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以后, 林疏雪很少逛超市。
一是工作太忙抽不出空,二是现在快递、外卖很方便,完全没必要。
第三是……
林疏雪觉得一个人逛超市好孤单。
同事只在工作时间有交流, 下班后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合租对象顾悦晚上才有灵感,昼夜颠倒是常态。
她自认不是特别矫情的人, 但看见别人拖家带口、其乐融融逛超市的画面, 心房还是忍不住被刺痛。
后来再也没去过。
……
而此刻,她推着购物车, 身侧男人慢条斯理扶着另一边, 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温馨得仿佛他们不是旧日横亘矛盾的陌生人, 而是如胶似漆的新婚爱侣。
林疏雪偏头望向身侧,江纵单手插兜, 眉眼冷峭,唇线绷得平直,看不出神色。
她在心底轻叹着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
脚步一顿,伸手拿起货架上的漱口杯,打算放进购物车里。
后背突然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
江纵倾身,轻而易举够到摆放漱口杯的货架,在林疏雪选的漱口杯旁边,拿了另一只不同色系的杯子。
他把杯子放进购物车里,神情泰然自若。
林疏雪困惑抬眼看他。
江纵挑眉, 有些不耐烦:“我也要用。”
林疏雪轻声:“可是这是……”
江纵低嗤,语气嘲弄:“你不会以为, 我想和你用情侣款吧?”
林疏雪一怔,心里冒出头的欣喜转瞬即逝,闷闷“哦”了一声, 垂眸抿唇,把购物车里的两个杯子摆好。
购物车里,淡粉和浅绿,整整齐齐摞着,像极了多年前的草地音乐节,他们两人舞台的颜色。
……
接下来的购物里,林疏雪每买一个东西,江纵总冷着脸默不作声拿了另一件。
但他先前的话如在耳侧,林疏雪不敢再去揣测他的用意。
两人相貌出挑,很快吸引到不少目光。
林疏雪在零食货架前流连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催促。
“快去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人生就要勇敢一回!”……
余光中她瞥见一个小姑娘拿着手机,小心翼翼走到他们这边。
林疏雪淡淡移开视线。
这种场景她曾经见得太多了。
果然,小姑娘停在江纵面前,壮着胆子问:“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情侣吗?”
林疏雪拿粟米条的动作一滞。
她突然很想听江纵是怎么回答的。
见他弯了弯眸,勾起半边嘴角,抓着林疏雪的手腕举起,随意晃悠两下。
漫不经心开口:“很难猜吗?”
不承认,不否认,任人浮想联翩。
林疏雪觉得自己现在很像……江纵从前那些论坛上的绯闻女友。
然而小姑娘以为是在宣示主权,神情顿时沮丧起来,她支支吾吾。
“祝、祝你们幸福!”
林疏雪看着小姑娘跑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想吃就都拿上。”江纵闲闲开口。
林疏雪怔愣。他好像误会了自己叹气的原因。
江纵却已经伸手替她把刚刚犹豫的几个口味都装进车里,懒声道。
“我还能短了你吃喝?”
就这样,林疏雪推着满满一车的零食和生活用品到收银台。
江纵淡淡扫了一眼。每个自助收银机前都有人使用。
他懒得排队,推车径直走到空闲的人工收银区。
林疏雪小跑着跟上去。
裙摆没留意蹭到收银台旁的货架,十几个小盒子散落在地。
她俯身去捡。
盒子上的字猝不及防映入视线。
“草莓”“螺纹”“超薄”……
她猛地意识到这些是什么东西,目光一烫,慌乱移开。
耳廓不自觉染上薄红。
手忙脚乱把东西摆回去。
结账到一半的江纵却凑了过来,弯腰在货架上随手拿了一盒。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脑子里有点乱。
他买这个干什么?要用?和谁?他拿得那么快,看清楚型号了吗?
还是说,他经常买,不需要看也知道?
林疏雪反应迟缓跟上去结账,大脑一瞬间放空。
走过闸机,她看见江纵从购物袋里拿出他刚刚买的小盒子。
竟然是打算拆。
林疏雪本能开口:“你要在这里用?”
江纵皱眉偏头,语气不解:“那不然呢?”
随后,他在林疏雪讶异的目光中,从盒子里抽出了……
一张湿巾?!
江纵目睹林疏雪脸色变化全过程,瞬间明白她刚刚的问题从何而来。
他慢条斯理拿湿巾细细擦拭了自己的手指,舌尖抵着下颚。
噙着促狭笑意启唇:“你以为我要在这里用什么?”
“避/孕/套?”
……!
林疏雪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谁规定那个货架只能放计生用品的。
面对江纵的调笑,她脸颊热度腾一下燃起。
难得胆大包天伸手捂住他的嘴。
飞快眨眨眼,表情有些可怜。
江纵嘴被软玉温香封着,漆色眼瞳飞快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微微启唇,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林疏雪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啦啦水声,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功成名就后的江纵应该会换一个新的房子。
她没想到仍然是这间两人厮混了一整个冬天的地方。
仿佛眼前还能浮现二人在此浓情蜜意的场景。
却物是人非。
她气息悬在胸口,落不下去,闷闷掏出手机,给室友顾悦发了条消息。
【我这些天暂时不回去住了。】
对方回得很快:【?你背着我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了?!】
林疏雪:【不是,我可能得和我前男友住一段时间】
顾悦扣来三整排问号。
林疏雪简单把前因后果和她解释了一遍。
顾悦把问号换成了句号。
随后发来一句:【你现在怎么想的?】
林疏雪盯着这行白底黑字沉默良久,缓慢敲打键盘。
再相遇后这么多天,滞涩在胸口乱麻般的情绪终于找到线头,她无法忽视自己跃动的心跳。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他。】
【我想试着追他。】
……
两人虽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并没有太多交流。
林疏雪和室友坦白心意后,对方仅用了0.1秒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还激情传授她追人技巧。
林疏雪虽将信将疑,但眼下显然只得试试。
毕竟她对追人这件事一窍不通。
“第一步,对他释放自己的关心!”
林疏雪在衣柜翻找她当年留下的睡裙,小心翼翼扭头看了眼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江纵。
江纵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道:“怎么了?”
林疏雪犹豫开口:“你……洗澡水热不热?”
江纵挑起半边眉峰:“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
……
林疏雪眨眨眼,咬着唇钻进浴室。
发觉自己刚刚问了个好蠢的问题。哪怕是说一句你辛苦了呢?
她一边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冲洗头发,一边回忆着顾悦教的第二步。
“制造近距离独处空间!”
她吹完头发,换上睡衣,小腿光裸,站在江纵身后。
嗓音轻缓:“今晚一起睡吗?”
江纵总觉得今晚回家后的林疏雪怪怪的。像是有意讨好他。
难道梁老的人脉对她来说这么重要?
他漫不经心扭头,同她对上视线:“你想睡沙发?”
林疏雪果断摇摇头。
他又道:“还是你想让我睡沙发?”
林疏雪眼睑缓缓垂下又抬起。
江纵懒懒撩起眼皮:“都不想就回房。睡觉。”
他合上笔记本。
和她一起走进卧室。
江纵瞥了眼林疏雪吹得半干的头发,皱了皱眉,向她招招手。
林疏雪小步挪到他面前。
他“啧”了一声,手指插在她湿湿的头发里抓了把,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总是吹不干?”
林疏雪卷翘的长睫垂落,很轻勾了勾他衣角。
“帮我吹一下……可以吗?”
江纵呼吸一滞,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没应声。
林疏雪以为他是不愿意。
勾着他衣角的手松开。
江纵沉默起身,把电吹风拿过来,神情寡淡,吹着她头发的力道却轻柔。
林疏雪暗下去的眸子微微亮了些。
这是顾悦教她的第三步,“适当示弱”。
确认吹干后,江纵放下吹风机。
没去看林疏雪那双水色潋滟的杏眸,语气冷硬。
“睡觉。”
林疏雪乖巧钻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木薄荷气息,她依稀能听清江纵平稳的呼吸声。偏头望去,视线里是他露出的一截侧脸,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她慢吞吞往江纵身边挪近一点。
藏在被子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纵手背,温热的触感像过电一般。
对方并没有反应。
林疏雪只好又大着胆子凑近一点。
顾悦在最后教她了一招必杀技,号称是每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拒绝。
“勾/引他!”
“摸摸小手!贴贴小腿!蹭蹭腹肌!然后等他克制不住把你摁倒嗯嗯啊啊!”
“什么恩怨爱恨!直接一炮泯恩仇了!”
林疏雪当时很是怀疑:“你确定这样有用?”
顾悦表示:“信我!我画过的少女漫比你爱过的男人还多!这样一定行!”
箭在弦上,林疏雪只好试探着伸腿,脚背缓慢在江纵的裸露的小腿肚上蹭了蹭。
……对方面色仍然平静,淡黄色的小夜灯光柔和洒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林疏雪不死心,决心使出最后一招。
她抬手,摸上江纵腰腹的位置。
身侧男人胸腔轻颤,漫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震得林疏雪掌心一阵酥麻。
江纵侧身,长臂舒展将她带进怀里,抬腿锢住她的膝弯,用这种紧密相贴的亲昵姿态,动作很浅蹭了下她。
林疏雪感觉到某个有些硬的触感,在自己腿根间一闪而过。
再等想清楚这是什么的时候,她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江纵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冷笑出声,语气没有一点情绪。
“不想被我摁在床上欺负哭就别招我。”
说完,他半边身子压下来,把林疏雪完完全全笼在自己怀里。
林疏雪缩在他胸口处,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和心跳声,缓慢眨了眨眼。
脑子里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一早。
江纵沉沉睁开眼,怀中的热度消散,身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蓦地眉心一跳。
这个场景太像当年的雨夜。
他翻身下床,下意识看向沙发。
幸好。沙发上空无一人。
江纵理智回笼,隐约听见厨房里好像有响动,甚至他仿佛闻到了什么东西焦了的味道。
他赶紧推开厨房门。
本该在他怀里的林疏雪,此刻身上还穿着那条米白色的睡裙,阳光透过窗棂温柔落在她肩头,美得像是一副画。
如果忽略她手边摆着的一盘边缘焦了的吐司的话。
林疏雪听见动静,回眸,与江纵四目相对。
她有些心虚后退两步,脚踝磕到橱柜,刺痛让她没忍住挤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江纵沉声:“你在干嘛?”
林疏雪慢吞吞开口:“做、做早餐。我不清楚你家电锅的功率,没控制好……”
这是顾悦听说林疏雪昨天几招都失败后,临时想出的新技巧。
“给他做早餐。男人起床看见有一个大美人为她洗手做羹汤,一定会爱得死心塌地的!”
江纵长睫微颤,面无表情把她带到一侧,接过她手里还没敲开的生鸡蛋,淡淡掀了下眼皮。
“你出去。”
林疏雪试图证明自己:“我可以的……”
江纵缓慢抬眼,露出漆黑的眸,语气幽幽:“我怕你等下把厨房炸了。”
……
林疏雪耷拉眼睑坐到餐桌上。
没一会儿,江纵就端着色香味俱全的一份蛋煎吐司上桌。
还顺带给林疏雪泡了杯麦片。
林疏雪情绪有些低落,慢吞吞埋头咬着。
余光却瞥见。
江纵的盘子里摆着的,好像是她刚刚做的失败品。
她忙含糊不清开口阻拦:“那个糊了,你别吃!”
