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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以前, 我和五条谈过这个问题。”


    “但在那次意外之后……”


    家入硝子走了过来,继续说:“我想,五条就是最好的未来。”


    希望她成长起来,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希望她能有更好的人生, 哪怕晚一点也没关系。


    这种对普通人稀松平常的期盼, 对朝雾夏珍来说,非常困难。


    五条悟确实管得太宽、太多。


    但如果没有五条悟, 她的人生一定比现在更惨。


    “哇哦, ”夏油杰忍不住感慨着,“没想到,硝子居然会说这种话。”


    家入硝子点头, 然后说:“我也没想到。”


    几个月前, 她还对五条悟明示或是暗示, 不要对那个女孩子过度保护。


    五条悟也没有否认这些,并且试着让她不要那么依赖自己。


    但可惜的是, 一切都没有成功。


    她的体质本来就很特殊,在三教九流的咒术界里, 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后来, 在她变成咒灵之后, 表现出了那种恐怖战斗力,除了五条悟, 没有任何人能搞定。


    想到这里, 家入硝子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 落座。


    她说:“放芯片的事, 五条从来没有找我帮忙。”


    “不知道他当时是怎样。”


    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将定位芯片放进女高中生内。衣夹层里的时候,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会手忙脚乱么?


    他会脸红么?


    或者是……像处理咒灵时那样冷静、毫不在意?


    那时, 黑色的眼罩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眸色里的任何情绪,都不会显露出来。


    他会摆出一副略显冷淡的表情,沉默着将东西塞进去。


    也可能是……


    诚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家入硝子突然问道,“夏油,你应该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吧。”


    “就这样认输了?”


    “对五条认输?”


    挑衅的方式有很多,家入硝子偏偏选了最无趣的一种。


    夏油杰忍不住说:“稍微动点脑筋好吧?”


    “就算想看我去找悟的麻烦,也不要用这种幼儿园发言哦。”


    “你们只配得上四岁水平的挑衅,”家入硝子说,“再多一岁都算浪费。”


    闻言,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应承对方的挑衅,也不再对那个话题中心的女孩,抱有更多的在意。


    这件事,仿佛被他轻轻地放下了。


    放在真心的旁边,不会再影响他去做任何事。


    “真没意思,”家入硝子说,“你还知道她的其他秘密吧?没有告诉悟的秘密。”


    夏油杰笑着说:“怎么会?”


    “那个实验室,早就被悟翻了个底朝天。”


    “盘星教也被悟查过了。”


    “没有秘密了哦。”


    说完,穿着袈裟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家入硝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刚刚关上的门。


    她很确信,夏油杰还有秘密。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也懒得再去多问。


    房间外,夏油杰并没有走远。


    他倚靠在高专办公室的房门上,仰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朝进走廊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映在地板上。


    这一刻,他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凌乱。


    右手握起又松开,曾经握在手里的内存盘,早已消失不见。


    他将和朝雾夏珍有关的、唯一能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送给了曾经的挚友。


    比起“情敌”,在夏油杰的认知里,五条悟作为“曾经的挚友”存在感更强一些。


    他和对方教过的那些学生们,都不一样。


    在十几年前,在朝雾夏珍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挚友了。


    正因为他们曾经是挚友,朝雾夏珍才会出现在五条悟的面前。


    突然,长发男人叹了一口气。


    他回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听到“朝雾夏珍”这个名字的时候——


    “不要问我猴子的事,我没兴趣。”


    下属来汇报实验室工作的进展,夏油杰百无聊赖地这样说。


    他不在意猴子的死活,只在意猴子的消息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心情。


    下属的表情,突然有些犯难:“这次,是一个拥有生得术式的女——”


    “喂——”夏油杰打断对方的话,又说,“我之前警告过你吧,猴子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不可以随意伤害咒术师。”


    下属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继续说:“是……我明白,但对方的监护人很主动,而且术式也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惹怒面前的特级诅咒师。


    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夏油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所以答应和那个女人见面。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夏油杰依然记得,那时的对话。


    “那个五条悟,算好人么?”


