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予你 “怎么办,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那天便利店的苹果苏打又浮现在眼前。


    现在的江纵已经不会把这种事情归类于单纯的巧合, 林疏雪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轻叹口气,刚想要讥嘲。


    听见林疏雪温声:“听说吃糖可以缓解烟瘾。你要不要试一试?”


    ……江纵怔松。原来她理解的瘾是烟瘾。


    心底又浮起密密麻麻酸胀的情绪。似是失落。


    唇畔熟稔勾起笑意,他哑着嗓:“试了我有什么好处?”


    随后他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一触即分。


    林疏雪显然很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几秒钟的接触耳廓抑制不住开始升温,连带着看向江纵的视线都带着闪躲。


    他喉结动了动, 胸腔漫出笑意, 身子后倾倚靠在墙上,那支许久未被点燃的烟终于还是跌落到地上。


    他漆色目光似水, 泛起星星点点波澜。


    “怎么办, 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林疏雪上一秒还在懊恼自己这个举动是不是有点太过大胆,下一秒又被江纵这句话愣得大脑宕机。


    “啊?那, 那我们现在算……互相喜欢?”


    她觉得自己的嘴和脑子完全分离开,压根没意识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视线中江纵笑得更加恣肆, 勾人的眼眸弯成一条线,嘴角扬起,连肩膀都在抖。


    那支躺在地上的烟,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里面的烟叶洒出来,彻底结束它短暂又悲凉的一生。


    她听见江纵噙着笑意,俯身替她拨开一缕垂落到眼睫的发丝,哑声。


    “你怎么不说,我们现在算谈恋爱?”


    林疏雪抬头的动作滞涩在半空, 静止的大脑缓缓转动。对哦,互相喜欢, 不就是应该谈恋爱吗?


    这么快就要谈恋爱了吗?


    她四肢都僵硬,那双明亮的小鹿眼恍若定在眼眶,忘记转动一般, 余光注视眼前的男人,喉间几番翻涌又下咽,仍是没想出应该说点什么。


    谈恋爱要做什么?光拥抱是不是不太够。林疏雪脑海中浮现起那日琴房,江纵戛然而止的吻,莫名紧张起来。


    发顶似乎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江纵轻轻拍了拍眼前沉默良久的小姑娘脑袋,喉间干涩。


    “逗你的。”


    他拆开水果糖的包装袋,青绿色的糖果含在齿间,苹果味的糖独有的酸涩包裹口腔,蔓延五脏六腑。他齿间用力咬碎,硬糖碎片划破舌尖,溢出些许血腥气。


    江纵像是无所觉,任凭舌尖伤口抵住齿尖。


    烟盒重新塞回兜里,背影清隽,抬抬手腕,对某个原地发愣的小姑娘散漫道。


    “走了。”-


    回到包间,裴天扬的鬼哭狼嚎还没结束,江纵耐性告罄,问关芷语歌单上还有哪些是他点的。


    关芷语显然也深受魔音折磨之苦,一股脑全交代了。


    江纵非常干净利落把这些歌通通删掉。


    等裴天扬这首《难得真兄弟》感情激昂唱完,发现下一首他最爱的《奢香夫人》变成Kpop舞曲,才得知他精挑细选的精品歌单,被他哥不由分说全删光了。


    林疏雪觉得耳边清净多了。


    现在掌握麦克风生杀大权的是何希存。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有点甜,结果唱歌的声音和说话完全不一样,十足的御姐风范,那一串韩文歌词也能轻松咬准。


    孟书因疯狂摇着桌台上配的手摇鼓,兴致勃□□哄“姐姐好帅!”“姐姐我可以!!”


    而被强制闭麦的裴天扬正在据理力争,试图博得他江哥的怜悯,重返舞台。


    很显然怜悯二字和江纵本人完全不沾边,他眼睑耷拉,没个好脸色:“我是来放松的,不是给耳朵上刑的。”


    在裴天扬的软磨硬泡下,他放言:“要么让我接着唱,要么你去唱一首!”


    江纵闲闲掀起眼皮,语气轻佻:“行啊。”


    说完掏出手机,扫描点歌二维码。


    裴天扬见他真要唱歌,差点惊掉下巴。


    他没接何希存递来的手麦,而是走到放立麦的小台子上,侧身靠着墙壁,模糊灯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修长的腿一曲一放,单手轻轻靠在麦架上,目光柔和。


    一段抒情和缓的前奏响起。


    林疏雪还以为他这样的人会偏爱听摇滚乐。


    没想到是一首粤语歌。


    “像我这样成就或太牵强/而像你这样每一位也心痒/清楚你未暗示我是我幻想”


    ……


    他平时说话总懒懒的,咬字吐句像飘在天上,因而会给人一种轻佻、不着调的错觉,唱歌时才发现。


    江纵嗓音低沉,是很有磁性的那种类型。虽然是粤语歌,但他粤语咬字没有那种普通话硬说粤语的别扭感。


    棱角分明的侧脸,配上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过几多通宵至肯醒觉才愿退烧/爱不了却偏走不了别说笑/没有感受灵魂被你拖走/缠在你左右我乞讨等接收”


    不知道是不是林疏雪的错觉,总觉得唱到这句时,视线一直平视前方的江纵,目光似乎略带幽怨地落在自己身上几秒。


    她心虚摸了摸鼻子。


    好在其他人没留意,何希存默默感慨江纵的粤语说得标准。


    裴天扬与有荣焉:“那当然,江哥去年暑假受邀去港大参与一个项目实验,在那边呆了一个月,港大那个什么教授,临走时还不忘招呼江哥去他手底下读研呢!!”


    “这么厉害?”孟书因有点不相信。她对江纵的事情向来是质疑。


    裴天扬“哼哼”两声,表示不和这些黑粉一般见识。


    他补充:“而且江哥刚上大学时干过酒吧驻唱。一场这个数!”


    裴天扬冲他们比了四根手指。


    “四千啊?”几个人震惊。


    裴天扬高深莫测一笑,云淡风轻:“四万。”


    “这么多——”几个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裴天扬得意:“一开始没这么多,后来老板发现他上场效果实在太好了,客流量比平常要翻几番,就涨成这个价了。可惜后面江哥就不去了。”


    “为什么?”


    裴天扬:“后面跟导师进实验室做项目了,没空去啊!”


    “大一就开始跟项目?”


    ……


    音乐声顿了两秒,江纵放下立麦走到原先坐着的沙发旁。


    裴天扬讪讪:“不唱了江哥?”


    江纵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不唱了,怕再唱下去你给我小学成绩单都揭出来。”


    八卦戛然而止。


    众人一哄而散。


    林疏雪始终坐在角落里。


    感觉身侧沙发塌了一块,丝丝缕缕橙花香钻入鼻尖。


    “怎么没听见你唱?”


    江纵垂眸问。


    林疏雪摇摇头:“我五音不全,唱歌很难听。”


    从她钢琴曲只能想出《两只老虎》,她的音乐造诣显而易见了。


    江纵:“那怎么还答应他们来KTV?”


    林疏雪轻笑:“大家一起就很有意思啊。”


    江纵再三确认:“不觉得无聊?”


    林疏雪恍然,原来他误以为自己是顺着别人心意而妥协的。她连忙解释:“没有,我喜欢当听众。”


    江纵挑眉:“裴天扬那样的也乐意听?”


    林疏雪顿了下,片刻还是决定实事求是,抿唇摆摆头:“那种除外。”


    音乐恰好到间奏,裴天扬杀气腾腾的声音飘过来。


    “哎——那边说悄悄话的,禁止人身攻击啊!!!”


    林疏雪笑弯眼眸,那双终日清清冷冷的眼睛染上KTV橙红色光线,添出几分生动来-


    江纵他们第二天一早就从度假村离开了,他们比林疏雪来的要早一天,江纵导师那边临时有新的项目任务。


    按孟书因一开始的计划,两拨人是不会遇见的。


    也难怪度假村主理人陈风为什么没和这对欢喜冤家提前打招呼。


    林疏雪他们在度假村玩了两天,体验了骑马、射箭一系列户外运动后,腰酸背痛回到学校。


    假期余额告急,两位舍友也不打算再回家,拖着疲软的身躯在宿舍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都是平时不爱运动犯得孽。


    国庆假最后一天,何希存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学校搞了个体育文化节预热篮球赛,刚好今天是第一场揭幕赛,自动化学院对阵理学院。


    上一秒还在吆喝自己肩酸腿痛的孟书因,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走!看篮球赛去!”她双眼放光,精神十足。


    何希存忍不住扶额吐槽:“看来180男大比膏药贴好用。”


    孟书因眨眼间就换好衣服准备化妆,闻言扭头反驳:“错!我这是热爱体育!”


    林疏雪就这么被舍友连哄带拽拽去了篮球场,手里还拎着三杯刚排队去买的奶茶。


    虽然是临时通知的、在假期内的比赛,但看台三三两两也聚集了不少留校的学生来看热闹。


    “这么多人热爱体育?”孟书因不禁发出感慨。


    何希存阴阳怪气:“嗯呢,都和你一样热爱。”


    他们三个找了稍微空一点的位置坐下,经过一个女生的时候莫名觉得她投过来的眼神怪怪的。


    等到坐定,才想起来。


    “哎!刚刚那个不是那谁?”孟书因疯狂眨眼。


    林疏雪:“哪谁?”


    孟书因猛拍大腿:“就是徐雅啊!”


    何希存经她提醒,反射弧很长拖调说了声“哦——!”


    林疏雪虽说是不想追究,但很显然有人没这么好脾气。徐雅那个帖子很快因为“系统bug”一不小心卡出了真实实名信息。


    平日里徐雅追江纵不是秘密,他们班学生都能看出来,毕竟她四处打听江纵的课表和行程,那天送奶茶也有很多人看见。


    此刻帖子里实名一漏,被带节奏跟风的网友顿时清醒,明白自己是被当枪使了,火速扭转风向,开始对徐雅一通阴阳怪气起来。没多久徐雅就灰溜溜把帖子删除了。


    官方运营解释是bug,林疏雪心知就算是bug也不能这么巧合,多半是江纵在背后出手了。


    孟书因:“出了这么大的丑,我还以为她不敢出门了。”


    何希存若有所思:“所以她带了个口罩吧?”


    他俩齐齐发出得逞后的笑声。


    却听见下方人群传来骚动。


    主席台方向走下一个男生。脱下外套风衣,衬衫袖子挽到上臂。


    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头顶和背影,看不清正脸。


    孟书因没忍住小声议论:“谁啊这是?人气这么高。”


    习习凉风吹过,林疏雪拨开额前发丝,男生恰好转过身来。


    同林疏雪对上视线。


    ——江纵。


    一边裴天扬颠儿颠儿从主席台跑下来:“来来来,我给江哥您拿外套。”


    怎料他江哥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眸亮了一瞬,勾起半边唇角,脱下的风衣搭在臂弯,径直往看台上走去。


    无视周遭的议论和注视,他神情自若。


    刚还在质疑什么人能引发这么高人气的孟书因,看见江纵走过来,连忙噤声。何希存反应慢半拍,指着江纵身影道。


    “哎,那好像是江——”


    “寄存一下,等会拿。”


    江纵把怀里的衣服丢到林疏雪腿上,动作行云流水——


    作者有话说:真心话当开玩笑说就是我们小江本人[彩虹屁]


    歌词源自周柏豪《够钟》


    第22章 予你 “死渣男!”


    “他!就这么!绕过他最亲爱的兄弟!把外套扔给了我女神!!!”


    主席台前, 被冷落的裴天扬痛心疾首给不在场的钟融发语音哭诉。


    电话那头的钟融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新生大会那天江爷跑来看疏雪名字就能猜到两人有问题,你见过江爷什么时候主动关心女生的?”


    而比起裴天扬的凄凄惨惨戚戚, 林疏雪更关心的是。


    “你穿衬衫西裤打篮球?”


    她把人随手扔过来的风衣妥帖折好包在怀里,两腿并拢的坐姿端正又乖, 抬眸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理喻”。


    虽然她理解不同人对不同的穿搭有独特的追求, 江纵大概就是那种衬衫西裤狂热爱好者,在学校看见他的次数, 十有八九都是衬衫。


    但不至于打篮球这么剧烈的运动, 也要穿衬衫吧……?


    江纵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看看林疏雪脑子里的构造,不然为什么她的关注点总能和别人与众不同。而且这些与众不同的关注点, 显得她特别的……可爱。


    他不免失笑,屈膝俯身捏了捏她脸颊, 懒声解释。


    “我们学院有选手路上堵车没赶回来,我上去替补。”


    江纵的动作亲昵自然,还不待怔愣原地的林疏雪反应过来,就转身进场。然而他来时就顶着万千注目,围观的其他同学自然是将二人的互动收之眼底,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林疏雪是听见舍友叫自己名字才回神。


    “你们在一起了?”孟书因显然眸中的震惊不比林疏雪小。


    脸颊余热尚未散去,林疏雪不自然地别了缕头发到耳后,心虚回避她的视线,斟酌道。


    “应该……没有吧?”


    孟书因更震惊:“没有他还对你动手动脚?!”


    她没压住声, 惹得周围一阵目光投向。


    林疏雪感觉自己像早恋被抓包的高中生,话哽在喉间, 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何希存解救了她:“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林疏雪思前想后,给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下了个定义:“应该是,我在追他?”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表白了?”孟书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受到颠覆。


    林疏雪小心翼翼点点头。


    “那他怎么回应的?”孟书因追问。


    这个问题成功问倒了林疏雪。她光洁的额头紧蹙一团, 反复回忆那天的画面。……江纵似乎,好像完全没说答应还是拒绝?