江纵掀起眼皮:“我从不浪费粮食。”
他面色平静咬下大半,喝了口水咽下去。全程神情没有产生一丝变化。
林疏雪愣愣眨了眨眼。
他解决完早餐,起身走到茶几边,抽出底下的柜子,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面色寡淡,语气冷冷:“抬腿。”
林疏雪不懂,但仍听话照做。
江纵冷峭的眸光扫过她脚踝处,屈膝蹲在她面前,把林疏雪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
撕开手里的创可贴,覆上她脚踝刚刚被磕碰的地方。
林疏雪这才发现,那块皮肉有点被磕破,隐隐渗出血迹。
江纵眸光低垂,语调平稳。
“我今天要去公司一趟,你在家呆着。出门提前向我报备。”
“如果我回来时没看见你……”
他顿了顿,转而压低声,像是威胁。
“——你和梁老就不必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又名《小江暗爽记》
第62章 欲你 “哪一任啊,江爷?”……
其实, 就算江纵不威胁,林疏雪也懒得出门。
这些天白易言在忙着找新公司大楼,林疏雪难得有一段清闲时间。
白易言听说后, 建议林疏雪可以趁着在家时间充裕,把她之前的自媒体账号捡起来, 给杂志预热。
之前总部为了蹭某个热点话题, 要求林疏雪注册了个人账号,好宣传WIND杂志社。
她当时随手一拍, 反响还不错, 居然靠那一条涨了一千多的粉丝。
她登上账号,后台跳出不少私信, 是部分读者在问瞭望要和WIND分家的事情。
她一一回复,皱眉思考应该拍点什么视频来给杂志宣传比较好。
林疏雪住进江纵家里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星期了。
与其说是所谓的“在一起”, 倒更像林疏雪的合租室友从顾悦换成江纵。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天早上之后江纵就不允许她进厨房了。
每天定时定点会派专人送三餐到公寓。
有时候他下班早,会亲自去厨房给林疏雪做晚餐。
林疏雪以为那天的蛋煎吐司只是意外,没想到江纵是真的很会做饭。一些餐厅才会有的复杂菜式,他都能还原得很好。
甚至会考虑到她的胃病,对菜品进行改良。
这么吃了一个星期,林疏雪感觉自己圆润了一圈。
稳步上涨的只有体重,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停在原地。
顾悦听说了这件事,着急忙慌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拖延症大爆发, 熬了个通宵赶稿,眼下乌青特别重, 就这么和林疏雪大眼瞪小眼。
“他是不是不行?”
林疏雪刚抿了口水,听见顾悦大逆不道的话呛了一口,连声咳嗽, 有些心虚移开视线。
“那……应该也不是。”
“你确定都按照我说的做了?”顾悦将信将疑确认。
林疏雪沉思半晌,点点头:“应该吧。”
她把那天厨房的事情和顾悦简要讲了一下。
顾悦眼睛“腾”的亮起来:“有戏啊我的宝!”
“你煎焦了的面包也要吃,这不是真爱是什么?”顾悦越说越激动,“你现在就去找他表白!”
“啊?”林疏雪怔愣,“这么直接?”
顾悦猛一拍掌:“信我,大不了就下一个嘛!反正你俩的合作关系都已经结束了,你甘心这么不明不白和他住一起吗?”
林疏雪摇摇头。
顾悦:“那不就成了!”
正说话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江纵的。
林疏雪和顾悦解释了一下,准备挂了视频接电话。
顾悦眼珠滴溜溜转,给她加油打气:“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上!”
电话接通,那头人声嘈杂,林疏雪等了约莫三四秒都没有人开口。
她刚想看一眼屏幕,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
男人的声音便响起。
“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本就低沉,经过手机内置话筒处理后,传出来愈发有磁性,震得林疏雪耳廓有些酥麻。
她慢半拍道:“刚吃完饭。在沙发上。”
电话那头的男人漫不经心“昂”了声,有点哑。
“我喝多了。过来接我。”
林疏雪下意识应声:“哦、哦哦。”
片刻又讶异:“什么?”
电话那头估计是听见她答应,就把听筒拿开,扔下一句“地址发微信了”,只剩一串忙音-
酒席上。
他大学那个嘴欠的师哥明天订婚,今天非要把当年项目组的一些同学聚一起吃饭。
说是庆祝他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在酒桌上洋洋自得,满心满眼都是炫耀。
“想我当年,一路寡到研二,以为这辈子要为国家科研事业孤独终老了——”
江纵闲闲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打断:“你申的国家级项目组没通过。”
师哥一哽,没好气冲他:“要你管!”
他扭回脑袋,继续慷慨陈词:“没想到,就在研二那年暑假,我泡在实验室一整个夏天,遇到我的命中注定!”
桌上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师哥不忘挑衅江纵:“不像有些人,单身到现在还要怼我两句,是不是嫉妒我的幸福?”
话音落,江纵含笑带刀睖他一眼。
多年的压迫阴影重现心头,师哥心虚闭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恰好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他赶紧接起。
接完电话回来后,桌上人看见他一脸喜色,笑着打趣:“是不是未婚妻打电话来查岗了?”
师哥美滋滋:“是的呢,哎呀我老婆说不放心我一个人打车,等下开车来接我。”
“啧。”
那边其乐融融,江纵却莫名焦躁。
他漆色眼瞳幽幽,气压低沉。划动着手机消息,置顶联系人那一栏毫无动静。
这一周里林疏雪就像一个人机,只会在饭点的时候拍一张餐桌照片,告诉他吃饭了。其他时候从没主动找过他。
凭什么?他拿捏着她的弱点,她不应该为了梁老拼命讨好他吗?哪有人这么求人办事的?
江纵有点不爽。摁下了通话键。
……
临近散场,桌上没喝酒的两位女生,主动承担送人回家的任务。
温可云抬手晃了晃车钥匙,轻声问江纵:“你怎么回去?”
江纵身子后仰,蓦地很想装一下。
他下颌一扬,优哉游哉开腔:“女朋友来接。”
那边刚揽过未婚妻腰,想来挑衅的师哥惊掉下巴:“你哪来的女朋友?”
震惊的不是他一个,整个桌上的人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情。
毕竟江纵此前从未表现出半点迹象,除了眼神意味深长的温可云。
有人大着胆子开玩笑。
“哪一任啊,江爷?”
江纵眉梢不自觉挑了挑,喉结轻滚,低笑懒声:“每一任。”
是第一任,最后一任,更是唯一一任。
温可云弯了眉眼,嗓音温软向他确认:“是疏雪吧?”
江纵漫不经心抬起颌骨,懒懒:“昂。”
温可云向他抬起酒杯,轻笑:“祝你们幸福。”
江纵勾起半边嘴角,回敬道:“你也一样。”
……温可云和她对象在几个月前就订了婚。
他一饮而尽,拿纸巾轻擦嘴角的酒渍,听见桌上有人惊呼。
“哎?这是哪来的小美人,走错包房了吗?”
江纵闻声回头,却看见林疏雪沉着脸,神情难辨盯着他的方向。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
服务员领着林疏雪来到包房门口,她见门开着,便不假思索走了进去。
随后将江纵和温可云举杯相谈的画面尽收眼底。
包房内灯光明亮,映出两人无名指上都戴着的银戒,闪着璀璨的光。
林疏雪迟钝眨了眨眼。
同床共枕总会让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她这些天忘形,把江纵手上未知含义的戒指抛在脑后。
仔细回想,江纵说的是“在一起”,又不是“谈恋爱”。
在一起,是一个很容易被误解,又很容易轻描淡写掠过的关系。
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做的那些逾矩行为,林疏雪不免在心底讥嘲低笑。难怪他对此毫无反应,大概碍于情面,才没直白把她推开吧。
怎么这么狼狈。
林疏雪缓慢扯了下嘴角,小步上前。
江纵放下酒杯,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拉过林疏雪,把她带出包房。
只来得及扔下一句:“找我的。”
包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纷纷从对方脸上看见疑惑和惊艳的神情。江纵师哥却僵滞在原地,仿佛见了鬼。
他喃喃:“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那个、那个……”
……
江纵牵着林疏雪一路坐上车,装作随意开口。
“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林疏雪喉间有些干涩,心里想的却是。
说什么?提前说一声,好让你有准备,不让我和温可云碰面吗?
但她没说出口,轻声道:“我下次不会了。”
江纵皱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我没怪你。”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不重,在酒里算比较好闻的一类。说话时气味愈浓,混杂着车里的沉木香氛。
林疏雪沉默没应声,默默坐到驾驶座,扯过安全带。
一路无言。
到家后,江纵再也忍不住。
他手臂撑在门框,猛地揽过林疏雪的腰,把她圈在自己身体和门板形成的夹角处。
“林疏雪,你在生气?”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炸开,林疏雪瞳孔骤缩,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佯作平静:“我没有。”
江纵沉声低嗤,伸手抬起她下颌。
“你脸色差得要结冰了。”
林疏雪别开脸:“你看错了。”
她灵活从江纵手臂下方的空隙处钻了出去,江纵对着她背影淡声揣测。
“因为我让你来接我?”
林疏雪自嘲轻笑:“我哪敢。”
哪敢因为他生气,哪敢告诉他,自己在生气。
江纵皱眉,可能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实在没懂林疏雪莫名其妙低落的情绪因何而来。
“为什么不敢?你要是不想来,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林疏雪扭头,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了些讥诮。
“我还要靠你去和梁老搭线呢,当然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林疏雪抬眼,倔强看着江纵。
江纵呼吸有点沉,他舌尖轻轻磨着上齿,试图用微弱的刺痛来保持理智。
喉结轻轻动了动,哑声问:“就为了这个,你做什么都行?”
林疏雪不假思索点点头。
江纵鼻腔漫出几声低嗤,如果林疏雪细心观察,会发现他垂落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根根分明。
这是江纵发怒的征兆。
“行啊。”他散漫开口,视线轻佻扫过林疏雪全身,“把衣服脱了,自己坐我腿上来。”
林疏雪猝然抬眸,杏眸流过一丝难以置信。
僵持片刻,她缓慢抬手,开始解领口的纽扣。
快要解到胸口时,江纵冷冷截住她的动作。
他呼吸有些急促,压着嗓,眸光阴冷:“你还真是、忍辱负重。”
林疏雪毫不让步,眼睫飞快眨了两下。
视线就这么交汇在一起,凝成一个点。像狼烟烽火的战场上,两方大军对峙。
江纵先一步认负。
他移开视线,自嘲低语:“从前是为了报恩,现在是为了工作。”
他把目光停在林疏雪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上,嗓音干涩。
“林疏雪,想从你口中听到一句爱我怎么这么难?”
林疏雪呆愣张了张口,又哑然。
她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说爱?