    穿着玫红色裙子的女人,坐在夏油杰的对面,问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的面前放着一叠空白的支票,右手握着签字笔,迟迟没有落下。


    夏油杰眯了眯眼睛,然后说:“和我比,算是不错的家伙吧。”


    支票上写下了六个零。


    笔又停了。


    女人抬起头望向夏油杰,贴着假睫毛的眼睛眨了眨,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


    她继续问:“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大概是……百分之五十?”夏油杰想了想,又说,“而且,改造成功之后,最少也要撑过为期一年的实验。”


    “如果她能顺利活下来,我们会把她送去五条悟的身边。”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夏油杰:“现在反悔也可以。”


    漂亮的狐狸眼轻眯,笑着的模样显得有些狡黠。


    听到这句话,女人又僵了好一阵。


    但最终,她重新开始填写支票上的数字。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她从随身的爱马仕皮包里翻出一张纸条。


    “出台账单,”她说,“月底打到店里的账户。”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笑了。


    他说:“你已经拿走了一个亿。”


    “嗯?那又怎样?”女人同样笑了,又说,“暂时没有买一赠一的活动。”


    夏油杰问她:“不邀请我去店里?”


    “算了吧,”她摆摆手,然后说,“推荐你去池袋那边的店,玩法比较新潮。”


    “我们这里更适合无聊的老男人。”


    “拜拜~”


    说完,女人拎着包离开了盘星教。


    夏油杰盯着女人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脑海中,莫名闪现出年幼时的记忆……-


    五条悟赶到定位地点时,脸色一瞬间就沉下去了。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进喧嚣的店里,穿过拥挤的走廊和舞池,终于来到了INS上那张照片的拍摄点。


    呛人的烟酒味,浓郁的香水味,以及嘶吼般的摇滚音乐,震得太阳xue突突地跳。


    深色的眼罩之后,精密运转的六眼,将店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包括舞台上的朝雾夏珍。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作为客人,却莫名被人拽到了舞台上。


    她背对着台下,穿着很有视觉风格的连衣裙。


    双马尾上系着长长的绸缎发带,系成了对称的蝴蝶结。


    黑色的choker缠绕在女孩白嫩的脖颈上。


    身形摇晃时,堆满玫瑰花朵的裙撑托起缀满蕾。丝的裙摆,翻涌出很漂亮的弧度。


    粉色的玫瑰簇拥着,包裹住纤细的双腿,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夏珍~夏珍转过来!看我!”


    舞台下,金发少女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舞台上的女孩。


    夏珍缓缓转身。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是怎样一张让人惊艳的脸。


    更绝的是,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被一根黑色的皮带绑得紧紧的。


    皮带的另一边,被跳着热。舞的金发青年牵在手里。


    “咔嚓”、“咔嚓”——


    手机的拍照声响个不停。


    但没过几秒,菜菜子就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中的女孩,表情突然变了。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菜菜子感到好奇,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五条悟?!”


    菜菜子大惊。


    美美子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说:“嘘——菜菜子,不要直接叫名字,很不礼貌啦。”


    “啊?哦……”菜菜子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叫人,“五、五条君?欸——???”


    男人没有理会她,反而走上了舞台。


    黑色的切尔西皮靴踩在舞台的地板上,发出了“吱嘎”的声音。


    他朝着女孩的方向,走了过去。


    现场的氛围,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哇哦,那男的是谁?”


    “不知道,但是他好帅!”


    “而且……好涩!”


    “眼罩啊!黑色眼罩!!!”


    “切尔西啊!黑色切尔西!!!”


    ……


    议论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几声略显轻。佻的口哨。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就轻易将店里的氛围,直接推向今夜的最高点。


    “悟?”


    夏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又眨了眨 眼睛,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旋转彩灯的光斑,映在女孩的脸颊上、手上、脖颈上……以及所以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光斑的颜色艳丽多样,让她看起来非常美味。


    五条悟走到她的面前。


    他稍稍弯下腰,靠近她的耳边,问她:“不接电话?”


    音响的声音太吵了,台下的声音也太吵了。


    所以,他必须要贴着她的耳朵问,她才能听到。


    “悟给我打电话了吗?”夏珍说,“抱歉,手机忘在卡座了。”


    她好像不太明白现在的情况,只是一味地开心着——


    五条悟给她打电话了。


    五条悟主动来联系她了。


    因为没有联系到她,所以专程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事实,让夏珍感到开心,而且是狂热般的开心。


    她怀揣着期待的、雀跃的心情,问他:“悟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水汪汪的眼眸就这样看着他,期待着肯定的答案。


    见状,五条悟突然觉得,心底很多异样的情绪,都落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


    他是来抓她回家的吧?


    为什么……她会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


    没有一点反思的模样,更没有一点认怂的模样。


    这对吗?


    这合理吗?


    “Who is this?”


