是你的照片!这么多!”
沈俞脸一热,他第一次翻海巫的相册,有点猝不及防,只知道林向松那儿几张照片是海巫发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存货。
“等等等等……咱俩合照应该有单独的相册。”沈俞不好意思,手指飞快滑动屏幕,“找到了!”
小白兴奋地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
没多久,车开进一片风景秀美的别墅区,沿途看到的豪车明显增多。
沈俞抬头,目光落在海巫身上,看他一整个行云流水的老司机做派,心里感觉很微妙:“海巫……”
“嗯?”海巫从后视镜看他,笑了笑,“怎么了,小俞?”
“……我现在有点相信,寒暑假给我开车的李叔叔就是你了。”
海巫笑意加深:“其他身份你也都可以相信,我对每个角色都是认真对待的。”
沈俞:“……”
第69章 周家
车开到半山腰的周家别墅,立刻有人过来接应泊车,海巫提着贺礼、带着沈俞和小白往周家大门口走去。
正忙着迎宾的周家家主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热情地跟海巫握手寒暄,又将目光转向沈俞和小白,脸上不见任何意外,对着沈俞道:“这位就是沈公子吧?”
沈俞和小白都算名人,他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消息,这么问只是想确认沈俞和沈家的关系。
海巫点头:“小俞是沈董的儿子,小白是他好朋友。”
又给沈俞和小白介绍:“这位是周先生,今天的寿星是周先生的母亲。”
两人礼貌而无声地打了招呼,将礼物送上。
海巫道:“他们嗓子不方便,周先生别见怪。”
周先生对这事也知情,连忙表示不会,热情地邀请他们去里面休息,一路护送着往里走,沿途碰到的周家人全部被叫到跟前打招呼,最后进入大厅,又引着他们去见了老寿星,等他们落座端起茶杯,周先生才重新回到大门口去迎宾。
这番殷勤郑重的态度,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先生一走,其他宾客纷纷上前打招呼,对沈俞和小白的态度也非常好。
海巫低头附在沈俞耳边:“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跟小白去院子里转转,他们家暖房里的花开得很漂亮,餐前自助零食水果饮料都有,休闲区应该也有一些年轻人在玩。”
沈俞点点头,冲周围的人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带着小白离开大厅。
小白从来没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别墅,好奇地左看右看,随口问:“小俞,他们说的沈家是小渔村的沈家吗?我怎么听着不像啊……”
“不是小渔村的沈家,是国外的沈家,海巫仗着别人全家都在国外,利用信息差忽悠大家,今天豪门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翻车。”沈俞嘴里这么说,脸上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这是坑蒙拐骗,我们别学,去找东西吃!”
小白立刻转移注意力:“好哇好哇!”
两人到餐前区拿上小点心,挑了个背靠花坛的户外沙发坐下来。
他们都是“哑巴”,聊天聊到飞起别人也听不到,显得这个角落静悄悄的,再加上旁边还有扎得半人高的气球装饰做遮挡,一时半会儿没人过来打扰他们。
餐品小而精致,很快就吃完了,两人准备再去尝尝别的,刚要起身,耳朵里突然捕捉到“邬总”两个字,下意识顿住。
“何少,听说邬总今天也过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说话的声音很年轻,透着几分讨好谄媚,略有点耳熟。
沈俞探头一看,竟然是郎星,顿时觉得晦气。
郎星身边还有几个年轻男女,为首的年轻人神色傲慢地哼笑一声,应该就是他口中的“何少”。
何少朝郎星瞥过去,漫不经心地问:“你有生意要跟他谈?”
“没,我能有什么生意。”郎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听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沈先生的左膀右臂,一个人在短时间内理清千头万绪,为沈家铺平道路,是个非常有手腕的人,我很敬佩这样有本事的人,想亲眼见一见。”
何少嗤笑:“我说你经纪人怎么跟孙子一样求到我这儿,让我带你入场,原来是想利用我。”
郎星脸色一变:“何少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行了,不用解释。”何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做梦了,邬总跟我爸坐一桌,我都挨不着边儿,还给你引荐?”
