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纵喉间蓦地有些干涩, 想张口。
却听见小姑娘喃喃自语,似乎在自我安慰:“腻了也没关系,早点和我说分手就好。”
不要让我陷在反复的争吵与对峙中, 再把我推开。
江纵那口刚提起来的气瞬间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卸了。
周遭光线昏暗,人声嘈杂, 唯余林疏雪那一双干净的眼瞳清晰。
他舌抵齿尖, 靠微弱的刺痛感来强迫自己抑住不合时宜的念头,手指捏住她下颌。
江纵看着小姑娘顿时迷茫的神情, 无奈轻笑:“还没在一起呢, 已经开始想分手了?”
林疏雪眨了眨眼,不觉得她有什么地方做错。
江纵看着她半醉半醒的样子, 更是无奈。
恰好此刻何希存带着两杯热水匆匆赶回。
江纵见何希存的走路姿势,知道她是清醒的, 便问:“她喝了多少?”
何希存没想到江纵会主动找自己搭话,恍惚一瞬,随后讷讷道:“一杯半……?”
她眼见着面前那张在校园论坛里被无数人大肆赞扬的脸,微微皱了起来,眸光逐渐阴沉。
何希存心虚偏开头,把热水递到他手里,自己悄摸溜去孟书因那避难。
她也没想到,林疏雪居然会主动要求喝酒啊!
何希存本想着,陪孟书因来借酒浇愁, 就算孟书因醉了,他们两个人管一个醉鬼还是绰绰有余。
谁料点单时, 林疏雪突然接过她手里的酒水单,勾了几个,说是自己也想尝尝。
再然后, 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林疏雪想,醉酒可真是太天时地利的借口了。毕竟没有人能分清你眼尾的红到底是泪光还是酒意。
眼眶氤氲着雾气,连带着眼前的场景都有些分不清,心口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钝痛,她几欲窒息。
她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吃那口意面的时候也没有自以为的无动于衷。
她知道江纵来了,但她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已无力转动思考,连脱口的话语都语序颠倒、支离破碎。
江纵揽着林疏雪的肩膀,扶着她喝了些温水缓解。
见人眼瞳雾气散了些,他低声哄:“能自己走吗?”
林疏雪迟钝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身形摇晃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刚走两步,被江纵挂着无奈的笑意重新扶回沙发上。
他屈膝半蹲在她身前,眼睑微颤,惯常不正经的腔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上来,我背你。”
……
尘世酒吧大门口,进来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小陆哥,我们高中生真能来酒吧吗?”一个人悄咪咪对看起来像是这几个人头子的男生心虚发问。
那男生强撑面子拉开身上不伦不类的皮夹克拉链,撩起头发,板着稚气未脱的脸振振有词:“什么高中生,你穿校服了吗?没穿谁知道你是高中生?”
他抬起食指晃了晃:“在这里,只有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我们都是查过身份证进来的,怕什么?”
一闪而过的白色氛围灯划过他的面庞,照清他的相貌。竟是那日射击锦标赛上的亚军,陆嘉遇。
陆嘉遇上周刚过完他的十八岁生日,这两天受华安大学邀请给体育学院的学生分享他的人生经历,听说这边新开的一家酒吧,一时心痒。
想来感受一下成年人的世界。
眼底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纵?!
“话是这么说,但我咋总觉着走在这里这么心虚的呢……”那个男生幽幽吐槽,“哎!小陆哥!你去哪?”
陆嘉遇快步上前拦在江纵面前。
“果然是你!我刚刚还没敢认呢!”他惊喜道,丝毫没瞧见江纵此刻眼底的不耐。
“你是华大的学生?”
若是往常,江纵或许还能腾出几分心思和他聊上一二,但现在,他只想赶紧把林疏雪带回去,因而心头涌上躁意。
“嗯。”他应声,漆黑眼瞳敛下,要往前走。
陆嘉遇这个时候才看见他身后背着的女孩,她脑袋埋在江纵后颈,乖乖的一声不吭,许是睡着了。
“这就是你一拿完奖就跑去观众席要见的那个人?”陆嘉遇好奇探着脑袋。
江纵眉头皱得更深,他感觉到身后女孩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这句话。
……那场比赛最后他见的人变成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纵懒得搭理,凛眸撞开陆嘉遇的阻挡,头也不回往前走。
孟书因跌跌撞撞跟了过来:“你这个渣男!!负心汉!!!”
陆嘉遇闻言,刚被人忽视的不快还没发作,就因为这一惊天言论而压下。
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江纵,幽幽道。
“哥,你玩这么大啊?”
江纵难得遇到这种百口莫辩的场合。他没忍住“啧”了一声。
何希存跟在孟书因后面,一路向周围的人赔礼道歉,终于把这位发酒疯的主拦住。
怎料孟书因走路不长眼睛,直直撞上杵在前面看热闹的陆嘉遇。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她有点喝多了……”何希存赔着笑揪着她衣领把人捞了回来。
孟书因眼睛盯着陆嘉遇的脸,一眨不眨,突然兴奋道:“希存,这是你给我点的男模吗?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说完猛地挣脱开何希存的束缚,扑到陆嘉遇怀里,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
前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常年锻炼反应力的陆嘉遇都呆滞在原地,来不及躲闪。
他带来的其他几个男生站在人群里,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小陆哥是不是被那个女的强、强吻了?”
有人反驳。“没亲嘴算什么强吻!”
有人赞同。“小陆哥不清白了……”
有人担忧。“咱们不会被灭口吧?”-
宿舍不方便回,好在江纵来的时候开了车。
他把林疏雪带回自己的公寓,扶她到沙发上。
这是林疏雪第二次看见这间只有黑白色调的房子。
客厅一侧是正面的落地窗,没有拉帘。窗外的夜空泛着一层光线柔和的蓝灰色,月光在无私撒在屋内地板上,为这一片死寂的白添了几分月夜的温暖。
厨房水声阵阵,碗筷碰撞发出窸窣的响声,亮白色的灯光下,她看见江纵映在磨砂门上忙前忙后的身影。
林疏雪其实此刻意识稍微清醒了,但头还有点晕,她抬手在太阳穴处打圈按压,试图缓解。
江纵端着蜂蜜水回来。
“认得出我是谁吗?”他轻声问。
林疏雪点点头。
江纵:“说话。”
林疏雪小声,被酒液浸润的喉咙有点干:“江纵。”
“行。”江纵放下心来,侧身坐到她身边,把水杯递了过去。
林疏雪乖巧接过,小口小口喝着,不由自主抬眼瞧着江纵的神态,见他似乎并没有想同她回顾刚刚在酒吧发生事情的打算。
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坠坠的沮丧。
酒吧时她说出来的话夹杂着太多的失控与冲动,也太……不够体面。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一键清空她和江纵关于这一段的记忆。
毕竟她察觉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对他那些风流韵事早就心知肚明,仍反过来要质问,太小家子气了。
待林疏雪手中杯子里液体见底,她随手放在茶几上,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砰”的清脆响声。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疏雪蓦地感到压抑,她起身:“我去一下卫……”
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强硬拽回原位。
不清楚是不是林疏雪的错觉,恍然间看见江纵的眸间闪过一丝狠戾。
她听见他沉声开口。
“既然能认出来,我们说一说今天的事。”
……林疏雪眨眨眼,下意识想逃避:“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就当没听过。”
“我和方沅分手后,再没找过人假扮情侣。”
林疏雪困惑,这和方沅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纵还在说:“为了拒绝江秉怀丢来的联姻,我选了另一种方法。”
“让那些联姻对象,一听见我的名字,就主动拒绝联姻。”
林疏雪心念微动,这个意思是……
“所以我频繁出入校内学生常去的几家酒吧、夜店,时而会拜托一些人时不时来学校找我。”
江纵从一入学关注度就很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窥探到。因而他几乎不需要做什么,风流、浪荡、多情这样的名声轻易便能传出去。
毕竟私下里嫉恨他的更是不计其数。
而江秉怀想要的联姻,选的都是地位比他们家要高的集团千金,人家有的是选择,一听江纵这名声,纷纷摆手拒绝。
江秉怀只得歇了这条心思。
也就是说。林疏雪暗暗思索,那些口口相传、表白墙满天飞的事迹,都是假的?
“我对她没感觉,更不可能去和有婚约的人扯上关系。别说下个月了,下辈子来找我我都不可能答应。”
“我当时那么跟她说,也只是为了维持我的……”江纵顿了下,似乎是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人设而已。”
他有些紧张,双眸不自觉往下瞟,想看林疏雪的反应。
林疏雪轻笑,弯起来的眉眼漾开千丝万缕的柔情。
“那你对谁有感觉?”
江纵喉结轻轻动了动,抓起她被酒意沾染温热的手,贴在自己胸前。
“你说呢?”他垂眸,“这颗心只在见到你的时候跳这么快。”
距离太近,江纵说话时轻柔的吐息,还有胸腔的震颤一同随着掌心传到她的四肢百骸,带来酥麻的回响。
面对这样的眼神,林疏雪几乎招架不住,她狼狈偏过脑袋,犹豫道:“我……”
江纵却一眼看出了她的顾虑,漫不经心安抚:“不用急着回答我。”
“说了追你,就会一直追到你对我产生十足的安全感为止。”
林疏雪没想到他在自己犹豫停滞的一刹那便能读懂自己心里所想,震惊之余不忘反驳。
“那我要是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追你一辈子。”
头顶的吊灯光细细碎碎洒在他漆色眼瞳,流转出隐晦而盛大的爱意,江纵落语轻描淡写,神情却让人不容置疑。
林疏雪没放过:“那我要是和别人谈恋爱了呢?”
江纵脸上的表情罕见空白一瞬,片刻又恢复:“那我就把那人赶走,再追你。”
林疏雪今晚第一次笑出声:“你强买强卖啊?”
“昂。”江纵闲闲应声,伸手捏住她脸颊边的软肉,舌尖很浅地顶了顶腮,勾起的唇瓣重现往日恣意散漫的面容。
他淡淡撩起眼皮,下颌一扬,拖腔拉调开口。
“早就提醒过你了,想好了再招惹我。”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第32章 予你 “坐上来。”
卧室内, 熟悉的橙花香丝丝缕缕拥裹住林疏雪全身,床头一盏月牙型的小夜灯散出淡黄色的光线。
她拽着被角,极力平复躁动不安的心跳, 猛地甩甩脑袋,试图忘掉刚刚发生的事情。
江纵低笑着说完那句看似威胁的话后, 开始翻起旧账。
她上午答应江纵的、后来在酒精麻痹下又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情缓缓浮现脑海。
面前男人淡淡撩起眼皮, 露出半截漆色眼瞳,似笑非笑看着她。
“我特意和导师调了实验室值班时间, 某个醉鬼早就把我的赔罪忘得一干二净。”
他语气幽幽, 颇有心机在“特意”二字上加了重音。
林疏雪明白这是来秋后算账了。
她自知理亏,心虚垂下眼睫, 悬在沙发边沿的脚尖轻轻勾勾江纵的腿,带着几分讨好。
江纵察觉到小腿的触感, 眼底眸光流过晦暗不明的神色,压着声:“又要贿赂我?”
林疏雪轻轻点点头。
“行。”他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冲林疏雪拍了拍自己的腿,眼尾笑意促狭,“坐上来。”
林疏雪愣住。
这……是不是有点,而且还是在他家……
“怎么?”江纵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眉梢轻挑,“之前不是坐过么?”
林疏雪蓦地想起那天包间内的暧昧涌动和戛然而止的结尾。
“那你后来不是赶我下来了吗?”她小声抗议。
前方传来男人几声压在喉间的低笑,带着打趣:“记仇到现在?”
林疏雪抿唇, 眼里流动的情绪暴露了答案。
江纵轻抚上她发顶,俯身贴在她耳侧, 尾音又苏又撩。
“不是想赶你,是再坐下去我瘾要犯了。”
林疏雪:“什么瘾?”
江纵不语,那双常日飘忽无定点的眼瞳就那么聚精会神的看着她, 瞳孔的深情汪成一片海。
他薄唇翕动,喉结轻轻滚了滚:“你说呢?”
林疏雪眨眨眼,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瘾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慢慢吞吞挪到了他的腿上。
江纵的腿上的肌肉不像自己的松松垮垮,触感偏硬,大概是他常年锻炼的成果。不过凹凸不平的肌肉线条仍是让林疏雪身形不稳,感觉随时可能栽下来。
而上一次只虚虚环在身后的掌心此刻紧紧贴在她腰身,将她整个身子往前一带。
林疏雪险些撞上他锋锐清隽的下颌角。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感受着他喷洒在自己侧颈的温热吐息,还有游走在她骨骼处不安分的手带来的痒意。
她察觉到江纵微带凉意的面颊轻轻蹭了蹭她的锁骨。
这么近,那再往下岂不是就要……
“江、江纵。”林疏雪的语气里难得有几分慌乱。
“嗯?”江纵没抬头,仍埋在她颈窝,鼻腔懒洋洋应了一声。
“你别太过了……”林疏雪伸手想把他推开。
可惜两人的距离太近,她根本施展不开,力气也小,像小猫挠爪,明明在责怪,柔声柔气的腔调更带着娇嗔。
怕逗得过火,江纵还是恋恋不舍松开了林疏雪,眸光闪着轻佻:“这么小气?收点利息都不行?”