    孟书因完全没有设想过,她像小白兔一样单纯乖巧的舍友居然背着她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的事。此刻看她犹豫沉默的表情,猜到了答案。


    她对江纵的恨意更深一层,气得牙痒痒,默默攥紧拳头。


    “是不是不答应,也没有拒绝?”孟书因极力克制话语里的愤怒。


    林疏雪眨眨眼,清澈的眼眸明晃晃写着“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大字。


    孟书因低骂一句:“死渣男!”


    何希存也满脸不赞同:“不答应、不拒绝,还和你走这么近,疏雪,你小心他想吊着你。”


    孟书因冷笑一声:“我早说了,他就是这种人!”


    嘹亮的哨声划破天际。


    原来在他们刚刚交谈的时间里,两队球员纷纷上场,准备就绪。


    而江纵在篮球场无疑是最好辨认的那个,不为别的,其他人都是穿着运动背心外面套个球服上场,只有他,在白衬衫外套球服,配上荧光橙的配色,显得不伦不类。


    但时尚的完成度主要靠脸。


    林疏雪第一次深刻认同了这句话。


    她见过江纵攀岩时利落的动作,猜到他打篮球的水平应该不会差。毕竟体育项目都是共通的嘛。况且能被选过来临时救场,想必是有实力。


    但没想到球场上的江纵那么耀眼。


    她看不懂篮球,解说说的那些陌生名词她根本听不懂,只知道要把球投进篮筐里就算赢。


    很显然江纵就是自动化学院球队里主要干这件事的人。


    球场上的少年一改平日的散漫,变得意气飞扬,他身形矫健,掌下运球游刃有余越过重重防线,手里的篮球一次次从球场的各个方位,划出利落的弧线,轻松入网。


    比赛焦灼,现场气氛热烈,因为是江纵上场,比赛开始时看台还在源源不断来人。大约都是得知消息后赶过来的。


    孟书因也顾不上怒骂渣男,把注意力放到比赛上。


    何希存不由感叹:“江纵目前进的,全是三分吧……”


    “何止。”身边有个女生自来熟接话,“目前还没看见有人能从他手上把球截下来。”


    球场上的江纵格外耀眼。就像——湛蓝天际高悬着的一轮红日。


    林疏雪闻言看向不远处的记分牌,自动化学院这边攻势猛烈,比分很快拉开。


    理学院渐渐有些乱了阵脚。


    裁判摇旗吹哨,第一节结束。


    比分停留在18比5。


    理学院几位球员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篮球队?”林疏雪不免好奇。


    身边那个女生接话:“你是新生吧。”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个女生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那你不知道也正常,他之前就是院篮球队的,后面……”


    她停顿了一下,在思索怎么措辞更妥当。


    “后面他和队里的人发生了争执,自己退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接过话头。


    林疏雪抬眸,面前的男生挂着得体的笑容,鼻梁上架着的金丝框眼镜十分眼熟。


    倒是身边女生先一步提醒:“卓主席,你怎么来了?”


    林疏雪恍然,哦,他是学生会主席卓立,中秋联欢会那天见过。


    听着两人寒暄,林疏雪才得知,身边这位学姐原来也是学生会的成员,是实践部的部长,叫蒲桃。


    林疏雪不忘孟书因的殷切嘱托,趁两人交谈,手肘戳了孟书因好几下,见人没反应,侧眸一看。


    刚刚还气势汹汹差点捋袖子去江纵面前大骂的人,不知何时换了一张羞涩的脸,眨啊眨盯着卓立看。


    林疏雪失笑。


    一时的走神,发现卓立竟然弯腰,似乎是想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疏雪同学,可以往里面让一下吗?”他弯了眼眸,含笑晏晏。


    林疏雪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愣了片刻后点头,依言往右边凑了凑。


    他们眼神交汇的这短短几秒,被台下灌了两口苏打水的江纵尽收眼底。


    “卓立?他过来干什么?”江纵略带不满。


    裴天扬:“预热赛,他身为主席肯定是要过来检查工作的呗。”


    江纵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头紧锁:“那他不去主席台,跑观众看台那?闲的?”


    裴天扬语塞:“可能、可能顺便看看看台设施需不需要维修?”


    江纵嗤笑:“他能有这份闲心,就该去和团委建议另辟体育部,而不是把这种破事都塞到我们身上。”


    华大的学生会部门设置没有体育部。因而每年的运动会、各大体育项目校内赛事,通通都推到文艺部来组织承办,美其名曰:文体不分家。


    下半年本来节日就多,一过节,文艺部就要组织活动来庆祝,现在再加个每年雷打不动的运动会,文艺部那点成员名额压根不够用。


    这才是江纵跑去给人打白工,只为了把别的部门骗过来给他们运动会打下手的原因。


    哨声又起。这是裁判在催促球员返场,准备下一场比赛了。


    江纵盖上瓶盖,递还给裴天扬,眸色阴沉叮嘱:“替我留意卓立那边的动静,我倒看看他登这个三宝殿想干嘛。”


    裴天扬自是一叠声应了。


    卓立似乎和身侧的实践部部长有事要谈,仿佛选择坐在她身侧,也只是为了交流方便。


    林疏雪压低声凑在孟书因耳畔:“要不要我和你换个位置?”


    谁料平时骚话连篇的孟书因顿时红了脸颊:“不要!太近了我会紧张。”


    林疏雪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没挪开位置。


    理学院显然换了战术,开始重点盯防江纵。江纵渐渐感觉力不从心,运球、传球都有至少三个人拦截。


    眼见着比分快要被追平,他眉眼间难得染上躁意。


    和蒲桃简要交代完他们部门下一项大学生创业规划后,卓立不免侧身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表情始终沉静,在这片激情洋溢的球场上似乎格格不入,可她眼瞳中流转的专注和认真,又让人很难认为,她是被迫来的。


    她长发披散着,侧脸精致,不施粉黛。穿着一件一字肩纯白上衣,露出的半截锁骨分明。


    “你很喜欢篮球?”卓立没忍住,轻声打破女孩的聚精会神。


    “嗯?”林疏雪偏头,小巧的瓜子脸衬得那双星眸更灵动,“我不太懂。”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弯起的弧度清浅。


    不太懂,却看这么认真,为了谁,答案显而易见。


    卓立蓦地嫉妒起场上运球过防的少年。


    只是这种情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听见女孩扬起温软的腔调补充:“但我舍友很懂篮球!卓主席你要是有看不懂的可以问她!”


    说罢她侧身让出她口中舍友的位置,眼神疯狂示意。


    卓立失笑,心口微微涩然。


    人群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


    林疏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就看见裁判在自动化学院的计分牌上翻了一页。


    场上的少年狂妄仰头,冲着刚刚连环盯防自己的三名对手嚣张勾唇,微微偏头,挑衅一般指了指自己抬起的手腕。


    人群中的欢呼声夹杂着起哄声愈发热烈。


    她询问身边同学。


    “江纵刚刚表演了个滞空跳投!太丝滑了!!”身边同学满眼崇拜道。


    林疏雪一边用手机搜索什么叫“滞空跳投”,一边后悔错过刚刚江纵的精彩一幕。


    大概是林疏雪眉梢挂着的懊恼太明显,卓立侧头贴过去,轻声安慰。


    “比赛全程有录像,到时候可以去学校官网看。”


    女孩眼眸亮了一瞬,她浅笑着向卓立道谢。


    “林疏雪。”


    她听见熟悉的懒倦嗓音响起。


    江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侧还站着一个女生。


    似乎是想要送水刚被江纵礼貌拒绝的。


    林疏雪抬眸望去,目光困惑。


    视线里的少年漫不经心扬起颌骨,大片夕阳在他身后染红天际,余晖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线条。


    他发梢挂着汗珠,后背也湿透大片,一路小跑上看台,呼吸还没喘匀。


    江纵大步迈到林疏雪面前,眼睑耷拉,上翘的眼眸拉得平直,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林疏雪就是感觉到,他在不爽。


    他居高临下开腔。


    “我渴了。”——


    作者有话说:小江同学何日能得到娘家人支持(不是)


    改名啦!大师说这个文名旺我[求求你了]宝宝们不要认不出来ovo


    第23章 予你 “喜欢他那样的?”


    孟书因默默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嘴里嘟囔:“渴就喝水啊,喊疏雪干什么。”


    林疏雪眨眨眼。


    江纵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傲,目光扫过人总是懒倦随性, 飘忽没有定点,就像他这个人, 传言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 仿佛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当他定定看向一个人的时候,那双得天独厚的桃花眼, 眼眸中流动的深情很难有人抵挡得住。


    她手里还抱着江纵的外衣, 他身上特有的橙花香好似染上了自己的衣摆,有点甜。


    “我只带了奶茶。”林疏雪轻声。


    他大言不惭伸手:“我就喜欢喝奶茶。”


    林疏雪困惑挑眉。


    匆匆赶来的裴天扬听见这话, 当即毫不留情揭穿:“你喜欢?谁之前说不喝这么甜腻的东西的?”


    江纵耷拉眸子戳开封贴,吸了一口。


    好甜。他全身力气用来做表情管理维持平静面容, 片刻后口腔渐渐弥漫起苹果的青涩味道,中和了奶茶基底的甜腻。


    他看了眼杯身的标签。苹果奶绿。


    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苹果味的东西。


    江纵扬起下巴,半眯着眼,眸光似是威胁般沉下,看向裴天扬:“我改口味了,不行?”


    裴天扬连连求饶:“行,行。祖宗,您说什么都行。”


    江纵睨他:“你来干嘛?”


    裴天扬眨眨眼,字正腔圆:“彭彦哲让我求你回去把下半场打完。”


    江纵有些嫌弃移开视线:“说话就说话, 别眨眼。”


    另一边经常习惯眨眼的林疏雪:……


    彭彦哲是自动化学院校篮球队队长的名字。


    江纵懒懒散散又喝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奶绿,漫不经心:“小田不是人已经来了, 还要我上干嘛?”


    裴天扬只得压着声好声好气:“哥,你前半场打太好,老彭怕小田一来和你差距大, 输了难看。”


    “不去。”江纵拒绝得很果断,“上半场救场是拿他之前的人情换的,人来我就走,一开始就说清楚了。”


    裴天扬猜到他会是这个答案,并不多劝。


    江纵一个跨步越过卓立站到林疏雪面前,他偏头看向林疏雪身边的卓立,懒洋洋道。


    “劳驾,让个位。”


    卓立轻笑一声,没动:“这种东西,应该是先来后到吧?”


    江纵弯眸,像是讥笑:“那也是我先来的。”


    他视线意有所指落在林疏雪怀里的外套。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得莫名,但卓立脸上依旧是八风不动的笑意。


    “你不去负责篮球赛?”


    江纵不吃他这一套:“部长是裴天扬,你找他去。”


    “反而是你,我没听说主席考察部门工作,来观众席考察的。”


    卓立有的是说辞:“和部门成员交流工作,也是我考察任务的一部分。”


    他俩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太浓,两人还都时不时把眼神飘到林疏雪身上。


    林疏雪觉得夹在中间的自己很煎熬,怀里抱着的外套也像一个烫手山芋。她默默冲孟书因使了个眼色,孟书因心有灵犀get到意思往右边挪了个位置。


    她拽了拽江纵的袖子,示意他身边的空位。江纵挑衅般冲卓立挑眉,揽着林疏雪的肩把人带着挪得离卓立远了一点。


    好幼稚。林疏雪心想。


    她看见江纵背后的衬衫被汗浸湿大片,洇出水渍,拿起搭在腿上的外套,问他。


    “现在穿吗?”


    江纵摇头:“太热了,不想穿。”


    他为了身体力行监督林疏雪远离卓立,和她挨得很近,刚运动过后的少年躯体热意汹涌,林疏雪切身感受了一遭。


    孟书因诸多不满,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发作,恨恨打开和何希存的聊天框,顶着新做的美甲哐哐敲字辱骂。


    下半场换人之后,观赏性明显不如上半场。平心而论新换的球员实力也不错,但少了江纵在场的那种狂妄嚣张的打法。


    体育竞技赛事,当然是竞技性够强,够激烈才会让人想观赏。


    看台上的观众三三两两有人离场。


    场上没有江纵,林疏雪对本就看不懂的篮球赛更没了兴致,垂眸盯了一会就开始犯困。


    她今天醒得早,下午本来是计划午休的。


    “累了?”江纵注意到她染上倦意的眉梢。


    林疏雪直起身,摇摇头:“有点无聊。”


    江纵弯眸:“那就走,看不无聊的。”


    “啊?”


    她不由分说被人握住手腕,一路从看台带离篮球场。经过的时候,发现卓立本来坐着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江纵注意到她的视线,状似无意:“这么关心他?”


    林疏雪:“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孟书因还没来得及多和他接触呢。


    这话落到江纵耳朵里却变了意味。


    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没和卓立那狗多聊几句?


    江纵想到每次哨声响起,他放下球抬眼看向林疏雪的时候,她都在和卓立谈笑风生,不免又暗自气得牙痒。


    他恨恨:“喜欢他那样的?”


    林疏雪连忙摇头,抗拒的神情丝毫不作假:“你在想什么?”