旁边几个年轻人都忍不住发出哄笑声。
郎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哑着嗓子给自己找补:“我是粉丝见偶像的心态,没别的意思。”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人道:“你和人家都不在一个圈子,粉的哪门子偶像?”
又是一阵笑声。
郎星不敢再说话了,只唯唯诺诺地冲何少笑了一下,神色尴尬又委屈。
几人从花坛旁边经过,并没有注意到坐在气球后面的沈俞和小白。
等他们走远,两人才起身离开。
吃完三波,海巫终于跟人寒暄完了,过来找他们,看小白手里还拿着吃的,忍不住笑了笑,看看沈俞:“你怎么不吃?”
沈俞:“我要留肚子吃正餐。”
小白没有这项考虑,他饭量大,吃的那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但很多甜品小食做得新颖别致,外面买不到,小白克制着每样小小尝一点,依然吃得很过瘾,直呼今天没白来。
海巫笑着牵起沈俞的手:“正餐快开始了,我们去大厅。”
沈俞紧了紧他的手,低声问:“这样牵着没问题吗?”
海巫笑道:“能有什么问题?我们是正经恋爱关系,哪里见不得人?”
“不是……”沈俞咕哝,翘着嘴角任由他牵着了。
到大厅门口时,突然一道激动的声音传来:“小白!小俞!你们也在啊!”
沈俞抬头,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杜乘风。
杜乘风在冲他们招手,小白也抬手跳了跳。
“小俞,我们过去吧!”说着拽起沈俞就往那里挤。
沈俞只来得及回头冲海巫挥挥手。
等两人走近,杜乘风和小白默契地碰了碰拳,又在沈俞肩上推了一把:“小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看你,竟然被拦在门外,你说我还是不是你朋友?”
他没提“疗养院”三个字,一是怕周围不清楚情况的人八卦,二是怕沈俞敏感,说完他还悄悄观察了一下沈俞的表情,生怕他难过。
本来前途亮得晃眼,现在却突然哑了,一下子跌入谷底,这种事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他没等沈俞作出反应,说完就一左一右勾住两人的肩膀:“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你们,等会儿吃完饭打两局不?或者玩桌游?”
小白连连点头,沈俞比了个OK的手势。
杜乘风:“我再拉几个人!”
很快,年轻人凑成一堆,都是杜乘风的朋友,虽然对沈俞和小白很好奇,但看杜乘风的态度,没人乱说话,都很有分寸。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几个以何少为首的年轻人正在打牌聊天,有个女孩眼尖地发现杜乘风在组局,目光一转落到沈俞脸上,吃惊地拍拍郎星的胳膊:“哎!那是不是沈俞?”
郎星看着手里的牌,眼也不抬地笑了一下:“认错人了吧,沈俞在养病呢,怎么可能在这儿。”
何少也没抬眼,从手里抽出一张牌,随口问:“哪个沈俞?哑巴的那个?”
女孩盯着那边看了几秒,笃定道:“就是沈俞!他旁边是鲨小白,绝对错不了!”
郎星愣了几秒才扭头,顺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沈俞笑得灿烂的脸上,脑子里“轰”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僵住。
何少注意到他的异样,也朝那边看过去,微微眯起眼:“还真是沈俞啊。”
郎星眼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缓缓松开咬紧的牙关,低声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少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当即把手里的牌一扔,站起身笑道:“昨天热搜你们看了没?我去聊聊,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能跟鲨鱼打架!”
说着理了理衣服,兴奋地朝那边一群人走去。
郎星正准备跟上,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他们公司上面的集团大老板秦夕照,他愣了愣,停住脚步。
秦夕照走到沈俞面前,温和地笑了笑:“小俞,方便过来一下吗?跟你说件事。”
沈俞抬头,心里“卧槽”一声:秦夕照怎么也在!
转念一想,秦夕照过来太正常了,是他把这茬给忘了。
杜乘风皱了皱眉:“秦董,这不太合适吧?”