林疏雪不知道其实她落荒而逃的时候同手同脚,也并没有意识到这间公寓是江纵的,她逃去哪里都无济于事,再等她“强行”霸占这间公寓里唯一的卧室,想起这些时,已经回天乏力。
江纵倚着门框,露出一副无奈而又悉听尊便的神情,对房间里的人说:“我睡在外面,有事叫。”
……啊!果然酒精害人。林疏雪悲愤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强行终止这段高清回忆-
林疏雪曾听过某个玄学大师说:白天得罪了的人,晚上会到梦里来找你寻仇。
事实确实如此。林疏雪梦了一夜不同时间段的江纵,每一个都顶着一张宛若怨妇的神情看着她,冲上来抱着她让她赔罪。偏偏梦里的她居然盯着江纵无可挑剔的脸,对他的胡作非为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心思。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吧!
主席台上,林疏雪撑着脑袋,缓缓打了个哈欠。
眼前突然走来一个面容长相有几分眼熟的男生。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寻人吗?”男生走上前,很有礼貌地对林疏雪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询问。
寻人?林疏雪皱起眉头,虽不解,但还是很好心回答:“我们这里的广播只能用来播报学校通知,还有通讯稿件。”
“你是要找运动员吗?”
“不是。”男生抬起头,一阵凉风吹开他的头发,也成功吹醒林疏雪的记忆。
这不是那天一堆人举牌应援的陆嘉遇吗?怎么来他们学校了?
林疏雪心生好奇,不由多打量几眼面前人,他站在主席台下,因而不得不仰起脖子和林疏雪对话。
她看见陆嘉遇的脖子上,隐约有几处红痕,在白皙的肤色下衬得异常明显。
这个天……还有蚊子?
她听见陆嘉遇慢条斯理道:“我要找一个叫孟……”
他话音未落,孟书因猛地从人群里杀出来,头发凌乱,一把捂住他的嘴。
林疏雪更惊讶。这是?
孟书因扯出尴尬的笑意,冲林疏雪道:“林妹,我和他有点事要解决,我俩先走了哈!”
只留下原地迷茫的林疏雪,迟钝眨眨眼。
操场的角落处,孟书因恶狠狠揪着陆嘉遇的领子:“你来干什么?”
陆嘉遇一脸坦荡道:“我来对你负责啊。”
孟书因:“我不是说了不要你负责?!”
陆嘉遇于是改了个说辞:“哦。那我是来要你负责的。”
……
206宿舍内。
孟书因弓着腰,做贼心虚推开宿舍门,看见两位舍友搬着椅子,并肩排在宿舍中央,盯着她看。
林疏雪蓦地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只不过被审问对象由她变为孟书因而已。
她学着何希存的样子,冷着脸双臂环在胸前,顿生一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感慨。
“说!那个男人是谁?!”何希存目光锐利如刀,语调意味深长。
孟书因眨巴眼想含混过去,溜到自己床上,被何希存伸手拦住,眸带威胁。
她立时老实,交代道:“就是昨天晚上那个……”
孟书因说话时低着头,她今天穿着的娃娃领衬衫漏出些许暧昧的红痕。
和林疏雪在陆嘉遇脖颈上看见的一样。
她挑起半边眉梢。
何希存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说只是送你回家吗!”
昨天晚上孟书因醉得太狠,死死缠着陆嘉遇不松手,何希存没办法,低声下气和那位脸色臭的要把这个酒吧引爆的男生恳求,让他把孟书因送回去。
孟家大小姐的名号在华安还是有用的,陆嘉遇听见后面色稍微晴朗了些,还主动押出自己的学生证。
宿舍有门禁,何希存家又在市郊,到学校来回要近两个小时,她见对方看起来挺靠谱,又握着他的学生证,便急忙赶回来。
到宿舍后还贴心询问了孟书因人现在在哪。
只是当时她没回,凌晨三点多才说,已经到家了。
何希存怕她出事,甚至整晚手机铃声开到最大,看见她这条报平安的消息,才安心躺下。
谁想到。
她痛心疾首看着误入歧途的姐妹:“那可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一边旁听的林疏雪瞪大眼睛。她确实觉得陆嘉遇长得幼,以为是长相和娃娃脸的原因,没想到是真的年纪小啊。
“他月份大,晚一年上的学,已经成年了。就比我小几个月……”孟书因垂着脑袋,瑟缩道。
何希存无语:“这是重点吗?!他什么来历你清楚?”
孟书因老老实实交代:“他说他是射击运动员,百度百科能搜到,走特招已经被保送了,手里有一套房一辆车,名下资产……”
“打住。”何希存无奈扶额,“这么详细,他说的?”
孟书因点点头。
林疏雪情不自禁弯了眼眸。
“那你和他准备怎么办?”何希存眼神幽幽看着缩着脑袋扮鹌鹑的某人,“一夜情?还是和他谈恋爱?”
孟书因:“没想好。”
何希存恨恨拍了拍桌:“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一个爱上花心浪子,一个失恋当晚和人搞419!”
林疏雪觉得她被骂到了,但她不敢说。
孟书因敢:“你之前还偷嗑林妹和江纵呢!”
何希存一哽,振振有词:“我只是嗑,又不是真想让林妹和他谈!”
“我说那男的不配让你不许嗑你还一脸不情愿!”
“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
微信电话铃声突兀响起,两人沉浸于互揭老底无法自拔,林疏雪掏出手机想挂断,没留神碰到了接听的按钮。
江纵一张含着笑意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屏幕里。
“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年轻蓬勃有朝气,不比江纵那种天天泡吧的体虚男强?!”
孟书因怒怼何希存。
林疏雪心虚捂住听筒,然而已经晚了,江纵脸上皱起的眉毛表明他已经尽收耳底。
“我这个电话来得似乎不是时候?”他讶然。
江纵声音不大,但瞬间让两位吵得不可开交的女大学生噤声。
林疏雪尴尬小声对听筒那头的他说:“我们这正在三方会审呢,晚点我再打给你。”
她说完就要挂断,画面里的人却先一步:“等等。”
林疏雪不解抬眸。
见江纵装模作样握拳清咳两声,眼眸盛着细碎的笑意。
“有件事情我得正名一下,鄙人不才,刚拿下男子组三千米第一名。”
“体虚这一罪名应该不成立?”
看着两位舍友统一战线整齐划一投向自己的目光,林疏雪“啪”地摁断了视频通话——
作者有话说:让你小子抱爽了……
第33章 予你 “亲我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后, 江纵百无聊赖在桌面敲了第三千八百四十五下,终于等来了他的视频通话。
画面里的小姑娘白皙脸颊上泛着薄红,杏眸忽闪, 神情无辜问:“为什么要打视频?”
这种事情不是打语音就可以了吗?!
江纵左手掌心撑着颧骨,侧眸低笑, 温声哄她:“因为我想看着你。”
他太坦荡直接, 反而打乱了林疏雪在心里构思好的一二三条拒绝理由。屏幕那头的小姑娘撇了撇嘴,很是难为情的样子。
江纵眯着眼眸, 音腔懒倦道:“三方会审结束了?”
林疏雪点头。
“审出结果了吗?我是不是比那个高中生强点?”
他不提这事还好, 一提林疏雪就想起刚刚江纵那句话在宿舍回响时,两位舍友一脸看精神病的表情。
林疏雪不懂男人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只觉得丢人。
最后两人一合计,一致认为陆嘉遇要比江纵看着靠谱很多, 于是停止争吵握手言和,携手去便利店吃关东煮去了。
因此林疏雪才有空给江纵拨这个电话。有舍友在场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她敛眸掩饰心虚,清咳两声:“你,你还要不要听了?”
江纵眉梢微不可察挑起,没揭穿她的慌乱,身体微微坐正,向镜头方向凑近了些,漆色眼瞳聚精会神盯着她。
林疏雪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头轻声念道。
“亲爱的江纵同学。”
江纵优哉游哉开腔打断:“怎么不看镜头啊林学妹?”
林疏雪哽住, 耳廓红意开始上涌。
江纵提的要求无耻又无赖,说要他跑三千米就是为了听林疏雪给他念稿子, 结果跑完稿子没听着,人也没见着,非得让林疏雪私下念给自己听。
……可他也没说得看着他念啊!
林疏雪无奈, 只好把稿件举高了些,眼睛看着屏幕。
“在你面前的是漫长的跑道,但你身后却有着我们全班同学的支持与加油;湿透的衣衫……”*
她眼见着屏幕里的江纵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触上衬衫领口,灵活解开第一颗扣子。
她默念非礼勿视,继续硬着头皮念:“流淌的汗水,是你……”
江纵又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口大敞着,还不住提着领子像在扇风。耳机传来闷闷的风声,还有他低而沉的嗓音。
“有点热。”
胸口的锁骨和往下隐约的胸肌线条,随着他大开大合的动作顺着手机镜头漏到林疏雪眼底,她极力保持声音平静,余光瞟向稿子上的字时,无意识和屏幕里的江纵对了个视线。
他眼眸含着风流的笑,右手握拳抵在下颌,偏着脑袋嘴角挂着好整以暇的笑意直勾勾盯着林疏雪,解了两枚纽扣的领口仍保持着敞开的状态。
不像在听老套千篇一律的通讯稿,更像是在……
林疏雪脑子猛地蹦出一个少儿不宜的词,又迅速眨眨眼逼自己忘记,再看江纵的脸顿感不清白,飞快挂掉视频通话。
江纵盯着面前突然黑了的屏幕,难得怔愣。
片刻,他以指抵唇漫出笑音,无奈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江纵收到了林疏雪发来的视频。
录视频的人角度十分随意,自下而上的拍摄角度,硬是靠着她那张面部折叠度极高的脸扛住。林疏雪眼睛平视镜头,字正腔圆。
她声音很好听,是那种适合做情感主播的清透的嗓音,像泠泠流淌的溪水。
……念完了稿件剩下的部分。
江纵不觉唇畔笑意更深,把这个视频点击保存。随后又重播了一遍。
再等他听完第十五遍,准备发点什么消息打趣一下时。
发现消息框旁边弹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
江纵脸上的笑意褪尽,莫名有点牙疼-
马克思主义新闻学专业课上。
这节课的老师是一个紧跟网络热点的老头子,姓张。讲课风格幽默风趣,虽然是枯燥的理论课,但同学们都很喜欢。
张教授每周都会提前几分钟到教室,因而大家也自觉养成早到几分钟的习惯。上课铃响时,全班都坐在自己位置上。
班长点完名确认人齐过后。
教室前门突兀被推开——
林疏雪正低头看课本,听见教室里一阵骚动。
孟书因拼命拽着她的袖子向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林疏雪困惑抬头。
江纵今天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棕色卫衣,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领边,深灰色长裤垂坠着,右手随意搭在两侧口袋里,比平日一成不变的衬衫西裤穿搭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左手在门上轻叩,懒洋洋道。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他察觉到林疏雪的视线,甚至冲她弯了一下眼眸。
“江纵?你被老秦扫地出门了?”
张教授一脸意外的神色,眯着眼,用手扶了扶眼镜。
老秦是江纵最近跟的这个项目组导师,和张教授是多年好友,所以张教授自然认识他这位得意门生。
江纵敛眸勾起嘴角,吊儿郎当:“哪能呢,就是想来您这旁听一节课。”
好歹是在大学里任教过这么多年的,张教授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情,晃悠脑袋问他,语气意味深长。
“是来我这听课,还是看人啊?”
江纵低笑,大方承认:“是。在追呢。”
说罢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大步走到林疏雪身侧,指骨微曲,落在她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孟书因见状立刻上道往里坐了一个椅子,给他让位。
教室响起窃窃私语声,林疏雪感受到周围好奇和看好戏的目光,不得不把头埋得更低些。
小老头晃荡步子咳了几声,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实在好奇心泛滥的同学不停扭头往两人这里瞟。
江纵装模作样看起黑板,见小姑娘仿佛做贼心虚,偷偷推了张纸条到他面前。
纸条上的字清秀,和她的人很像。
[你怎么来了?]
江纵在心底失笑。怎么还和高中生似的上课传纸条。
他没带笔,顺手从她桌面的笔袋中拿了一支,在纸条空白处写道。
[某人已经拉黑微信、电话拒接冷暴力我三天了,我这不得亲自抓人?]
飘逸洒脱的笔画,仿佛能看到江纵说这句话时嘴角会挂出的促狭笑意。
林疏雪抿唇,默默把纸条塞进口袋揉皱,拿起笔在课本上一通乱画掩盖纷乱的思绪。
江纵却又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便利贴递过来。
[今晚有空吗?]
末尾还画了好几个意味不明的爱心。
……
终于熬到下课。
林疏雪不想成为同学们围观的景点,弓着腰拽着江纵快步溜出出教学楼,找了个不常有人走动的银杏树下停住。
一套流程下来,林疏雪莫名感觉自己和江纵像在偷/情一样。
她晃晃脑袋甩开这稀奇古怪的想法,正要开口,就听见江纵说。
“我错了。”
林疏雪讶然,一时忘了松开紧握住江纵手肘的手。
“你道歉干什么?”
江纵瞥了眼两人交握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另一只手插兜,整个人仍是散漫的样子,开口却诚恳。
“我不该未经你允许,就擅自来你的教室找你。”
他认错态度这么积极,林疏雪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
“我不该因为自己想看你的脸,所以强迫你和我打视频电话。”
林疏雪挑眉,他连这个都能意识到?