    想你呗。还能想什么。


    当然这话江纵没说。见从她脸上神色挑不出什么刺,江纵鼻间轻嗤一声,撂了一句。


    “少和他来往。你玩不过他。”


    他没再多解释,林疏雪识趣没追问,直到车停在一栋公寓楼门口林疏雪才恍神。


    “这是哪?”


    驾驶位上的男人语气淡淡:“我家。”


    他俯身靠过来,替林疏雪解开安全带。慢条斯理解释:“我先洗个澡,洗完再带你去。”


    “那我在车里等你?”林疏雪秉守自己的衣架职责,那件棘手的外套全程搭在自己腿上没还,说这句话时仰起脸,自上而下的视角柔和了她尖尖的下巴线条,显得圆钝可爱。


    “等什么?”江纵皱眉,替她拉开车门,“我一个人住,家里没人。”


    ……


    江纵这间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黑白的装修色调,和他钟爱的黑白衬衫一样,隐隐透露着一股冷淡的气息。


    林疏雪坐在沙发上,偏头看向客厅一整面的落地窗,耳边是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捧了一路的风衣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真正衣架,只是接触太久,林疏雪总觉得那股橙花香黏在自己怀里,丝丝缕缕往鼻子钻。


    没多久水声渐止,江纵湿着发、披着宽松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只靠腰间一根带子维系,领口敞得很开,晶莹的水珠顺着湿发划过他锋锐的下颌线,滴落到锁骨上。再往下隐隐能窥见曾被裴天扬大肆宣扬的腹肌线条。


    江纵发现林疏雪这人很有意思,有些事情上看起来懵懂得不像成年人,有些事情却直勾勾盯着看分毫不避让。


    连他都分不清,是真纯,还是装纯。


    譬如此刻。


    虽说穿浴袍出来有故意的成分,但女孩子眼珠子都粘上来,完全不躲闪的。也就独她一份。


    江纵喉结轻滚,薄掀眼皮,声音微哑。


    “好看?”


    林疏雪想眨眼,阖到一半想起他今天指责裴天扬的话,连忙刹车,又奋力睁开,诚实道。


    “还行。”


    见人脸上大大方方挂着意犹未尽的神色,江纵不免闷声低笑,他迈步在林疏雪身侧坐下,偏头勾唇。


    “那凑近点看。”


    预想中女孩脸红的情景并没发生,林疏雪神色坦然靠近,缓慢抬起手腕。


    江纵挑眉。


    这是。光看还不够,还想上手?


    只是这手的方向好像不太对吧。


    一瞬的犹豫丧失了最佳躲避时机,林疏雪眼疾手快捋起他宽松的浴袍袖子。


    大约是久泡实验室的缘故,江纵皮肤很白,先前在球场的时候林疏雪就发现了,他比旁人要白一个度。而此时,手臂瓷白的肌肤上,除了脉络分明的青筋……还有几道或深或浅的刀痕。


    其中有两道颜色明显艳一点,应该是最近新添的。


    林疏雪依旧是那双清泠泠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江纵手臂上的伤痕,浓密的睫毛微垂,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江纵莫名燥热起来。


    他使力抽回胳膊,眸色沉了几分。


    林疏雪淡声开口:“你最近见过你继母了?”


    她开口有犹豫过,最后还是选择用了“继母”这个称呼。


    江纵闻言气笑,心底那些微弱的旖旎念想被她平淡的话语冲散,舌尖抵着下颚,敛下眼眸看她:“你胆子很大。”


    “还没有别人敢在我面前称她叫继母。”


    他泄愤般伸手捏了捏林疏雪左侧的脸颊肉,直到那块肌肤变形才收手。


    “怎么看出来的?”


    依江纵对郭朋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在林疏雪面前提到那个女人。


    林疏雪轻声:“找到你的那天,束教授在我们学校开讲座。”


    江纵眼神微动,看来慌张中没藏好的刀片还是被她看见了。


    “而且,你药片包装盒露出来了。”


    他顺着林疏雪的视线望去,电视机盒旁边,有一个药瓶盖子。盖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江纵惊讶于林疏雪的细心之余:“一个盖子就认出来了?”


    林疏雪不疾不徐:“舍曲林片。我妈妈吃过。”


    江纵想起那天餐厅外面匆匆一面的女人,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痕迹,却丝毫不减她的风致,当时应该在和身边的男人谈笑,眉眼间溢满幸福。


    他发现林疏雪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了变化,似乎隐隐带着讨好的意味。


    她温声:“所以,你是最近见了束教授吗?”


    这是要拿自己家里的秘密和他交换的意思?江纵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


    他低声:“前天回过一趟家。”


    女孩漂亮的眉眼在听见他的回答后蹙成一团,显得生动而鲜活。


    她字斟句酌启唇:“下次可以出去散散心,或者找人聊聊天,别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


    “找我也行。”


    林疏雪发觉身前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尾梢微翘的漆色眼瞳定定注视着自己。


    江纵发现林疏雪总是有这样的能力,三言两语去抑住他心底汹涌的破坏欲,哪怕一次次踩到他不可触碰的死线,他却不舍得推开。


    那日江秉怀令人作呕的神情和利欲熏心的言语,束瑜假慈悲的叮嘱,两人在他面前惺惺作态的浓情蜜意,好像轻易被落地窗外的大片斜阳照散。


    他听见自己出口的声音微颤。


    “你想做我的心理医生啊?”


    林疏雪以为江纵这么久的沉默是火山欲来的前兆,已经做好和上次一样被人恶狠狠推开的准备,没想到……


    她抬起眼眸,小鹿一般的杏眼眼底似有星河流转,眉眼弯起,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嘴角高高扬起,竟是从未有过的明艳笑意。


    “嗯。”林疏雪莞尔,复又重复。


    “只做你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小江:going老婆,她却只关心我的原生家庭和我受的伤,她好爱我[墨镜]


    第24章 予你 “那是他前女友吗?”


    “还有……卓主席的微信我是替朋友要的。”


    林疏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要加这么一句话, 脑海中冥冥有个念头,江纵今天莫名其妙的对峙,或许和这件事有关。


    江纵闻言, 眸间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舌尖很浅顶了顶腮, 懒洋洋应声。


    “昂。”


    最后还是没能抑制住暗爽的情绪, 胸腔漫出笑音,又不得不绷起脸, 佯作正经起身拍拍林疏雪发顶。


    “让你朋友也离他远点。他的情债多到数不过来。”


    你不也一样么?林疏雪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可惜她眼底藏不住事,眼眸轻晃江纵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他每一任女朋友, 到最后女生都会觉得他们分手是自己的错。”


    江纵点到为止。他向来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不予置评,事关林疏雪, 他才多说这两句。


    林疏雪若有所思。


    ……


    十分钟后,林疏雪看着面前的华安市中心体育馆,面露疑惑。


    江纵不会以为她说“无聊”是觉得校内球赛水平太次无聊,所以带她来看水平更专业的篮球赛吧?林疏雪默默在心底发愁。


    好在一进去就看见了“华安市第十五届射击锦标赛”的横幅,林疏雪松了口气。


    远处熟悉的红毛显眼,郭朋急匆匆跑了过来,长舒一口气。


    “你可算来了,我给你一路打电话怎么不接?快进去热身,还有十来分钟就开始了。”


    原来一路听见的电话铃声是郭朋打的, 江纵只说是闹钟没关,淡定摁掉。


    郭朋的意思的, 江纵是参赛选手?


    林疏雪下意识侧身看向他。


    江纵闲闲一瞥:“急什么,不是还没到时间。”


    郭朋:“别的参赛选手下午就来熟悉场地了,你倒好, 临上场才来。”


    江纵懒懒半掀眼皮,难得没再怼回去。他想先领林疏雪去观众席。


    怎料广播传来参赛选手去比赛室签到的通知。


    林疏雪见状,轻声:“你先过去吧,我自己去就好。”


    江纵皱皱眉:“我送你。”


    郭朋连忙开口:“我来,我来护送妹妹,你快去签到吧,算哥求你。”


    江纵犹豫片刻,广播再一次催促,他无奈只得离开。


    郭朋见他身影走远,默默吐槽一句:“搞得我好像会吃人一样。”


    林疏雪以为在和她说话,没听清:“嗯?”


    郭朋火速改口,扯出笑和林疏雪招招手:“嗨林妹妹,又见面了!”


    林疏雪一直以为射击比赛算小众比赛,没想到场馆里坐满了人。甚至不少人手里还举着类似明星应援的牌子。


    隔得有些远,林疏雪眯起眼睛也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陆”和“遇”字。


    郭朋带她去的位置在第二排,视野极佳,正对着比赛台,他笑称这是参赛选手的家属专用席位。见林疏雪一直盯着对面观众席发愣,问她在看什么。


    林疏雪腼腆笑了笑,指指那些观众手里的应援牌。


    郭朋了然,向她解释:“他们是陆嘉遇的粉丝,在网络上很火的一个射击运动员。”


    “厉害吗?”林疏雪好奇。


    郭朋想也没想:“厉害啊!前不久刚拿了华英杯射击赛的冠军。”


    “比江纵厉害?”


    郭朋犹豫住:“不好说。小江的水平在业余选手里肯定没人能比,但陆嘉遇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


    林疏雪点点头。心里默默替江纵祈祷。大概是球场上的少年恣意太过,她潜意识不希望看见他输。


    郭朋见女孩一脸担忧,在脑子里搜罗点别的话题试图开导她:“其实小江以前被体校老师递过橄榄枝,问他要不要走体育。”


    林疏雪:“然后呢?”


    郭朋每每回想起那个画面都忍不住发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导主任就来把体校老师拉走,说这是他们学校要拿市状元的苗子!”


    林疏雪弯眸。


    郭朋又念叨:“小江都有一年多没参加射击比赛了,我还以为他要金盆洗手呢。”


    林疏雪刚好奇想问点什么,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陆嘉遇——!!!”


    “嘉遇妈妈爱你啊啊啊!!!”


    ……


    郭朋在她耳边指着不远处的人影大声道:“那个!就是江纵!”


    林疏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少年换上统一的比赛运动服,背影清隽。


    播音员在广播里开始挨个介绍这次的比赛选手。托他们粉丝的福,林疏雪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陆嘉遇。


    他的脸还带着点婴儿肥,显得圆钝,配上他那双下垂眼,有一种稚气未脱的可爱。与他持枪瞄准时骤然凛冽的眼神搭配在一起,透出极致的反差感。


    难怪会被这么多人追捧。


    江纵恰好在陆嘉遇下一个出场,待遇明显降低,观众席各大相机都在追着陆嘉遇的背影一通拍,只剩零星几点掌声。


    其实其他选手出场都是这样,但江纵跟着前面如此热烈的开场,显得格外凄凉。


    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晃着他标准的懒散步子优哉游哉,甚至还有闲心扭头看向观众席的林疏雪。


    林疏雪察觉到江纵的目光,可惜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用力冲江纵招招手。


    场上的少年高高举起左手,又垂下。


    林疏雪纠结几秒,随后把手放在脸颊两边,竭力高声喊道:“江纵加油——!”


    大约是小时候不常说话,她正常讲话的音调总是柔柔的,音量很小,此刻尽管用尽全力,这几声还是飘散到风里,很轻。


    林疏雪也不确定江纵听见了没有。


    她看见江纵的脚步滞了一瞬,那只高高抬起的左手冲观众席的方向比了个模糊的手势。


    身边的郭朋这才回神,赶忙加入助威的队伍:“小江加油!!!”


    林疏雪看清,那是个“OK”的手势。


    她不禁扬起嘴角,眉眼弯成月牙。


    ……


    比赛规则是24发,前十发淘汰最后两名,接着每两发淘汰一名最低分,直到决出冠亚军。


    这种严格的比赛规则,对选手的心理素质更是重大的考验。


    前十发结束很快,郭朋紧张看着计分板上的得分排名。


    眼眸一亮,没忍住拍了拍林疏雪的肩:“快看!小江总分排第二!就在那个陆嘉遇下面!!”


    林疏雪闻言抬眸,居然真的,两人甚至比分咬得很紧,只差0.2分。


    身边逐渐有人注意到比分,开始窃窃私语。


    “这谁啊,能和小遇不相上下?”


    “没听过,看资料介绍好像是个业余的。”


    “业余的?”


    ……


    哨声再起,第二组淘汰赛开始。


    每两发公布一次得分,场上陆续开始有选手遗憾离开。


    这同样给仍留在场的选手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人枪法开始变形,前十发能稳在九环以内,逐渐打出七环、六环的离谱成绩。


    江纵恍若未觉,扣下扳机的手仍旧平稳。


    比赛进入到最后四发。场上只剩三名选手。


    但第三名和他俩差距太大,除非这两人有人脱靶,否则冠亚军的争夺者显而易见。


    陆嘉遇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从两年前开始参加各大射击赛事,此次锦标赛也是主办方殷勤邀请他来带热度,好卖票的。他看了眼选手名单,大多数都是业余选手,没听说过这个能和他比分咬死的硬茬。


    江纵倒是坦然,任他打量。漆色的眼眸定定注视前方靶心。只感觉沉寂许久的血液渐趋沸腾。


    在陆嘉遇还没打比赛的时候,江纵也很少遇见能和他棋逢对手的人。


    定生死的最后两枪。


    林疏雪身子不自觉前倾,心跟着偌大比赛场上仅剩的两位单薄的身影一起紧张起来。


    她飞速计算着江纵和陆嘉遇两人的分差,0.13分。


    只要、只要。


    两声枪响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全场观众齐齐看向得分屏幕。


    ——选手姓名那一栏,江纵的名字悄然向上进了一格。


    众人哗然。


    陆嘉遇倒数第二枪,枪口抖了,只打出8.7分的成绩。而江纵抓住他的失误,二连十环成功反超。


    陆嘉遇面色有些颓然,但眼底更多是不服输。


    他问身边的少年:“你真的是业余选手?”