他不清楚沈俞和秦夕照之间的纠葛,只知道沈俞被他表姐从秦夕照公司挖走了,秦夕照只是沈俞的前老板,而这次沈俞落水,警方将秦夕照列为怀疑对象调查过。
秦夕照对杜乘风微微颔首:“只是关于音尘的一点私事。”
杜乘风朝沈俞看了看。
沈俞冲他笑了笑,微微点头,伸手朝旁边指指,示意自己离开一下。
杜乘风只好闭嘴,重新靠回沙发。
沈俞在小白肩上拍了拍,起身神色如常地跟着秦夕照离开。
两人走到户外,秦夕照在水池边停下来,这里视野开阔,不用担心有人靠近,主家把喷泉开了,有流水声遮掩,也不怕被人偷听。
秦夕照转身看向沈俞,轻声道:“小俞,这两天我没去看你,你心里怪我吗?”
沈俞没理会这句虚伪的问话,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音尘怎么了?]
“音尘没什么事,这里人多眼杂,我是不得以拿他做个借口。”秦夕照语气低沉,“最近集团运营频频出问题,我暂时抽不出空来看你,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到了,你是跟朋友过来的?”
沈俞点点头。
秦夕照深深看了他几秒,朝他伸出手。
沈俞后退半步,那只探到面前的手顿住。
秦夕照眼神微冷,静静看着他。
沈俞低头刷刷写道:[音尘是我好朋友,你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你们已经订婚了,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秦夕照看着举到面前的小本子,并不恼,反倒以为沈俞在说气话,他笑了笑:“你真这么想?”
沈俞点头。
秦夕照再次朝他伸出手,沈俞想到之前的电击,想试试效果还在不在,好奇心驱使下忍住没动。
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几道细微的火光带着“噼啪”声在夜色下一闪而过,秦夕照倒吸一口冷气。
“嘶——”他收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还有电?”
沈俞眨眨眼,神色无辜。
[不知道,可能太干燥了吧。]
亮完小本子,他主动朝秦夕照伸出手。
秦夕照不信邪,定在那儿又给他电了一下,急忙后退。
沈俞上前半步,秦夕照再退。
沈俞找到乐子,步步紧逼,脸上表情看似因为他的躲避而受伤。
秦夕照被电麻了,沉声道:“你别过来!”
沈俞意犹未尽地停住脚步。
秦夕照松口气后,察觉到自己态度不好,又找补似地缓和语气道:“这里人多眼杂,保持距离是为你好……”
沈俞委屈巴巴看着他。
秦夕照定定神,不再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见见你的家人。”
沈俞捏着本子的手指收紧。
[他们都在国外。]
秦夕照:“我知道那是假的,我是说你真正的家人。”
沈俞垂眼避开他的目光,怕忍不住上去揍他。
秦夕照走近一点,轻声问:“正好我这几天有空,我陪你去海边好不好?”
沈俞悄悄握拳,摇头。
秦夕照神色微变,看向他的目光逐渐转冷。
主厅内,何少见沈俞跟着秦夕照离开,好奇地朝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自来熟地在小白旁边坐下,跟大家打了一圈招呼。
虽然处在相同的圈层,但日常作风不算一路人,杜乘风对他冷冷淡淡,他厚着脸皮在这儿赖了十几分钟,没等到沈俞回来,只好悻悻离开。
回到自己那一堆狐朋狗友旁边,发现郎星不在,何少疑惑地问:“郎星人呢?”
旁边翘着二郎腿的某少朝外面努嘴:“去洗手间好一会儿了。”
话刚说完,就见郎星回来了,几人笑话他去那么久,以为他掉坑里了。
郎星笑了笑没解释,但眼神格外亮。
他是当红流量小生,相貌自然优秀,但平时对着这些富家子弟有点谄媚,谁都没把他放眼里,现在突然变得精神焕发,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气质,大家这才正眼看他,稀奇地盯着他上下打量。
何少玩着手里的牌,目光落在郎星脸上,勾起唇笑道:“怎么?有艳遇?”