江纵恨极了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偏偏六年又都忘不掉。
恨极了,因为日日夜夜浸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重演那个雨夜。忘不掉,所以哪怕每次醒来都心痛到难以呼吸,也忍不住拼命回想当年情景,好一次次在梦里与她相见。
周遭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江纵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砰”一声,他推门离开-
漫步在午后的街道,江纵缓慢挪着步子,给裴天扬拨了个电话。
他言简意赅:“我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前面,来接我。”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人细问,他就挂断。
裴天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火急火燎开车过来,差点吃了超速违章。
听完江纵的陈述,顿时无语。
“就这?”
江纵挑眉,似笑非笑反问:“你还想要什么?”
裴天扬愤恨:“你们小情侣闹别扭,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急得我裤子都套反了!”
“而且,那不是你家吗?见过吵架女生回娘家的,没见过吵架你自己离家出走的!”他恨铁不成钢。
江纵心头烦躁:“什么小情侣,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些天都是他在强求。
林疏雪那些若有似无的示好,估计也是为了所谓的搭线吧。
裴天扬恨自己手里握着方向盘,不然高低拽着他的肩膀狠狠晃荡几圈。
“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林妹在不开心什么?!”
江纵皱眉:“难道你知道?”
裴天扬:“她大老远跑过去接你,结果看见你身边坐了个和你表白过的女生,你俩甚至还在笑着聊天!”
“换成是你,你怎么想?”
江纵沉思:“她在吃醋?”
裴天扬服了他这个迟钝的脑子:“那不然呢?”
江纵有些怀疑:“不可能吧?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从不在意这些。”
所以后来分手时,林疏雪说这段时间只是报恩,他才这么坚信。
“因为那时候你俩在谈恋爱,现在你俩在干什么?”裴天扬磨了磨牙。
江纵疑惑:“不也在谈恋爱吗?”
他都和别人说这是他女朋友了。
裴天扬怒道:“你自己想想你当时和林妹说的那是人话吗?啊?先在一起,玩腻了就分?”
“谁听了都不会觉得你俩是正经在谈恋爱吧?!”
他边骂边不解气时不时瞪江纵一眼,余光瞥见他无名指指根带着的戒指。
“还有啊!你这破戒指带这么多年了,到底想干什么?还戴无名指上,林妹看见怎么想?!”
看着江纵茫然的神情,裴天扬更是无语:“你脑子被驴踢过啊!”
“那我不是因为……”江纵越说气势越弱,他只是保留了一点点私心,不想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后再舔着脸上去,才故意这么说。
他怎么可能舍得再放林疏雪走。
至于这个戒指,这些年拿它来当挡箭牌,早就习惯了,压根没想到它的重要。
裴天扬长叹口气:“你好好想想,林妹会是那种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委屈自己的人吗?”
“从前那么多人追她,她哪个不是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就是一个打工人,也不是老板,有必要为了这个杂志掏心掏肺,把自己搭进去吗?”
江纵眸光微动:“你是说……”
裴天扬等红灯,把头扭过来看他:“我以为你是懂了,没想到你是个蠢货。”
江纵大概是脑子懵了,纤长眼睫轻晃,连裴天扬骂他都照单全收。
一股巨大的欣喜感涌上心头,他眸光越来越亮。
“右转!”江纵指挥道。
裴天扬服了这位爷:“你又想干嘛?回你家也不是这个方向啊?”
“先去找梁慈!”-
“嗬,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过来?”
一位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爷,从面前的棋桌上抬眼,看见来人后,熟稔调侃。
江纵吊儿郎当扯了个笑,把刚刚路上买的茶叶放在柜子上,开门见山:“老顾,我师母呢?”
顾清教授没好气道:“臭小子,喊我就是老顾,喊她就规规矩矩喊师母?”
他朝楼梯方向努努嘴:“在顶楼花园晒太阳呢。”
江纵快步跑上楼,看见梁慈正悠闲坐在躺椅上,盯着花园里的一盆橘子树发呆。
“师母!”江纵走近喊她。
梁慈回头,面色和蔼:“小江?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江纵屈膝,半蹲在梁慈身边,轻声问:“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梁慈好奇:“还有你办不了的事?”
他把WIND和瞭望两本杂志要分家的事情和梁慈说了下,意外发现,梁慈的脸上似乎没有半点波动,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梁慈听完他的来意,笑着应声:“小事,那本杂志我看过,做得很不错。你放心,刊号一定会下来。”
江纵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连声道谢。
梁慈笑着摆摆手:“这瞭望杂志来头这么大,前些天明文容跑来找我一趟,今天连你都能请动?”
江纵怔愣,明文容?
他听过这个名字,曾在颐江大学任教的社会学教授,和梁慈是好友。
他犹豫开口:“明老……怎么也会参与这件事?”
梁慈慢吞吞在躺椅上晃了晃,笑道:“你不知道?他那个孙女,就是瞭望的编辑。”
“好像还做到副主编了?小姑娘年轻有为啊!”
江纵皱眉:“明老的孙女,叫明……”
梁慈“噗嗤”笑出声,打趣他:“你辈分弄串了吧?他孙女随他女婿姓,叫林……”
“林疏雪吧,好像是。”
江纵眉心一跳。
他一时间忘记呼吸,表情凝滞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是什么时候和您说这事的?”
梁慈抬眸远眺,眉头微蹙:“有一阵子了。”
“我记得,貌似在顾老头子六十大寿之前吧。”——
作者有话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第63章 欲你 “我们重新开始吧。”
林疏雪怔然滞在原地。
看了那扇轰然合上的门很久很久。
推门的手抬起又落下, 最后归于平静。
心脏仿佛浸入数九寒冬的雪水里,酸胀难抑,她下意识撩起脸颊边的碎发, 摸到眼角的湿润。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林疏雪接过一看, 是顾悦。
“怎么样?成功了没?”顾悦比她还关心结果。
林疏雪摇摇头, 又想起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从鼻腔中闷闷发出了一声:“没。”
顾悦语气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他拒绝你了?不应该啊……”
林疏雪神情低落:“我之前忘记告诉你, 他手上戴了个戒指。”
“我刚刚去接他, 看见他以前的大学同学手上也戴了一个。好像是同款。”
“他什么意思?!”顾悦震惊,“想脚踏两只船?”
林疏雪沉默没应声。
刚刚江纵说的话乱乱的, 堵在她脑子里,理不清。
顾悦片刻后又思索:“不应该啊……按理说江氏集团掌权人真订婚, 媒体早曝出来了,这种豪门公子哥的婚姻关系比娱乐圈明星还重要。”
“你问他了吗?”
林疏雪迟钝眨了眨眼:“没有。”
顾悦想到林疏雪平时的性格,瞬间又理解。她难得温柔下语气,缓声开口:“要不,你问一问他?”
“我总觉得江纵应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况且你们这些天的相处,他不像是对你没感情啊。”
“可是我觉得……”林疏雪轻叹口气,有点难以启齿,“当初是我硬提的分手, 或许他真的只是恨我想报复。”
先说没爱过的人是她,现在纠缠, 未免有些太丢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顾悦轻声:“那就回来吧,咱不受这个气。”
挂断通话, 林疏雪留恋注视着房子里的陈设,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生活用品都是住进江纵家买的,要带的只有她的笔记本电脑而已。
林疏雪看着洗手台架上摆着的同款漱口杯,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听见门锁扣“咔哒”一声。
江纵呼吸急促,看见林疏雪手里提着的电脑包,难得有些慌乱。
“你要去哪?”
林疏雪张了张口,没想到江纵去而复返。
她低声:“回家。”
江纵眉毛紧皱,语气急切:“你要走?”
林疏雪慢吞吞撩了下眼皮,反问:“我还需要留在这吗?”
她径直往前,江纵却拦在她身前,林疏雪几次想躲开,都失败了。
林疏雪眉眼染上恼怒:“你想干什么?”
像是怕她趁机溜走,江纵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热意自他掌心蔓延到她手腕,烫得林疏雪手臂一灼。
视线里自重逢后便时刻倨傲的男人,桃花眼中流露出脆弱与可怜,眉尾的疤痕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下颌一扬,到喉结处拉出利落的线条。
他单手扯下领带,绣着金线、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定西服领带被甩在一边,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凸起。
林疏雪眉心一跳。
他想干嘛?
她看着江纵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随后是第二颗。
就在林疏雪以为江纵要继续解扣子的时候,他却微微俯身。
修长的脖颈上,一条银色项链垂落在她眼前。
林疏雪怔愣。不是因为项链,而是因为。
这条项链下面悬着的吊坠,是一个戒指。
是她曾经对着一张照片,反复揣摩的款式。
林疏雪呼吸一滞。
身前男人声音低沉请求:“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堪堪停在胸口的第二颗纽扣,额前碎发略显凌乱,自上而下的角度看他那双尾梢微翘的漆色眼眸,像蒙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连带着那点生来的倨傲,都染上可怜的软意。
是请求,更是试探。
因而他怕拒绝,握住林疏雪手腕的力道丝毫不敢松。
林疏雪抬起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拎起那枚吊坠,仔细打量戒圈的款式,与江纵手指上戴着的那枚比对。
“这是……什么意思?”林疏雪抬起眼眸,喉间微哑。
江纵带着她的手勾上自己后颈,任凭她温热的掌根擦过敏感的肌肤,牵引着林疏雪解开项链扣。
而后慢条斯理褪下无名指的戒指。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她看见江纵把两个戒指合在一起,戒面的纹样拼成了一个雪花的形状。
“这是你当年亲手设计的。”江纵沉声。
林疏雪困惑皱眉,她浩渺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印象。
江纵提示:“很久以前,车窗上。”
林疏雪缓缓睁大眼睛,语调难以置信:“那不是……”早就随着雾气散去了吗?
“刚画完没多久的指印会留在车窗上,只要再哈口气,就会重新显出模糊的影。”
“你那天走得急,没看到我在你身后。”
“当时你说雪花本来就是要化的。我不相信。”
江纵把两枚戒指合在手心,纤长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喉结轻滚,有些哽咽。
“林疏雪,你看,雪花现在永远定格在我掌心了。”
他仰起脸,唇畔轻扬,扯出的笑意有些苍白。
“你这朵雪花,愿意重新飘落到我心里吗?”
……
周遭的空气静谧。
林疏雪死死盯着两枚戒指,眼眶发酸,抿唇不语。
江纵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掌心的戒指像坚冰,寒得他支离破碎,原本紧绷的肩线垮下来,声音低哑。
“……我知道了。”
他颓然让开,转身想替林疏雪把门拉开。
“江纵。”林疏雪轻声。
他猝然回眸。
林疏雪目光沉静:“我不是为了梁老,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江纵愣愣垂了垂眼睑:“我、我知道。”
梁慈的话很清楚,林疏雪早在那场宴会之前就拜托了她外公帮忙,去赴宴只是为了答谢梁老。
所以那天林疏雪的答应,和这些天的示好,不是为了所谓的搭人脉,仅仅只是……
江纵不敢再深想下去,想着想着就恨不得穿回几个小时前,把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狠狠封上。
他像是立于堂下自知罪孽深重的犯人,在等待林疏雪的审判。
林疏雪又开口:“当年要分手,也不是真心的。”
江纵倏地睁大眼眸,流过一丝错愕。
“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江纵最怕从林疏雪口中听到抱歉。她上一次这么认真同自己说抱歉的时候,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近六年。
他攥着戒指的手力道更紧,骨节都泛白。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再追你一次。”
二人同时开口,话赶话撞到一起。
江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他轻声确认:“疏雪,你、你说什么?”