    江纵彼时接过官方人员递来的冠军奖牌和奖品,散漫撩起眼皮:“你什么时候开始比赛的?”


    陆嘉遇:“两年前。”


    江纵单手插兜,语气随意:“那你可以看看三四年前的比赛,冠军是谁。”


    他说完转身走向观众席,只留给陆嘉遇一个倨傲的背影。


    林疏雪正在观众席的入口,笑意盈盈等他。


    江纵抬眼,尾梢微翘的桃花眼弯了些许,下颌一扬,脚下步子加快。


    刚要和她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甜甜的声线抢过话头。


    “阿纵。”


    “好久不见。”


    林疏雪回眸。


    说话的女生眉眼生得温婉,亚麻色的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巴掌大的鹅蛋脸,肤色雪白。


    她看见江纵神色骤然一暗,随即绕开林疏雪,快步走到女生面前,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径直将人带走。


    是少见的慌乱和心急。


    林疏雪站在原地,周围人声喧嚣沸腾。


    “哎!赢了陆嘉遇的这个冠军大有来头啊!!你看我搜到什么!!他前两年包揽了各大城市级赛事的冠军!!”


    “我还拍到他正脸了呢,别说,比起陆嘉遇那种乖乖年下奶狗,还是这种看上去就很会谈恋爱的帅哥更让我心动!!”


    ……


    很少有人知道,林疏雪其实很喜欢看天空,流淌的云、层叠的霞光、或深或浅的天幕,能极大程度疗愈她的心情。


    而此刻她听不清周遭的喧闹,抬眼却只能看见市政府重金建造的半透光玻璃房顶。


    远处的夜空被白蒙蒙的玻璃板遮挡着,显得压抑渺远。


    郭朋匆匆赶过来,发现林疏雪还站在原地。


    “来这坐会呗妹妹!”他招呼。


    林疏雪条件反射要迈步,发觉身体格外沉重,挪动的动作尤其僵硬。


    她明知故问:“江纵呢?”


    郭朋有些心虚,视线闪躲开,犹犹豫豫解释:“他、他和一个朋友有话要交代。”


    “哦。”林疏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缓慢跟着郭朋走回座位,心想自己白跑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观看竞技性比赛果然会促进激素分泌,让她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林疏雪垂眸看着比赛场上,陆嘉遇还呆在原地,前面排了长队,都是想要合照的粉丝。


    郭朋见小姑娘不声不响,脑子里牢记江纵阴着脸的叮嘱,小心翼翼凑过去问:“饿了吗?我这准备了点小面包,妹妹你要不要先垫一垫?”


    林疏雪摇摇头,声音很轻,仿佛风吹就会散。


    “那是他前女友吗?”——


    作者有话说:请组织放心,江哥长嘴了!!![求求你了]


    第25章 予你 “追你。”


    郭朋没回答。但有的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小江和她很久没见过了, 今天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看见参赛名单过来的。”


    郭朋三言两语解释,郑重其事。


    可林疏雪只是轻轻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随后便安静垂眸, 再无言语。


    她看着头顶模糊一片的月亮, 想,她该回学校了。


    宿舍有门禁, 再不回去舍友又该着急了。


    林疏雪起身的瞬间, 江纵姗姗来迟。


    “你去哪?”他沉声,脸上烦躁的神色挡不住。


    林疏雪没有抬头, 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轻声答:“回学校。”


    江纵披上外套, 不由分说:“我送你。”


    “江纵。”她仰脸,眸底倒映着场馆的灯光,很亮,“你说卓立情债太多让我远离,那你呢?”


    林疏雪偏开头,语速有些缓慢:“依你的说法,我是不是更应该远离你?”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想明白。


    想明白为什么比赛场上只想让他赢,也想明白为什么体育场馆的玻璃顶让她沉闷, 更想明白为什么胸口会传来闷闷的感觉。


    她最初的接近只是玩笑的试探,但沉溺在江纵的眼瞳里却是计划之外, 可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江纵闻言皱眉:“怎么了?”


    林疏雪静静看着他,语气微涩:“难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扣外套扣子的动作一顿,闲闲一眼落在她身上。


    “她?”


    两人都没有指名道姓, 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也在。我报名的事情只跟郭朋说了。”江纵说完还一脸坦荡,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林疏雪面前。


    “不信你查。”


    林疏雪没有动弹,卷翘的睫毛垂落,侧身躲开了江纵的动作。她绕开江纵,就像江纵方才绕开她一样,在手机上叫了通向学校的网约车,快步挤进场馆出口的人潮。


    江纵愣在原地,赶忙去追。


    可惜现实里退场的人群不会像电视剧一样自动为男女主角让道,他极力追赶,只在场馆出口攥住即将上车的林疏雪手腕。


    他惯常上挑的眉梢绷得平直,总是飘忽不定的眼瞳聚精会神看着林疏雪,得天独厚的眼型显得他无比情深,一改往日懒散轻佻的腔调,音腔下沉。


    “为什么走这么急?”


    林疏雪耳边蓦地回荡小时候家中常响起的争吵声,林启轩醉酒后大着舌头对母亲的肆意评点,还有母亲带着哭腔的诉苦挽留。


    日复一日的争吵到最后也没有一个正确的结果。


    她想,算了。


    她也不是非要个答案。她只是一时有点不开心。过几天就好了。


    林疏雪眼睫轻颤,低声撇开视线:“我和你说不明白。江纵,我们最近还是别见面了。”


    她话音落。


    手腕上的力度隐隐有加大的趋势,林疏雪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只见他漆色眼瞳骤然暗沉,像是蕴了一场化不开的风暴,深邃五官显出冷峭,俯身看来的眼神,莫名有一种威压。


    下一秒。那人变本加厉揽过她肩侧,附在她耳畔。


    像是赌咒。


    “不见面是吧?行。”


    “我偏要在这见面的最后一天说个明白。”


    网约车司机不耐烦地摁了下喇叭,摇下车窗探头问门口那两人,声音粗犷:“妹子,你还走不走啊?”


    他冲身后司机道:“不好意思师傅。我们有点事要处理,这单作废。平台上我给您打赏。”


    ……


    场馆一楼无人经过的楼梯隔间内。


    林疏雪总算被松开,她手腕攥出一道浅红色的淤痕,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情绪。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纵斜倚在楼梯把手上,一腿直立一腿微曲,抱臂敛眸看向林疏雪,眸光低冷。视线经过那道红痕又移开。


    他难得肃然。


    “我不喜欢情绪隔夜。林疏雪。”


    “你不能不给我辩解的机会就给我盖棺定罪。”


    林疏雪闷声:“我给过你了。”


    江纵接得很快:“我以为你是误会我也邀请别人来看比赛才生气。”


    片刻后补充:“没想到过你是因为前女友的身份而……”


    “吃醋。”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林疏雪猝然抬眸,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瞳下,仿佛自己所有隐秘的、不堪的心事都无所遁形。


    她默默耸耸肩:“我都喜欢你了,吃醋……不是很正常吗?”


    空荡的楼梯隔间内传来江纵一声促狭的低笑。


    “林疏雪,有没有人说过你演技很差。”


    林疏雪偏头,没理解他为什么说这个。


    “你顶着一张毫无感情的脸、满是抗拒的眼睛对我说喜欢,是觉得我很好骗么?”


    江纵迈步向前,隔间内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林疏雪试图向后,后背却抵上了微凉的瓷砖墙壁。她缓慢眨了眨眼。


    ……原来自己那天编的理由早就被看穿了啊。


    她后知后觉。也是,江纵这样的人,听过的表白不计其数,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还分不清么?


    林疏雪脑海中又闪过这些天来的滴滴点点画面,大着胆子:“那你这些天是在?”


    “追你。”


    江纵喉结轻轻动了动,纤长的眼睫在眼睑拓下一圈阴翳,“不明显么?”


    林疏雪哑然:“追我?”


    “那不然呢?老子闲着没事干绕大半个学校送你回宿舍?抽风了给你提行李?脑子被砸了跑去联系八百年不聊一次天论坛管理员给你查IP?”


    江纵扯了扯嘴角,语气恨铁不成钢。


    “我还以为你对谁都这样。”滥情。林疏雪没敢说最后两个字,只偷偷做了个口型。


    但江纵还是辨认出来了。他简直要被林疏雪气笑。泄愤般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和自己对视。


    “我滥情?那天有人和我表白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林疏雪抿唇。


    江纵并不打算放过:“嗯?你不是看见了?说话啊。”


    林疏雪不情不愿开口:“拒绝了。”


    江纵乘胜追击:“别人给我写情书我看了没?”


    林疏雪摇摇头。


    江纵仍是眼神示意她开口。


    林疏雪只好:“没有。”


    江纵扯开半边嘴角:“就这还是滥情?我是吊着谁了还是脚踏两条船了?林大判官真是好大一口黑锅砸我身上。”


    他话里阴阳怪气,隐隐还有些委屈。


    林疏雪小声:“可你有前女友。”


    江纵低笑,舌尖很浅地顶了顶腮:“那不是我前女友。我俩清清白白。”


    “江秉怀想让我联姻。和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珠宝商家大小姐。”


    林疏雪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微怔,片刻后意识到,那是江纵的父亲。


    江秉怀自己靠着女人发家,便想着让他儿子也走他的老路,在江纵刚上大学没多久,就商量着想攀一个做珠宝生意的老总家女儿。


    江纵长得帅,照片一发过去对方直呼满意,江秉怀借着家宴的由头把江纵骗回家,等他到了才发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相亲宴。


    他觉得恶心。称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


    江秉怀并不相信,但是那位大小姐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怒气冲冲走了。


    可江秉怀丝毫没放弃把他儿子推销出去的想法。某天他又发给江纵三张女生照片,问他怎么样。


    江纵冷笑。当即拉黑了江秉怀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那时刚进学生会,性子冷,不大爱讲话,只和卓立熟悉点。他知道卓立善交际、人脉广,便问他。


    “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女朋友?”


    卓立挑眉:“开学一个月,和你表白的能排满一整个教室了,你还缺女朋友?”


    江纵不耐烦叹了口气,但家里情况不方便对外人讲,他和卓立还没熟到那种程度:“我不想要喜欢我的。”


    各取所需可以,欠人感情就另是一回事了。


    卓立了然:“家里催婚?”


    江纵点头,算是默认。


    再然后,那个女生就出现了。


    “她叫方沅,我以为她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应付家里人的。”


    既然是应付,那肯定做戏做全套,一起吃饭、接她上课、送她回宿舍这些事情都会做,学校里不少人也都看出来他们扮演的关系。


    某天晚上。江纵像往常一样送方沅回宿舍,宿舍楼下,方沅让他等一等,似乎是有话要说。谁料下一秒,她踮起脚,想要亲吻他脸颊。


    江纵一怔,下意识偏头躲开。


    看着女孩似乎要溢出泪水的眼睛,江纵舔了舔牙根,斟酌道:“假扮情侣……应该不用做到这一步吧?”


    方沅眼底氤氲着的泪水很快换成震惊。她喃喃:“我们之间不是在谈恋爱吗?”


    江纵这时才知道,方沅开学时就对江纵芳心暗许。不清楚卓立为什么会把她介绍过来。


    江纵歉疚道这都是误会,态度诚恳和她说了对不起。


    女孩那张漂亮明艳的鹅蛋脸溢满悲伤,语气颤抖:“这么多天的相处,你对我难道没有一点点好感?”


    江纵沉默半晌,又说了一声抱歉。


    ……


    看着林疏雪一脸“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他没忍住捏捏脸颊,又解释。


    “可能小姑娘对初恋幻想太美好,然后遇上了我这个人渣——”他自嘲勾唇,“所以一直情绪失常。她郁郁寡欢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人无微不至陪伴她,他们很快在一起了。”


    “结果没过多久又分手。方沅一直觉得分手是她在这段感情里做得不够好。两段失败的恋情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后来她因为躯体化严重休学了一年。”


    林疏雪瞪大眼睛,这个后续走向怎么有点像……


    江纵肯定了她的猜测:“对,她后来遇到的人就是卓立。”


    “我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绕过你先去找她也是因为,她前些天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联系方式,给我发了很多信息。我想和她把话说清楚。”


    林疏雪若有所思,难怪江纵对卓立这么厌恶。


    她伸手去够江纵发顶,指腹埋进他微蜷的发梢里揉了揉,清泠泠的眼眸忽闪,有种别样的灵动。


    江纵撩起眼皮轻笑:“你在哄小狗?”


    林疏雪弯着眼眸,念着新学来的称呼:“我在哄阿纵。”


    她偷换概念,偏偏江纵对她生不出气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递到林疏雪面前。


    “这次比赛是宝格莱赞助的,第一名会有一份定制款冬日系列新品首饰。”


    林疏雪垂眸,黑丝绒布上摆放着银白色的手链、项链和耳钉,都是雪花纹样。


    “我看概念图觉得很衬你。所以顺手拿个冠军送你。”


    林疏雪:“为什么要送我?”