    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截皮带,连接着女孩被束缚着的双腕。


    很标准的美式发音,大概率是个连日文假名都背不下来的外国人。


    夏珍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眉宇间带了一丝犹豫。


    那个人又问:“Natsu?Are you okay?”


    “Okay,”夏珍说,“He……”


    她看着面前的五条悟,用目光细细地描摹着被眼罩遮挡住的眉眼,然后轻声说:“ He is my daddy.”


    “……?”


    “Excuse me???”


    不能怪任何人对这个答案感到诧异。


    五条悟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夏珍想了想,换了一种表达方式:“Ye……My sugar daddy.”


    听到这句话,金发碧眼的青年,突然就顿悟了。


    “Woooo~~~Fine!”


    他一脸开心地夸赞着,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更不知道在夸赞什么。


    随即,他又露出一个很玩味的表情,将皮带递到女孩的面前。


    那种略显暧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两个人之间。


    夏珍看了看舞台下黑压压的、数不清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五条悟。


    她咬了咬唇,似乎做出了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终于,她缓缓低下头,咬住了那截皮带。


    玫瑰色的唇釉粘在黑色皮革上,看起来有些糟糕,但又和现场的氛围很相配。


    五条悟原本的计划是,来到这里,把她带走,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但现在,他有点想做一些计划之外的事。


    他沉下心来,一点都不着急。


    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就这样看着她。


    他看到她小心地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流露出一种期待着什么的可爱目光。


    随后,男人很自觉地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不了解某种经验,所以在等待的这几秒,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扑通——扑通——


    心脏在跳动。


    与之相反的是,这一刻,台下突然变得很安静。


    夏珍将身体前倾,双马尾拂过男人的袖口。


    她慢慢地张开了嘴。


    那截皮带,就这样掉落在男人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收到长评了好开心哇=w=


    第三季开播了,虽然悟出场很短暂但还是很帅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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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五条悟很难用语言表达,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也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黑色的皮带落在他的掌心,皮革的边缘沾染着女孩唇上的玫瑰色。


    在舞台灯光的渲染下,那一抹唇印显得亮闪闪的。


    随即,女孩重新直起身,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


    裙摆轻轻摇晃,高跟鞋在舞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她后退的动作,那截皮带也顺势从男人的掌心中溜走。


    然而, 在溜走前一秒,五条悟重重地拽了一下。


    他就这样抓住了那个被绑住手腕的女孩,甚至还把她拽了一个踉跄。


    夏珍的双手,被迫连接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以至于她的身体重心,不由自主地倒向对面的男人。


    五条悟握住她的肩膀, 接住了她的全部。


    随后,舞台下的人群中,响起了更加纷杂的议论声,以及更加夸张的口哨声。


    “哪个店的?涩谷没见过。”


    “新宿吗?或者池袋?”


    “没听说过诶,会不会是圈外的?”


    “不像吧。”


    “那个女生, 刚刚叫他……”


    “而且,这种水平不太可能只在圈内玩。”


    “有直播么?好想看!”


    “但是INS和TIKTOK都没搜到……”


    ……


    怎么可能搜得到啊? !


    菜菜子捏着手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起来大受欢迎呢, ”美美子很少见地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舞台上的两个人,又问,“说起来,五条悟为什么会戴眼罩?”


    “平时看着倒没什么。”


    “在这种环境里, 稍微有点……”


    新店还没有形成固定的客流生态,三教九流的客人都会来这里探索。


    夜色是最好的保护色。


    在这种暧昧的时间,所有不能展露于阳光之下的东西,都会涌现出来。


    “‘六眼’的副作用吧?”菜菜子说,“我之前听夏油大人说过。”


    “把眼睛遮住可以减轻疲惫。”


    “平时会戴不透光的墨镜。”


    “但是祓除咒灵时不太方便,就换成了眼罩。”


    “不管怎么说,太离谱了。”


    金发少女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划开手机屏幕上的镜头。


    焦距放大后,屏幕上就显现出男人的手。


    他的皮肤很白,手背上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拽动那截黑色的皮带时,男人隐没在皮肤下的筋脉,也显露出几分狰狞的意味。


    “哇哦,”美美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五条悟原来是这种类型么。”


    菜菜子:“……啊?”


    美美子:“夏珍说是‘パパ’么。”


    菜菜子:“但实际上是……情侣关系?”


    美美子看了她一眼,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嗯,情侣关系,”她说,“就算是吧。”


    说完,美美子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她眼眸轻眯,看起来像一只小狐狸,和夏油杰笑起来的模样十分相似。


    菜菜子:“……???”