林疏雪笑意浅淡,语气有些俏皮:“我就说这一次,听不见就算啦。”
说完她转身,似乎想走。
江纵周身的倨傲气度瞬间被打乱,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手腕,俯身将她狠狠揽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林疏雪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试探性推了推他肩膀。
力度很浅,但江纵还是乖乖松开,只是身体没动,和林疏雪距离近乎紧贴。
二人呼吸交叠。
林疏雪拉起江纵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掌心,拿起那两枚戒指。
“哪一个是给我准备的?”
江纵连忙把链子拆开,把戒指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
林疏雪好奇:“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江纵哑声:“……内圈有字母。”
林疏雪顺着摸了下,果然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她仔细触碰,摸出“JZ”的字母轮廓。
她弯眸:“让我戴你的名字?”
江纵呼吸有些沉,他就像吊在悬崖上的人,浑身上下的情绪只为林疏雪一个人牵系。
“可以吗?”他轻声。
林疏雪沉吟半晌,似乎是在犹豫。
江纵失落垂眸,默默打算给她换成内圈是LSX的那枚戒指。
她却突然伸出手:“给我戴上。”
“哪一枚?”
“你希望我戴哪一枚?”
江纵抑制住心底的狂喜,动作轻柔地缓慢将戒指套进无名指。
林疏雪轻笑着抬手,勾上他的脖子,拥入他的怀中,闷在他颈窝,有泪珠从她眼睫眨落。
她低声呢喃。
“现在,雪花飘落到你怀里了。”-
话甫一说开,江纵火急火燎要把林疏雪身侧的电脑包拿回书房。
生怕晚一秒林疏雪就拎包走人一样。
林疏雪有意打趣:“我没答应和你住。”
江纵怔住:“刚刚不是说好了……”
林疏雪故意板着脸:“我只说了重新开始,又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说要追我?哪有还没追上就同居的?”
江纵原本雀跃的眼睑顿时耷拉下来。
“怎么样才能答应?”
他根本忍受不了不能抱着林疏雪一起睡的夜晚。
林疏雪佯作沉思。
“那你得先回答我。”
“当初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说我们之间只是几面之缘?”
江纵喉间一哽。
“你们杂志社的邀请是我发的,我放出接受采访的消息就是为了你。”
“但你当年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怕你发现这一切都是我有意设计,所以才装作毫不知情。”
林疏雪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
江纵“啊”了一声,很难为情道。
“分手之后,一个星期左右吧。”
那段时间江纵把酒吧当家,一个人坐在包房醉得浑浑噩噩,之前停了的精神类药物又重新开始服用,某一瞬间,他看着白色药瓶,甚至想一口服下所有药片。
好给自己一个解脱。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江纵顿时清醒,身形摇晃追了上去。
才发现这只是个和林疏雪名字相似,身高相似的女生而已。
那一刻,江纵蓦地很想她。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但是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我怕你认出是我,所以换了颐江的电话卡,拨给了阿姨。”
“你当时在电话里说……”
林疏雪想起来了,那个神秘的未知号码。
她当时以为是齐颂,毫不客气说见到他就恶心。
她看着江纵音量越说越低,隐隐有些沮丧,一时心虚起来。
“我以为打电话的人是齐颂。”
江纵轻抿着唇,闷闷点点头,微翘的桃花眼此刻眼尾耷拉,隐隐泛红,仿佛十分委屈。
林疏雪盯着他的脸。
该死。她偏偏很吃这一套。
林疏雪拽了拽他衣角:“你别……”她顿了好久也没把哭这个字说出来。
她小声嘟囔:“我住在这里不回去就是了。”
她和江纵贴得近,因而没察觉,她说出这句话时,发顶男人眼眸划过的一丝得逞笑意——
作者有话说:小江想要[可怜]小江得到[捂脸偷看]
这下是真正的同居生活开启!
第64章 与你 “我快不快,你没试过?”……
“但我还是要走。”林疏雪淡声开口。
江纵神情一滞:“为什么?”
刚落下去的心脏又高高悬起。
林疏雪冲他眨了眨眼:“因为我要回去拿我的衣服。”
“你陪我一起去吗?”
……
江纵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 全都因为眼前这个人。
在楼下兢兢业业等着的裴天扬,见江纵去而复返,瞪大眼睛。
“没哄好?”
随后, 一个他十分眼熟的小姑娘从江纵身后探出脑袋。
江纵眉梢轻挑,拉开车门, 神情倨傲道:“叫嫂子。”
裴天扬扯了个笑和林疏雪打了招呼, 转眼没好气瞪江纵一眼。
“叫嫂子?就今天这事,你得喊我声哥!”
江纵难得没和他争, 只淡淡睖他一眼。
林疏雪反而在后座好奇:“为什么?”
裴天扬来劲:“嫂子, 你不知道他今天……”
“咳。”江纵轻咳一声,像是警告, “和季家的合同我还没签。
裴天扬顿时住了嘴。
季明宇是他的表弟,那天酒吧就是他费尽心思替自己表弟搭线谈合作的。
林疏雪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季家”, 好奇问:“所以那天在迷迭的真是你们?”
裴天扬应声:“昂。”
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那天脸黑得像锅盖一样,一声不吭就盯着楼下看。”
林疏雪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长睫轻敛,遮掩住眸中神色,但林疏雪还是从男人紧攥的手指看出些不自在。
她没忍住轻笑。
那边裴天扬还在抱怨:“我就像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还得猜他这个眼神、那个哼声是什么意思!”
“幸好你来了林妹,你可得好好治治他!”
林疏雪侧身看着低着脑袋不说话的男人,弯着眼眸:“一直盯着我看?”
江纵闷声:“昂。”
她勾了勾江纵垂落的手指, 嗓音轻缓:“偷看我多久?”
江纵抿了抿唇,轻轻扬起下颌, 喉结轻滚:“反正看到了有男人凑到你面前和你聊天。”
“你还和他搭话,你们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抱着吉他给你唱了一晚上。”
江纵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就有些不爽。偏偏他还不能下楼阻止,只能独自生闷气。
他淡淡一挑眉, 抽了抽嘴角:“他唱得好听吗?”
林疏雪略作思索:“还……不错?”
江纵磨了磨后槽牙,抬手捏捏她脸颊:“比我唱得还不错?”
前面开车的裴天扬有点没眼看。
林疏雪意味深长“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在对比。
江纵松手,揉了把她发顶。
恨恨低笑出声,尾音带着点宠。
“小没良心的。”-
江纵倚在门框,林疏雪进屋收拾。
顾悦在书房里如坐针毡。
不为别的,江纵身上无声的威压感太强了。大概是久居上位,那双桃花眼明明盛满了风月,但偏偏被他平直的唇线衬得淡漠而冷峭。
江纵看着林疏雪在玄关处慢吞吞的动作,视线落在她才收拾一小半的行李箱,还分心不知道和她那位室友聊着什么,眼眸亮闪闪的。
搭在身侧的手,指腹不自觉摩挲,轻启唇瓣,语调低沉还带着几分不满。
“林疏雪,你好慢。”
顾悦闻言瞬间闭嘴,在脸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扭头扒拉数位板继续奋笔疾书。
林疏雪聊得正起劲,聊天搭子被迫禁言,她手下动作一顿,抬眼瞪他:“你最快,行了吧?”
江纵没应声,只是微微抬眼,桃花眼半阖着,长睫垂落的弧度透着几分晦暗不明。
他半挑眉梢,优哉游哉开腔:“我快不快,你没试过?”
“当年哭着喊手酸的是谁?”
林疏雪哽住,眉心紧蹙,投过来的目光带着些嗔怪和难为情,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顾悦听着书房外二人的限制级话题,头往数位板里埋得低了些,但耳朵忍不住偷偷竖起,生怕漏了什么重大八卦。
江纵低嗤。脱下鞋子走在瓷砖地面上,单膝半蹲,跪坐在林疏雪身侧,眼睫低垂默默帮她叠衣服。
碰到某一堆衣服堆时,他顺手要拿过来。
林疏雪猝然抬眸,声调难得高了几分:“哎、你别碰!那个是……”
可惜她说晚了。
江纵已经泰然自若把她的纯白色内衣拿在手里,不知道是不是林疏雪看错,他似乎还悄悄捏了一下内衣边缘的蕾丝?
随后慢条斯理把内衣对折,放进行李箱。
他看着身侧半蹲着的林疏雪,她脸颊都染上薄红。
江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畔勾起一抹有点痞的笑。
“害羞什么?”他挑眉,桃花眼弯出恶劣的弧度,“以前又不是没解过。”
……
这件事情玩脱的后果就是林疏雪回去的车上,全程没有理江纵。
害的裴天扬一开始还以为两人刚和好又闹矛盾,开车全程提心吊胆,时不时趁机往后瞟两眼。
直到发现江纵死皮赖脸,一直偷偷用手指碰林妹的手,林妹不断甩开后,他默默松口气。
得,小两口玩情趣呢。
回家后,林疏雪闷不做声把衣服分门别类挂进衣柜,江纵跟过去想帮忙。
可惜刚一伸手,“啪”一声脆响,林疏雪抬手就拍在他手背上,带着几分恼意。
“嘶——”江纵手臂猛地一缩,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低笑出声,“下手够狠的啊?”
林疏雪恨恨瞪他:“你活该。”
“嗯,错了。”江纵把被打的手背凑到她眼前晃了晃,青筋分明的手背上浮出一道明显的红印,他拖腔拉调,“我们公主殿下消消气,好不好?”
这句调笑般的“公主殿下”听得林疏雪耳根一红,别过脸去。
另一边江纵仍在自顾自反省。
“我不该因为太想回家和你二人世界而嫌你收行李慢,也不该随便碰你的蕾丝边内衣。”
他还有脸说……!林疏雪默默咬紧牙。
“但有一点我得为自己辩解一下。”江纵话头一转。
林疏雪皱眉看他。
只见男人单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尾梢微翘的眼眸轻轻一眨,纤长眼睫漾起几分戏谑。
“快慢这种事事关男人的尊严,我必须为自己正名。”
……没个正形!
林疏雪有些语塞,把头扭了回去。就不该相信他是诚心实意。
余光却瞥见江纵轻揉着手背那一块红印,不免心生担忧。
当年她带母亲四处借钱的时候,从未听说的外公突然现身,不由分说把母亲转院到A国最好的心内科医生那里。
国外治安混乱,她跟去照顾的时候,学过几招防身术。
她自己也不确定刚刚那下力道会有多重。
……当时没仔细看,好像确实红得挺明显的,难道真的打疼了?
林疏雪放下手里的衣服,拽过江纵的手腕。
谁料下一秒,江纵微微屈指,摸了摸林疏雪的掌心,眼神狡黠。
林疏雪忍无可忍,猛地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出去!”