    江纵眼瞳恢复了往日散倦的神色,音腔懒懒:“本来想用来鼓励你继续假装喜欢我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眉梢不自觉挑了挑,轻轻扬起下颌,唇畔噙着笑意,“就当做我的追求礼。”


    “林疏雪同学,请问你可以给我一个明明白白追求你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点卡,来晚了不好意思TVT


    第26章 予你 “吊着我啊?”


    他落语郑重, 尾梢微翘的桃花眼眸不复往日漫不经心,清墨般的眼瞳直直望向,似乎藏着千万般情愫。


    林疏雪低眸, 白皙的指节勾起绒布上的耳钉,隔间应急黄色灯光下, 耳钉雪花中央嵌着的宝石溢出闪光。


    她弯唇, 语气似乎很是惋惜:“怎么办?可是我没有耳洞。”


    江纵怔愣,面色竟划过一丝慌张, 再不见往日的游刃有余。他伸手想要拿过。


    “我去给你找定制耳夹店。”


    林疏雪手上动作一闪, 小鹿般的眸子流着狡黠:“阿纵。”


    “等下雪的那天,你陪我去打个耳洞吧。”


    江纵顿住, 舌尖很浅顶了下腮,胸腔漫出几声笑。他抬手拨开林疏雪发梢至耳后, 露出她微微扬起的眼尾。


    “吊着我啊?”


    女孩蹙着眉,常日清冷的脸上露出娇嗔的神色,她一本正经纠正:“是你说的要追我。”


    江纵漫不经心抬起颌骨,眼底眸光深情又纵容,作乱的手从发梢不安分绕到林疏雪后颈,似是泄愤般捏了捏。他抵着牙根,嗓音里带着一点懒。


    “行。”


    “老子心甘情愿被你吊。”-


    国庆假后。宜调休。


    孟书因脚底虚浮,面色宛若被抽干精气的魂灵,幽幽耷拉脚步回到宿舍床上躺下。


    “玛雅人的预言是对的。”


    “调休确实是世界末日。”


    何希存顺手敲敲她脑袋:“世界末日也逃不掉交作业的宿命。快点, 采编课的作业我们组就差你一个了。”


    孟书因拿被子蒙住头试图逃避现实,被铁面无私“何青天”一把掀开, 阴森森盯着看。


    她只得告饶:“我写、我写!!我今天一定写完!!”


    何希存迅速变脸,满意眯起眼眸:“这才对嘛。作为奖励,我大发慈悲——”


    “请我吃四食堂新开的猪肚鸡?”孟书因眼瞳亮起。


    何希存笑得阴险:“奖励你这周上七天课。”


    宿舍内传来孟书因凄惨的哀嚎。


    她忿忿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 打开笔记本开始绞尽脑汁生产文字垃圾。这次调休实在不凑巧,补得周三周四刚好是课表课最多的两天,上得她身心俱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嗅到一股朝思暮想的猪肚鸡香气。


    “希存,是我被新闻学夺去神志了吗?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闻到了猪肚鸡的味道?”孟书因悠悠。


    何希存抬起黏在手机上的眼睛,随口敷衍:“大概是远在一千五百米之外的四食堂托梦给你了吧。”


    她话音落,宿舍门被推开。


    林疏雪提着两份食堂包装袋走了进来。


    袋子里赫然放着孟书因念叨的猪肚鸡。


    “啊啊啊疏雪!!!”孟书因几乎是一瞬间从书桌飞奔到林疏雪面前,感激涕零,“你怎么知道你亲爱的舍友我馋猪肚鸡了?”


    这家是四食堂新开的一个窗口档位。华大学生最大的特点,爱凑热闹。尤其是爱凑刚开业店铺的热闹。


    因而最近这几天猪肚鸡窗口总是排着长队。


    偏偏孟书因他们连着几天都有上午最后一节课,赶到食堂看着拥挤人群只能望美食兴叹。


    林疏雪弯着眼眸:“你不是前天发朋友圈说想吃,刚好我开会结束得早,我看人不多,就顺道给你带回来了。”


    孟书因这边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大快朵颐,当然还不忘回头:“呜呜呜疏雪,别人只会问我作业写没写,只有你会关心我的朋友圈想吃什么。”


    何希存闻言不满敲敲桌面威胁:“宿舍内严禁含沙射影拉踩嗷。”


    孟书因佯装没听见,还在咬着猪肚,对林疏雪深情表白:“呜呜呜疏雪我要嫁给你,哪怕是妾!!”


    何希存幽幽插刀:“怎么有人恩将仇报啊。”


    林疏雪没忍住轻笑出声。


    “对了疏雪,你怎么只打包了两份?你不吃吗?”孟书因这才发现异样。


    “我还有事,等下要出去,刚刚吃了面包。”林疏雪神情为难解释。


    孟书因不疑有他:“学生会的事?这破运动会这么麻烦啊?”


    林疏雪轻轻“嗯”了声,随后找了个借口:“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哎——”


    孟书因纳闷:“这么急?裴天扬脑子抽风了大中午开会?”


    ……


    难得晴天,正午的太阳日光正盛,抬眼是一碧如洗的蓝。


    林疏雪因为着急,脚下步子很快,自然也没留心周围。手腕被人拉住,她下意识要挣扎。


    鼻间嗅到丝丝缕缕的橙花香,她回眸。


    江纵一身黑衬衫西裤,侧倚在树下,树叶投射出的大片阴翳将他全身笼罩,不仔细看谁都想不到这站了个人。


    他眸光含笑,懒倦开口:“怎么上去了这么久?”


    林疏雪瞥一眼时间,语气温软:“没有呀,才过了十分钟而已。”


    江纵闲闲落目,笑得促狭:“十分钟吗?我怎么感觉过了一个小时。”


    林疏雪没搭理他这个话题,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听裴天扬说你回宿舍了,来这试试能不能守株待兔。”江纵弯起眼眸,“我得来你这刷刷脸熟,不然万一你忘了我这个,追、求、者,怎么办?”


    “追求者”三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念出来,显得格外暧昧。


    林疏雪眨眨眼敛去有些不好意思的心绪。


    “那等下开会你去吗?”


    江纵摇头:“项目收尾,我还得去实验室,这几天部门的会议估计都不去。”


    他手不安分又捏捏林疏雪脸颊,迫使她抬起头看自己。


    林疏雪这才注意到江纵眼底淡淡的乌青,眼白处隐隐有几道红血丝。联想起这几日他几乎凌晨才回的消息,林疏雪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运动会的筹备比上一次的中秋晚会更要忙碌。


    光是统计各个学院参赛名单就花了足足两天。林疏雪忙得脚不沾地,无师自通快成了EXCEL高手。


    江纵这两天被导师带去隔壁临城参加比赛,运动会前期筹备全是裴天扬一个人安排。


    夜深人静,他愤恨给江纵拨电话:“我要撂挑子不干了!”


    电话那头远在临城的江纵彼时正垂眸在电脑微信上和林疏雪聊天,分神随意敷衍道:“可以。只要你愿意看着关芷语带着宣传部一家独大,跑你面前耀武扬威。”


    刚刚还闹着罢工的人顿时噤声,偃旗息鼓。


    江纵愉悦勾唇看着林疏雪发来的“晚安”,心情大好安抚两句:“不是给你分了学习部帮忙吗?”


    不提还好,一提裴天扬更是恼怒:“学习部的那帮饭桶一天天连office都不会用!!我本来盘算好的,他们负责前期的数据统计和人员名单核对,结果两天给我交上来一个七零八碎的表格!”


    “理学院里混着土木学院,生物科学院夹着文学院!亏得林妹心善,主动说来帮忙,替我理清楚了。”


    “林疏雪?”江纵有些不耐挑眉,“你指使她干嘛?”


    裴天扬喜滋滋:“我也不想啊,那天我在图书馆理数据,正好就碰见她,顺嘴聊了两句,我女神人美心善,主动开口说要帮忙。”


    他还不忘刺江纵一句:“不像某些人,自己当甩手掌柜跑了。”


    江纵低低冷笑一声,清晰顺着手机听筒传到裴天扬耳中。难怪这两天林疏雪消息回得有一搭没一搭,每次都隔了很久。


    裴天扬仗着网线无所顾忌耸耸肩。


    江纵想起来什么:“林疏雪这次运动会什么任务?”


    裴天扬正色道:“她被校广播台选走了,当播音员,我就给她分了个最轻的活,整理筛选运动会的通讯稿件。”


    “到时候她自己选稿子自己读也方便。”


    “校广播台……”江纵沉吟半晌,“就是坐主席台上念某某运动员加油那个?”


    江纵前两年运动会是坐后台记各学院得分的,对运动场上这些事情不了解,也没关心。


    裴天扬潇洒冲听筒打了个响指:“对!我特意报了个跳远。”


    “一想到女神用她那甜甜的嗓音为我加油打气,我感觉我瞬间能跳两米一!”


    江纵冷嗤:“少做梦。”


    片刻后,他复又开口:“自动化名单报满了没?”


    “没啊——”裴天扬下意识回答,随后想到什么,顿了话头,语气讶然,“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你不会想报名吧?”


    “昂。”电话那头的人懒懒应声。


    裴天扬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太忙产生幻觉了,自打他认识这位爷起,就没见他参与过任何校内的文体活动。除了半途退出的篮球队。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退出篮球队给他的打击太大,因而封心锁爱全心泡实验室了。


    裴天扬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江纵口中听到,他主动说要参加运动会。


    他诚惶诚恐翻开学院项目报名名单:“但自动化学院就剩下三千米没报满了,江爷您——”


    “给我报上吧。”江纵语气轻飘飘,仿佛要跑的不是三千米而是三百米。


    裴天扬险险没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冒昧问一下,江爷。”


    “您和我女神现在是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江纵微信跳出某个已经说了“晚安”又出现的人发来的新回复。


    是他先前问林疏雪,是不是受裴天扬威胁的消息。


    对方发了个[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你.jpg]的表情包。


    又道【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帮他就当帮你了】


    江纵眼眸不自觉荡开潋滟笑意,若是被人看见,大概又能惹得一片女生暗生情愫。他胸腔微颤,低笑出声。


    可惜那声笑意传到裴天扬耳中只震得他耳朵一阵酥麻,他试探道:“江爷,你发/骚呢?”


    江纵骂了句“滚。”


    顺带大发慈悲解答了他的疑问:“我在追她。”


    裴天扬:……


    他满心满眼都是女神被人惦记的痛心疾首,愤怒冲电话里骂道:“老牛吃嫩草,你不要脸啊!!!”——


    作者有话说:默默把公告时间修改TnT


    第27章 予你 “她应该不是你喜欢的款吧?”……


    华安大学表白墙炸了。


    起因是在凌晨两点, 一个ID为“吃瓜第一线”的楼主发了个帖子。


    【这届运动会要爆!小小三千米项目来了两个大人物!!】


    1l:【什么大人物?】


    2l:【二十秒了楼主还没打完字吗?】


    3l:【三千米这个项目为什么还没被取缔?】


    ……


    虽然是深夜,但华大不熄灯,再加上帖子标题取得夸张, 楼主打个字的功夫已经被顶到十层楼外。


    10l:【有点门路,偷看了今年的运动会报名名单, zl和jz都报名了三千米。】


    常玩论坛的对这两个名字缩写都不陌生, 前者是华安大学校学生会主席卓立,后者则是江纵了。


    卓立在校内的人气其实一直隐隐胜过江纵。


    很正常, 他长得虽然不如江纵帅得惊心动魄, 但也算是清秀端方。再加上作为校学生会主席,天生比别人多几分关注。


    况且卓立性格温和, 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想追他的女生不比江纵少。在两人当年刚入学的时候, 因为学生会工作的关系经常呆在一起,还被那时的论坛戏称为“双校草”。


    只是后来江纵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两人关系渐行渐远,这个称呼就没人再提起了。


    13l:【zl报三千米我能理解,多半是材化院没报满,他来顶缺。jz是什么情况???也来救场的???】


    15l:【笑死,谁敢请jz这尊大佛来救场???】


    ……


    事关两位论坛常客,帖子很快被三三两两的评论顶成了“hot”,高飘首页不下。


    当事人无知无觉。


    裴天扬倒是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刻又向他确认一遍:“你真要跑三千?”


    江纵点点头, 随后懒洋洋把视线转回笔记本电脑上那一堆裴天扬一看就头晕的代码。


    裴天扬和江纵是大一认识,并不知晓他从前在警校体训以及时常跑去郭朋那拉练的事情。


    他印象里的江纵还是一个每天懒骨头,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靠着绝不立着,一周七天五天泡图书馆两天泡酒吧的柔弱公子哥。


    当然他也从没好奇过江纵的腹肌从何而来, 只当他抽空会去一去健身房。


    裴天扬觉得江纵前两年运动会划水摸鱼,可能不知道三千米的严峻程度,本着好兄弟的义务和责任,他决定给江纵好好科普一下。


    “你以前跑过三千米吗?”


    江纵散漫撩起眼皮:“没啊。”


    以前他一般直接跑五公里。


    裴天扬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坐到江纵的书桌上。江纵敛下眼眸,低声清咳,拿笔极具威胁性地在桌面叩击。


    裴天扬不情不愿从坐改成靠着桌沿,语重心长:“三千米很痛苦的,前两年不少人跑进医务室。”


    江纵懂裴天扬遮遮掩掩想表达什么意思了,他手撑颧骨,勾起唇瓣,舌尖抵着下颚,语气玩味。


    “我应该……不至于这么废?”