    菜菜子收回手机,追问道:“什么意思?美美子你快说啦!”


    “才不说呢,”美美子摆摆手,又说,“有些事……”


    话没说完,人群中就掀起了一阵新的热浪。


    “天——啊——他动手了!”


    “只是把手放在肩膀上,但是连手臂都能握住一些。”


    “嘶,有点不行了。”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好小。”


    “是那个男的身高太夸张了。”


    “有一米九吧?”


    “对哦,看着比旁边的LION还高一点。”


    “LION好像有187。”


    ……


    议论声中,夹杂着许多探究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打转。


    五条悟很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面前的女孩。


    只是……那些人好像也在盯着自己?


    他不太清楚,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但那些落在女孩身上的目光,让五条悟觉得有些不爽。


    就像是被挑衅了一样。


    “悟?”


    夏珍喊他的名字,小心地问:“能听见吗?”


    喧嚣的摇滚乐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旋转彩灯映进女孩的眼眸中。


    五条悟稍稍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被绑着,看起来有些糟糕,但她的眼睛里,显露出一种清纯的意味。


    这样的一双眼睛,和她身上穿的衣服,以及现在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不应该属于这里。


    “回去了。”


    五条悟没理会她的问题,擅自做出了决定。


    他是来捉她回去的。


    宽大的手掌握住女孩的双腕,咒力凝成的小小漩涡,足以撕裂束缚着她的东西。


    但他慢慢地收回手,没有帮她撕开那层束缚。


    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他突然变得“玩”心大起。


    他的目光,沿着皮革的纹路,望向面前的女孩。


    五条悟:“好玩么?”


    他的声音很沉,像钢琴末端的琴键被按下时,发出的音色。


    丰润的唇衔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那种表情,不像是生气,但也和开心没什么关系。


    夏珍眨了眨眼睛,莫名有点紧张。


    但她还是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好啊,”男人又笑了一下,然后说,“那我陪夏珍玩。”


    听到“陪”这个字,夏珍突然变得很开心。


    她没等对方做些什么,就自顾自地蹭到男人的身边。


    不用他牵着,她自己就会乖乖地跟着他走。


    她跟着他走下台阶,走到卡座的位置,看到男人单手拎起她的粉色小皮包。


    明明是双肩包,容量也不算太小,但却被五条悟轻易地捏在手里。


    那个包,就像她一样。


    在五条悟的面前,无论她有没有穿高跟鞋,都会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被他随心所欲地摆弄着。


    “夏珍?”


    夏珍突然被人叫住。


    她转过头,就看到枷场姐妹。


    “你……没关系么?”美美子问她,“要跟他回去了?”


    乌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黑发少女看起来有些担忧,但夏珍不知道,她在担忧着什么。


    是在为自己担忧么?


    好奇怪。


    “今天稍微有点晚了,”夏珍说,“下次再玩啦。”


    她扬起一个很明媚的笑,看起来很高兴。


    自从五条悟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承认是来主动找她,她就陷入一种狂热的、兴奋的情绪,无法自拔。


    “下次见~”


    说完,她想朝姐妹两人挥手告别。


    但她忘记了,自己的双手早已失去了自由,所以动作就僵住了。


    “啊……有点不方便了,”夏珍晃了晃手腕,对两个人说,“我先走了。”


    说完,她又被身边的男人拽了一下。


    对方的力度不算很大,仿佛只是一种试探般的行为。


    夏珍转身,跟着他准备离开。


    “那个、五条……”美美子突然喊住他,“五条君!”


    五条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宽得离谱,背影看起来高大异常。


    包裹在深色的教师制服外套中,像一座色调暗沉的山。


    美美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


    她沉默了好几秒,没说话。


    菜菜子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夏珍也歪头看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随后,五条悟终于转过身来。


    挺拔的身影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树。


    “杰的孩子?”男人问她,“有什么事?”


    美美子:“有……有事的,那个……那个……”


    虽然是双胞胎,但不同于活泼开朗的菜菜子,美美子是一个很内向的女孩。


    她握紧拳头,像是在个自己打气。


    拳头握紧又松开,然后说:“夏珍说过,她很喜欢你。”


    五条悟:“我知道。”


    美美子被他的话噎得一僵。


    眼珠转了转,又继续说:“所以、你对她好一点啦。”


    “我不知道你们平时会玩什么,但是……”


    “别伤害她。”


    听到最后一句话,五条悟忍不住挑了挑眉。


    伤害?