……
自作自受的江大少爷晃荡着愉悦的脚步来到厨房。
拿起家里常备的食材准备亲自下厨做晚餐。
林疏雪是被香味吸引出房间的。
她定睛一看,江纵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餐桌上,摆着一盘她从前超爱吃的蜜煎樱桃。
林疏雪的眸光微不可察亮了些许。
江纵听见她出来的动静,在厨房里侧身探头。
“来得正好,意面刚盛出来。”
“你喜欢的,番茄肉酱口味。”
他端了一盘摆盘精致的意大利面,替林疏雪拉开椅子,抬手示意她坐下。
美食当前,林疏雪只矜持了一秒,就忍不住大快朵颐。
江纵就这么坐在她对面,掌根抵着下颌,撑着脑袋看着她。
眸光温柔而纵容。
林疏雪突然想起:“你后来为什么不允许我进厨房?”
“就因为我煎坏了一个吐司?”
江纵微微皱眉:“你这样想我?”
“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做饭就够了,如果你也会做饭……”他顿了顿,低笑出声。
微弯的眉眼蕴着万千柔情。
“那今天我得用什么手段哄你出来?”
林疏雪目光一滞,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垂眸“哦”了声,埋头接着吃,佯作无意放下耳后的头发,用来遮掩发红的耳根。
江纵尽收眼底,掩唇轻笑。
饭后。
林疏雪占用了江纵的书房,试图强迫自己想出一个宣传视频脚本。
可惜她平时短视频刷得少,对这些所谓的网络热点和拍摄节奏什么的一概不知。大学主修的也是新闻写作方面的,盯着文档页面看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虽然现在她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处于休假状态,但白主编既然提到了这件事,林疏雪总想尽早把它解决。
她作为《瞭望》杂志的元老,当然发自内心希望和WIND分家后,第一期杂志能销量大爆。
江纵进来拿会议记录本的时候,见林疏雪愁眉苦脸的样子,随口好奇问。
“在写什么?”
林疏雪把主编交代的任务和盘托出。
反正凭江纵的手段,就算她不说,对方也能打听到。
他蹙了蹙眉:“现在自媒体平台发展得很成熟了,不是经常涉猎这一行业的,很难准确把握网络风向。”
林疏雪叹了口气,以为他想劝自己放弃:“我知道,所以才苦恼。”
江纵见她误解,耐着性子补充:“我的意思是,找专业的团队帮你编写脚本,会更合适。”
“我上哪找——”林疏雪想也没想就反驳,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握着鼠标的手一滞。
江纵见她回过神,凑在她耳边轻笑出声。
“恰好呢,你男朋友我刚好有这么一个团队。”
他笑得愉悦:“要不要求我一下?”
林疏雪这才回头,发觉男人刚洗过澡,身上只裹了件松垮的黑色丝绒浴衣,领口大敞,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肌和锁骨。
头发半湿,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浴袍深处,让人浮想联翩。
妥妥一副勾栏做派。看的林疏雪目光一紧。
难怪她刚刚感受到一股湿热水汽。
她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什么男朋友,我还没答应。”
江纵漫不经心勾唇:“迟早的事。”
林疏雪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江纵眸光一点点沉了下来:“还有谁?卓立?章皓?还是那个弹吉他的小白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疏雪哭笑不得。
“非得是这些吗?说不定我明天就遇到一个理想型,三天就和他爱得死去活来呢?”
江纵面色阴沉:“那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准去,谁也不准找。只能看着我。”
林疏雪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软:“你好凶。”
声音很轻,像小猫挠爪,一下子挠进江纵心里。
他瞬间收敛全身戾气,手情不自禁抚上她垂顺的黑发,哑着声。
“早提醒过你了,是你偏要招惹我的。”
第65章 与你 “长本事了啊。”
次日一早, 林疏雪接到三天后去上班的通知。
她看着白易言发来的新公司地址,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
倒不是说地址有问题, 而是……
这个新公司地理位置,如果不是同名, 也太优越了吧!
原来的WIND总部公司虽然装修气派, 但大概考虑到租金问题,选址在非常偏僻的工业新区。
林疏雪每天早晨通勤就要花费近一个小时。
而刚刚白易言发来的瞭望总部, 居然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某座非常豪华的写字楼上。
甚至,就在江纵公寓附近。
林疏雪有些怀疑瞥了一眼刚吃完早饭, 准备去研究所的江纵。
他收拾公文包的动作一顿,挑眉:“怎么了?”
林疏雪意味不明:“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情?”
江纵轻缓眨了眨眼, 没作声。
林疏雪盯着他的目光聚集一些,进一步追问:“嗯?”
江纵心虚舔了舔唇,掩声轻笑:“有点多,你问哪件?”
……林疏雪被他的坦诚弄得一哽。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缩小范围提醒:“最近的,和我有关的事情。”
江纵闻言,系领带的手滞在原地,桃花眼一耷,态度诚恳开口。
“我错了宝宝。”
林疏雪眉心微蹙。她觉得江纵理解错了。但她好奇想知道江纵为什么认错,因而她没有出声打断。
江纵垂眸补充:“昨晚是我趁你睡着, 偷偷钻你被窝抱着你的。我不该今早骗你说是你睡相不好。”
林疏雪怔愣。
昨天晚上她强烈要求,睡一张床必须睡两个被子里, 否则她自己一个人睡沙发,江纵这才不情不愿又抱了床被子过来。
实在不是她铁石心肠,主要是江纵躺下来太不老实。
一边问可以牵手吗, 一边把她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慢条斯理摩挲把玩。
又一边问可以抱吗,一边把她搂在怀里,不安分开始摸上摸下。
磨得林疏雪心里悬上去下不来,空落落很难受。
江纵却仍嫌不满足,得寸进尺大言不惭问,可不可以亲一下。
她忍无可忍,愤愤开口让他滚。
结果一早醒来,林疏雪发现自己的那一床被子跌落在地上,而自己身上搭着男人肌肉分明的手臂。
江纵睁眼神情自若说,是林疏雪睡相不好,自己把被子踢下床,又觉得冷,钻到他被子里的。
林疏雪当时看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真信了这鬼话。
此刻,她表面微笑,内心暗自计划晚上再找他算账,语气幽幽道:“我想问的是和我们主编有关的。”
林疏雪简短地把新地址告诉他。
江纵眉梢轻挑:“你以为是我帮她找的?”
林疏雪抬眼,杏眸清泠泠,仿佛在说“那不然呢?”
江纵轻笑:“想什么呢?”
“我公司总部在华安,颐江这边没这么大人脉。”
“但你对那位主编,我确实了解过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季明远的前妻。”
林疏雪皱眉,有些困惑喃喃重复了一遍“季明远”这个名字。
江纵揉了把她发顶提醒:“是季明宇的哥哥。”
“那座大厦归季家,应该是他出的力。”
林疏雪恍然大悟。
难怪,WIND总部几年都没出新分刊,却能支持白易言做新刊。更难怪,白易言说出单干的时候底气那么足。
她稍稍放下心来,垂下脑袋继续咬江纵做的蛋煎吐司。
被用完就丢的男人有些不乐意。
他俯身凑近,嗓音低沉,带着些刻意撩拨的哑。
“我帮你答疑解惑,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回报?”
……
晨阳透过窗棂,在实木餐桌上铺洒了一层碎金般的光,桌上的木质纹路被暖阳揉皱,精致的餐盘里摆着的、咬了一半的蛋煎吐司,有些蔫吧。
而餐桌前——
林疏雪指尖捻着他真丝领带的尾端,手微微颤抖。
餐桌边的椅子太小,林疏雪除了江纵的腿,其他没有任何着力点。
江纵抱她坐在腿上,好整以暇看着她。
就不该心软答应的。
谁能想到这人口中的帮他系领带,是坐在他腿上啊!
江纵眼睑半垂,桃花眼勾出慵懒的弧线,眸光轻扫在林疏雪脸颊,有意无意轻抖左腿。
林疏雪重心微倾,掌心下意识抵在江纵有些硬的胸膛,颊侧长发擦过他颈侧,她含嗔带怨抬眼,恰好对上江纵轻滚的喉结。
……仅仅被她摸一下,江纵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敛下长睫遮掩眸中心绪,殊不知下意识的吞咽动作早已暴露。
林疏雪弯下眼眸。
指尖带着领带轻柔绕过他后颈,在他凸起的喉结处有意无意轻轻掠过。
就在江纵胸膛起伏越来越明显时,她迅速将领带打了个活扣,拉到他脖颈上。
干脆利落从他腿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眸狡黠。
“系好了。”
……江纵看着眉眼得意的小姑娘,又瞥一眼自己身下隐隐抬头的反应。
舌尖很浅很浅顶了下腮,懒声道。
“长本事了啊。”-
上班前夕。
顾悦发来一条微博,语气有些焦灼。
“疏雪你快看!这是不是你前公司?”
林疏雪好奇点进去浏览全篇。双眸不自觉睁大。
……WIND居然在《瞭望》出走后,收拢当时留在总部的那几个老员工,根据《瞭望》的杂志风格,办了一本全新的杂志。
取名为《WIND·眺望》。
林疏雪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暗暗咋舌。幸好当年“瞭望”的名字注册版权在白易言手上,否则他们得连名字一起拿了去。
WIND作为纸媒行业仅存的几个头部标杆,早就积累下大片死忠粉。在看见官博宣布这条消息后,不少人纷纷表示支持。
第一期杂志链接的预约人数很快破万。
但最令林疏雪震惊的是。
《瞭望》当年虽然口碑好,读者购买力强,在近几年新发行的杂志里算佼佼者。但当初的一期、二期推出时,其实也仅仅只是做到勉强回本。
没办法,现在实体杂志正是如此,网络让信息获取更为便捷,人们早就不需要通过阅读报刊来打探天下大事了。
而罗大东居然明知这样做十有八九要赔本,还搞出这么个分刊来。
他这是多恨白易言?
林疏雪不知道,WIND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久,除了老牌杂志社的底蕴,更多是罗大东长袖善舞在各大名利场四处打点。
谁家富家千金、少爷今天买了本什么书,接下来想讨好他们家的人就会投其所好。
白易言拒绝修改稿件,让他在张诚那丢了好大一个人,瞬间沦为上流圈子人的笑柄。
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林疏雪看完这条博文后没多久,就接到白易言的电话。
“总部那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对方仍是一贯直来直往的性子,开门见山问。
林疏雪应声。
白易言问:“现在有空吗?我简单列了几个应对方案,我们讨论一下?”