郎星一愣,连连摆手:“哪有,何少说笑了。”
这时,沈俞从外面回来了,郎星朝那边瞥过去,又迅速垂眼收回目光,眼里都是窃喜,只能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
没多久,吉时到了,司仪上场,请出精神矍铄的周老太太,随后周先生致辞,工作人员推上巨大的蛋糕,切完蛋糕,主家祝酒,宴会正式开始。
豪门晚宴,吃什么并不重要,宾客们要么在商谈合作,要么在八面玲珑地社交,沈俞见海巫身边围着一圈人,就没凑过去,陪着小白满场选吃的。
这么多人中,只有小白对食物充满尊敬,他边吃边问:“大家都不饿吗?感觉会有好多剩下噢,吃不完的我能不能打包?”
沈俞觉得以他的胃口,如果不考虑别人的眼光,他能把整圈餐台一扫而空。
“全打包肯定不行,挑几样你特别喜欢的带走没问题。”
小白红光满面地嚼嚼嚼:“唔唔……太好了!”
沈俞没他那么大胃口,吃得慢悠悠的,时不时朝海巫那边瞥一眼,海巫忙于应酬,却每次都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目光,抬眸朝他勾唇一笑。
沈俞觉得他笑得有点骚包,微红着耳尖扭头收回目光。
不远处,郎星若有若无地观察着沈俞,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忍不住无声嗤笑。
一边纠缠已经订婚的秦董,一边又想抱上邬总的大腿,沈俞的粉丝把他吹成小神仙,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吧?
郎星在心里把沈俞狠狠贬低了一通,时不时掏出手机刷热搜。
晚宴开始半小时后,沈俞的名字终于挂上去了。
经纪人李哥给他发消息:[给沈俞送上去了,你自己的呢?照片还没搞到手吗?]
郎星脸上无光,神情不悦,低头回道:[晚宴才刚开始,我正在找机会。]
第70章 C位
主厅另一侧,何少被几个狐朋狗友围在中间,有人朝郎星努努嘴,笑道:“流量小明星今天光彩照人啊,何少要不要试试?”
何少被他说得有点心痒,朝郎星那边看过去。
旁边的人见他起了兴致,立刻起哄:“他主动贴过来,应该是缺资源了,何少花点小钱捧捧他,保准他天天把自己洗干净送到你床上。”
何少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天天来多腻,吃一次就够了。”
几人哈哈大笑,对郎星好一番评头品足。
话题是郎星,目光自然也聚焦在郎星身上,几人看着看着察觉到不对劲。
“哎,是我的错觉吗?郎星在风骚走位?”
“我也觉得奇怪呢,他在干嘛?端着酒一口不喝,桌上的菜也不吃,光定点站位了。”
“眼睛看哪儿呢?在跟谁笑啊?怎么还凹造型?”
“嘶……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一直在围着那些叔伯打转?”
“好像是……”
有人难以置信地笑道:“他不会是真想上去攀谈吧?”
“不像,他好像就在附近站一站,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我知道了!搞同框!就跟那些蹭红毯的明星一样,他这是在蹭大佬!”
“哈?不会吧?他没自拍啊。”
“那谁知道呢,可能趁咱们不注意就悄悄拍了。”
何少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眼神微沉,刚起的那点兴致彻底哑火,甚至有些被利用的恼怒。
就在这时,旁边有女生捂嘴发出低呼:“卧槽!沈俞怎么又上热搜了!”
何少精神一震,立刻回头:“什么瓜?”
女生掏出蓝牙耳机戴上:“不知道,我先听听。”
包括何少在内的几人齐齐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点进热搜、播放视频,一气呵成。
视频开头是沈俞和秦夕照站在喷泉边,说了些什么听不清,但后面沈俞对秦夕照步步紧逼,秦夕照一直后退,画面中是他越来越近的背影,而沈俞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只露出一点手臂和衣角,秦夕照的声音便逐渐清晰。
“你别过来!”
“这里人多眼杂,保持距离是为你好……”
“我想见见你的家人。”
“我知道那是假的,我想见见你真正的家人。”
“正好我这几天有空,我陪你去海边好不好?”