怎料刚松口气,便听见他的下一句。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故意在视频电话里解扣子想勾/引……”
江纵话音未落,唇被女孩柔软的掌心覆住。林疏雪耳廓又染上红,眼底尽是嗔怪。江纵眨眨眼,纤长的鸦色睫毛上下翻动,翘起的眼尾暴露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林疏雪想。她果然不该天真认为江纵是真的好心来道歉认错的!
江纵还在试图继续他的忏悔礼:“唔唔,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道歉了?”
林疏雪蹙起眉,佯怒:“你说呢?”
这根本不是来诚心认错,这是回味自己的高光战绩啊!
江纵眉梢微不可察上挑,笑意轻佻追问:“你原谅我了吗?”
林疏雪无可奈何,只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江纵摊手,显露出他的真正目的:“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
“所以今晚有空吗?”江纵盯着她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确认她把自己放出来以后,心满意足凑到她肩侧,语气暧昧。
“林学妹。”-
电影院门口,林疏雪抬眸困惑看着江纵。
他不是怕黑吗?怎么来影院了?
她这样想着,不由问出口。
影院门口逐渐变暗的环境让江纵开始产生不安的情绪,他一向游刃有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但仍是调整呼吸频率,强撑镇定道:“追人不都是这个流程?我以为你会喜欢。”
林疏雪“噗”地笑出声,她没想到看似情场高手的江纵,居然也只能想出这种老套的约会方式。
这样的反差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她弯着眼眸半开玩笑:“那人家还有爱心蜡烛鲜花表白呢,你怎么不也学一学?”
江纵信以为真,拿出手机搜索花店就要订:“行啊,你喜欢什么花?”
林疏雪连忙拦住他的动作,把他牵出电影院。
“我不喜欢看电影,最近上映的都是烂片,带我来电影院还不如去隔壁的游戏厅。”她笑意盈盈,仰着脸柔声。
“真的?”江纵不相信,“不用顾忌我,我能看。”
“骗你干什么?”林疏雪认真,“而且马上饭点了,你是想让我饿晕在电影院里吗?”
她上扬的尾音很轻,伴着温柔的眉眼,像是在撒娇。这样少见的情态,让江纵看了恍神。
但也只是一刹那,再待林疏雪想仔细捕捉他眸中恍惚神色,那双眼眸便又变回往日里的沉色。
细散的碎发垂在他深邃的眉眼,衬得他漆黑如墨的桃花眼似幽潭。商场灯光明亮,一束光线恰到好处映在他眉角,照清那道多年前留下的疤痕。
关于这个疤痕从何而来的回忆排山倒海涌来。
“把全部都给我/泪被挤开”*
附近的甜品店内音乐唱到这一句,林疏雪直直盯着江纵,心念微动。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袭来。
大概是今日江纵笨拙的举动实在可爱,又或者是他进影院短短几秒额间沁出的汗珠晶莹,还有可能是她见色起意,而江纵这张脸实在是对她胃口。
——她鬼使神差踮起脚,凑上去轻吻了他眉角。
江纵呆滞在原地。
林疏雪理智回笼,眨眨眼睛胡言乱语道:“我、我宿舍锅里的水要开了,我奶刚打电话和我说她急着生我爸……”
转身想开溜。
江纵抚上自己眉角,动作轻得仿佛在摸什么易碎品。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他时常忘记存在的伤疤,在几秒前,曾被她的唇温柔亲吻。
看着面前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快步上前。
林疏雪前方垂落一道宽肩窄腰的身影。
江纵缓缓撩起眼皮,微俯着身,语气玩味。
“亲我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摘自百度百科运动会通讯稿范文
*歌词源自郑润泽的《你》
谈恋爱倒计时!
第34章 予你 “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亲我什么意思?”
林疏雪刚刚完全是鬼迷心窍, 情绪支配理智。待冲动退散,面对眼前人浑身低气压的挑眉质问,一时语塞。
她后退半步, 试图侧身从江纵身边穿过。想着他总不至于幼稚到在大商场里和自己玩猫捉老鼠。
江纵却不打算放过她,反应迅速迈步再次拦在她面前。
林疏雪几次尝试无果, 支支吾吾含混:“没、没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睫, 漆色眼瞳闲闲落在她唇瓣,眉梢高高挑起, 脸上神色玩味。
抬腕用手轻点眉尾, 她刚刚吻过的地方。音腔散漫:“亲了不想认?”
林疏雪被他这种眼神盯得一阵慌乱,心知不解释清楚, 江纵绝不会放过这个捉弄她的机会。
但她总不能和江纵说,你刚刚有点好看, 我见色起意、孟书因上身,一时没忍住轻薄了一下吧?
电光火石间,一个绝妙的点子蹦出。
江纵看着小姑娘清泠泠的眼眸闪过狡黠,随后轻轻直起身子,双手不自觉背在身后,偏头弯起嘴角道。
“认。你要我怎么认?”
太可爱。江纵感觉胸腔内那颗死寂的器官点燃,怦怦跳动着。原本装出来的几分强硬眼神,悄然染上宠溺神色。
他伸手捏捏人脸颊,低声哄:“那你说说, 亲都亲了,我现在是你的什么?”
林疏雪有一种背考点被抽查到的兴奋, 不过这兴奋转瞬即逝,那张漂亮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一本正经:“亲朋好友?”
……江纵闻言,脸上表情僵了一秒, 险些气笑出声。
他想过小姑娘闪烁其词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指望能借这个轻吻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名分。
但万万没想到她能扯出这么个离谱的答案。
他顶了顶腮,半边嘴角无奈扬着,颇有些不甘心还觉得好笑,从齿缝间挤出一句。
“行。”
“这可是你说的。”-
游戏厅内。
五光十色的灯光交织映射,周遭音量条拉满的嘈杂音响震得江纵头疼。
而某个浑身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姑娘,正在一个类似于音游的机器面前,饶有兴致随着音乐节奏敲击着。
江纵先前以为她说“不如去隔壁游戏厅”,只是随口的托词,再看她熟稔的动作,和游刃有余的状态,显然是游戏厅的常客。
甚至比他这个在外维持风流浪子人设的,还要熟悉游戏厅的环境。
江纵不禁挑眉,她身上有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差。
林疏雪长得惹眼,她今天穿着栗色长衫,淡黄色的伞裙,秋日氛围感满满的配色,中和了她身上自带的一股疏离气质,显得格外俏皮。
再加上这台音游机器正对游戏厅大门,商场的灯光直直照射进来,像是专属她一个人的打光师,伴随她轻晃的动作,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形和曼妙的曲线。
逐渐有三三两两聚在这边围观的人。其中不乏一些流里流气、看着就不正经的男生,打量的目光不怀好意。
江纵轻轻皱眉,懒洋洋倚在墙边的身子直起,上前几步,走到林疏雪身后。压眉敛眸,微微侧着颌骨,冷冷睖他们一眼。
他似笑带刀的眼神睨得几个小混混心里发怵,其中一个啐一口背着手走开。
江纵默默往林疏雪那靠了靠,仗着宽肩长腿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林疏雪不清楚自己身后的暗流涌动,她一曲结束,看着屏幕上弹出的“Win”字样,摩拳擦掌准备下一关。
察觉到淡淡的橙花香,她趁着选曲的功夫分神回眸冲他笑道。
“你怎么过来了?”
江纵俯身,下颌骨险险擦过林疏雪脸颊边的发梢,仿佛贴着她耳朵,轻声:“那边看不清楚,凑近点看看。”
林疏雪随手在屏幕上挑了个英文歌,问:“看什么?”
江纵没回答,清墨般的眼瞳落在她拍打按键纤细的手指上。
林疏雪等了许久,没等到江纵的回答,以为是周围太吵她没听清,于是分神把身子往他肩侧挪了挪,贴近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纵喉结轻轻滚了滚,少女身上独有的甜香溢满他的鼻腔,眼神一瞬间晦暗难辨。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绕过了她的询问:“不是说五音不全?怎么玩音游?”
他话音落,身前机器自带的音响猛地响起洋洋洒洒的欢快BGM,林疏雪三关全通。
她笑意清浅,头顶深蓝色射灯映在脸上更显静谧:“我不听音乐,看屏幕的标记提示玩的。”
江纵喉结微动,还想说些什么,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背着单肩包的女孩子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游走,小心翼翼问:“请问你们俩是情侣吗?”
林疏雪抬眸看看江纵,略显犹豫。
江纵挑了挑眉,飞快否认:“不是。”
林疏雪闻言,眼底眸光一暗,虽然心知他说得是事实,但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那女生追问:“那你们是?”
江纵好整以暇侧头看着林疏雪,身子又不自觉倚在后面的机器上,双手插兜,尾梢上扬的桃花眼翘起,拖腔拉调。
“我们是——”
“亲朋好友。”
林疏雪:……
难怪当时江纵不声不响,敢情在这等着她。
她无奈扶额,轻声给那位震惊的女生解围:“他开玩笑的。不过我们确实不是情侣。”
那个女生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江纵听着林疏雪的解释,干涩扯扯嘴角。
女生复又开口:“不是情侣也没关系!就是我在准备开一个拍立得店,可以邀请你们当我的模特,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用来挂在店里宣传吗?”
说完,像是怕两位拒绝,她连声补充。
“很快的,几分钟就好。主要是你们二位男帅女美,拍出来一定很吸睛。我可以免费送你们两张!”
林疏雪拒绝男生冷漠无情,但面对这样一个有礼貌可爱的小姑娘,她实在心软。侧头征求了一下江纵的意见。
对方散漫道:“听你的。”
于是她冲女生点点头。
……
“两位可以稍微近一点吗?对,男生可以稍微搂着女生。”
“很好很好!超级完美,哇塞你们俩也太上镜了!”
“笑一下,OK换个姿势!”……
林疏雪曾经听孟书因说过,女孩子拍照永远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林疏雪耳朵里听到的赞美词都不带重复的。
小姑娘蹦蹦跳跳跑上前,一边捂着还没显影的这张拍立得相纸,一边把其他几张递过去给他们看。
顺带从自己的单肩包里拿出一大袋贴纸。
“你们看看喜欢哪两张?”
林疏雪挑了一张Kitty猫的粉色贴纸,拽着江纵的袖子示意他选。
见江纵翻完整包贴纸袋,最后挑了一款蓝色小鱼。
林疏雪好奇问他为什么选这个。
江纵漫不经心道:“比较有吸引力。”
林疏雪困惑皱眉,鱼有什么吸引力,鱼只会对猫有吸引力吧?
然后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贴纸上,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小白猫一脸呆萌。
哦。她悻悻敛眸。
最后林疏雪挑了一张两个人一起看镜头的,江纵则选了一张他垂眸看林疏雪的照片。
那个女生超级热情帮他们把贴纸套好,林疏雪顺便记了下她的拍立得店名-
一晃三天过去。
林疏雪站在新闻传播学院楼前,小声喘着气。
刚刚导员给她连发了三条消息,让她迅速来办公室找她,林疏雪以为是什么大事。急得她一下课就从最南边的信息楼跑来最北边的学院办公楼。
她找到导员所在的办公室房间号,敲门进去时,发现徐雅也在。
导员正和她聊得开心,听见她来了,示意林疏雪坐在前面的凳子上。
“疏雪啊,我们学院团学最近在筹划一个活动,你听说了吗?”导员端起桌面的玻璃杯,慢悠悠抿了口茶。
林疏雪摇摇头。
他将面前的传单推给林疏雪看。
传单最上方的几个大字鲜明瞩目。
——“草地音乐节”
“我们学院你知道的,在华大呢,有点边缘。”导员慢条斯理开口,“难得办一次活动,还是希望能吸引更多的同学参与进来。”
林疏雪垂眸耐心等待导员的下文。
见他悠悠放下水杯,“我听徐雅说,你会唱歌?”
林疏雪皱眉:“导员,我五音不全。”
“哎!”导员冲她摆摆手,“小姑娘不要太谦虚,老师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你该不会因为担任校学生会成员,就不愿意参加我们学院的活动吧?”导员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林疏雪推拒的话语哽在喉间,开不了口。
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我尽力吧,但老师您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是真不擅长。”
导员露出满意的神情:“老师相信你。你放心,该加的学分一分也不会少给你的。”
徐雅全程站在导员身侧,眼眸含笑。
林疏雪愁眉苦脸回到宿舍。
两位舍友难得见她如此情绪外露,连忙上来问:“怎么了这是?”
林疏雪把前因后果和他们讲了。
“靠!不要脸的,居然还道德绑架!”孟书因听完就狠狠锤了一下床垫,连带着上铺的何希存都一震。
孟书因骂了句仍觉不解恨:“还说什么学分不会少给你的~本来就不应该少啊!搞得好像还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脑残!”
何希存露出赞同的表情:“办活动就办呗,哪有强迫别人报名的?”
孟书因翻了个白眼:“他那个破活动安排在周五晚上,谁周五晚上不回家、不出去玩,呆在学校看什么音乐节啊!”
“而且别的校级文娱活动学分能加6分,他这才加3分,活该没人报名。”
何希存恍然大悟:“难怪徐雅一说他就信,肯定是想拿林妹去打宣传广告!”
孟书因恶狠狠“呸”了一声,“那个徐雅和顾清婉是好姐妹,我不信徐雅不知道你不会唱歌,肯定是存心想看你出丑!”