    他看起来很像伤害小女孩的怪叔叔吗?


    “美美子?你在说什么?”夏珍好奇地问,“悟一直都对我很好。”


    菜菜子也拽了拽妹妹的袖子,小声问:“就是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美美子皱着眉,又说,“我们也要回去了。”


    菜菜子的好奇心越来越重,追着她问:“所以到底怎么了嘛?”


    “都说了,没什么。”


    “刚刚你就没把话说完!”


    “走了走了,夏油大人说,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


    枷场姐妹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


    夏珍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她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但有人听得懂。


    五条悟这种年纪,有些事就算没有经历过,多少也会了解一些。


    他看了看女孩手腕上的皮革,唇畔的弧度突然压下去了几分。


    隐藏在他心底的某种情绪,被另一个女孩子试探着戳穿。


    有一些不应该拿到明面上的东西,此刻被毫不留情地翻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


    “依赖是一种很难戒掉的情绪,你的保护对她来说可能是毒药。”


    ——这是家入硝子。


    “或许,这种生得术式,就注定了她的悲剧?”


    ——这是夏油杰。


    “那您挨揍确实是活该。”


    ——这是伊地知洁高。


    ……


    很多很多的评价,像雪花一样。


    轻飘飘的,不起眼的,但是一片一片地落下,全部压在他的心上。


    “别伤害她。”


    ——这是枷场美美子。


    直到这一刻,直到这一句话。


    这句话,成为雪崩之前,最后降落下来的一片雪花。


    他知道自己剥夺了她的未来,但这只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五条悟一直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着她。


    “请问……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她打着一颗银色的舌钉,说话时,能看到贵金属特有的反光。


    “第一次见到呢,之前不在东京玩吗?”


    五条悟没说话,下意识地打开了“无下限”术式。


    对方想要拉住他的胳膊,但是却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阻力。


    完全碰不到!


    “听不懂吗?”


    她的同伴们也走了过来。


    “可能是外国人?”


    “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日本人。”


    “先用英语试一下吧。”


    几个日本女孩,用蹩脚的英语,尝试着和他沟通。


    有些话题换成英文之后,就显得越来越露。骨。


    五条悟每听一句,眉头就蹙得更紧一些。


    直到听见“toilet”这个单词时,夏珍突然红透了脸颊。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睫毛颤着,心里乱成一团。


    “没兴趣,”五条悟将身边的女孩揽进自己的怀里,很认真地解释道,“我们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他没有用那截皮带把她拽进怀里,而是用胳膊揽住她。


    男人个子高,臂展也长,轻轻松松地把她整个人都包起来。


    他抱着她,看到女孩红透的耳朵尖,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好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重重地拧了一下。


    玩得有点太过火了。


    虽然这一切都是朝雾夏珍主动提出来的,但五条悟也没有拒绝。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把他们之间的事,全部推到朝雾夏珍的身上。


    是她主动的,是她不正常,是她很离谱,是她离不开他——实际上,确实是这样的。


    但五条悟明白,作为年长的那一方,哪怕只是没有拒绝、或是默许这一切发生,都算是一种犯。罪。


    “我可以陪悟玩的。”


    在那几个人走后,夏珍窝在他的怀里,红着耳朵,很小声地这样说着。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停住了脚步。


    他们站在舞池的入口处,耳边是喧嚣的音响声,摇滚的节拍比心跳的频率更加忙乱。


    女孩缩在他的怀里,双腕被束住,但手指依然是灵活的。


    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外套,很像小猫的爪子在踩着什么。


    而她的声音比小猫更软、更微弱。


    “她们刚刚说的那些……我都可以。”


    “我什么都会。”


    “就算不会,也努力去学。”


    “一定让悟觉得满意。”


    “所以……”


    这些话,本应该被震耳欲聋的音响完全遮盖住。


    但五条悟偏偏听得一清二楚。


    “不要找别人玩。”


    “不要丢下我。”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什么都可以。


    她总是这样说。


    她总是摆出一副柔软可欺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姿态。


    而且,她是故意的。


    或者说,她来到他的身边,就是为了让他放弃很多原则,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底线。