视频一经发出,掀起轩然大波。
[好家伙,沈俞的瓜怎么还没放完?]
[竟然做三,人品这么差,怒转黑!]
[怜爱秦董的未婚夫,好惨一男的。]
[这段视频进一步证明,沈俞身份造假。]
[沈渔民,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天哪天哪,信息量爆炸!]
[这把是锤死了吧?看看粉丝还能怎么洗。]
何少吃完瓜收起手机,默默回想后将怀疑的目光转向郎星。
视频背景很明显就在周宅,沈俞不久前才和秦夕照单独相处过,而郎星离开的时间和沈俞离开的时间基本重合。
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
何少本就对郎星心生不满,这会儿吃完沈俞的瓜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沈俞是被秦夕照叫出去的,当时无论从表情还是行动上看,都很被动,和视频中传达的信息完全相反。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也知道春秋笔法,视频经过剪辑,太容易断章取义了。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注意到,竟然有大佬主动跟沈俞打招呼,而且不止一个。
何少放下酒杯,整理整理衣服,抬脚走到自己老爹身边。
何父跟商业伙伴畅谈得正尽兴,一回头看到儿子贴过来,见鬼似地瞅了他一眼:“你来干嘛?”
何少谦逊笑道:“来学习学习。”
何父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肘子:“滚滚滚,别捣乱,我跟你李叔谈正事呢。”
何少摸摸鼻子,只好往后退开几步,等他爹跟人家聊完才又上前。
何父一脸嫌弃:“还没走?到底什么事?”
何少笑了笑,凑过去压低声音问:“爸,你知道沈俞吗?就那边那个,看到没,长得特别好看的……”
何父神色莫名:“知道啊,怎么了?”
“他被谁带进来的?”
“邬总啊!”
何少脸色一变:“什么?!”
“他是沈家的小公子,你可别招惹他。”
何父没注意儿子的表情,急着跟人攀谈,匆匆留下一句警告就转身走开。
何少定在原地,目光呆滞。
宴会接近尾声时,郎星过来找何少聊天,发现何少不搭理他了。
郎星讨了个没趣,心里有点不安,又不甘心,鼓起勇气问道:“何少,怎么了?”
何少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不过这眼神格外冷,连带着出口的声音也透着股寒气。
“郎星,你挺会搞事啊。”
郎星面色微变,不明所以地挤出笑容:“什、什么意思?”
何少冷嗤一声,抬脚走人。
旁边几个年轻人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但跟着何少混习惯了,也立刻走开,再没给郎星半个眼神。
郎星被晾在那儿,脸色一阵发白。
过了许久,他被手机震动唤回神,低头掏出手机。
是经纪人发来了新消息。
[这次请的摄影师太给力了,热搜已经安排好,你就等着涨粉吧!]
郎星急了,匆匆走到角落给经纪人打电话:“李哥,我不是说等我走了再上吗?现在宴会还没结束呢!”
经纪人语气透着兴奋:“现场又不止你一个艺人,还有影帝影后,你得赶在他们前面发东西,晚了热度就被分走了!”
郎星迟疑:“真的?可这样我待在这儿太难堪了……”
“你找个借口早点离开不就好了?”经纪人不以为意,“参加宴会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打听过,捧你的希望不大,不过被小明星蹭点话题,他们也拉不下脸跟你计较,反正咱们目的已经达成,你早点回来!”
郎星听他说得有道理,踌躇了一会儿,咬咬牙:“行!”
刚刚何少拿鼻孔看他,估计是看到热搜了,这次利用得明明白白,他以后别说融进何少的圈子,不被找茬都算好的,其他圈子他更够不着,留下来确实也没什么意思。
郎星转身去了洗手间,躲在门里面点开微博一看,自己的名字果然冲上热搜前排。
博主:[有幸参加了一场豪门盛宴,看到了我的偶像郎星,好激动好激动,真人脸好小,白到发光!]