林疏雪无奈托着脑袋,她五音不全不是刻意谦虚,是实事求是。
高中时老师也想让她代表班级参加元旦演出,后来发现她实在是不会唱,这才又找了个男生和她搭档,男生唱主要部分,她全程只用唱两句词。
就这两句她还被好友调侃了好久。
孟书因见她沉默不语,跟着心急:“可惜我是极品辣条音,不然我就陪你一起唱了。”
她的唱歌水平那天KTV大家品鉴过,只比鬼哭狼嚎的裴天扬稍微强了一点。
何希存倒是会唱,但她那天要回老家一趟,家里亲戚办喜事,不能缺席。
林疏雪悠悠叹了口气,脑子里蓦地浮现出那天KTV里,另一个会唱的主人公。
……
食堂。
林疏雪撑着脑袋,刷着手机等人来。
面前的空椅子突然落了个人影。
来这么快?她疑惑抬眸。
发现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
林疏雪微微蹙眉:“卓主席,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觉得世界上最爱穿衬衫的两个人应该都被她认识了。一个江纵,一个卓立。两人无时无刻都会搭一件颜色各异的衬衫。
区别在于江纵的领子总是有气无力垂着,最上面的纽扣常年敞开,而卓立穿得却时刻板正,一丝不苟。
正如此刻。
卓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我听说你报名了你们学院的草地音乐节。”
林疏雪缓缓挑起眉梢,片刻后又释然。毕竟是学生会主席,活动报备肯定会通知到他那里。他知道也不奇怪。
只是他特意来找自己一趟是……
卓立看出林疏雪的不解,不疾不徐开口:“可以和你一起表演吗?我听说这个活动能加学分。”
“你应该不缺这点学分吧?”林疏雪直白道。
卓立怔了一下,垂着眼睫轻笑:“是。我想找机会和你拉近关系。”
“我听说你不太擅长这些,我可以负责节目全程的演出,你只要在上面唱几句和声。”
“考虑一下吗,疏雪同学?”
他说话时声音很温柔,眼睛全程直视林疏雪,很有分寸,哪怕是刻意的搭讪开场白,也不会让人听得不舒服。
“不考虑。”
江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冷着张脸替林疏雪做了回答。
卓立倒是好脾气,面对江纵的横插一脚,仍是保持温润的笑意,提醒。
“我好像问的是疏雪同学。”
“哦,那你让她回答你。”
江纵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坐下,两手撑在腿上,漆色眼瞳紧盯林疏雪,颇有一种“你敢答应我就让你好看”的气势。
林疏雪无奈笑笑,柔声对卓立说抱歉。
江纵下颌一扬,挂着倨傲得意的神情,勾起半边唇角,像是耀武扬威。
卓立不死心,垂落在腿侧的手悄然攥紧,眼睫仍低垂:“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吗?”
林疏雪还没开口,江纵不耐烦道:“谁跟你公平竞争?说了抱歉没听懂?”
他一把揽过林疏雪的肩,冲卓立扬眉:“林疏雪已经约我一起表演了。”
“你要实在不甘心,周五晚上记得来看啊。”
……
卓立走后,江纵立马撤下笑容,抿唇不爽看向林疏雪,舌抵下颚,语气幽怨开口。
“我就晚来几分钟。”
林疏雪猜到他下面要说什么,连忙卖乖:“我拒绝了。”
江纵还是不满意:“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那是因为你来了呀。”林疏雪软声。
江纵:“和我来了有什么关系?”
林疏雪忽闪着眼睫歪头看他:“你来了,我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把他忘记了。”
她语气太诚恳,像是撒娇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丝毫不觉得违和,江纵觉得心底一软,本就微薄的不满烟消云散。
即便如此,他还是压着内心的愉悦,佯装板着脸,沉声道:“花言巧语。”
江纵身子后倾,懒懒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撩起眼皮,说回正事。
“节目有想法了吗?打算唱什么?”
林疏雪恢复正色,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坐姿乖巧道:“我打算唱暖暖。你听过吗?”
江纵挑眉:“梁静茹的?”
林疏雪点点头,计划道:“这首歌我高中表演的时候唱过,调比较简单,适合我。”
……虽然最后她唱得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江纵的重点却落在前半句:“高中唱过?一个人?”
“当然是有搭档。我一个人岂不是上去丢脸。”
江纵敛眸,刚恢复的气压再度逐渐降低。他状似无意:“男的女的 ?”
“男的。”林疏雪不假思索。
“到时候请你负责伴奏、主唱,分我两句词就好。”林疏雪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发觉迟迟得不到身边人的回应。
“卓立、高中同学……”她听见江纵低低念叨。
他几乎咬牙切齿,“这么受欢迎啊,林学妹?”
江纵这句话没头没尾,林疏雪一脸迷茫。怎么又绕回卓主席了?
她眨眨眼,感觉到了江纵周身莫名其妙散发出的低气压。
感觉自己变成了短视频里的迟钝男友,不知道江大小姐又唱哪一出戏。
江纵说完觉得牙酸,见林疏雪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更是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算了。陈年旧事。为难她干什么。
他压下醋意沸腾的情绪,坐直身,打开手机搜曲谱,并开口问身边皱眉沉思的小姑娘。
“你要唱哪几句?”
林疏雪却突然叫住他。
“江纵。”
江纵:“嗯?”
林疏雪有些犹豫凑近脑袋开口:“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江纵一颗心被她弄得七上八下。
他看着林疏雪写满无辜的眼眸,认负般移开视线,舔舔牙根叹气出声。
“败给你了,祖宗。”
江纵伸手,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强硬把她摁在自己的胸腔心房处,逼迫她去听那里奏响的乐曲。
开口仍是带着怨气。
“我都快醋死了。你才看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小江的缺点:爱作
小江的优点:好哄
第35章 予你 “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林疏雪被迫靠在他的胸前, 男人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铺天盖地拥了过来,说话时胸腔的震颤一同传递到林疏雪耳廓。
食堂锅碗瓢盆水声不断,明明无比嘈杂, 她却仿佛真的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江纵也会吃醋吗?
她蓦地想起曾经很多次遇到的江纵。
那双最风流不过的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半敛的眼眸飘忽不定, 看谁都深情, 又从未在谁身上短暂停留。
被告白时的稀松平常、收到情书时的漫不经心、风月场上逗弄女伴时的从容游刃……林疏雪几乎很难把这样一个人和“吃醋”两字联系在一起。
她轻眨眼眸,心底触动。
可惜搜索枯肠不知此刻该说点什么甜腻的情话安慰, 她只好干巴巴挤出一句。
“我下次不和他讲话了。”
头顶男人传来很轻的一声低笑。
江纵抬手捏捏林疏雪后颈, 收敛起一瞬间的脆弱,拍了拍小姑娘脑袋。
清隽脸庞看不出神情, 噙着笑意拖腔拉调开口。
“行啊。那我每天监督你。”
敲定好歌曲,二人没再多耽搁, 直接从食堂转道去活动中心的琴房开始排练。
二人加紧练习的功夫,有人悄悄把节目单搬运到学校论坛。
【周五晚草地音乐节,江纵和林疏雪有表演!】
底下一瞬间炸出许多条回复。
【???他俩真谈了?】
【之前林的同学就爆料说,江纵专程到教室陪林旁听,还公开承认在追,现在估计是追上了吧?】
【追上又怎么样,江纵又不喜欢这个款,一时新鲜玩玩,说不定下周就分了】
【谁记性好的, 以前江纵那些女朋友,江纵做过这些吗?】
……
林疏雪在学校的知名度本就高, 再牵扯上江纵,大家讨论得更是热火朝天、风生水起。
话题中心的两人不知晓外界的纷纷扰扰,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托林疏雪的福, 本来新传学院公众号发的音乐节宣传只有寥寥几百的浏览量。
但此刻,足球场人工草坪前,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学校准备了一百份荧光棒,先到先得,来观看的学生们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场面倒真有几分音乐节的派头。
主持人是徐雅。
她半扎发,卷曲的发尾披散在肩的一侧,穿着一席拖地白色长裙走上舞台,优雅念起开场白。
后台陪林疏雪来的孟书因狠狠翻了个白眼。
林疏雪只轻笑,垂头扣好上衣肩带的最后一个纽扣。
她今天为了符合歌词意境,难得穿了一件嫩粉色的露肩毛衣,脖颈上挂着一条银白色的项链。淡黄色蝴蝶结系带挂在她突出来的白皙锁骨上,显得整个人的往日冷硬疏离的脸部线条都柔和许多。
下身搭了条短款蛋糕裙,露出一双细直修长的腿,小腿肌肉分布匀称,没有丝毫赘余。孟书因看得连连犯花痴。
她情不自禁夸赞:“疏雪,你穿这种暖色系也好好看啊!终于明白那群死男的为什么说你是清纯初恋脸了!这换成我高低也要暗恋三年!”
身后响起男人半开玩笑的低沉声线:“暗恋十年你也得先排队。”
江纵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绕过孟书因,走到林疏雪面前,眸间细碎的光温柔落在她身上,还有……她锁骨项链下小巧的雪花吊坠。
他眉眼笑意更深,神情自然牵过林疏雪的手,路过孟书因时挑衅般冲人挑了下眉梢。
幼稚。林疏雪心想。
江纵里面穿着件纯白色t恤衫打底,胸前挂着两条一长一短的银色项链点缀,外面套了件浅绿色的格子衫,下身则穿着一条米白色工装裤。看上去像是意气风发的高中生学长。
走去候场室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追随。
林疏雪唯一从导员那争取到的权利就是不做压轴。
她还是打着江纵要去实验室值夜班的借口,才极力从导员那把节目顺序调整到了第五位出场。
大概是导员经过深思熟虑,觉得加一个江纵宣传效果会更好,这才松口的吧。
开场热身是华大很有名的一支全女乐队。主唱极具特色的烟嗓唱腔以及架子鼓手卖力的鼓乐击打,把全场的情绪点燃。
林疏雪到候场室时,他们刚结束表演下台。
贝斯手和林疏雪是高中同学,她留着利落的狼尾,穿了件无袖黑夹克,很酷地同林疏雪击掌,还轻声对她说加油。
“咳咳。”赶来围观助威的裴天扬清咳。
他贴着江纵用气音小声嘟囔:“收着点。江哥。你的眼神像要把那个贝斯手吃了。”
江纵睖他一眼,似笑非笑移开视线。
裴天扬打趣:“怎么女生的醋也要吃啊,江爷。”
江纵下颌一扬,意味深长道:“说明我一视同仁。”
“是是是。林妹看眼狗,你是不是都得和狗干一架?”裴天扬毫不留情戳穿他。
江纵低眸看他,眸光带刀威胁:“你最近胆子挺大。”
裴天扬连忙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讪笑。
很快轮到第五组。
裴天扬看着后勤部的两个学生抬着电钢琴上舞台的时候,惊讶开口:“你们节目还要弹琴啊?林妹你居然会这个?!”
林疏雪怔愣,茫然启唇:“不是我,是江纵。”
裴天扬更是不可思议瞪大眼睛:“他会弹钢琴?”
江纵从头至尾没再说话,单手插兜微垂着眼眸站在一侧。
眼下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刻,负责人下来做最后一次催促,林疏雪只好拉着江纵的手腕小跑向前。
两人上台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他们没有做太花哨的舞台设计,只拜托何希存剪了个动态PV。
主持人报幕完毕。江纵牵着林疏雪的手,慢慢从舞台一侧走到中间的电钢琴上坐下。
场下响起一片哗然。
“江纵会弹琴?我还以为这架琴是我女神弹的呢!”
“别说这两人在同一个节目,对我的眼睛非常友好。”
“颜狗的春天到了!”……
林疏雪听不清台下的议论声,雪白的舞台灯光照得她晃眼。
电钢琴的琴凳比普通钢琴的琴凳要短一截,所以两人的坐姿比排演好的要挨得近很多。
一束淡黄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在江纵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抬起手腕,修长的指节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摁下第一个音阶。
轻快又甜蜜的前奏音乐响起,林疏雪弯着眼眸随节奏轻轻晃动。
灯光下,舞台背景的电子屏播放起一段温柔治愈的动画,江纵跟着手中伴奏启唇。
“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小火车/摆动的旋律”
大概因为这首歌的曲风很甜,所以他演唱时有意做了声线调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较之前要尖一点,显得更清冽、有少年气。
林疏雪略带紧张捏着衣角,缓缓举起话筒。
“都可以/是真的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林疏雪唱歌的主要问题就是找不到调,而且是白嗓。白嗓的问题倒是不要紧,她本身声音条件很好,就算不会用气息,在合适的音域里也能如鱼得水。
因此,江纵这几天几乎专项攻克她找调子的难题。带着她爬音阶,让她摸着自己的喉结和腹部,感受自己的发声位置和震动频率。总算稍微扶上正轨一点。
林疏雪唱完这两句,心里的紧张仍未消退,下意识偏头看向江纵。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没想到他也恰好在此刻侧了身子,漆色瞳孔盛住聚光灯投落的光线,很浅很浅对她漾开笑意。
……
“兄弟,兄弟你怎么了!”观众里,有人急忙关心身边面色苍白的学生。
“我,我失恋了……如果我主动邀请女神一起表演,现在和女神深情对视就该是我了吧?”他耷拉着脸,万分遗憾。
有个女生好心提醒:“那个,大哥,咱们说话前先照照镜子。”……
最后一道琴音落下,江纵松开脚下的踏板,和林疏雪一同起身鞠躬。
场下观众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孟书因兴奋抱着林疏雪转圈,连忙把准备好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秋末冬初早晚凉,足球场还四面无遮挡,冷风嗖嗖吹着,舞台上几分钟的时间,林疏雪的鼻尖就被吹红了一片。
孟书因幸灾乐祸凑到她耳边笑道:“刚刚徐雅看见你和江学长对视的时候,脸都黑了!哈哈哈哈她肯定想不到我们这有高手外援!”