    真让人火大。


    五条悟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知道不应该将这种火气,算在她的头上。


    这种情绪化的行为,和五条悟这三个字完全不搭边。


    但他突然很想放任自己一次。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和学生时代的他很不一样。


    夏油杰叛逃之后,这些年来,几乎没有人能窥见真实的他。


    他会把自己那些肆意的情绪,隐藏在那件深色的教师制服里面。


    他会把自己的强大,伪装在故意做出来的搞笑言行之下。


    现在,他不需要隐藏或是伪装。


    他决定放任自己一次。


    宽大的手掌握紧那截皮带,拽着不明所以的女孩,往店里的角落走去。


    男人腿长,一步抵得上她两步。


    所以夏珍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他走得很快,一点都不体贴。


    最终,他们在一个悬挂着烟斗标志的墙壁面前,停了下来。


    冰冷的瓷砖最大限度上隔绝了喧嚣的音乐,不至于再觉得那些节拍震得刺耳。


    抽水马桶的声音突然响起。


    随后,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的瞬间,对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暧昧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个转,然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身离开。


    空气中凝结着安静到让人窒息的氛围。


    夏珍突然觉得双手发凉、发麻。


    她想,或许是因为血液流通不畅的缘故。


    但为什么,她的手还有些发抖呢?


    就在她紧张异常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男人的行动很快,毫不拖泥带水。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被放在了公用的洗手台上。


    冰凉的水渍洇湿了裙摆。


    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腰,让她无处可退。


    她的双手蜷在他的胸口,睫毛紧张地抖了抖。


    男人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在白嫩的脸颊上。


    他要做什么?


    夏珍很清楚地知道答案。


    但她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唇突然开始打颤。


    玫瑰色的唇釉有些脱色,显露出女孩原本的唇色。


    很浅、很淡的颜色,就像淋过冰冷雨水的樱花花瓣。


    脆弱的、无助的、可怜的。


    这种模样,有时会让人觉得不忍心,有时也会让人忍不住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怎么,”五条悟压低声音问她,“不愿意和我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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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五条悟的洞察力极其敏锐。


    他在看到虎杖悠仁尸体的一瞬间, 就知道这件事和伊地知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总监会给他的下马威。


    所以,他只是看到女孩不安的模样,就能猜到她此刻的心情。


    男人在心底, 默默地叹了口气。


    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 自己的洞察力有些浪费。


    五条悟确信,就算他直接做些什么,朝雾夏珍也不会反抗。


    但他怎么能完全无视这些细微的不安?


    他做不到。


    他真的太喜欢她了。


    “不愿意吗?”


    五条悟重新问了她一遍。


    听到他的问题, 夏珍连忙说:“没、没有……”


    看啊,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不安。


    或者说,她没有意识到,这些不安到底代表着什么。


    她会在这样空旷的、冰冷的环境里, 毫无廉。耻地跪在洗手台上。


    被他肆意对待,被他随心所欲地摆弄。


    再用甜腻绵软的声音,哭着求他温柔一点。


    最后, 被路过洗手间的陌生男人,看到那种令人垂涎欲滴的模样。


    五条悟忍不住皱起眉, 攥紧了她的胳膊。


    镂空的蕾。丝布料透出女孩的皮肤,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很诡异。


    他刚刚……在幻想什么?


    五条悟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正常。


    这种不正常, 只有在面对朝雾夏珍的时候,才会频繁地出现。


    为什么?


    因为她的存在么?


    五条悟的眉峰蹙得更紧了,同时打量着面前这张俏丽的小脸。


    朝雾夏珍是一个有些矛盾的女孩。


    这种矛盾, 表现在她大胆的语言和行为, 以及无法为这种大胆言行负责的稚嫩。


    换个词来说就是, 欲拒还迎。


    她很擅长欲拒还迎,总是撩完了就跑,或者摆出一副害怕的、柔弱的模样, 让人觉得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一方。


    实际上,她面对的很多“危险”,都是她自己招惹来的。


    朝雾夏珍主动勾。引过五条悟很多次,但每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不要”。


    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敢做这些事,完全就是被宠出来的毛病。


    哪怕只有一次真的把她欺负狠了,也不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这样任性。


    就像她曾经在夏油杰面前,随意说了一句放任自己的话,但下一秒就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占了便宜。


    那种毫无怜惜的、突如其来的轻薄对待,让夏珍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随意招惹的人。


    但五条悟和夏油杰不一样。


    五条悟总是很珍惜她。


    所以她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依赖他。


    喜欢粘着他,喜欢扑进他的怀里,喜欢和他接吻,喜欢被他用很过分的方式对待——没有自尊,也没有底线。


    被当做宠物抚摸脸颊和头发也好,被当做倒。模毫无节制地使用也好。


    夏珍想,只要是五条悟,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随着他们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夏珍总会在某些情况下,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某种恐惧。


    就像现在这样——


    只是接吻,其实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男人欺身过来的一瞬间,温热的呼吸拂过来的感觉,会让她忍不住联想着,刚刚那些人说过的话。


    束着双手的皮带,勒得她有些痛,让她下意识地担忧着,接下来的一切会不会更痛。


    五条悟会那样对她吗?