正文是粉丝的口吻,下面附带几张图片,全是郎星和知名企业家的同框照,画面中郎星手握酒杯,与大佬目光相视,大佬不知道在说什么,郎星微笑倾听。
是同框,不是合影,几张照片全是郎星寻找刁钻角度站位,和假扮成工作人员的摄影师打配合,悄悄拍下来的借位错位图。
[天哪天哪,我们星星出息了!]
[郎星就是这么人见人爱呀!]
[听说这是A市周家豪宅,郎星竟然能出入这种地方,后面要上顶级资源了吧?]
[周家也不算太顶级,搞点关系还是能进的,但不是人人都能这样跟大佬谈笑风生哦,咱们星星绝绝子!]
粉丝们狂吹彩虹屁,路人也出于好奇点击关注,更有一些慕强的当场就黑转粉,偶尔有一些理智发言,却刚冒头就淹没在如海的狂欢浪潮中。
郎星心头的闷气一扫而空。
他收起手机,打开门出去洗手,顺便整理了下发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
名声算什么,面子算什么,现在是粉丝经济,只要能涨粉,就会有资源主动敲门。
郎星心情畅快地往主厅走,边走边琢磨找个什么借口离开,余光一扫,意外看到周家家主在跟沈俞说话,不由诧异地停住脚步。
周先生不知道在说什么,沈俞没开口,只是面带微笑倾听。
这一慕即视感太强,郎星差点以为沈俞在学自己,可很快他就意识到,沈俞根本没有借位,周先生是真的在跟他说话。
这……这怎么可能?!
郎星忘了离开,下意识朝那边走过去。
这时,沈俞忽然扭头朝旁边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被人群包围的邬总身上,邬总几乎立刻抬头回视,随即笑着对身边的一圈人举杯点头致意,穿过人群走到沈俞身边。
郎星目瞪口呆。
沈俞这么快就把人钓到了?
下一秒,邬总揽住沈俞的腰,用直接行动应证了他的猜测。
郎星难以置信。
沈俞冒充沈家的儿子,邬总是沈家的代表,这两人搞到一起是什么意思?狼狈为奸?还是单纯的那种关系?
郎星在脑子里极力贬低沈俞,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惴惴不安。
没多久,又有几名常驻财经频道的企业家走过去主动和沈俞攀谈,沈俞毕竟哑巴了,只微笑不开口,一律眼神示意邬总代他说话。
郎星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劲了,他后背渗出冷汗,抖着手掏出手机。
正在这时,司仪再次上场,宣布即将开始燃放烟花。
这是晚宴结束的信号,宾客们纷纷走向户外,看完烟花就会陆续离场。
人群中,邬总牵起沈俞的手,以毫不避人的亲密姿态紧挨着,一齐抬头。
“砰——”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如同一记炸弹在郎星脑子里炸开。
他呼吸急促,心底生出强烈的恐慌,顾不得给经纪人打电话,也忘了跟主家告别,丢了魂一样踉跄着跑开。
草坪另一边的何少正好看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讥诮地笑了一声。
狐朋狗友们也看到了郎星的热搜,跟他勾肩搭背地调侃:“这么想不开啊何少?这种操作在娱乐圈太常见了,咱们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不带他玩就是了。”
有人出主意:“郎星挺没意思的,要不咱们去搅黄他两个代言怎么样?”
有人哄笑:“拉倒吧你,喝几两啊醉成这样,自家公司都做不了主,还跑去插手别人的财路,有这本事吗?”
几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说着说着把自己给逗乐了。
这时,有人注意到跟邬总站在一起的沈俞,惊讶道:“哎?你们看沈俞!他怎么在那边?不会要跟郎星走一个路子吧?”
何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烟花接近尾声,户外灯全部打开,周家家主开始招呼宾客合影留念,周家的小辈也呼朋唤友喊年轻人去宴会厅拍照。
何少等人走进去就听到杜乘风在喊:“等等等等,小俞还没来呢。”
周家孙辈说:“小俞在我爸那儿,等那边拍完了我去喊他。”
何少的狐朋狗友:“……?!”
过了一会儿,周家孙辈去而复返:“我们先拍吧,小俞那边还有好多叔叔伯伯要单独跟他拍照,暂时过不来,等他来了咱们再拍一组。”
狐朋狗友再次:“……?!”