孟书因说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再加上她本来也就是故意说给不远处候场的徐雅听的。
她扬着眉毛,语气更是得意:“没想到江学长有两把刷子,琴弹得还不赖嘛!”
孟书因这句话倒是提醒林疏雪,她蹙眉问:“你以前不知道他会弹钢琴吗?”
孟书因摇摇头:“不知道啊。”
嘈杂人声里,是下一个节目的选手准备上台,负责老师在催他们这边迅速离场。
林疏雪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
身侧倏地落下一道人影。他换了件黑色皮衣,熟悉的橙花香夹杂着浅淡的薄荷烟草味弥漫开。
林疏雪强忍下喉头传来的不适,轻轻皱眉:“你抽烟了?”
江纵眉梢轻挑,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外套,摇摇头:“没有。这件衣服之前放在郭朋店里的,刚拿回来。可能沾上味没散。”
说完,他自觉向右挪了两步,离她远了些。
林疏雪“哦”了一声,想着也是。如果真抽烟的话,烟的味道应该会浓烈得多。
她恍然发觉,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江纵抽烟,也很久没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
仿佛察觉到林疏雪的疑惑,江纵低眸解释。
“你不是不能闻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件事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如果林疏雪不主动提起,他完全没有要同林疏雪解释的打算。
林疏雪眸光潋滟一瞬,柔声:“可你不是……有瘾吗?”
江纵脚下步子微滞,散漫低笑:“你以为我那天说的是烟瘾?”
“不然呢?”
江纵微垂着头,勾起嘴角,那双多情而又风流的桃花眼眸盛住静谧夜空散落的星光,漾起一汪温柔深情的湖泊。
他漫不经心扬起下颌,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笑音散落在秋风里。
身侧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枫树林。
簌簌风声中,林疏雪听见江纵嗓音轻缓道。
“林疏雪,你才是我的瘾。”
那日KTV走廊上江纵意味不明的笑,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试探性的表白,随着他落下的话音尽数有了答案。
远处传来几声麻雀的啁啾私语。
江纵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周遭夜色沉沉,唯余他眼底星河璀璨。
林疏雪这段时间一直担忧、惧怕,不愿去思索的情绪,恍然间在他闪烁的眸光中理出一根明晰的线。
她手抚上心口,感受着衣服下如鼓乐大作的心跳声。
斟酌良久。缓慢、又郑重开口。
“既然这样。”
“江纵,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摘自梁静茹的《暖暖》
第36章 与你 现在亲还是明天亲?
林疏雪说完, 耳廓热意后知后觉蔓延。
再看江纵,那双终日含笑的漆色眼瞳骤然收缩,竟显出一丝……呆滞?
林疏雪歪着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江纵仿佛这一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他极力平静, 却掩不住颤抖的字句。
林疏雪轻笑,轻声重复:“我说, 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江纵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 轻挪脚步,缓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眼睑轻颤, 低喘沉声:“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 你要不要……唔!”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清冽气息席卷而来,林疏雪剩下的话语被江纵轻覆而上的唇瓣吞没在唇齿间。
他生涩却急切地摩挲着林疏雪的嘴角, 好似一片落在水面胡乱飘荡的羽毛。
温热而又轻促的喘息从喉间溢出,不加掩饰闯进林疏雪耳廓。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 这样毫无章法的啄吻让她难以招架。
林疏雪下意识挪了下脚步,踩到路边的落叶堆,干枯的叶子发出“吱啦”的轻响,在静谧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她蓦地一惊,卷翘的眼睫微微颤抖,喉间轻动,咽了下口水。
……轻微的细响恍若黄钟大吕,在耳边炸开。
林疏雪听见江纵低低笑了一声。
他止了啄吻的动作,唇瓣在林疏雪嘴角一寸距离处停住, 浅淡的笑声随着胸腔的震颤带来酥酥麻麻的余韵。
江纵低着眸,鼻尖抵着她山根, 指腹轻柔拭过唇侧被他吻乱的口红,像在呢喃。
“怎么了?”
林疏雪有些不适应这么近距离的对话,她稍稍后退几步, 见眼前人神情未变,心底松了口气。
她微张着唇,轻轻吐息恢复平静,温声解释。
“没事,我踩到落叶了……”
“嗯。”江纵半敛眼睑,不咸不淡应声。
纤长的眼睫遮住他眸间涌出的晦暗,因而林疏雪也没能留神他询问、以及自己回答时,那双漆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她微张的双唇。
他缓步上前,白色球鞋踩住刚刚林疏雪无意蹭到的落叶堆,仿佛只是无聊生起玩心,枯败的落叶再次被碾碎,发出最后的哀鸣。
林疏雪不解,歪着脑袋看着他的动作。
就在这松懈的一刹那。
她曾在浴袍下惊鸿一瞥的手臂,狠狠揽过她的腰肢,她猝不及防撞上人坚硬的胸膛。另一只手扣在她下颌,暗自发力迫使林疏雪不得不仰起脸。
——撞进那双欲色难掩的眼瞳中。
这一次不再是刚刚生涩的试探,他俯身而下的动作急促而猛烈,拇指和食指按压两侧脸颊,林疏雪齿根一酸,他的舌尖就这么轻而易举顺着唇缝探了进来。
林疏雪终于懂得“无路可逃”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想后退,可腰间的手一次次往里锢紧,唇舌被迫与他疯狂交缠,口腔内的空气被尽数掠夺,寂静的秋风中逐渐响起细微的水声。
江纵吻得太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掉一样,林疏雪眼眸泛起水雾,隐约感觉自己要窒息。
她的双臂被人扣住,没办法动弹,只得曲起膝盖抵在他腿根,用力踢了一脚。
没控制好力道,江纵显然也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踉跄着后退。
分开时,林疏雪的牙齿无意撞到他的舌尖。
江纵夸张“嘶”了一声,眼眸低垂,散漫勾起唇角。
“下手这么狠啊?”
林疏雪偏开脸,垂落的发梢遮住她狼狈的神情,强撑镇定道:“你、你太过分了。”
他此刻脸上挂着餍足的神色,懒懒挑起眉梢反问。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
林疏雪瞪着眸子反驳:“我什么时候亲……”
话没说完恍然意识到,哦,好像前几天,她确实色迷心窍了一下。
但她哪有江纵这么亲的?
江纵却抓住林疏雪语塞的这一刹那,乘胜追击,数落起她的桩桩罪行来。
“我正在追求的对象,既不说喜欢、也不给我个名分,莫名其妙就亲了我一口,亲完还说我们只是亲朋好友。”
“是不是在吊着我?”
他形容得煞有其事,如果自己不是那个当事人,一定会痛心疾首跟着谴责一二。
江纵漫不经心抬眸,语调似乎带着点悲伤。
“那可是我初吻。”
“结果我亲回去,她还说我过分。”
他装模作样抹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趁机睨一眼林疏雪。
小姑娘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零星的月光洒在她的鼻梁,像是为她点缀上皎洁的高光,美好得仿佛一幅画。
啧。
江纵摩挲着指腹,隐约觉得自己刚压下去的瘾又犯了。
“不对啊。”林疏雪突然转过身,眉头紧蹙,口齿清晰道,“我只亲了你一次,就算你要亲回来,第二次又是怎么回事?”
江纵还在一旁浮想联翩呢,没想到林疏雪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出心思来计较这个。他脸上神情难得空白一瞬。
他心虚瞥开眼,握拳掩唇清咳两声。
在林疏雪那双清泠泠的杏眸快要染上嗔怒时,他长手一勾,扣着她后颈贴上自己面颊。
这个动作就好像林疏雪自己亲上来的一般。
林疏雪:?
江纵下颌一扬,尾梢微翘的桃花眼盛着笑意,喉结轻滚,优哉游哉道:“行了。这下扯平了。”
“女朋友。”
……
林疏雪哭笑不得回到宿舍。
孟书因听见她回来的动静,探出脑袋好奇:“你和江纵不是早就离场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疏雪一愣,闪烁其词道:“中途绕路买了点吃的。”
孟书因点点头,眉飞色舞捧着手机。
“我在刷表白墙呢!宝,你今晚快要霸屏了!”
“霸屏?”林疏雪皱眉。
孟书因发给她看:“你看,全是各个机位你的照片,还有直拍视频呢!”
上一次的新生大会代表发言大家都收敛着,穿着军训服坐得端正笔直,没几个敢拿手机拍照。
这一次的音乐节就不一样了,从上台到下台,每个角度都有人拍照,一刷下去一半都是表白和舔颜的帖子。
哦,另一半是舔江纵颜的帖子。
孟书因还在喋喋不休。
“那个徐雅还报名了音乐节表演。我猜她是想看你出丑,好衬托出她自己,特意把自己排在你后面一个节目。”
她一想到今晚的场面就忍不住猛拍大腿。
“你猜怎么了?你和江纵一表演完,观众散了一大片,从她上台再到下台,没几个看她表演的,她那个脸黑的啊!还得强迫自己要假笑!”
“简直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林疏雪笑着摇摇头。
她眉眼划过一丝疲倦。可能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可能是接吻太消耗体力,她现在只想洗漱完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恍神间,耳畔又响起江纵最后那句含着笑、尾音带钩的“女朋友”,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脏显出复燃的趋势。
林疏雪长叹一口气调息,头顶白炽灯的冷白灯光打下,孟书因精准捕捉到她隐隐破口的唇。
“哎,疏雪!”孟书因叫住她。
林疏雪:“怎么了?”
孟书因指指自己唇瓣的位置,一脸关切提醒:“你这怎么破了,看看流血没?”
林疏雪下意识伸出舌尖去舔,果然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眸间眼神一慌,支支吾吾:“可能是我在台上太紧张,把下唇咬破了吧……”
孟书因表示理解:“要不要涂点药膏?”
她话音刚落,林疏雪手机响起提示音。
锁屏界面挂着一个备注为“男朋友”的联系人发来消息。
是方才江纵连哄带骗,引林疏雪改的。
久经风月场的浪子太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那副本就好听的声音稍微压低,添几丝沉,几句话就让林疏雪软了心肠,乖乖把手机交到他那边。
昏暗的灯影下,江纵微垂着头,斜倚在灯架上,胸前的两条装饰银链轻晃,碰撞发出响声。修长的双腿一曲一直,骨节分明的手上正拿着她的手机。投射的影子映出他挺立的鼻梁,和锋锐的下颌。
他溢出轻笑,哑着嗓哄她:“改成老公好不好?”
林疏雪瞪他,可惜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丝毫没有威慑力。
江纵又笑,乐此不疲逗她:“那改成亲爱的?”
林疏雪抿唇,想从他手里把手机拿回来。
江纵一手高高举起,一手虚虚护着她的腰,怕她撞到面前的灯架。
唇畔噙着笑意,轻声引导她:“那你说,改成什么?”
他掌心落在她发顶,温柔摸了摸,俯身吻了下她耳廓,追问。
“嗯?我现在是你的什么?”
……
此刻,这位“男朋友”发了一张照片。
林疏雪点开一看,红红绿绿的药盒上标着她看不懂的名字。
她刚在对话框扣上“?”。
江纵的下一条消息发来。
【临走时看见你嘴上破了个口子,不知道哪款效果好,就都买了。】
【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下来拿还是我找人给你送上去?】
林疏雪:……
她沉着脸给江纵扣上六个句号。
狠狠揉了把自己的脸。
果然人还是应该时刻保持理智,荷尔蒙上头犯下的罪迟早会后悔终身!!!
怎料那“男朋友”面对六个句号,不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在回味今天的发挥。
甚至饶有兴致回了一句。
【亲六下?我知道你想感谢我,不客气。】
【现在亲还是明天亲?】
林疏雪沉默着“哗啦”一声拖开椅子。
孟书因问她:“怎么了?”
林疏雪拨开有些凌乱的发丝,神情平静朝她扔了个“重磅炸弹”。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分手了。”
还不待双眸猝然瞪大的孟书因尖叫,林疏雪那看一眼就脸颊发烫的手机又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自暴自弃接过来一看。果然还是江纵的消息。
这次倒是很简短,只有两句。
【错了。】
【别拉黑。】——
作者有话说:小江你就仗着我们林妹宠你!
第37章 与你 “哦。我咬的。”
林疏雪提着一袋药膏再次回到宿舍。
孟书因八卦的眼神再次落到她破了的唇瓣上, 看穿一切开口:“他咬的吧?”
林疏雪一哽,感觉刚被冷风吹散的热度复又蔓延上来。
好在孟书因也不需要林疏雪的回答,她凑过去盯着看两眼, 又摇摇头“啧”了一声。
“真不是东西。”她点评道。
林疏雪笑了笑,缓慢拆开包装。
宿舍大门有门禁, 必须得住在这间宿舍的学生用校园卡才能进来。
她方才一跑下楼, 就在层叠的铁栅栏前看见那个立在冷风中的身影。
他借着门口路灯微弱的光线,指尖抬起林疏雪的下巴, 仔细检查了嘴上的伤口。
江纵应该在冷风中站得有一段时间了, 已是秋末冬初,晚上的气温骤降至十度以下, 他只穿着单薄的短款黑色夹克,里面是一件薄款袖衫。指腹触上她肌肤时, 林疏雪被凉得险些一哆嗦。
也正是这点彻骨的寒意,让林疏雪借着一星半点的怜悯心,没有躲开他的动作。
江纵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低声和她说了些注意事项,才恋恋不舍放她离开。
林疏雪却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江纵的眼神落在她上楼的背影很久很久。
久到连“咚咚”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他仍在原地。
藏在不远处树后的裴天扬耐心告罄,不由分说把手里的大衣往江纵身上一扔。
意味不明地咬牙提醒:“苦肉计差不多就够了啊, 追人也别这么大张旗鼓,会给我女神带来心理压力怎么办?”