    夏珍不敢继续想象那些事。


    小学时的某节体育课上,夏珍看到同班的女孩子,身上印着一道又一道的红色伤痕。


    那种没有流血,但大刺刺地肿。胀着的伤痕,是年幼的夏珍从没见过的。


    学校的老师惊呼着,并快速联系校方和警方来共同处理。


    同班的女孩子说,因为她没有按时买烟回家,所以被喝醉酒的爸爸用皮带抽了一顿。


    可是,日本的便利店不会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


    她解释了很多次,但换来的只有更加不讲道理的暴。力对待。


    夏珍看到她在老师和警。察面前,哭得很伤心。


    但奇怪的是,那时的夏珍,感觉到一种羡慕的情绪,在自己的胸腔中蔓延开来。


    她在羡慕那个女孩子。


    没有人会知道,朝雾夏珍有多么渴望和想象中的“爸爸”拥有一种亲密关系。


    哪怕这种关系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她也想品尝一下是什么滋味。


    这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她对亲密关系的经验太稀薄了。


    所以,她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也分不清记忆中的这种行为,和刚刚那些人对五条悟说的话,有什么不同。


    “和悟……接吻,我是愿意的。”


    她小声地说着。


    无论做什么都愿意,无论被怎样对待都愿意。


    说完这句话,她就仰起小脸,等待着男人的吻落下来。


    但她等了好几秒,都没有等到那个吻。


    浓密的黑色睫毛颤了两下,夏珍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本应该是四目相对的距离,但是五条悟的眼睛,被深色的眼罩全数遮挡住。


    “悟?”


    夏珍小心地叫他的名字,又问他:“你……怎么——欸……?”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抓着手腕拎起来。


    身下悬空了短短一秒,又重新坐在了洗手台上。


    他将女孩被束着的双手,套在自己脖颈上。


    纤细的小臂压在男人的肩膀上,被束的双腕贴着男人的后剃发,任凭略硬的发茬扎在她腕上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洗手台的高度,弥补了夸张的身高差,让她能够轻易维持着这个姿势。


    夏珍很清楚地看到,男人的唇线绷得发紧。


    他的鼻梁很高,他的眼睛被深色的眼罩全数遮挡。


    但夏珍能感受到,五条悟正在注视着自己。


    只是,她不知道男人现在的心情如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吻过来。


    是暂时不想接吻吗?


    夏珍一边看着男人的脸,一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试探般地,亲了一下男人的脸颊。


    白皙的皮肤瞬间印上一个玫瑰色的唇印。


    唇釉的颜色被皮带刮掉了很多,以至于女孩的唇印显得很浅。


    夏珍对此有些不满。


    她亲得更起劲了,从脸颊亲到下巴,暧昧的符号一个接一个地印上去。


    但没有一次碰过他的唇。


    这种亲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撒娇。


    比起情侣之间特有的亲密行为,更像是小动物在讨好般地舔。舐着主人。


    她亲了好多好多下,才终于停下来。


    因为,她发现对方的唇线依然是紧绷的。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撒娇和讨好,流露出任何松动的表情。


    为什么呢?


    夏珍的心底,突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委屈。


    “亲够了?”


    五条悟这样问她。


    他的语气好像……有点不耐烦。


    “轮到我了。”


    说完,男人吻住了她的唇。


    有点粗暴,有点急切。


    夏珍仰着脖子,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她的双手被束着,根本无法逃脱,就算被亲得脱力,也无法落下。


    胳膊像被折腾得漏了气的娃娃,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亲了好久,他才放开她。


    夏珍大口地呼吸着,洗手台附近薰衣草味道的香薰,涌入她的嗅觉。


    “喝酒了?”