……
林疏雪合上笔记本电脑,由衷佩服白易言的办事效率。
对方的官宣博文才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白易言已经列好数条解决方法。
她言简意赅,仅仅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分配完这些天几个人的主要任务。
她还招来了两个新成员。
有一位甚至是经验丰富的老编辑。林疏雪初中时候就看过她编的杂志。
林疏雪简单回忆了一下白易言和她讲的,《瞭望》目前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就是宣传预热。
和她之前在电话里说得大差不差,如今走传统纸媒宣传路径已经行不通,一是传统宣传手段需要人脉,这点他们不如WIND;二是效果太差。
得利用当下时兴的自媒体平台。
第二。
虽然从WIND跟来的老员工只有五个,但其实都是瞭望的主力成员,因而他们原本排版好的这一期杂志稿件,基本都可以继续用。
剩下缺的几则访谈,这些天白易言也请人解决好了,等正式开工专人专访整理撰稿就完成。
除了有一个专栏空缺的采访人,始终还没找到合适的替补。
原本采访的是一位在国外学习作曲四年,赫赫有名的原创音乐人。回国后却跻身商界,成就斐然。
白易言的想法是,再找一位在艺体界有杰出成就,并在别的行业转型成功的人进行访谈。
可惜符合条件的太少太少。
白易言问林疏雪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但她在会议中让林疏雪放心,实在找不到,取消这一栏目也无伤大雅。
……
林疏雪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决定先解决第一个难题-
清晨的微光斜斜洒进写字楼玻璃门内,林疏雪一身米白色通勤装,踩着中跟棕色皮鞋走进大厅。
这是林疏雪第一次进江纵的公司。
哦不对,据他所说这是颐江的分公司。
原本江纵想带她一起过来,但林疏雪一早要去《瞭望》的新公司打卡,顺带和主编汇报一下情况。
因而林疏雪独自一人进了写字楼。
她以为这种大公司应该对外来人员身份审查十分严格,走向前台的时候还在犹豫,等会要是被拦下来,应该说自己是江纵的什么比较好呢?
令她意外的是,林疏雪刚靠近前台,那位值班的小姐姐就微笑冲她颔首。
语气礼貌:“林小姐是吗?请跟我来,总裁专用电梯在这边。”
“总裁”这个称呼有点陌生,林疏雪在原地怔愣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总裁”是江纵。
林疏雪恍然应声,跟着前台。
江纵办公室在23楼,等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林疏雪不免好奇。
“你怎么认出我的?”
前台小姐姐温柔一笑:“我们的入职培训手册里有您的照片。”
“啊?”林疏雪脸上的表情由好奇转变为讶异。
对方却依旧笑着解释:“当年给我们培训的前辈说,遇到照片上的这个人进公司,第一时间带到江总面前。”
林疏雪怔然,沉默很久才找回自己声音。
“……你入职多久了?”
前台略一思索,回答:“应该是第三年了。”
……三年。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病情严重休学一年,三年前应该是她大学毕业的时间。
所以说……江纵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等她,甚至不惜在颐江开了个分公司。
只是……为了她吗?
林疏雪感觉胸腔里的心脏骤然一缩,仿若失去章法般狂跳起来,敲得肋骨都发颤。微妙的悸动和酸胀的情绪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呼吸顿了半拍。
电梯内数字跳到“23”,梯门缓缓打开。
还不待林疏雪去寻江纵,便依稀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还有一句声音清脆,让她勾起无数回忆的。
“疏雪——!”——
作者有话说:小江:加工资!给这个前台狠狠加工资!
第66章 与你 “喜欢我很辛苦吧?”
“……书因?”林疏雪看清来人, 极缓慢眨了眨眼。
孟书因依旧是多年前那副跳脱的性子,一路小跑上前,给林疏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何希存跟在身后, 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林疏雪怔愣。
方才听到前台的话而震荡的心绪还未平息,又在此刻见到旧日好友重新泛起波澜。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轻声开口。
何希存摆摆手:“说来话长, 先进去吧。”
在办公室内, 林疏雪听懂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就是江纵口中,擅长自媒体运营的团队。
孟书因见林疏雪呆愣的神情, 忙道:“别不信啊!希存大二的时候一条视频爆火, 粉丝涨到两百万!”
“刚好我也不想找工作实习,就抱她的大腿跟她混咯!”
她俏皮一笑, 林疏雪弯下眼眸。
“相信的,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孟书因闻言板下脸佯怒:“我还要找你算账呢!分手就分手, 连我们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什么意思?”
林疏雪面色一滞,尴尬垂下眼睫:“当时换了新的电话卡,太忙,忘记了。”
……其实一开始确实忘记了,那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什么多余的心思想法都没有。再加上当年中学时认识的朋友,无论在校时玩得多亲密,不同校后都渐渐疏远。
林疏雪也没再想过联系他们。
可能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多少继承了些林启轩刻薄自私的基因。对谁都疏离,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那她很难和一个人结交太深。
何希存见林疏雪不愿多说, 适时出声打圆场:“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的宣传预热视频有什么大致的方向和构想吗?”
……
林疏雪和两人讨论了很久, 直到正午的日光倾洒在实木桌面上,才将将把初步的方案敲定。
三人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直的筋骨,林疏雪偏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
柔声提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孟书因脸上表情滞了一瞬,仿佛是在懊恼:“今天不行,我有约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有空!”
她眨巴眨眼睫,凑到林疏雪面前,像是生怕她不同意一样:“明天中午怎么样?刚好我和希存今天把方案初稿定好,明天带给你!”
林疏雪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没忍住揉了揉她发顶:“都行啊,我都有空的。”
孟书因圆钝的眼睛眸光亮起,刚要凑到林疏雪怀里。
蓦地被人提溜住命运的后脖颈。
林疏雪抬眼,看见一个并不陌生的人。
陆嘉遇穿着得体的定制西装,黑发微软,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眉峰,眉眼清隽棱角分明,眼底闪着些不满。
“凭什么我请姐姐吃饭就得提前一周预约,她就可以随时随地?”
林疏雪看见孟书因心虚耸了耸肩,梗着脖子不服气回道:“我和疏雪吃饭那叫姐妹局,和你吃饭算什么?”
陆嘉遇磨了磨牙重复:“和我吃饭算什么?”
孟书因眼一闭心一横,一字一顿道:“恩、怨、局!”
林疏雪眉梢微不可察挑了些,难得八卦起来。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何希存掌心虚拢贴在唇畔,凑在林疏雪耳边低声:“和你一样,分了。还没好。”
可惜房间内太安静,细小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疏雪观察到,何希存说出这句“还没好”时,陆嘉遇脸色沉了些。
门外光影交界处,传来熟悉的木质沉香味。
江纵闲闲插兜,漫不经心挑眉:“不太一样,我想吃饭不用预约。”
他声线低沉,尾音却带着点笑音,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散漫瞟了陆嘉遇一眼。
陆嘉遇觉得自己心口又被人扎了一刀。
江纵径直上前,牵过林疏雪的手,同其他人道别后,带着她离开。
……
林疏雪好奇打量传说中的总裁办公室。
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的大,和刚刚那个办公室差不了太多,唯一的区别是有一道小门,林疏雪猜应该是江纵的休息室。
江纵一整个上午都在开会,眉眼透出浓重的倦色,长睫轻颤,低声报着手机里的订餐菜单,问林疏雪想吃什么。
林疏雪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答着,思绪却在神游。
刚刚大脑被工作占据,无暇分心。此刻看见江纵,前台小姐姐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与此同时,还有孟书因无心提起的一句。
“后来希存签的那家MCN倒闭,想借合同卡我们解约金,走投无路的时候,公司突然被一个神秘人出手收购。”
“我俩胆战心惊见新上司,没想到居然会是江纵。”
“他见到我们的第一面就是问,有没有关于你的消息。”
林疏雪垂眸。
重逢后这么久,江纵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一句这些年她去了哪里。不知道是不敢问,还是别的原因。
心口好像被浸了水的棉花轻轻堵着,涩意从胸腔慢慢漾上来,酸得她鼻头一紧,眼眶都有了些热意。林疏雪不自觉蜷了蜷指尖。
“菠萝小排……这个酸甜口的,我记得你好像喜欢,要不要?”江纵低眸轻声开口,却发现林疏雪很久没回应他。
“嗯?”
他抬眼看去,坐在光下的女孩眉目沉静,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江纵皱眉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声:“怎么了?”
林疏雪喉间堵着说不清的闷,缓慢摇了摇头,抬手揽住人腰身,脑袋埋在他肩颈。
江纵浑身僵滞,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林疏雪难得的主动。
半晌后,他听见埋在自己肩上的女孩闷闷轻声。
“江纵,喜欢我很辛苦吧?”
江纵侧眸,眉心微蹙:“为什么这么说?”
林疏雪依旧埋在他怀里,滞愣的呼吸洒在他锁骨处的肌肤上,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
“我不喜欢开口,想法都埋在心里,全靠你来猜。”
“遇到事情只会把亲近的人推开,丝毫不会想着共同面对。”
“你为了我们能再见面,付出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能给你。”
江纵隐约感觉到一点湿润。
他抬起林疏雪的下颌,半强迫让她抬起了头,指腹拭去她眼眶的泪迹。
低笑:“就因为这个?”
林疏雪一愣,有些缺氧的大脑反应迟缓,她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睫。
江纵漫不经心挑起眉梢,放柔了语气,声线低沉。
“林疏雪,我可以很认真地回答你,不辛苦。”
“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
林疏雪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可是我一点都不好。”
“谁说的?”江纵捏了捏她脸颊,“我的女孩坚强、勇敢、善良,能一个人扛起生活的重担,还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闪闪发光。”
“哪里不好了?”
林疏雪闷声:“我对你不好。”
江纵轻笑:“你能呆在我身边,就是对我天大的好。”
……
江纵动作轻柔用热毛巾在林疏雪眼皮上仔细敷着,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酸胀的眼皮舒缓下来。
林疏雪拖着鼻音,倚在他肩上,轻声:“当年我妈妈病了,需要手术,要很多很多钱。”
江纵手下动作一顿,心知林疏雪这是在和她解释当年分手的原因。
他低声哄:“嗯。我知道。”
林疏雪继续:“他们说你放弃了保研,去创业,为了拉投资,每天都在和人应酬、拼酒……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不想拖累你。”
她想要她的少年永远意气风发,永远高悬天上,而不是因为她,跌落尘埃,沾染一身淤泥。
江纵垂下眼睑:“……猜到了。”
林疏雪探头往他脖根又蹭了蹭,嗓音轻缓:“那你可不可以别生我气。”
江纵要被林疏雪这样笨拙而真诚的剖白折磨死了,太可爱,太乖,和平日里淡漠疏离的她全然不同。
这样的林疏雪,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林疏雪见江纵沉默,以为他不愿意,小指很轻很轻勾上他垂落的衣袖。
江纵回过神,俯身在她额头轻吻:“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气。”
林疏雪小声嘟囔:“骗人。你之前对我好凶。”
江纵哭笑不得:“那是因为看到你和卓立站在一起。”
“林疏雪,我不会因为你和我提分手而生气,那只能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当时只是有一点难过,为什么你允许卓立陪在你身边,都不能考虑一下我。”
“难道在你心里,我连他都不如吗?”