“追人?”
夜色下, 江纵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胸腔漫出几声吊儿郎当的笑, 声线愉悦道。
“忘了和你说,一小时之前呢,林疏雪和我在一起了。”
他如愿以偿看见裴天扬瞪大的眼睛,优哉游哉补刀。
“以后别叫女神了,改口喊嫂子吧。”
江纵说完没理会原地呆滞的裴天扬,长臂一展换上大衣,晃悠着步子要走。
裴天扬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等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仍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那我女神嘴上的伤口是?”
江纵顿了脚步,舌尖抵着下颚,微垂的眼眸仿佛在回味女孩唇齿间的清香,状似随意道。
“哦。我咬的。”
最后一道强撑镇定的防线被撕碎,裴天扬无可奈何怒而吼道。
“江纵,你这个禽兽——”
……
“谁在外面鬼叫?”
何希存姗姗来迟,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外面传来崩溃的喊声,孟书因困惑抬眉。
“没听清。”何希存随口接,“好像在骂什么禽兽的吧?”
“对了,你们万圣节有计划吗?”
“万圣节?”孟书因皱眉思考半晌,摇摇头,“没有。”
“学校要搞活动?”
何希存摆摆手:“学校现在严禁办外国的节日,动漫社申请的万圣节集市都被拒绝了。”
“那我们……?”
何希存从自己包里翻出几张游乐园门票:“欢悦岛办了万圣节专场,给我寄了几张门票想让我为他们出一期视频宣传。”
孟书因两眼放光接过门票,惊喜道:“可以啊希存!都接上广告了!成为大网红指日可待咯!”
她再次确认门票时间,很给情绪价值地拍了张照片,发到自己的高中同学群里狠狠炫耀。
低着脑袋敲手机的同时还不忘应:“我是没问题的,但林妹就未必了。”
何希存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思来,她挑眉:“为什么?”
孟书因故弄玄虚凑近压低声音,悄默默开口:“她今天和江纵在一起了。”
何希存像是早有预料,并没表现出多震惊的样子,反而弯眸问她。
“那你呢?和你那位高中生一夜情对象怎么样了?”
孟书因难得语塞。
还是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的林疏雪救她一命。
她连忙生硬移开话题,亮着眼睛向林疏雪招手:“疏雪!万圣节有空吗?”
何希存笑笑,看破不说破。
孟书因飞快把万圣节的安排向林疏雪介绍了一遍。
她听完点点头:“可以啊。”
何希存在一旁提醒:“不用再问问江学长吗?”
林疏雪顿了顿,拿出手机神情自然道:“他……有空的话肯定会来,到时候让他自己买票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一愣。不知不觉在心底已经对江纵的信任值达到这么高了吗?
打开手机,才看见在自己洗漱的过程里,联系人那栏没头没尾跳出个转账信息。
【转账:1314元】
林疏雪低眸摁键盘,扣了个问号回去。
江纵仍然是秒回。
【怕你拉黑我,转一下试试】
林疏雪无奈点了退还,问。
【万圣节有空吗?希存他们想去游乐园玩】
江纵的消息发了过来,干瘪的系统字体仿佛有声音,林疏雪都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会带着的逗弄语调。
【你想我有空吗?】
林疏雪嘴角扯了扯,浮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
另一边等着她消息的两位舍友收之眼底。
何希存抱臂冲孟书因使眼色:“感觉到了吗?”
孟书因:“什么?”
何希存长叹一口气:“小情侣的气息。”-
万圣节当天。
欢悦岛游乐场建在华安大学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活动宣传力度非常大,好多社团都拿到了赠票,许多华大学生纷纷前来凑热闹。
林疏雪他们一进园就目睹了这样的壮景。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纯白色的仿水貂毛绒外套和一条米白色的卫裤,头发高高盘成一个花苞头,鬓边两绺发丝垂落,看起来丝毫没有万圣的氛围。
周围三三两两的游客大多都换上了万圣节穿搭,有顶着恶魔角的、有提着南瓜灯的、还有带着阿飘头套到处乱晃吓人的。衬得林疏雪这身白更是显眼。
孟书因今天画了个南瓜元素的妆容,穿着紫色小魔女风格的花苞裙,笑着打趣:“疏雪,你看起来好像误入我们魔女堆的天使!”
林疏雪茫然张口:“我没想到大家万圣节过得这么隆重。”
孟书因眼尖瞧见隔壁的摊位正好摆着一个天使的光环头饰在卖,大手一挥付了款,拿给林疏雪看。
“疏雪!戴这个!这个搭你!”
她刚要给林疏雪戴上,手里蓦地一空。
江纵阴魂不散,闲闲单手插兜从不远处走过来,拿过这个发箍。
孟书因瞬间垮了脸,低骂一句:“小气鬼。”
江纵眼睑低垂,勾起半边嘴角,懒声道:“太麻烦了。我来吧。”
孟书因当即不服气怼了回去:“我给林妹戴发箍,麻烦在哪了?我乐意!”
说罢她伸手要抢。
江纵挑眉,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语气促狭。
“我是说,让她弯腰太麻烦了。”
孟书因:……
她恨恨看着面前那人确实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身材,无能狂怒。
身侧响起清冽又熟稔的少年声线。
“我不嫌弯腰麻烦,帮我戴吧,姐姐。”
孟书因心脏猛地一跳,她扭头。
陆嘉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扯下嘴上的口罩,用那张被无数粉丝追捧的清纯无辜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狗耳朵的发箍。
“谁把你叫来的?!”孟书因没控制住音量,周围有人好奇看了过来。
她吓得一激灵,赶忙抬手把陆嘉遇的口罩拉上去。确认不会被认出来后,这才松了口气。
“我叫的。”何希存淡淡开口,耸肩摊手,“我和他签的是同一家MCN,他打听到我的行程,主动要来的。”
孟书因一口气提起又咽不下,卡在胸口,折腾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纵没空理会他们的恩爱情仇,他动作缓慢将发箍戴到林疏雪头上,小心翼翼调整位置不让它勾到小姑娘的头发。
表情比他两年前第一次参加全国机器人大赛决赛还要凝重。
确认戴好后,他满意欣赏了下自己的成果,并非常自觉俯身,在林疏雪鼻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当做对自己的奖赏。
他动作太行云流水,林疏雪只感觉到淡淡的橙花香掠过鼻尖,还没来得及反应。
江纵就已经直起身,恢复寡淡的神情。
身子挺得笔直,恍若翩翩君子。让林疏雪想说点什么都无从开口。
算了。林疏雪垂下眼眸。
在她垂落眼睫的那一刻,江纵漆色眼瞳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牵起林疏雪的手,探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她裸露在外的指尖有些凉,江纵动作自如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哎!那边两个谈恋爱的,先停一停!”何希存清着嗓子喊道。
林疏雪闻言松开江纵,把手从他兜里收回来。
江纵眼底浓云密布,连带着睨向何希存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满。
“怎么了?”林疏雪问。
“鬼屋去不去?听说是全国巡回限定主题,只有这几天才能玩!”何希存挥了挥手里鬼气森森的宣传单。
人最不能拒绝的就是限定。
尤其是恰好遇到的限定。
林疏雪也不意外。
她心底一动,刚想要答应,突然想起身边的江纵。
睁着漂亮的杏眸犹豫起来。
“去呗。”身侧的人淡淡开口,替她做了决定。
林疏雪仰脸,眼眸盛满了惊讶。
她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嗓:“你确定你可以……?”
江纵漫不经心挑起半边眉梢,优哉游哉开口:“我不可以。”
林疏雪:“那你还……”
“这不是有你呢嘛。”江纵微俯下身,抬手捏了捏林疏雪的脸颊,懒洋洋道。
林疏雪连忙正色:“需要我做什么?”
江纵闻言,舌尖很浅很浅顶了下腮,嘴角勾起狡黠的笑,装模作样指挥道。
“做任务的时候你得全程陪在我身边。”
“不能松开我的手。”
“更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他以为会得到林疏雪的白眼,结果小姑娘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江纵心底蓦地一软。
“真乖。”他轻笑着直起身揉了揉小姑娘脑袋,喉间微哑,尾音带着点刻意的撩。
“那我可就全靠你了。天使大人。”
第38章 与你 “别走。”
垂落在外的手被人紧紧牵住。
温热的触感包裹掌心。
江纵低眸看见那只细嫩白皙、比他小一圈的手与自己的十指相扣。
他纤长眼睫遮掩的瞳孔深处, 隐约亮起愉悦的光。
限定鬼屋确实火爆,他们五个人排了约莫一个小时才进场。
同行的还有一个短发利落的女生,也是华大的学生, 叫明湘。
进场的时候,孟书因本想带着林疏雪一起走前面, 免得被陆嘉遇这个烦人精缠上。
林疏雪怯生生抖了抖, 装作紧张的样子,轻声道。
“我有点害怕, 我还是走后面吧。”
落在人群后方的江纵闻言眉梢轻挑, 眼尾漾开心满意足的笑。
孟书因一脸惊讶:“你会害怕?那天集体看釜山行你可是眼都没眨一下!”
林疏雪一怔,顿觉心虚瞥开视线, 支支吾吾解释:“那个是画面里的,这个是真的, 不一样。”
孟书因只好泪汪汪看着林疏雪离她而去,并在陆嘉遇试图攀过来的时候,先一步揽住何希存的腰。
而落在人群最后的江纵,将二人对话收入耳中,面色不显,心里万分遗憾。
在计划清单中默默划去“电影院看恐怖片”这一项。
这家鬼屋是现代背景的。
林疏雪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周遭一片漆黑。
她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喘息声渐沉重,但四周昏暗,她根本看不清江纵的表情。只好顺着记忆, 摸索着牵上他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指尖。
好在走在前面的何希存迅速找到了灯的开关。
四周环境明亮些许, 林疏雪看着身边雪白的墙壁和陈设,果然不出所料。
——他们在一家医院里。
这家鬼屋不愧是能全国巡回的良心制作,灯泡钨丝的细节都做得细致入微。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 灯泡罩裂开一半,仿佛随时会寿终正寝。
林疏雪借着昏黄的老式灯泡仔细端详江纵的脸,和上一次图书馆里同样的状况出现。这次黑的时间长了些,他鼻尖都沁出汗珠,嘴唇一片苍白。
她心生担忧,又怕别人听见,用口型问他:你还好吗?
江纵强撑出一丝笑容冲她点点头。
摆在他们左右两侧分别有四个病房。而正前方的第一扇门被一把生锈的密码锁给锁住。
“根据我的经验,我们应该是要找密码打开这扇门进入下一个场景。”
见众人沉默,何希存轻声打破尴尬。
她话音刚落,大家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医院里突然响起凄厉诡异的惨叫声。
孟书因吓得尖叫一声,十分不小心地摸上一直关注她状态的陆嘉遇的腹肌。
林疏雪茫然眨眨眼,紧盯着震动的地面出神。
这里居然做了个升降装置!
一位穿着得体的男生挂着NPC字样的牌子乘着升降台缓慢上升。
他字正腔圆道:“这里还有一小时就要崩塌,你们必须赶快找到逃出去的钥匙,不然将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一个小时?几人脸上神色各异。
孟书因习惯性举手问:“我们前面的门打开就能出去了吗?”
NPC摇摇头,好心向她解释:“这只是第一关。”
也就是说,身边的四个房间时间根本不允许他们一个一个进去搜寻。
震惊之余,墙上挂着的陈旧时钟突然发出低鸣。指针疯狂开始转动。
“这是什么意思?”何希存困惑。
NPC笑意善良提示:“是午夜正式降临了哦。午夜时分,医院长廊会出现飘荡的幽魂——”
“啊——!”孟书因站在前面,首当其冲被前方小门冲出来的鬼魂NPC吓得激灵。
慌乱中随便拽了个人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房间门应声合上,很显然如果拿不到关键线索,这个门将不会再打开。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如我们分头去房间里找找线索?”这次开口的是那位和他们拼单的小姐姐明湘。
其他三人表示赞同。他们飞快分配好任务,便准备分头行动。
要进门的一瞬间,何希存突然想起:“刚刚书因把谁拽进去了来着?”
……
“怎么是你?!”孟书因绝望看着眼前的陆嘉遇,崩溃大叫。
哦,不对,确切说应该是“撞”出来的。
因为她进的这个任务房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陆嘉遇十分无辜摊开双手:“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是被某人拽进来的。”
孟书因无奈,颐指气使道:“你先去找灯的开关在哪。”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后有什么东西轻轻划拉的轻响。
视线被火光照亮。
这个房间里居然和外面的医院陈设完全不一样。
像是中式喜堂的布置风格。
不对。
孟书因惊恐睁大眼睛:“你怎么看见火柴和烛台的?”