年轻人各种凹造型,热热闹闹拍了N组照片后,沈俞终于回来了,杜乘风立刻招手:“小俞,快过来!”
周家孙辈指指自己身边:“来来来,站我这儿!”
C位周家长孙,左边依次是周家其他孙辈,从直系到旁系,右边依次是沈俞、小白、杜乘风、其他……
挤在后排边边角角的狐朋狗友:“???”
拍完照,大家互相道别,这场热闹的宴会总算彻底结束。
离开周家别墅,沈俞坐在车后排,跟小白头靠头愣神醒酒,两人酒量都不行,每次小小抿一口,满打满算一整杯都没喝完,竟然微醺了,现在神智虽然清醒,却有点头重脚轻。
请了代驾开车,海巫坐在副驾,一边分神观察后面两人的情况,一边不停接打电话,谈的都是公司业务。
把小白送回宿舍后,车继续往城郊行驶,海巫挪到沈俞身边,电话依旧没停过。
沈俞眯着眼看他。
海巫接受他的审视,眼含笑意,握着他的手轻轻揉捏。
沈俞怕被代驾看到,红着耳尖把他的手甩开。
回到疗养院,代驾停好车离开。
沈俞没立刻下车,侧身倒在海巫身上,迷瞪着咕哝:“邬总,你今天好大的排面啊!”
在网上立人设很简单,可再能忽悠也不可能请动那么多商界人士配合表演,今天他在周家被奉为上宾,说明自己沈家公子的名头并不是随意捏造的,回来这一路海巫电话不断,显然也是真有业务要谈。
“邬总”这个身份,海巫肯定经营很久了。
海巫搂住他的腰,下巴在他脸颊轻轻蹭了蹭:“哪有什么牌面,我只是个打工的牛马,借的是你沈公子的光。”
沈俞抬起脸,阴阳怪气:“这么能干,得算打工皇帝了吧?”
海巫笑出声:“嗯,小俞说得对。”
沈俞斜睨他:“那我这个沈公子,怎么连我家公司在哪儿都不知道?”
海巫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旧新闻:“在这儿呢,我读给你听,天枢海工集团总部园区竣工投产,助力我国海洋工程高质量发展……”
沈俞打断他:“不对吧,我上网查过,不是叫瀚洋国际集团吗?”
海巫解释道:“那是境外的主体,国内是重新搭建的平台,两家明面上没有股权关联。”
沈俞想了想:“哦……我懂了,是为了绕开境外的限制,不然关键技术过不来,人也不方便过来。”
“小俞真聪明。”海巫笑着埋头在他颈间啄了一口。
沈俞顶着发烫的脸缩了缩脖子,抢过他的手机搜“天枢海工”,惊讶道:“控股人怎么是你?”
海巫埋头继续啄,嗓音含糊:“唔……临时代持,等沈董那边稳定了就转回去。”
沈俞坐直身体,瞪大眼:“你的意思是,沈家最核心的东西和国内这边的布局,现在都在你手上?沈家这么信任你的吗?”
海巫被推开,镜片后眼神幽幽:“非常信任,我们合作好多年了。”
“那也很离谱啊,亲兄弟都没这么铁的!”
“沈家的发家史有我一笔。”
沈俞有点意外地愣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哦……那勉强有点合理吧。”
海巫再次凑近,低头去啄他下巴,滚烫的呼吸裹着淡淡的酒气往他衣领里钻。
沈俞气息微乱:“该下车了……”
“先亲一会儿。”海巫摘了眼镜扔在一边,脸埋进他的衣领,“回去有个电灯泡,不方便。”
沈俞被他挤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捧着他的脸欲拒还迎地推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说小康哥,你当保镖的时候,人家左一口王哥右一口王哥……你……你在干嘛……”
海巫猛然抬头,堵住他口中溢出的变了调的声音。
狭小的空间迅速升温,车外是深冬浓重的寒意,车窗玻璃很快浮上一层白雾,被沈俞的袖子蹭开几道凌乱透明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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