    钟融放下手里看得兴起的女团选秀,跟着恐吓他:“不跑进医务室,也得歪歪扭扭浑身疼一个星期。”


    裴天扬劝:“对啊,回头你真整成虚弱状态走一步三喘的,多不好啊。”


    “要不我和你们学院那商量一下,看看短跑跳高有没有人不想参加的,换你上?”


    江纵眸光微沉,半晌没有言语。


    裴天扬以为他听进去了。


    谁料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裴天扬的前半句上,他下意识舔舔唇,眸色晦暗不明,低笑道:“一步三喘?那不更好。”


    裴天扬怔愣,还没反应过来江纵这句话什么意思。


    钟融心念微转,听懂了,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给江纵竖了个大拇指,贱嗖嗖道:“六六六,玩还得是咱们江爷会玩!”


    裴天扬迟钝的脑回路这才转通,颇觉自己一片好心被当驴肝肺。


    “江哥,我还是怀念曾经的你。”


    江纵指间的触控笔利落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他悠悠挑眉:“什么曾经?”


    “就是一脸坦荡和我说——”裴天扬模仿得惟妙惟肖,“你什么时候见我谈过……那样的?”


    “噗。”远在上铺的钟融没忍住笑出声来-


    今年的运动会大概是华安三届以来看台人数最多的一次。


    往年运动会,没有比赛项目的学生早就请假出去鬼混潇洒,压根不把这些校内活动放在心上。


    因而华安大学为了保证观众席的人数,撑场子脸面,还规定每年运动会大一学生必须全员到场。


    而这届。


    表白墙上的高楼轰轰烈烈挂了一星期,看台中央最佳观赏位置甚至要抢。——一半是来看卓立,一半是来看江纵的。


    有人还阴谋论这个帖子是不是文艺部给运动会做的宣传手段。


    空教室内,孟书因一脸紧张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映出来的自己,拉着林疏雪絮絮叨叨。


    “怎么样?我素颜霜涂匀了没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V粉白色蓬蓬短裙,栗色及肩长发微微卷起,散落在背后,裙身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让人移不开眼。


    但纠结细节兴许是每个女孩子的通病,孟书因一大早从反复询问自己有没有卡粉到素颜霜有没有涂匀这种问题一直喋喋不休。


    林疏雪明白孟书因这是在紧张。


    学院选拔举牌手,林疏雪以要播音为理由婉拒了老师的邀请,一向懒散恨不得当缩头乌龟的孟书因突然要报名。


    她个子高,本就长得好看,有一种富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明艳感,虽然平时总疏于拾掇自己,但稍加打扮很快脱颖而出,成功当选。


    林疏雪好奇问她这次为什么勤快,她含羞带怯:“听说他也会参加运动会……”


    林疏雪了然。卓立作为学生会主席,运动会自然是要到场的。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


    因而此刻,林疏雪依旧是好脾气,眉梢挂着浅淡的笑意,替孟书因抚平衣摆上的褶皱。


    “涂匀了,你放心。”她一边安抚,一边不忘衷心夸赞,“书因,你今天特别漂亮。”


    ……


    运动员候场区。


    大学领导的一贯作风。活动八点开始,要求七点候场,通知六点半集合。


    带队老师说完最后一项运动员守则。江纵没忍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身边不少人等得也有点不耐烦了,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已经站近一个小时,甚至开幕式的入场音乐还没响起。


    他环视四周,想找个什么地方坐着歇会。按照他对校领导拖沓性子的了解,估计还得再等半个小时。


    江纵这一瞥,看见一位老熟人。他挑眉。


    ——卓立?


    他还没说话,卓立察觉到他的目光,倒是先笑意盈盈迎了上来。


    依旧是那副让江纵想揍的腔调:“我还以为论坛帖子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还真来参加运动会了。”


    江纵懒得分给他眼神,漫不经心:“什么帖子?”


    卓立轻笑:“就是我俩都报名三千米的帖子。”


    “说来,这次还是对手呢。”


    江纵闻言皱眉,片刻后低眸冷嗤:“你很闲?”


    卓立耸耸肩:“学院缺人,院团学求到我这里了,不能不帮啊。”


    江纵最看不惯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扭头想走。


    卓立复又开口:“你和林疏雪,是什么关系?”


    江纵脚步僵滞,脸色渐沉。


    “和你有关系?”


    卓立盯着他的脸色,扬起嘴角,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语调都轻快了许多:“那就是没关系咯?”


    江纵不语,只是扫过来的眸光愈发冷峭。


    “她应该不是你喜欢的款吧?”


    江纵平生最恨伪君子,更恨说话拐七八个弯的,很好,卓立两个都占。


    他克制住握拳的冲动,冷声:“你到底要说什么?”


    卓立笑得温润:“没什么。就是我发现我挺喜欢她的,想追。”


    江纵心头躁意更盛,他发现卓立这个人天生来给他添堵的,三年前是,现在更是。


    他掀起眼皮,似笑带刀睖卓立一眼:“你试试。”


    还不待卓立再说,人群中突然传来阵阵骚动。


    原来是各个学院的举牌手入场了,十月底的气温已经浸满秋凉,但大多数女孩为了漂亮还是选择露腿,或是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丝袜。


    此刻正不断呵着气跺脚取暖。


    江纵撂下那句就走开。恰好撞上一个先前在同一个项目组的朋友。


    这帮男生等得太无聊,话题不知不觉就移到了刚刚入场的那些姑娘们身上。


    “哎哎,我喜欢这个,腰细腿直还白,简直是我的取向狙击。等会去帮我要微信啊!!”


    “你那个太平了,不如左边这个,哥们,我目测了一下,至少是个D。女人的事业线不就看这些嘛。”


    那人表情很是下流,打量的目光男生一眼就猜到他心里装着什么龌龊的东西。


    纷纷起哄道:“可以啊,看这么长远?”


    “我还是喜欢最前面理学院那个,高冷御姐黑长直……妈妈级别的嘿嘿嘿。”


    ……


    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自大又自信,没拿镜子照照自己就开始挑挑拣拣上,话题隐隐要往下三路方向去。


    江纵旁听了一会,眉头越蹙越深,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严重的摧残。正要走。


    一开始那个朋友突然喊了他一声,指指前面那些姑娘,笑嘻嘻问。


    “江爷,这里面你看上哪个?”


    江纵懒洋洋偏头,漆色眼瞳敛下,刚要笑骂句“滚”搪塞过去。


    余光却见不远处主席台上,女孩一身深蓝色连衣裙及地,黑色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细白柔嫩的脖颈,纤细的肩背直挺,不知道和旁边人说了什么,眼眸弯成一轮月牙,带了点往日少见的明媚生动。


    他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


    一瞬间脑子里划过的念头似乎和那帮男生也没区别。


    “江爷?”那个朋友催他。


    江纵喉结轻滚,噙着笑,颌骨漫不经心抬起,薄掀眼皮,尾音愉悦道。


    “看上主席台那个了。”——


    作者有话说:开始变死线选手[求求你了]


    第28章 予你 “那老子白跑了?”


    一阵秋风吹过, 跑道一侧角落几棵白桦树叶子打着转儿落到地上。


    林疏雪寻隙从主席台抽身,带着孟书因的外套去找她。


    举牌手退场的位置很好找,林疏雪几乎是一眼就从人堆里看见了孟书因的身影。她大概是冷极了, 裸露的膝盖泛着青红,垂着脑袋双手环着自己取暖。


    林疏雪忙加快脚步。冲着对面喊孟书因的名字。


    可惜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茫茫人海, 以及突然响起的发令枪声中。


    前方是一百米短跑赛道。要想过去, 只能等这一组选手跑完,维持赛程秩序的志愿者松开警戒线。林疏雪只得无奈站在跑道对面等待。


    却见孟书因好像看见了谁, 眼眸恍然亮了一瞬, 脚步轻快地向跑道内侧草坪走去。


    总算等到这组结束,林疏雪怕孟书因从视线消失, 连忙小跑跟上。


    视线里出现跳高的比赛场地。


    孟书因正和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讲话。


    男生长身玉立,胸前挂着约是“志愿者”的牌子, 松散休闲的卫衣卫裤搭配却挡不住他纤长匀称的身材,侧身微俯低,额前碎发遮住他眸中大半神情,只余鼻梁挺立。


    林疏雪心有好奇,但怕打扰到孟书因,不自觉缓了脚步。


    不知道二人聊了什么,孟书因清脆的笑声传来,男生也弯起眉眼,双肩不住抖动, 偏头的一刹那,有风吹开他额前的头发。


    林疏雪看清了他的脸。


    ——竟和卓立有几分相似!


    不, 应该说极其相似,男生也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只是刚刚她站的位置存在视角偏差, 这才没看见。


    然而还不待她反应,就听见孟书因打了个喷嚏,鼻头红红的,眼眸沁着泪珠。


    林疏雪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想赶紧把衣服送过去。


    结果下一秒,她看见男生解开自己的棒球服外套,神情温柔、动作细致地披在孟书因身上。


    双唇开开合合,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林疏雪怔在原地,轻轻眨了眨眼,手里的外套瞬间成了个烫手山芋。


    ……


    安排赛程的文艺部学长深谙“早死早超生”的道理,把激动人心的三千米排在了第一天上午,一百米、两百米短跑项目结束后。


    可谓是贴心给参赛选手留好休养生息的时间。


    签到台。


    江纵手臂上的伤痕没恢复,为了遮掩伤口,选了套长袖运动服。


    虽然说可以用“打架斗殴”借口掰扯过去,但麻烦。再者,江纵想起那天林疏雪看见伤口时,眼眸中藏不住的担忧与责怪,还是决定能藏一点,就藏一点。


    男生赛道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短袖短裤的运动服,三千米长跑自然是阻碍越少越好。因而江纵走到签到台队伍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天扬特意百忙之中抽身来陪他。


    见他这身打扮瞪大眼睛,隔老远大声道:“你穿这么严实干嘛?虚成这样?”


    周围三三两两有同学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江纵冲他勾勾手,似笑非笑。


    裴天扬半信半疑走过来。


    听见那人幽幽:“来,我给你试试我虚不虚。”


    裴天扬前进的脚步顿住,立刻噤声怂了。


    片刻后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你为什么穿这么多?你不觉得你和周围……”


    他眼神扫过周围一群光腿光膀子的大老爷们示意。


    江纵闲闲撩起眼皮,勾起半边唇角,拖腔拉调:“你不懂。我这叫——守身如玉。”


    裴天扬人生中第一次给他飞了个白眼。奇了怪了,江纵往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这么……骚啊。况且这还没谈上,怎么每天像个开屏的孔雀。


    他琢磨一圈又释怀,也对,毕竟从前江哥谈恋爱也没追人,一般是人妹子巴巴贴上来的。


    裴天扬想起正事,凑到江纵身侧给他汇报“敌情”:“这个,体育学院的,你肯定跑不过,注意别被他节奏带偏了就行。”


    他指了指队伍里第三个小麦肤色、小腿肌肉健硕的男生。


    “哦哦还有这个,去年的一千米他跑第二,仅次于体院的,你也要留心,反正这俩加速你别傻傻跟着冲。”


    江纵懒懒瞟了两眼,鼻腔挤出一声“昂”。


    “还有这个!留学生院的俄罗斯人,听说毛子体力都好,你也认一认。”裴天扬考虑得倒是面面俱到。


    江纵看着队伍里唯一一个金发碧眼、肤色雪白的男生,眼底流过一丝无语。


    他问裴天扬:“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裴天扬:“啊?”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个俄罗斯人:“我应该不至于瞎到认不出外国人?”


    裴天扬一哽,心虚移开视线。


    “总、总之,咱撑不住就弃权,别真硬扛出事!虽然呢我觉得你配我女神还差点,但这么多年兄弟,总不可能真不帮你追妹子,大不了以后找别的机会嘛!”


    裴天扬郑重其事拍拍他的肩。


    裁判在催运动员上赛道。


    裴天扬刚要离开。


    “裴天扬。”江纵突然叫他。


    裴天扬:“啊?”


    江纵褪下终日挂着的玩世不恭笑意,难得认真:“谢了。”


    不远处的裴天扬咧开嘴角,向他挥挥手:“小事!”-


    “疏雪——!”


    从孟书因那离开,手里的外套也没送出去,林疏雪只好把外套继续放在自己身前,回到主席台,开始整理各个学院送来的通讯稿件。


    何希存的声音就这么划破嘈杂传来。


    林疏雪关闭身侧的话筒,怕不小心录到什么声音。


    “怎么啦?”林疏雪抬头问。


    何希存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扛着相机,身后跟着他们学院辅导员。


    “刘老师想趁着今天运动会的机会给我们学院宣传片拍几个镜头,你现在有没有空来录一下啊?”


    林疏雪有些犹豫看了眼面前堆积的稿件,还有身侧埋头苦干的搭档。


    身边的搭档张远见状忙道:“你先去忙,我让我女朋友来帮我就好!”


    “刚好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那个位置偏,看不清赛道,想来主席台这边蹭个座位!”


    既然如此,林疏雪便放心同何希存离开。


    取景框里,完全不受高清镜头畸变影响的女孩笑意明媚,蓝色长裙裙摆随风摇曳,她跟随摄像机的位置侧身抬眸,将头发拨到肩后,举起手中“新闻传播学院”的院徽宣传板。


    “好——!保一条!”