林疏雪愣愣张了张口。
江纵很少会坦荡承认自己难过的情绪。他会说自己生气,会说自己不满,会说自己在吃醋。
但林疏雪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他唯独不说自己难过。
江纵这样的人,似乎很少暴露脆弱的一面。
他曾经是风流浪荡、桀骜不羁的,后来是矜贵自持、高不可攀的。仿佛万事万物于他不过是过眼烟云,无足挂齿。
林疏雪眉心微动,缓慢牵上他的手,耐心解释。
“我没有让他陪在我身边,我和他前段时间工作原因见过一次,那天是偶遇。”
江纵低眸,默不作声反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后来知道了。”
在得知林疏雪不是为了梁老而参加寿宴的时候,他就找人去打听了。
当时没查,是不敢。他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会发疯,会忍不住对林疏雪做一些违反道德的事情。
林疏雪轻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纵勾起唇角,散漫一笑。
“昂。我无所不知嘛。”
……
他见林疏雪情绪缓和,起身替她接了杯温水。
林疏雪缓过劲来,看见江纵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眸。
被他盯得一时脸红心跳。
再想想刚刚自己都说了什么东西,耳根更是后知后觉染上薄红。
江纵见她难为情,弯眸懒声开口。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解释。”
“我当年放弃保研并不是因为你。”
“我本来就对去加洛大学读研没有兴趣。并且,秦教授用推荐信威胁我和他朋友家的女儿接触。”
林疏雪愣住。
江纵眸光有些沉:“是。之前是温可云,后面是另一个。我最讨厌别人随意插手我的事情。更何况,我当年是因为恶心江秉怀给我安排联姻,才去搞研究。”
他冷笑一声:“结果兜兜转转绕了回来。”
林疏雪讶然:“但你不是一直想参与加洛大学那个项目吗?”
江纵敛眸:“我想参与这个项目是因为……”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
林疏雪刚要开口劝他不想说就算了。
便听见江纵低声:“因为江秉怀的那个公司研发部,核心芯片技术就是和加洛大学联合制造的。”
“啊?”林疏雪没懂。
江纵语速飞快:“那个项目组的研究方向,和江秉怀的芯片制造相类似,我想搞到他的技术,然后开一家竞品公司,挤垮他。”
“我心仪的研究生导师一直是港城大学的顾教授,我之前去港城学习的时候在他手底下。”
林疏雪依稀回忆起,当年裴天扬似乎提到过这一回事。
她启唇想安慰两句,却见江纵话锋一转。
“林疏雪,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跟着江秉怀带我回华安吗?”
林疏雪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困惑问:“为什么?”
只见江纵唇角极淡地勾了下,弯成一个冷硬而讥诮的弧度,微翘的眼尾压着寒色,漫出一声冷笑。
他偏了偏头,笑得有些恶劣。
“因为我请了记者,让他带着束瑜,在我妈墓前下跪道歉。”
第67章 与你 “就亲一下?”
林疏雪微怔。
江纵说话时长睫垂落, 掩住眸底神色,眉峰轻蹙出一点浅痕,唇角原本淡淡的笑意耷拉下来, 嗓音微哑。
“林疏雪,在遇见你之前我没什么追求。”
他一直对宋亭自杀的事情耿耿于怀, 认为自己也有错, 从没想过活。
一开始想的是拿刀把江秉怀两人捅死,后来想的是毁掉江秉怀最引以为傲的事业, 无论用什么方式。他对自己一直是自我放弃的状态。
所以才会放任流言四起, 放任那些与他无关的谩骂砸在他身上。
所以才会在情绪控制不住的时候,毫不犹豫拿刀化开皮肉, 用细细密密的疼痛来满足暴戾的快感。
但是林疏雪拉住他了。
她说想让他走到太阳下。
如果是林疏雪想,那他可以伪装成她喜欢的样子。
江纵眼眸低垂, 沉静自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高尚,道德底线也很低。”
毕竟分手那些年里,他拼命寻找林疏雪,心里想的都是,找到后要用尽各种手段,把她关起来。让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然而这些疯狂的念头在看见她含笑盈盈出现在休息室门口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你愿意在我身边是我一生幸运,不存在辛不辛苦。”
江纵沉下嗓音,声线低磁, 漆色眼瞳目光灼灼,说情话时让人轻易便沉陷其中。
细碎的日光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林疏雪心念微动,凑近轻吻他挺立的鼻尖。
江纵呼吸一滞,连睫毛都停止眨动, 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吻。
他试探性在林疏雪指腹上的软肉处捏了捏,得到的是她坚定的回握。
江纵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他唇瓣轻贴上林疏雪的下巴,啄吻、流连,缓慢上移。
就在他想要吻上她嫣红的双唇时——
办公室门被人突兀叩响。
“江总,您订的餐送到了。”
门外是前台毫无感情的声音。
林疏雪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身子挪后好几步。
江纵没忍住舌尖顶了顶腮。气的。
方才话题开始之前,他怕订餐太晚林疏雪饿太久又犯胃病,就把手头已经勾好的菜品先下了单,刚好送过来。
……早知道不点那么快了。
江纵沉着脸开门,接过前台手里的包装袋,还不忘冷冰冰憋出一句:“辛苦。”
暧昧的气氛早已被破坏,再想继续先前的动作显然是不可能。
林疏雪看着江纵脸上毫不掩饰、明晃晃的不满后,没忍住轻笑出声-
何希存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第二天果然带着初稿方案来到林疏雪的工位上。
她和白易言聊得非常投缘,两人没多久就把正式方案给敲定。
场地租借、道具准备、拍摄设备……林疏雪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多余的存在,光听这两人相见恨晚,迸发灵感火花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笑着和孟书因提到这件事。
孟书因一脸深有同感:“从前我也没发现,希存居然是隐形的工作狂!”
“我进了她的团队才知道,她经常大半夜惊醒搞出一些新想法,然后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陪她拍。”
和上司住一起就是不好,加班都不用钉钉通知。
林疏雪弯下眼眸,嘴角笑意浅淡。
随后又不免蹙起眉梢。
孟书因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轻声问:“怎么了?”
林疏雪漫不经心用小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焦糖布丁,嗓音轻缓。
“主编派我去补一个采访,我还没想到合适的采访对象。”
她后来见二人聊得火热,就先离开,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整合这一期的杂志稿件。
视线长久落在那个空白的栏目里,思绪复杂。
孟书因好奇问:“什么样的采访?”
林疏雪把原先的采访人,和他们想要的类型和盘托出。
却见桌对面的孟书因听完后,圆钝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你可以找陆嘉遇啊!“
林疏雪呆愣:“啊?”
孟书因忙道:“他运动员退役后,现在开了家证券公司,还挺有名,昨天就是去找江纵谈合作的!”
林疏雪手下动作一顿。
陆嘉遇是运动员,如果现在转行去商界……好像是符合这个栏目的开设理念的!
林疏雪抬眼,片刻后又犹豫开口:“但你和他不是……”
孟书因被她这双清泠泠的小鹿眼盯着,心都快化了,甚至一想到林疏雪的犹豫是为她着想,更是一阵感动。
她大手一挥:“不用顾忌我!我俩没什么大事,现在他有愧于我,什么要求都会满足的!”
……
敲定采访时间、拟写初步的采访稿……林疏雪忙了一整个下午,才有空拿手机。
发现三个小时前,江纵给她发了一条,要不要接她下班的消息,她一直没回。
她连忙披上外套,万分心虚,边摁着语音键边往公司外面走。
“我刚刚忙完,才看见你的消息,不用来接……”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暮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墙,江纵斜倚在窗台旁,定制西装的袖口漫不经心挽起半寸,指尖夹了支未点燃的烟,随意在空中转了个弧。
他闲闲抬眼,落在林疏雪身上,眸光中原本的疏离消散,换上不易察觉的柔和和笑意。
林疏雪手指一松,半截语音就这么滑了出去。成功发送。
她连忙小跑上前,拥入他怀中。
“你怎么来了?”
江纵眸光幽幽,语气有点哀怨:“某人一直没回我消息,不知道到底是不想见我,还是在考验我。”
“我又猜不明白,只好来你公司楼下——守、株、待、兔。”
林疏雪眸子闪了闪,轻踮脚跟凑上去亲了亲他脸颊。
“我一下午没看消息,不是故意不回。”
江纵仍然不爽,揽住她腰身的五指曲张,意有所指沉声:“就亲一下?”
“林疏雪,你当我是奶油吗?这么容易被你打发?”
林疏雪仰着脸,清泠泠的眸子倒映出江纵的身影。
她嗓音温软:“那你还想怎样?”
江纵恶劣抬手捏住她下颌,勾着她抬脸,俯身碰了碰她唇瓣。
林疏雪想到这是在公司门口,来来往往随时可能有人出现,不免耳根泛起薄红,伸手想推开他。
好在江纵的吻一触即分。
他指腹捻过刚刚亲吻的唇瓣,嗓音愉悦:“至少这样才勉强合格。”
林疏雪怕他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慌张从他怀里挣脱,抬眼都一瞬间,怔在原地。
江纵发现她的僵滞,问:“怎么了?”
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僵在原地。
——明雅君手里拎着礼品袋,脸色微妙。
……
回家的车上。
林疏雪缩了缩脑袋,尴尬开口:“妈,你身体恢复了?怎么一个人过来?”
救命。还有比自己母亲身体刚痊愈没多久,就看见自家女儿在公司楼下和男人勾勾搭搭更丢人的事情吗?
林疏雪周末去看明雅君的时候,医生只说了最近可以出院,但明雅君丝毫没提及是今天啊!
明雅君语气仍是温温柔柔,但由于大病初愈的缘故,说话时多少有些虚弱。
“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听你外公说你公司现在搬到这里,便想着带些这几天做的鲜花饼给你。”
林疏雪听见“恢复得差不多”时,悬着的心稍稍松一口气。
驾驶座上的江纵闻言忙道:“妈……不是,阿姨,那也得多休息,这些天刚降温,受凉怎么好。”
林疏雪把江纵脱口而出的称呼尽收耳底,隔着椅背瞪了他一眼,连声附和。
“对啊,下次想过来,喊我们开车过去接你就行。”
明雅君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总要多走动的。住院太久都闷坏了。”
车停在外公的宅子前,林疏雪陪明雅君下车。
送到客厅,林疏雪还想陪母亲聊几句。
明雅君却抓住她的手,眸光坚定、语气温柔:“快点回去吧,江纵还在等你。”
林疏雪心念微动:“妈……”
明雅君弯出一个有些虚弱但欣慰的笑意:“当年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分开太久了。”
林疏雪连忙摇头:“没有,是当时……”
明雅君抬手轻轻截住林疏雪想要安慰的话,轻笑:“我都知道。”
“疏雪,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很好的婚姻榜样,那是妈妈识人不清。妈妈不希望你就此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丧失信心。”
她轻抚上林疏雪发顶,笑意温婉。
林疏雪细心发现,明雅君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间已经夹杂着不少银丝,眼角的皱纹也越发明显。
明雅君温声:“下次回来,带着他一起吧。”
林疏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堵了块棉花,干涩难出声。
但她看着明雅君泛着薄雾的眼睛,一瞬间,又觉得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了-
“林姐——!不好了!”
办公室内,夏郁青急急忙忙跑到林疏雪身边。
林疏雪从眼前满屏白底黑字的采访稿里抬起头,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夏郁青因为刚转正没多久,白易言怕小姑娘不熟练,心理有压力,只安排文字校对、排版和舆论监控的工作。
夏郁青把手机里的网页递给林疏雪看,是WIND杂志社发布的关于《WIND·眺望》第一期的宣传博文。
其中,把赫尔主创团队独家专访,当作最核心的宣传卖点。
林疏雪眉心微皱。
先不说当时和崔京宇签的合同已经改为瞭望不谈。
赫尔主创团队当时的采访跟进工作一直是她和夏郁青负责,罗大东就算再怎么有本事,既不能越过合同使用她撰写的稿子,更不可能重新拿到赫尔的专访权。
罗大东哪来的底气这么宣传?