陆嘉遇指了指门缝漏出的一星半点的光线。
无奈又配合轻叹道:“姐姐。我眼力很好的。”
……
江纵和林疏雪则是进了个类似于卧室的房间。
这个房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进门就是灯的开关,整个房间十分亮堂。
因而他俩就这么毫无心理准备,和卧室里床上躺着的NPC直直打了个照面。
那个NPC浑身缠满绷带,脸上布满伤疤,被绷带缠绕的手臂、双腿血迹斑斑。听见人来的动静,“唰”一下从床上坐直。
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林疏雪也没忍住轻轻尖叫出声。
下一秒视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尽数遮住。
江纵揽过她的腰身,手掌覆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掌心余温尚存。
随后,他扬起下颌,漆色眼眸似笑非笑,定定落在NPC身上,缓慢伸出另一只手。
“线索。”江纵言简意赅。
NPC那张狰狞的脸上又惊讶又尴尬:“你怎么知道在我这里?!”
江纵懒倦挑眉:“总不可能你精心做了妆造,埋伏在房间里只为了吓我们吧?”
吓没吓到,骗也没骗到,NPC心不甘情不愿拆开包裹着的绷带,乖乖递上一张纸条。
江纵另一手仍挡在林疏雪眼上没放下。
看着面前的NPC,语气十分欠揍。
“麻烦,能出去么?你吓到我女朋友了。”
演职人员后台传来愤怒的摔门声。
绷带人NPC表示这是他职业生涯最耻辱的一天!
江纵放下手,发现面前的小姑娘脸颊红得熟透。
她自然是听见了江纵那句客气又无礼的“逐客令”。
江纵漫出轻笑,没追问。
引她看自己手里刚拿到的纸条线索。
【DIARY】
“日记……?”林疏雪犹豫猜测。
江纵点点头:“应该是说线索在日记里的意思。”
他们正打算找日记在哪,头顶突然响起广播。
“各位玩家请注意,巡逻人即将加入游戏,请玩家注意躲避。一旦被巡逻人抓住,逃生时间将缩短五分钟。”
广播话音刚落,林疏雪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奔着他们这个房间来的!
她紧张同江纵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十分默契、动作迅疾钻入卧室里唯一可供藏身的衣柜里!
衣柜很大,但塞两个成年人,尤其是江纵这种身高一米八七肩宽腿长的成年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此刻换地方躲藏极大概率被发现。
林疏雪不想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无奈之下,只好极力往角落的位置再缩一缩。
她又嗅到清甜的橙花香气了。
衣柜里没有灯,只能借着柜门缝隙中透出的零星光线辨认。
江纵熟悉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大抵是被追杀的氛围营造得太好,此刻林疏雪听着江纵的喘息,心脏蓦地收缩,怦怦跳个不停。
她一边分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努力去察看江纵的情况。
林疏雪在黑暗中来回摸索,摸到了他的指尖。
……在微微颤抖。
这么严重吗?
门外脚步逼近,巡逻人来他们房间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疏雪眉心一跳。但江纵指尖已经开始透着凉。她想顺着指尖的方位去探寻他现在的状态。
“江纵,你怎么样?”林疏雪压着嗓,几乎是气音。
巡逻人脚步声陡然一顿。像是听见她说话一样。
林疏雪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头又是一紧。
可回应她的只有江纵愈发沉重的喘息。
她蓦地有些后悔,不该带江纵来这里的。
黑暗中,林疏雪轻声:“要不我们……”出去吧,被抓到就抓到,一个游戏而已。
可她没来得及说完。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江纵用一种蛮横却无法抗拒的姿势将林疏雪整个人抱住,头埋进她的颈窝。
林疏雪能明显感受到他犹自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敏感的脖颈。
江纵锢在林疏雪腰身的力道太紧了,林疏雪不得不主动将身子往前送,来给自己争取呼吸的空间。
两人的气息在这个狭小黑暗的四方天地里交缠。
门外是仍未离开的脚步。
林疏雪感觉自己锁骨位置的软肉被江纵轻轻叼住,磨牙般用齿尖蹭了蹭,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随后是漫长又折磨的吮吻。
林疏雪一动不敢动,紧紧抿住双唇,生怕齿关漏出什么不该出现的声响。
微翘的发丝细细扎着林疏雪下颌的肌肤,腰身被有力的手臂圈住,她上身几乎和江纵的腰腹紧紧相贴。试图换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乱动的双手只能摸到江纵架在她左右两侧微曲的长腿。
终于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疏雪伸手推了推江纵,试图挣开。
唇上传来绵软的触感。
没有暧昧不明的啄吻,也没有唇缝齿关前的反复试探,只是紧紧贴着,仿佛一个受伤的小兽在寻求安慰。
“林疏雪。”她听见江纵低声唤她的名字。
江纵嗓音褪去一贯的玩世不恭与散漫不经,终日飘浮难定的语调沉入海底,磁性又伴着些许沙哑。
像是恳求,更像是自语。
“别走。”——
作者有话说:我是胆小鬼,从没去过鬼屋TVT不知道鬼屋应该是啥样,随便写的[求求你了]其实写这一章反复被吓到
携林妹小江祝读者宝宝们平安夜快乐~
第39章 与你 “亲一下就告诉你。”
呼吸频率似乎会传染。
江纵抱得太紧, 林疏雪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经脉跳动的触感。
林疏雪挣扎的动作滞在原地,只剩心跳声鲜活。
她试图张嘴,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此刻怪异的氛围, 唇瓣缓慢动了动,憋出一句。
“你……用的什么牌子香水?还挺好闻。”
是好闻, 好闻到她每一个心跳错轨的时刻都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听见江纵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她找的话题拙劣, 还是笑她僵硬的姿势。
还不待她问清,催命般的广播声又响起。
【本轮巡逻人已结束, 没有玩家被抓捕, 玩家们可以继续搜寻逃生的秘密了。】
黑暗中,林疏雪和江纵对视一眼, 心有灵犀推开衣柜门。
这里不是适宜促膝长谈的场合,还是快点出去再说。
纸条上提供的线索是日记, 日记一般会放在哪里呢?
林疏雪在书桌上接连翻开三本书——全都是空壳。
她没忍住气笑出声。
林疏雪瞥了一眼上方书架剩余的几本,都和这些空书壳有类似的外包装,决定节省时间,往下面的抽屉里碰碰运气。
她抽开最上面一层,柜子里猛地弹出一个骷髅头,吓得她一声低呼。
“怎么了?”
江纵发白的唇色缓慢恢复正常,听见林疏雪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杂物堆,连忙赶来。
林疏雪捂着心口, 冲他摆摆手:“没事,就是太突然, 视觉冲击力有点强……”
她心有余悸,在打开下面几个抽屉时都留了个心眼。
这家鬼屋不愧是能开去全国的,做工相当之精细, 几乎每一个抽屉都有不同的“惊喜”。林疏雪也是才发现,甚至她和江纵刚刚藏身的衣柜。
——里面都涂满了地狱的画像,正中央还有一张鬼脸。
一想到刚刚在衣柜里,她和江纵那些亲密举动被这张鬼脸目睹一清二楚,她就恨不得原地失忆。
猛地关上了空荡荡的衣柜门。自欺欺人。
江纵看着她的小动作,弯眸轻笑,没揭穿。
“书柜没找到吗?”
林疏雪摇摇头:“都是假道具。”
江纵在杂物堆里也一无所获,丝毫没见到日记本的影子。
林疏雪微微沉思:“会不会是我们方向错了?”
“比如……”
江纵挑眉,静待她的下文。
林疏雪将视线转向刚刚绷带人NPC呆过的床上。
沾了血的蓝白条纹被子被人猛地掀开,江纵抖落开被套,林疏雪反应迅速接过,拆开拉链检查里面有没有夹东西。
江纵则是继续在床上搜寻。
他缓慢探过床板,摸到了一处凸起。
他眉梢一跳。
沉声道:“有暗格。”
林疏雪讶然,连忙凑上去。
江纵试探性往凸出来的那一块轻轻摁了一下,床板弹出一个小木盒子。
盒子上没有锁,只要抽拉开上面的木板就能打开。
林疏雪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刚粘在木盒子上,视线蓦地一黑。
江纵用手遮住了。
林疏雪困惑:“你干嘛?”
江纵慢条斯理道:“怕你吓到。”
林疏雪试图反驳自己胆子没那么小,想想今晚自己的表现实在毫无说服力,刚提起来那点气又散了。
江纵打开盒子,房间门传来“咔”的轻响,日记本正摆在中央。
江纵反复确认,设计人没有丧心病狂在盒子里装惊悚机关后,这才放下遮住林疏雪眼睛的手。
林疏雪好奇拿起盒子里的日记本,房间门缓慢打开。
下一秒,整个房间传来“桀桀桀”的疯狂奸笑声,还有鬼片标准的BGM。
……林疏雪失笑。眸光狡黠看向江纵。
“下次还得遮住我的耳朵。”
江纵无奈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叹气道:“防不胜防。”-
江纵和林疏雪是最先出来的,他们等了十来分钟,才逐渐等人齐。
孟书因和陆嘉遇两人却是最后一组。
不知道两人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反正孟书因脸上红得像被火烧过,眼尾似乎还有泪痕。陆嘉遇反而一脸愉悦。
但林疏雪想了想孟书因的胆子,猜她可能是被里面的道具吓到的吧。
孟书因一看见林疏雪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鬼哭狼嚎开始描述她那个房间里有多变态。
“全是红灯笼!声控的!每个红灯笼里都有一个脑袋!只要我声音大一点,它们就齐齐亮起来,盯着我看啊啊啊!!!”
“我现在觉得万圣节那些骷髅头小南瓜灯都和善多了!!”
林疏雪安抚性地摸了摸她脑袋。
那边明湘已经根据四个人手里的线索把密码拼了出来,第一扇大门终于解开。
孟书因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不敢走第一个了,抓着陆嘉遇往前面推。
林疏雪微微挑眉,这两人……关系貌似缓和一点了?
第二个房间新增了体感效果。从原先无聊的BGM上添加了阵阵阴风,吹得林疏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冷?”江纵问她。
林疏雪点点头,又摇摇头:“风有点大,其他还好。”
鬼屋设计人颇有一种花钱买了的鼓风机,不物尽其用简直浪费的架势,冷风一路吹。
江纵在林疏雪打第三个喷嚏的时候,不耐烦“啧”了一声。
他松开同林疏雪十指紧握的手,快步上前,找到第二扇门的位置。
房间中央又传来升降机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位熟悉的NPC再次出现。他这次戴了一张很诡异的白色笑脸面具,挥着手道。
“嗨,又见面了——”
可惜,他话刚说个开口,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江纵已经把第二扇门给打开了。
NPC:?
他动作微滞:“你是怎么知道开关的?”
拜托!这可是百人团队精心设计的第二关。
他们在大门表面上安装了一个密码锁,引导玩家在房间里寻找密码,实际上大门根本不是用密码锁打开的,而是要根据第一个房间得到的线索,推断出另一个隐藏机关,从而才能破解。
因为误导性太强,很多玩家都在第二个房间里耽误了很多时间。
可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开场白,就被门前那个神情倨傲的男生解开了。
江纵单手插兜,黑色长款风衣丝毫没有压住他颀长的身形,反而被他宽肩长腿的身材撑得更挺括。他半敛眼睫,微曲起身子,漫不经心开口。
“画。”
“画上的内容是哈姆莱特和克劳狄斯最终决战的场景,但克劳狄斯死了,哈姆莱特却还活着。”
NPC更是一怔,因为江纵说的,和他们团队的设计理念完全吻合!
“所以你?”
江纵却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快步上前牵过林疏雪的手。
感受到小姑娘手指传来的寒意,他眉眼染上几分烦躁,没好气道。
“能去下一个房间再问么?我女朋友冷。”
NPC:……
合着您是这个原因才速通第二关的?
没了嗡声不停的鼓风机,第三个房间果然暖和很多。
NPC先前被江纵含枪带棒地一怼,也不敢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机关。
倒是林疏雪好奇:“所以你是怎么解开的?”
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人,顿时温柔起来,嗓音和缓:“想知道?”
林疏雪点点头。
江纵勾着笑,语气轻佻:“亲一下就告诉你。”
同行的其他几个人瞬间无语。
孟书因咬牙切齿:“你不要当众耍流氓!”
他一脸无所谓,散漫扬起下颌:“讲情话你也要管?”
林疏雪抿唇,眨着那双清泠泠的眸子,耳廓有点红。
江纵没再逗她,温声解释。
“我们刚刚那个房间,衣柜里的图你还记得吗?”
林疏雪回忆:“就是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江纵愣声,胸腔漫出几声笑音。
“那是一幅画,叫《被诅咒的人》。”
“所以我看到那个房间的画,会多留心一些。”
“画上的哈姆莱特胸口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空隙,我猜里面应该装了传感机关。”
“刚进门右手边有一柄掉落的长剑,刚好能插进去。”
孟书因惊讶大叫:“那玩意居然是长剑?!”
正是她进门时一不小心碰到的,她看着这个长得像尺子一样的东西,还以为是工作人员遗漏在这里的,一脚给它踢走了。
江纵斜觑她一眼,嘲讽意味明晃晃。
林疏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眼前就是最后一扇门了,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出去。
排队再加上在这里折腾这么久,林疏雪都有些饿了,一想到能出去,勉力提起些干劲来。
明湘和何希存去门那边找蛛丝马迹,林疏雪在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
NPC幸灾乐祸提醒:“你们还剩20分钟的时间。”
第三个房间比第二个房间暗很多,只有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江纵有些不舒服,斜靠在墙面调整呼吸。
林疏雪小声凑到他耳边:“要不你回上个房间休息一下?”
江纵摇摇头,只是更用力抓住了林疏雪的手。
“找到了!”何希存招呼大家来看,“锁在这里,我们得找到钥匙才行!”