    起跑线上,江纵果然看见卓立那张欠揍的脸,他悻悻移开视线,寻了个外侧跑道站好。


    一般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挤在内道,因为看起来好像会少跑一点。江纵嫌人多,影响他起步,显然身侧的这位体育学院的选手也是这么想的。


    发令枪响,选手们似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考虑到长跑因素,又逐渐开始压缓步幅。


    裴天扬和钟融在草坪上竭力当啦啦队喊“加油”。


    一马当先的自然是那位体育生,他大步抬腿挥臂,跑姿标准优美。


    但是后面居然有人紧随其后,丝毫不落下风。裴天扬正感慨着藏龙卧虎,却猛地发现。???这不是江纵吗?


    不是,我刚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一大通敢情都说给狗听呢?


    主席台上,张远女朋友坐在林疏雪的座位,听见发令枪声响,连忙把手里的稿件塞进张远怀里,扛起长焦相机,神情激动。


    张远震惊:“你还真是想看比赛才来的啊?”


    女朋友不解反问:“不然呢?”


    张远暗暗在心里道:我还以为你是想陪我才找的这个借口。


    此刻女朋友手机响起,她丝毫不避让接通,开了免提。


    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啊啊啊三千米开跑了!!!江学长和卓学长真的帅我一脸!!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根本挤不进去!诡秘出图重任就交给你了!!!”


    张远女朋友冲着手机听筒霸气吼道:“包在我身上!”


    旁听的张远:……


    第一圈的选手即将跑到主席台的位置。


    江纵在调整呼吸步幅的时候,下意识抬眼望向主席台林疏雪的方位。


    却发现那个位置上坐着另一个面容陌生的女人,手里还举着个相机。


    他不禁皱起眉头,难道记错位置了?但此刻他已经背过主席台的视线范围,没机会再看第二眼,连忙收起飘忽的眼神,目光回到前方的跑道。


    张远身边“咔嚓”声没停过,他女朋友正在兴致勃勃翻看刚刚几秒内抓拍到的照片,惊喜大叫:“诡秘!!!”


    听筒那头的女生有求必应:“怎么了怎么了!”


    他女朋友兴奋道:“江学长刚刚居然看了我的镜头一眼!哇这张正脸发论坛绝对能爆!”


    电话内的女生无敌捧场:“肯定是你今天太漂亮了宝贝!!记得把内存卡给我拷一份啊!”


    ……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的镜头,但林疏雪他们拍了约莫有三十几遍。


    林疏雪发誓,近期内她最不想听见的三个字非“保一条”莫属。


    她起身准备回去,却见整个塑胶跑道都被拉上了警戒线,警戒线外围着一群观众。


    她怔愣扭头,问身边的何希存:“现在是什么比赛?”


    何希存连忙一手夹着相机,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赛程安排表:“等我看一下嗷——”


    林疏雪踮起脚,从人墙的缺口处窥见一星半点跑道上的情况,眼前掠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心底一咯噔,身侧何希存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子三千米长跑!”


    前面观众堆里一位同班同学听见他俩声音回头道:“你们怎么才来?这是最后一圈了!我们都在猜是江学长还是体院那个学长拿第一呢!”


    林疏雪第一次跑这么急,她提起碍事的裙边,沿着拥挤的人群外围,飞速回到主席台。


    张远见她急匆匆的模样好奇:“林同学?你回来了?”


    林疏雪冲他露出个有些苍白的笑容,她气喘吁吁,实在没力气张口,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苹果苏打,随后又飞速往三千米终点处跑去。


    张远的女朋友见状猛一拍头:“对哦!我也要去给他们送水!”


    说完提着手边的奶茶袋跑下台。


    “哎——!”张远试图阻拦。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女朋友潇洒的背影。


    他可怜兮兮嘟囔道:“不是说这个奶茶是特意买给我的吗?”-


    三千米终点处。


    裴天扬觉得他被兄弟背刺了。


    谁能跟他解释一下,一个整天懒散没骨头的人,每天不是泡实验室就是和他出去泡妹子的人,为什么会跟体院体育生齐头并进?甚至隐隐还有要超过的趋势???


    那他这些天的劝说,在江纵眼里岂不是像跳梁小丑?


    两人几乎同时越过终点线,裴天扬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快谁慢。


    记录员连忙观看录像回放,围观的人群纷纷勾着脖子远远往那块小屏幕上望。


    裴天扬悬着一颗心,不由暗自为江纵紧张起来。


    裁判吹了个嘹亮的口哨,高声宣布道。


    “第一名,自动化学院,11号,江纵!”


    围观人群包括观众看台纷纷传来不可置信的惊叹声。


    江纵抬腕用袖子拭去额角留下的汗珠,同那位体育生对了个拳。


    “厉害啊,兄弟,以前练过?”体育生输得坦然,夸赞真心实意。


    江纵诚实道:“以前经常跑。”


    体育生撩起上衣衣摆擦汗:“难怪。”


    江纵抬眼看他:“你是练短跑的吧?”


    体育生点点头:“这都能看出来?”


    江纵笑笑,没说话。


    体育生倒是健谈:“我是想着短跑太卷,怕拿不到第一,想来报三千米混金牌的。”


    没想到……一向冷门的三千米今年来了个名为江纵的硬茬。


    裴天扬走上来,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江纵接过,一把拧开瓶盖,从头浇了满身。这才觉得心底的躁意压了些许。


    水珠自发顶向下汇成线,流过肩膀,又顺着流过前胸后背。打湿的纯黑运动服贴在身上,隐隐露出胸肌,以及紧致结实的腹肌轮廓。


    裴天扬感觉到人群中的视线聚集,依稀听见不远处女生低声惊呼。


    江纵恍若未觉开口:“林疏雪呢?主席台怎么不见她人?”


    裴天扬没想到这人跑第一还有功夫去看主席台,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他太狂妄,还是恋爱脑。


    “打听过了,林妹比赛前就被他们学院辅导员叫走拍宣传片了。”


    江纵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眸微敛,莫名觉得有些牙疼。


    他舌根压在齿间,难得气笑出声,低低骂了句脏话:“靠。”


    惯常上扬的眼眸里漆色浓郁,还带着无可奈何的不满。


    江纵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老子白跑了?”


    第29章 予你 “你口红涂出来了。”


    可惜林疏雪再如何加速追赶, 也比不过赛场运动员奔跑的速度。


    她到终点线时比赛已经结束了,还剩零星几个没跑完的选手半死不活在赛道上晃着。


    她心虚加快步子,视线里出现了江纵的身影。


    他头发湿了大半, 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正低着头含笑和身边的裴天扬聊着什么。细碎的金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 往日的风流不羁衬出几分柔情。


    林疏雪前面两个女生站在原地不动, 眼神一直往江纵那边瞟。


    一个女生用手肘捣了捣另一个女生腰侧,恨铁不成钢。


    “去啊, 江学长平时在我们学生会脾气挺好的!”


    “那、那我冲了?”……


    林疏雪止住脚步, 看向两个女生的背影,面上划过犹豫的神色。


    这个时候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看了眼手里的苹果苏打, 是今早特意去便利店买的,记得江纵爱喝冷藏柜里的苏打水喜好, 还用奶茶保温袋一直裹着。此刻苏打水瓶身残余的冷气顺着她的掌心逐渐往上,她不觉眼睑发颤。


    肩侧被人轻轻拍了拍。


    林疏雪敛下神情,扭头。


    卓立挂着和煦的笑意,冲她挥挥手。只是唇色发白,手臂看起来也略有些无力。


    “疏雪同学。”卓立语速相较平时慢了很多,冷风灌入喉咙,凉得他接连咳了好几声,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添苍白,“请问你这边有水吗?”


    林疏雪怔愣。可卓立的神色仿佛在说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请求。


    他说完这句话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双肩止不住耸动。林疏雪知道这是长跑后的正常反应。


    她垂下眼睫,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主席, 我只有一瓶水。”


    卓立没想到她这么坦诚地拒绝了自己,冷淡的语调下甚至没有丝毫关心和询问。


    林疏雪是在笑,只是那笑容里夹杂太多疏离与漠然。


    卓立这才仔细观察起她那张曾经在学校官号被疯狂转发的脸, 明明是最无辜好接近的圆眼,却因那双柳叶眉和尖尖的下巴,硬生生添了几分清冷感。


    他不得不将此刻的林疏雪同那日观众席看台上眼神明媚的女孩剥离开。或许她长相给人带来的清冷感更是她性格使然。


    好在身边有一个女生柔声解围,翻开自己的挎包,向卓立递来一瓶百岁山。


    “主席,我带水了,喝我的吧。”


    卓立眉眼温和,向她道谢,声音仍是虚弱。


    ……


    江纵其实第一时间就看见林疏雪来了。


    他虽然嘴上和裴天扬话题没停,视线却一直瞟着主席台方向没动过。


    但小江少爷那岌岌可危的男人自尊心表示他现在有点不爽,对于林某人缺席他的三千米比赛这件事。


    因而江纵假装移开视线,和裴天扬继续扯东扯西。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卓立那个狗东西怎么来了?


    裴天扬还在给江纵分享他抽象的摄影技术抓拍到的比赛画面,蓦地感觉头顶阴云阵阵。


    再一抬头,刚刚还满眼轻佻笑意的人,此刻眸色深沉,俨然严冬,微颤的下颌,像是在磨牙,垂落在腿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拳。


    裴天扬沉默片刻,小心翼翼抬眼觑着江纵神色,试探性开口。


    “我应该拍得没丑到让你需要灭口的地步吧?江爷?”


    江纵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仿佛要把那两人盯出一个窟窿。


    裴天扬眯着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


    哦,原来是吃醋不是要杀他灭口。你说这事闹的。哈哈。


    他觉得他得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一下江纵。


    裴天扬清咳两声:“江哥,咱们男人主动追人,吃点亏、受点委屈是正常的,你看林妹这也没把水给卓立嘛!”


    江纵低嗤出声,勾起半边唇角,敛下眼睫看他,似笑非笑开口。


    “那是你。”


    裴天扬:?


    江纵掀起眼皮,颌骨一扬,阳光自他下颌到喉结描画出一道完美的线条,他懒声冲那个方向喊道:“林疏雪——”


    这一声不仅喊住了林疏雪,还成功让那两个互相加油打气想送水的女孩子望而却步。


    裴天扬内心腹诽,他江哥还是太要面子,以前被女人哄习惯了,这样追人,林妹能理才——


    怪。


    他好像眼花了,怎么看见林疏雪小跑着到江纵面前了?


    那双平日里略显冷清的眼眸瞬间化成一汪清泉,轻声问:“怎么了?”


    江纵勾勾手示意她凑近。


    林疏雪见状往前一步。


    “听。”


    林疏雪不解:“听什么?”


    江纵好整以暇俯视她那双清泠泠的眼睛,优哉游哉开腔。


    “当然是听我心碎的声音。”


    江纵略带愤恨抬手屈指抵住她脸颊:“某人不仅错过了我的比赛,还跑去找别的选手?嗯?”


    离得太近,林疏雪能隐隐感受到江纵说这句话时胸腔震动的酥麻感。


    她耳根有些发热,难得乖软解释:“他和我打招呼的,不是我找的他。”


    说完还从手肘挎着的奶茶提袋里拿出尚有凉意的苹果苏打,仰着脸递过去。像在讨好。


    围观的裴天扬惊掉了下巴。


    什么情况?江纵不是说“在追”吗?这架势怎么像两人已经谈上一样?


    他默默晃晃脑袋,背着手走了。边走边没忍住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他就不该多管这个闲事,江爷谈恋爱需要他来指教吗?!


    江纵看见这瓶苹果苏打,心下那点因为卓立而产生的不虞褪了大半。苏打水瓶身带着凉,校内宿舍严禁小电器,所以这瓶苹果苏打只可能是小姑娘一大早去便利店买的。


    ——专为他买的。


    他压下暗爽的情绪,面色仍是绷得平直的唇线,和耷拉着的眼睑,仿佛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江纵伸手想拧开瓶盖,却被人一把抢过,拧开递到他手上。


    面前女孩笑意闪过狡黠,见他在看自己,飞快眨了两下眼睛。


    这下江纵最后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喉间漫出几声笑音,低声问:“收买我啊?”


    林疏雪点点头,又缓慢摇摇脑袋,音腔温吞:“向你赔罪。”


    她说完又小声补充:“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拍完就往回赶了,但我跑得太慢,就……来晚了。”


    江纵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那还得怪我跑太快,没等你?”


    林疏雪嘴型张成“O”型,显然没想到有人能将她的话曲解成这个含义。


    她今天为了播音上镜,难得画了淡妆。往日淡粉色的唇瓣今天多了几分红艳,此刻更是显眼。


    江纵心念微动,情不自禁伸手捻过她唇角。


    刚碰过苏打水的指腹凉意彻骨,几乎是刚一触到她的肌肤,江纵就明显感觉到小姑娘的身体抖动一瞬。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流过困惑和不解,但仍是没挣扎躲开,乖乖站在原地任他动作。


    想关起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江纵手下力道不自觉加大,唇角的口红就这么突兀被他抹出来一块。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遮掩慌张的情绪,佯装镇定又在她唇角轻轻揉捻,拭去那块口红印记。


    “怎……么了?”


    他动作僵滞太久,林疏雪温声询问。


    江纵收回作乱的手指,移开视线,佯作正直道:“你口红涂出来了。”


    “有吗?”林疏雪讶然,她可是顶着这个妆容去拍了学院的宣传片啊,“希存没和我说诶。”


    江纵懒懒垂眸,懒声:“我说有就有。”


    “哦。”林疏雪也没多问,小心翼翼拽了拽他衣角,“那你现在消气了吗?”