……
“他可能是不知道合同已经被我们调整过了。”
白易言看完WIND的博文,冷笑做出猜测。
林疏雪眸子一闪。对哦。合同有问题需要调整的事情,只有她、夏郁青和白易言三个人知道。
如果一开始在合同上搞鬼的就是罗大东,那他肯定以为赫尔主创团队的采访权仍归WIND杂志社所有。
果然,这个念头刚一想通,下一秒,林疏雪手机震动。
是江纵发来的一张截图。
【罗大东:崔总您好!非常抱歉,上一次的采访稿出了点小问题,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我去研究所拜访您,重新商谈一下专访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这两天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临近收尾思绪也有点卡,我睡醒接着写新章,如果能写完就晚上再发一章[可怜]这周的总更新字数不会减少的,请宝宝们放心
第68章 与你 “故意撩我?”
“罗大东在联系赫尔主创团队重新商谈专访的事情。”林疏雪看完消息, 对白易言轻声。
白易言眉梢轻挑:“江纵告诉你了?”
林疏雪“嗯”了一声。她和江纵的关系在现在的这个公司已经人尽皆知。
因为某人时不时就要过来秀一下存在感。点咖啡、请下午茶。美其名曰要把章皓比下去。
对此,林疏雪只能说幼稚。
林疏雪嗓音轻缓开口:“我让江纵拒绝他?”
白易言沉思半晌,眸光一闪阻止:“不。让江纵答应他。”
一旁的夏郁青惊讶开口:“为什么啊?”
白易言不疾不徐道:“WIND作为老牌杂志社, 罗大东手上的宣传渠道肯定比我们要多得多。”
林疏雪心念微动:“你的意思是……”
白易言扬起唇角:“他既然打算把赫尔的专访当做宣传重心,那就让他宣传。等他先替我们造好势, 我们再入场。”
夏郁青听得热血沸腾, 忙附和道:“白姐威武!”
白易言拍了拍夏郁青的脑袋,意有所指:“嗯,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是加紧进度, 我们要跟在他们后一天发刊。”
等WIND把赫尔的专访宣传得沸沸扬扬,引起大量关注时, 他们发刊《瞭望》第一期,直接坐享其成。
林疏雪把主编的想法和江纵简要传达了一下, 江纵没有多问就表示,知道了。
白易言召开了个短会,但怕新招的实习生会走漏风声,只言简意赅说刊号已经批下来了,最近一周全员加班加点赶工,加班期间工资三倍。
话音落,原本听见加班垂头丧气的同事顿时亮起眼眸,爆发出欢呼。
有人夸张大喊:“主编!我爱工作!”
……
加班第一天,江纵仍然守在公司外等她回家。
林疏雪坐上他的车时, 余光隐约瞥到主编一晃而过的人影。
她回眸定睛,白易言站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 神情鄙夷。
那男人却不由分说拽住白易言的手臂,似乎想把人强硬拉走。
林疏雪呼吸一滞,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锁扣。
江纵见状, 困惑皱眉:“怎么了?”
林疏雪语气有些焦急:“主编好像遇到麻烦了。”
江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路灯下那个男人熟悉的脸时,挑了挑眉。
身侧的林疏雪却等不了,起身就要出去帮忙。
江纵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小姑娘摁回座位上。
轻笑道:“不用你去,他不会对你们主编做什么的。”
林疏雪蹙眉:“你怎么知道?”
江纵勾起唇畔,笑得高深莫测:“他就是白易言的前夫。”
江纵话音落,白易言一个干脆利落的耳光扇在男人脸上,声音响得林疏雪下意识肩膀一抖。
她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江纵低笑出声,下颌一扬,优哉游哉开腔:“还需要去帮忙吗?”
林疏雪连忙摇头。感觉和主编这一巴掌比起来,她当时扇江纵的力度,只能算是温柔的抚摸。
……
罗大东在崔京宇那边答应见面商谈时,明显加大了宣传力度。
连平日不怎么关注这些东西的林疏雪,都刷到好几条他们的广告。
“他说什么时候来找你们?”林疏雪靠在床上,捧着手机仰着脸看江纵。
江纵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干毛巾擦头发,漫不经心道:“后天。已经是商量出来的最晚时间了。”
江纵知道白易言想做什么,也知道林疏雪这段时间加班的原因,所以尽可能延后,给他们《瞭望》第一期的制作争取时间。
林疏雪掰了掰指头,喃喃低语:“那也差不多了。”
一想到罗大东这些天做的努力全是为他们做嫁衣,林疏雪就不免在心底偷笑。
江纵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指腹划过她垂落的长发。
“啧。”江纵皱眉,“又没吹干。”
他说的是林疏雪发尾那一块。
林疏雪头发长,还厚,想完全吹干要举着吹风机好久,因而她经常偷懒只吹发顶,不吹发尾。
江纵为此提过无数次。
他拿过吹风机,撩起林疏雪半湿着的发尾,仔细吹过。
林疏雪眯着眼眸享受着他的独家吹干服务,软了声线:“头发太长了,举吹风机好酸。”
江纵轻嗤,眼睑低垂意有所指:“你是挺容易手酸的。”
林疏雪一哽,她当然听出来江纵的言外之意,耳根不禁泛起薄红。
江纵吹干头发,收起吹风机,俯身去和她接吻。
他的吻不凶,带着耐心的缱绻,由浅尝辄止的唇瓣相贴,再慢慢加深,舌尖轻抵着林疏雪齿尖,缓慢流连,像是在品尝什么珍品美味。
林疏雪被他这种“温柔”折磨得不上不下,呼吸不免急促了些。她闷闷抓了抓江纵胸前的浴袍,本就宽松的前襟松落,敞开大半。
江纵眸光一深,吻得力道加深了些。
换气的间隙,林疏雪微喘着气喊他:“江、江纵……”
江纵一手把玩着她的耳垂,一手扣住她后颈,漫不经心边亲边道:“嗯,你说,我听着呢。”
林疏雪声音含糊:“我明天休假,一起去看你妈妈吧。”
江纵亲吻的动作滞住。
头顶冷白的灯光盛在他漆色眼瞳里,像浸入一片湖。
“你怎么知道?”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疏雪呼吸尚未平复,说话带着点哑:“当年,去琴房找你的时候,我记得。”
……
那天被江纵救下来之后,林疏雪其实有一段时间经常见到宋亭。
在林疏雪的记忆里,她是个温柔、美丽、坚韧,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女人。
明雅君和林启轩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林疏雪没上学,经常跑去宋亭的花店。
那个时候宋亭会趁客人不多,浅笑着用店里的钢琴给林疏雪弹曲子。
考虑到林疏雪只是个小孩子,她弹的大多都是些儿歌,像《鲁冰花》、《虫儿飞》这种。
当然,林疏雪听的最多的却是《两只老虎》。
宋亭闲来无事,见林疏雪总是来店里呆很久,她便耐心教她弹钢琴。
宋亭说这首歌简单,好学。可惜林疏雪在音乐上实在没有天分,学了好久仍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左右手协调不打架。
后来明雅君离婚,带着林疏雪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转学去了颐江市另一个区。原本近在咫尺的花店,对于小小的林疏雪来说,顿时变得遥不可及。
她上初中的那个暑假,曾一个人坐着晃悠悠的公交车,转了三班车,再次来到花店。
这两年她个子窜得快,五官也稍稍长开,又隔了那么久,宋亭早就忘记了她是谁。
却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小朋友?你来做什么呀?”
小林疏雪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脆生生道:“我想买一束花。”
……
记忆回笼。
林疏雪垂眸看着眼前这方矮矮的坟墓,和墓前挂着的女人笑眼温柔的照片。
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月夜,她带着江纵,挡在自己面前的义无反顾的模样。听见她安慰泪流不止的自己说别害怕。
身边的江纵语气有些干涩:“妈。我来看你了。”
眉眼含笑的女人不会回答他,只有一阵凉风,卷着枯黄的草屑,略过碑前的刻痕。风里似乎混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
他说了个开头,就再也接不下去。难过的情绪像早秋的寒风,绕着心口缠个不停,闷涨的酸涩散不开,连同垂落在侧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没走出那个突然停电的晚上。
指尖蓦地被人勾住,微凉的指腹贴上指节,随后坚定探入他指缝,十指紧握。
江纵侧眸,林疏雪那双清泠泠的眼瞳定定注视着他,很浅很淡冲他勾出一丝笑意。
这抹笑划破长夜,闪耀无数个难熬的黑。
“阿姨您好,我是江纵的女朋友,林疏雪。”
她轻笑着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轻快。
“您之前应该见过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江纵眉心微动。林疏雪仍在继续。
“谢谢您当年愿意挺身而出帮助我,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说完还不忘在照片上的女人面前,晃了晃二人紧握的双手,眼尾漾出笑意。
江纵滞闷的情绪被一扫而空,他低笑重复。
“你照顾我?”
林疏雪仰起脸看他:“嗯。我照顾你。”
江纵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脸颊:“只是照顾?”
风里似乎吹来淡淡花香,落在脸颊也不复方才的寒凉,有些软,像是轻缓的安抚。
林疏雪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勾到江纵的衣领上。
她踮起脚,在江纵唇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语气郑重而坚定:“还有爱你。”
我爱你,江纵。
在很早之前,在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这颗心脏就因为遇见你而剧烈跳动过-
回去的路上,林疏雪肚子不争气“咕噜”响了一声。
江纵好整以暇偏头看她。
林疏雪尴尬移开视线。
来的时候没什么胃口,江纵蒸的奶黄包她只吃了一半。
车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
江纵低眸:“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林疏雪眨了眨眼,忙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摆摆手道:“我自己去就好。”
他半挽袖口,脉络分明的手落在方向盘上,思索片刻,耐心叮嘱。
“别买太油腻的,等下胃不舒服。”
林疏雪轻笑应声:“我知道。”
她走进便利店,在收银台旁的关东煮小锅里挑挑拣拣,拿了几样爱吃的,准备付款。
眼睛难以自抑看向那个小小的货架。
花花绿绿的盒子摆了整整三层。
她滞愣片刻,眼睫轻晃。
……
晚上,江纵抱着笔记本电脑上床,和崔京宇对接明天的接待工作。
林疏雪凑近了些,在江纵怀里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打开平板追剧。
她整个身体都贴着江纵的上半身,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看到兴头上,林疏雪不自觉挪动身子,在他心口蹭了蹭。
江纵合上电脑。
呼吸有点沉。
“故意撩我?”
林疏雪迷茫眨了眨眼睛。
冤枉,她只是觉得刚刚那个位置有点硬,硌到她后脑勺了,想找个软一点的地方而已。
江纵却丝毫不在意林疏雪的解释,他环住人腰身,把她抱着和自己面对面,捏住她下颌吻上去。
空气中的暧昧因子逐渐蔓延。
……(一串神秘符号)
江纵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要被林疏雪这句软绵绵的抗议给玩死了。
他舌尖抵了抵牙根,单手撑在床面打算起身。
“我去卫生间。”
林疏雪两条腿仍然挂在他腰上没动弹。
江纵挑眉,哑着声警告道。
“林疏雪,腿再不收回去——”
“今晚就别想合上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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