但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犯愁。
这个房间太空了,根本没有可以藏钥匙的地方。
难不成在地板里?
孟书因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心有灵犀往自己脚底下看。
有想拆地板的冲动。
正在僵持之际,陆嘉遇不知道靠在墙上什么地方,猛地弹出来新的机关。
一个满脸血糊的假鬼玩偶就这么蹦跶出来同大家打了个招呼。
孟书因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连何希存都被吓得一踉跄。
还好林疏雪当时分神和江纵讲话,躲过一劫。
不过,陆嘉遇这一无心之举,给进展出现阻碍的解密路提供了新的线索。
孟书因脸色苍白,眼里倒神采奕奕:“墙上有机关!我们去找墙上的机关,说不定钥匙就在某一个机关里!”
……几分钟后,整个房间传来此起彼伏的。
“我草!”“啊啊啊啊!”“妈妈!!”叫喊声。
他们狼狈地开遍了每个机关,被不同的鬼吓了个大满贯,疲惫坐在地上。
“根本没有钥匙啊……”
NPC悄然从他们身后走过,友善提示:“还剩最后十分钟哦。”
孟书因垂头丧气道:“总不会真藏在地板里吧?我们拆一下试试?”
NPC一愣,清咳两声义正严词:“不可以破坏道具陈设。”
陆嘉遇凛眸,坐在孟书因身侧,单手搭在微曲的膝盖上,看着NPC提议:“不如把他揍一顿抢钥匙?”
NPC往后连退好几步远,涨红脖子强调:“更不可以殴打工作人员!”
江纵没忍住嗤笑。
其他几个人都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笑什么?你找到钥匙了?”孟书因心直口快。
江纵侧眸,看向林疏雪:“你想出去吗?”
林疏雪不解,点点头:“当然啊。”
他尾梢微翘的桃花眼里隐约划过一丝遗憾,佯作沮丧道:“还以为你会想和我一起死在里面。”
其他几人纷纷表示没眼看。
何希存连忙和路人明湘解释:“不用理他,他压抑太久,刚谈恋爱,精神不太正常。”
明湘笑了笑:“我知道他,很有名的江纵学长。”
何希存一哽,片刻后又释怀。想来也是,江纵在华大的知名度说不定比校长都要高。
明湘又道:“没想到,江学长和论坛里形容的,还挺不一样的。”
江纵只当他们是空气,一把拽过看好戏的NPC,把他的手指怼在那把锁的正中央。
……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门外,工作人员穿着万圣节的装扮,热情迎接。
孟书因嘴张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她讷讷:“这他爹的,居然是个指纹锁啊?!”
她还想再问问江纵是怎么看出来的,谁料这人早就带着林疏雪,穿过排队的人潮,走没影了。
……
摩天轮上。
林疏雪排鬼屋的时候,隔壁的摩天轮正排着长长的队伍。现在她从鬼屋出来,排摩天轮的游客都玩差不多了,反而五分钟就可以玩上。
所有游乐设施中,林疏雪最喜欢摩天轮。
大概是因为它可以在高空中一览无余下面的景色,又或者是摩天轮下降时晃动搭配的轻微失重感能给她内心带来一丝莫名其妙的满足。
她咬着路边顺手买的南瓜形状的小面包,看着摩天轮外灯火通明的游乐园全景。
状似随意问:“你是从小就怕黑吗?”
坐在她正对面的江纵轻笑,写满风流的眼型里,此刻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江纵伸手捏捏她脸颊。
“套我话啊?”
林疏雪眨眨眼,卷翘睫毛遮住瞳孔,闷声咬面包,含糊不清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江纵身子后仰,整个后背都搭在座椅上,眼眸含情:“你是我女朋友,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林疏雪怔松。
江纵偏头,看向窗外深蓝寂寥的夜空,斟酌着故事的开场。
思来想去,最后凝成了一句话。
“我妈妈是在停电的家里自杀的。”——
作者有话说:写剧情有点卡,没找到合适的断章点,晚了不好意思
画是我瞎编的[求求你了]
第40章 与你 “你能不能别这么……”……
成年以后, 江纵已经太久没去回忆那一天。
一方面是不想自揭伤疤,另一方面是那天的重创打击太大,很多细节早已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连带着那天之前的记忆都不再清晰。
他母亲叫宋亭,本来是一名幼儿园老师, 嫁给江秉怀后, 在江秉怀的支持下,开了一家花店, 每天插插花, 弹弹琴。
江纵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温柔的。哪怕在他犯错的时候,也只会短暂板起脸教训他, 随后又变回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和他慢慢讲大道理。
大概是她的笑太有迷惑性。等江纵发现她几个月前的胰腺癌晚期的病历单时, 才会那么震惊。
宋亭把一切都藏得太好,包括她的病。
他还记得那天他问母亲为什么诊断了不去治疗,她母亲却摇摇头说。
“这个病治不好的,小纵,妈妈已经是晚期了。”
江纵不理解,他第一次和宋亭歇斯底里的争吵,终于让她松口。
“好,妈妈明天就去医院治疗,好不好?”
江纵执拗要她现在就去医院。
宋亭依旧挂着笑, 哪怕方才江纵那样大声无礼和她讲话,她仍然不疾不徐。
“现在医院只剩急诊还开门, 去了也没用的呀。”
她轻笑着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保证:“妈妈明天一早,医生一上班就去治疗, 嗯?”
江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那双黑亮亮的眼瞳中看不出一星半点谎言流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回到书房。
约莫十几分钟后,家中突然一片漆黑。
江纵着急从书房跑出来,发现母亲举着手电筒在客厅四处翻找。
“小纵啊,停电了,家里蜡烛好像用完了,你能不能下楼买几根回来?”
江纵点点头,起身出门。
等他买完蜡烛,回家路上,昏黄的路灯拉出他的影子,时长时短,像在跳舞一样,很是滑稽。
他嘴角刚勾起丝笑意,下一秒僵住。
——他家停电了,家门口的路灯为什么还会亮?
江纵再一抬眸,邻居家、楼上房间灯都亮着。
恍惚间有心灵感应,他的心脏突然觉得缺了一块,有一种刀割般的疼痛。
他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江纵大喊:“妈?妈!”
他一瞬间忘记了手里还有蜡烛,摸黑去找。可是客厅没有,书房没有。母亲的卧室房门紧闭。
江纵心一横,猛地撞开木质房门。用力太大,半边身子都震颤。
他后知后觉想起蜡烛这种东西,哆嗦着点燃,发现母亲挂着笑意,安静躺在床上,手腕的血流了满地。
……从那天起,江纵开始怕黑。
怕骤然的暗淡的一切。怕故人难寻。
狭小的摩天轮内,林疏雪沉默了很久。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深夜义无反顾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居然是这样结束自己的一生。
她喉间干涩,声音有点哑:“你妈妈她为什么……”
“因为没钱。”江纵低笑,像是自嘲。
江秉怀在他六岁那年就说要去大城市打工,每年只回来一次,每个月定时会打生活费,一千五。
宋亭的花店只能维持基础的生活开支,她有时甚至要去做钢琴私教补贴家用。
那时候他和母亲天真地以为父亲真的去打工了,毕竟每年他都穿着破旧的衣服,风尘仆仆回来,拿出雷打不动的一千五百块,让他们去买点好吃的。
后来有一次,宋亭动了个小手术,三万块。她还是找左邻右舍借钱凑齐的手术费。
痊愈后,为了还债,她把花店那架白色钢琴给卖了。
江纵想拦,甚至想打电话给江秉怀。宋亭却说他父亲在外打拼不容易,要多为他着想。
所以在发现自己患上癌症后,还是最难治愈的胰腺癌后,宋亭沉默拒绝了医生的保守治疗方案。
她自杀前给江纵留了一封信。信中只说。
【小纵,治病化疗会变得好难看,妈妈爱美了一辈子,不想看见自己变丑。】
【床头柜里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要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
信写到这里就截止了,越来越潦草的字迹像是没力气再握笔。
所以当江秉怀西装革履带着束瑜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会那么恶心。
明明江秉怀有的是钱,明明他妈妈是有希望治好的。
……但他其实更恨自己。
要是他当时没发现那张病历单,他妈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选择自杀了?
真要论罪,他才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
微垂的发顶被温热的掌心轻揉。林疏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缓缓抱住他的腰。
江纵从无休止的回忆中重回现实,女孩身上特有的清香包裹住他。
江纵轻挑眉梢,薄掀眼皮,声音有点闷:“林疏雪,你可怜我啊。”
林疏雪怔愣,片刻漾起恬淡的笑意,窗外的星光落在她乌黑发亮的瞳孔里,周身像被镀上一层光晕。
“没有呀。我在哄人。”
“哄谁?”江纵明知故问。
林疏雪柔声:“在哄江纵小朋友。”
他失笑,颌骨漫不经心抬起,纤长眼睫下敛,遮住湿润眼眶,佯作威胁道:“占我便宜?”
“老子比你大两岁。”
“哦。”林疏雪悻悻收手,装腔作势,“那不抱了。”
江纵闷声低笑,舌尖抵着下颚,伸手捏她脸颊:“为什么不抱了?”
林疏雪学着他的腔调怼他。
“我只抱江小朋友,不抱江老子。”
江纵见她得意扬起眉梢时鲜活的神态,被可爱得内心一动,没忍住偏开头轻笑。
他长臂一展,把林疏雪揽到怀里,俯身凑过去浅尝辄止吻了吻她的唇瓣。
喉结轻轻动了动,优哉游哉开腔:“那江老子抱你。”
说完,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段对话太幼稚,埋在她的颈窝里溢出恣肆的笑音,笑着笑着,眼尾又沁出泪花。
滴落在林疏雪的毛茸茸的白色衣领,飞速消逝。
……
他们玩得太晚,集合时发现已经过了宿舍门禁时间。何希存盘算着宿舍三人去学校对面酒店开间房,明天睡醒再回去。
彼时林疏雪正咬着刚买的棉花糖,嘴上沾了点糖霜没化开,亮晶晶的。
她听完何希存的建议,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可以啊,我没问题。”
孟书因则表示她家离得近,她回家一趟,刚好另外两人可以定标间。
一边的江纵眉眼耷拉,周身气压降低,略带不爽地掏出纸巾去擦拭林疏雪嘴角挂着的糖浆,顺带把人拎到自己身前。
他喉结轻滚,低垂眼睫,沉声开口:“我家也离得近。”
林疏雪偏头看他,又咬了口棉花糖:“我知道啊。”
他那个公寓她又不是没去过。
见自己都明示到这份上了,林疏雪居然还是没有反应,江纵没忍住磨了磨后槽牙,语调添了几丝哀怨。
“你怎么不回我家?”
林疏雪愣了半秒。恍然。
原来刚刚江纵没头没尾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难怪这人路上一直磨磨蹭蹭,莫非早就计划好了错过门禁时间,把她带回他那个公寓?
来不及谴责江纵的居心叵测,林疏雪开始犯愁。答应江纵,让何希存一个人住酒店,她于心不忍。拒绝江纵,他今天怕黑陪自己去鬼屋,万一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何希存见状连忙开口:“没事没事,你和江学长回去吧,我一个人住没关系的!”
林疏雪仍在犹豫。
反倒是孟书因大手一挥:“简单!希存跟我回去,我那个床可大了,我俩一起在床上打滚都绰绰有余!”
“车接车送,如何?”
这下是陆嘉遇脸色不好看了。
何希存感受到自己冥冥之中背负了成吨的仇恨,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止住提建议的嘴。
好在刚刚一起拼单玩鬼屋的小姐姐明湘路过,救了何希存一命。表示自己刚好也打算住酒店,问要不要一起。
何希存自然忙不迭答应。
孟书因满脸遗憾:“那下次来住我家!我那个床真的超级好睡的!”
见事情解决,江纵几乎是立刻牵着林疏雪手腕把人带去自己车上,生怕晚一秒林疏雪就会和别人跑了。
林疏雪无奈笑了笑,趁着安全带还没系,起身凑去驾驶位安抚性吻了吻他嘴角。
她唇上还沾着点糖晶,吻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甜香。
江纵伸出舌头去舔她吻过的地方。
很甜。
看得林疏雪耳廓一热。
“你能不能别这么……”后两个字她在喉咙里转了半天说不出口。
“这么什么?”
江纵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神情自如地拧开钥匙,启动发动机,语气随意。
“这么饥渴。”她想了想,换了个稍微不那么露骨的词。
亲一下再舔什么的。有点太超过了吧!又不是没亲过!
“我饥渴?”江纵闻言气笑,漆色眼瞳酝出意味不明的情绪,“我真饥渴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林疏雪不假思索问:“那在哪里?”
江纵偏头,意有所指看了眼她身上的安全带,眼尾上翘,勾出些迷离的笑。
“安全带解开,车后座放平,车窗关紧。”
他饶有兴味伸手用指腹缓慢从林疏雪的下颌,渐渐划过脖颈,再到锁骨中央细细描摹。
林疏雪只觉得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都像火烧一样迅速攀升热意。
他俯身停在她耳廓,温热的吐息尽数洒落。
声线微沉,腔调是刻意捏造的哑欲。
“接下来你会坐在哪里,我会干什么,还需要我继续描述吗?”
林疏雪身形一僵,轻轻眨了眨眼睫,仿佛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她飞速解开安全带,手伸向车门。
“咔。”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江纵慢条斯理摁下锁定键,眼眸带笑,好整以暇看着她。【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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