    江纵偏头,下颌一扬,没藏住的轻佻笑意淹没在日光中,舌尖抵着下颚含糊:“消了一半吧。”


    林疏雪追问:“那另一半怎么样才会消气?”


    “牵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江纵弯眸,存心逗她。本来想说“亲一下”,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换成“牵”。


    垂落一侧的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林疏雪用食指勾住他小拇指,晃了两下。


    “这样行吗?”


    江纵没说话,指尖一寸一寸往下挪,在触碰到她掌心后反手握紧,拽着人不由分说往前走。


    他弯起眼眸,声音愉悦。


    “这样才行。”-


    兵荒马乱的运动会第一天总算结束。


    下午林疏雪没再乱跑,呆在她的主席台三寸播音区,认认真真把写给裴天扬的跳远加油稿给读完。


    身边打着“监工”名义实则骚扰的江纵忿忿不平:“给他的就读这么专心?”


    林疏雪不懂他幼稚的攀比心:“不是你递给我的稿子嘛。那肯定要认真读呀。”


    那边刚准备生个不大不小的气的江大少爷听罢瞬间气消。


    散场时江纵又被导师的催命电话叫走,只送林疏雪到食堂门口就匆匆离开。


    她刚要进去,余光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孟书因换下了上午那套漂亮的蓬蓬裙,换回她最爱的休闲风卫衣穿搭,外套却仍是那件棒球服,正低垂着脑袋,趿拉着脚步拥入人潮。


    “书因!”林疏雪喊她。


    孟书因回头,林疏雪发现她眼眶周围一片红,眼尾氤氲着泪光。


    ……她哭过了。


    她一看见林疏雪,猛地抽了抽鼻子,往日的跳脱明媚不复,带着哭音道:“疏雪……”


    林疏雪关切:“怎么了?”


    孟书因缓了缓抽噎不止的腔调,含混道:“我被拒绝了……”


    林疏雪脑子里瞬间闪过上午那个高挑的身影:“那个志愿者?”


    孟书因怔愣住,随后沮丧点头:“你看到了啊,我就说感觉你好像喊我了。”


    林疏雪不免更好奇:“你认识他?”


    孟书因神情低落解释:“认识。”


    “他是我……小姨家收养的孩子。在我们学校念研究生。”——


    作者有话说:小江: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墨镜]


    让你小子爽到了……


    第30章 予你 “这个还没谈腻,你下个月再来?……


    食堂人多眼杂, 不便多聊。


    他们搭着何希存的车,来到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名字中英混杂的网红餐厅要了个隔间。


    一路上,孟书因都在止不住抽抽搭搭, 林疏雪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用冰袋敷眼角。


    孟书因两口喝完店员端来的整杯柠檬茶才缓过劲来。


    掌心托着脑袋,语气低落道。


    “我本来从没想过把心意告诉他的……”


    淡黄色灯光下, 林疏雪看见对面的女孩长叹一口气。


    孟书因并没有说太多, 毕竟明知两人不会有结果后再反复回忆那些曾经心动难抑的瞬间,本就是一种撕开结痂的伤疤撒盐的过程。


    她只垂眸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下。


    孟书因喜欢的那个人叫孟与, 是她小姨在她七岁那年, 被医院诊断出生育障碍,不得不去福利院收养的一个孩子。


    那年孟与12岁。


    福利院其他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早就找到亲人, 或是有了新家,但他因为先天心脏有问题, 被很多人拒绝。


    再后来年岁渐长,更不被领养者纳入考虑范围。


    但孟书因的小姨却一眼看中了这个孩子。她说孟与的眼睛很漂亮,像一颗黑宝石。


    坐在食堂里一动不动,很乖。她喜欢。


    丈夫宠妻,自然是小姨说什么是什么,至于心脏病。


    孟家有的是钱,治什么治不好?


    孟书因在升初中的暑假父母出国,她被送入小姨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在那个少女心事朦胧的年纪,她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情愫叫喜欢。小姨他们也只当小姑娘怕生, 喜欢黏着年岁稍长的哥哥姐姐。


    等到她终于明白,每次见到孟与时如擂鼓般轰鸣不止的心跳, 名为心动时,孟与已经在小姨和姨父的支持下,和别人订了婚。


    ——是和孟家来往很密切的顾家千金。两人同龄, 一路同班,最后并肩考入华安大学。是人人称羡的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于是孟书因只能把这份喜欢埋在心底。


    “那你今天为什么……?”何希存犹豫着皱眉问


    孟书因耷拉着眼角,有气无力:“因为他俩的婚约在两年前作废了,女方要求取消的。”


    何希存更震惊:“为什么?”


    “因为……”孟书因瞟了林疏雪两眼,试探道,“疏雪,你和江纵现在在一起了吗?”


    “嗯?”林疏雪愣了一秒,似乎不理解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但依旧老实回答,“没有。”


    孟书因松了口气继续讲:“那个女生叫顾之悦,她大三那年喜欢上了一个大一学弟。”


    何希存隐约猜到孟书因要说的是谁了。


    果然,孟书因幽幽道:“学弟名叫江纵。”


    顾之悦和孟与的婚约,在顾之悦视角是父母为了高攀孟家而做出的利益交换,在孟与视角却是两情相悦。


    孟与不知道顾家父母的盘算,满心满意以为顾之悦也喜欢他才会答应两家的联姻。


    再然后,江纵就出现了。


    他无可挑剔的容貌,桀骜不羁的性格确实能深深吸引前半生循规蹈矩、全凭父母心意而活的顾之悦。再者,孟家虽显赫,比起江家来还是不够看。


    因而顾家父母纷纷支持起女儿带着婚约“移情别恋”。


    顾之悦和江纵表白的那天,孟书因恰好从华高翘课来给孟与送东西。


    大概因为是暗恋很久的人所在的学校,她总喜欢偷偷在校园里乱逛,仿佛这样就能和他靠得更近一点。


    她知道华安大学西北角有一片枫树林,树枝缀满了彩灯,一到晚上,灯影摇曳,很是好看,诸多小情侣都爱来这里漫步。可白天鲜有人来。


    孟书因想去那个枫树林逛一逛,算是悼念她死去的单相思。


    谁料视线里出现了她的“表嫂”,身前的男生却不是孟与。


    她听见顾之悦声情并茂满眼爱意对面前的人诉说着喜欢和爱。


    而面前的少年兴致缺缺,那双多情又薄情的眼眸四下乱晃,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两秒。


    他声音清冽:“哦。可我听说你是孟与学长的未婚妻。”


    顾之悦没心没肺道:“我们是协议联姻。”


    少年的眸光比刚才懒散无趣的状态亮了些,嘴角上扬:“哦?”


    顾之悦以为有希望。


    随后便看见他本是恰到好处的笑意里闪过顽戾与促狭,神情倨傲:“不过我现在这个还没谈腻,不如你下个月再来?”


    ……


    何希存沉默。孟书因吸气。林疏雪——


    林疏雪吃了一口桌前摆着的意大利面。


    面对舍友二人打量的目光,她眨了眨眼。


    好在何希存先一步打破沉默,她夸张恍然大悟:“难怪你之前对江学长意见这么大!”


    孟书因点点头,语重心长:“论坛上那些真假难辨,但这件事绝对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疏雪,我知道你喜欢江纵,但是他这个人……”


    她止了话头,意味无穷。


    林疏雪怔愣,在意的不是孟书因所说的有关于江纵的事情,而是另一句。


    她喜欢江纵?这件事情居然连孟书因都能看出来了吗?


    她最小接触到的情爱是日复一日的争吵和无休止的责骂。因而在那个少年心事滋长蔓延的中学时代,她却平静如水。遑论喜欢与不喜欢。好友曾经打趣她是“先天学习圣体”,情情爱爱只会影响她做题的速度。


    就连发觉自己对江纵隐约的心意,也是在方沅出现的那一刹那才确认的。


    如今竟然变成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她无奈笑了笑,示意让孟书因放心。


    何希存见林疏雪低垂的眼眸,以为她会多想,连忙出声把话题拽回正轨。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今天表白?”


    孟书因指指自己身上的棒球服,笑得有些勉强。


    “我以为两年了,他该放下了。再加上他给我披外套,夸我今天特别漂亮,关心我冷不冷……”


    “人家这不是一时没把持住嘛。”


    于是这一下没把持住,就换来眉眼温和的男人一句无情的“我只把你当妹妹,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拒绝。


    孟书因说到这无精打采摊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所以你之前说喜欢卓立学长是?”


    孟书因不好意思对对手指:“你不觉得卓立和他长得很像?说话风格都像,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这种类型的人都喜欢什么,好对症下药嘛。”


    结果还没来得及打听,她一时冲动,就全毁了。


    林疏雪嘴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好默默把孟书因最爱的焦糖布蕾往她面前推了推。


    何希存倒是洒脱:“没事,那就不打听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看不上,有的是人喜欢!”


    林疏雪刚一寻思,这不是往人心上扎刀……


    “有理!”孟书因突然打起干劲,猛舀一大勺甜品塞进嘴里,“择日不如撞日,等会陪我去尘世再觅新人……啊不是,借酒消愁不?”-


    “哟,今天回来这么早呢?”裴天扬见江纵从宿舍门外走进来,稀奇道。


    江纵倒是没怼回他的阴阳怪气,心情愉悦:“嗯。和人有约。”


    他今天给林疏雪提出的“赔罪”方法,约好的是今晚实行。


    “噢哟~和~人~有~约~”裴天扬怪声怪调重复。


    江纵低嗤,掀眸看他:“期末重点不想要了?”


    裴天扬立马坐正。


    适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救了他和他的期末重点一命。


    江纵听见他“真的?”“好好好!”一连串后,眼底亮起奸诈的精光。


    “江爷,晚上有空不?”裴天扬笑得谄媚。


    江纵懒得理他。


    “一起去尘世玩玩呗?”裴天扬愈发大胆。


    江纵挑起眉梢,指间的万宝龙钢笔转出完美的流线,侧眸睨他:“耳朵不好去治。”


    “哦。”裴天扬佯装遗憾,“还想着林妹在尘世你也会想去呢,哎呀,原是人家多想了。”


    “啪”


    江纵玩味的笑意凝在嘴角,手里的笔跌落在桌面。


    裴天扬乘胜追击。


    “我期末重点还能要吗?”


    “我耳朵还有问题吗?”


    ……


    江纵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的灯红酒绿中央的林疏雪。


    她依旧是白天那身打扮,只是高高挽起的马尾散下,乌黑的发垂落在肩侧,嘴上的口红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像一株出尘的百合花。


    身边的服务生尽职尽责向裴天扬汇报情况。


    说是想邀请他们去包间,但是对方拒绝了,觉得包间人少玩不开,大厅才热闹。


    服务生没办法,便让他们坐了最中央舞池最佳观赏位。


    “尘世”是裴天扬闲来无事注资的一家酒吧。


    他注资只有一个目的,图他自己去玩方便。毕竟这家店选址里学校很近,简直占尽天时地利。


    反正赚钱的事有他爸他妈他哥干,他就算赔个几百万也无妨。


    因而上次服务生见林疏雪几个被裴天扬带进包间,就上道地记下了这几人的长相,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动静。


    江纵听完在心底冷笑一声。上午还在赔罪,晚上就想要热闹了?


    他快步走到林疏雪身侧,她面前摆着一杯薄荷青柠味的莫吉托,杯中酒液俨然快要见底。


    再一看,大理石台面上摆着好几个空了的酒杯。江纵眉心一紧。


    他甫一坐下,就被小姑娘攥住手腕。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她闪着眸子问。


    很好,看来没醉。江纵稍放下心。


    但坐在他正对面的孟书因突然指着他大喊:“渣男!!!”


    这一声不可谓不震动人心,哪怕是酒吧这种音响爆炸一片嘈杂的环境,都引得四周顾客闻风望来。


    江纵困惑。江纵不解。江纵……


    看见孟书因通红的脸颊和通红的脖颈。


    江纵释怀。


    好险,原来喝这么多酒的是她舍友,不是她。


    他正要说些什么,发觉身边小姑娘盯着他的眼睛里藏着些不怀好意的心知肚明。


    江纵觉得她舍友这个“渣男”的控诉或许和林疏雪有关。


    “她怎么了?”江纵试探问林疏雪。


    却见林疏雪勾起嘴角,那张平日表情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鲜活。


    她柔声,句末上扬的尾音像一个小钩子:“就是听说了,你的又一桩——”


    “情债?”


    “什么情债?”


    他问完就见小姑娘收起唇边笑意,板起脸来,字正腔圆道:“我现在这个还没谈腻,不如你下个月再来?”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江纵听着隐隐耳熟。


    主要是这种欠揍的措辞风格,很符合他的性子。


    他在酒吧不断闪烁的绛紫色灯光下极力回想,终于从记忆长河里费劲扒拉出一星半点有关于这件事经过的模糊影像。


    “孟与的那个前未婚妻?”


    小姑娘好像有点倦,鼻腔轻声“嗯”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脑袋。


    江纵无奈轻笑:“我和她清——”


    “江纵,如果我今天答应你的追求,你是不是下个月也会腻?”


    林疏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困意上涌时一句无意识的梦呓,却好似一把利刃,突兀截去江纵剩下的解释。


    头顶灯光从刚刚昏暗的绛紫色变换为洋溢暧昧和暖意的橙黄色,也照亮了林疏雪仰脸抬头那一刹那。


    眼尾泛出的红——


    作者有话说:哦豁 小江你摊上大事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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