    就在她恢复着自己被吻得七荤八素的大脑时,就听到五条悟这样问自己。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更不耐烦了。


    夏珍不敢说谎,只能乖乖地“嗯”了一声,又点头。


    “但是,没有很多……”她小声地解释,“很难喝,苦苦的,还有点辣。”


    “只喝了一口。”


    像犯错的小孩子,乖乖地承认错误,同时还用这种不打自招的方式,试图换取赦免。


    “就是……想尝尝。”


    “不是故意要学坏的。”


    “以后再也不会——啊……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男人直接推到洗手台的最里面。


    后背贴在冰冷光滑的镜子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紧接着就是纽扣崩开后,掉落在洗手台上的声音。


    金属与大理石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环境里产生了回音。


    毛茸茸的银发埋进她的颈侧。


    高挺的鼻梁悬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任凭对方身上的玫瑰香水味,和不易察觉的微弱咒力,随着呼吸进入身体里。


    夏珍:“……欸?”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现在的情况。


    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他好像一直都在拒绝这种事。


    因为会对她的健康产生一定程度的副作用,所以让她不要使用术式。


    但为什么,现在突然……


    因为那杯伏特加?


    不同于香槟或是普通的鸡尾酒。


    这种烈性的酒,似乎对血液的影响更强烈。


    所以让那种副作用变得更明显了?


    既然这样,她可以为了他……


    “别动。”


    五条悟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意志力到底有多么惊人,才能将这种副作用的影响降到最低。


    左手捏住她的一双腕子,将她得两只手都压了下去,防止她擅自使用术式。


    右手捏着她的脖子,又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仰头。


    这样的姿势,会让她将更多的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方便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擦过女孩的脸颊。


    吻落在脖颈上。


    “悟……?”夏珍小声问他,“会觉得很舒服吗?”


    “用术式也没关系的。”


    “我可以——”


    “嘘——”男人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但声音是很温柔的,“别说了。”


    他重新低下头,去轻嗅着,银色的碎发粘在女孩的脸颊上。


    抽水马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安静的洗手间里,陌生男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夏珍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因为,她的余光,瞥见了洗手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面,真实地倒映出她现在的样子。


    夏珍第一次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多么糟糕。


    连衣裙的领口外翻,被迫露出雪白的肩头,和粉色的内。衣肩带。


    她的双手被束着,整个人都不得自由。


    这种情况,明明不是第一次了。


    曾经,朝雾夏珍会刻意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这种模样,以此来展示自己和五条悟非同寻常的关系。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愿意这样做了。


    她不愿意被他这样对待。


    她不愿意再这样无底线地放低自己的姿态。


    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头。


    被爱会让人长出血肉,也会让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男人日复一日倾注在女孩身上的爱意,终于在这一刻开花结果。


    “不要……在外面。”


    夏珍很小声地说着。


    她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可以让男人装作没听到,毫无负罪感地继续下去。


    “好害怕。”


    “呜呜……我好害怕。”


    女孩的求饶声中带着软糯的哭腔。


    “我刚才都是逞强的。”


    “因为不想悟和她们去玩,所以才说了那些大话。”


    “其实我好害怕。”


    “怕被陌生人看到。”


    “怕被吊起来。”


    “怕水灌进肚子里。”


    “怕悟用皮带……呜呜呜,我真的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叮咚~这里是存稿箱!


    上一章的霸王票和营养液,下次更新的时候会一起感谢哦~


    第104章


    只有被宠爱的小孩才会哭。


    这是被无数实验证明出的论点。


    如果放任疼痛, 痛觉神经就会变得麻木。


    如果在意疼痛,痛觉神经就会变得敏。感异常。


    哪怕只是一点伤,哪怕只有一点不舒服,都会让人无法忍耐。


    曾经,朝雾夏珍总是看着手臂内侧的伤口涌出鲜血,却没有任何感觉。


    但现在的她,就连跪在柔软的床垫上, 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被宠爱的感觉那么神奇,让人从里到外都变得娇气、变得挑剔、变得任性妄为。


    忍不了一点疼痛,也受不了一点委屈。


    她先说什么都可以,再说不要、说害怕。


    随心所欲、出尔反尔。


    因为她知道, 自己说的话是有用的。


    无论她说什么,五条悟都会满足她的愿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 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好任性呐, 夏珍, ”五条悟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慢悠悠地说, “难道你觉得——”


    男人刻意拖长了尾音,将她的心完全吊了起来。


    然后压低声音,反问她:“我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么?”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领口破碎的黑色蕾。丝布料。


    将布料卷起来的动作,看起来轻而易举,就像在暗示着,他现在想把她弄成任何形状,都毫不费力。


    随即,夏珍就感受到自己的视野陷入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


    她被男人拉起来, 跪在洗手台面上。


    冰冷的大理石砖吞噬着柔软皮肤上的温度,毫不留情,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然而,就在她感觉到冰冷的一瞬间,身后就贴过来了一个暖炉般的胸膛。


    他从后面抱住了她,又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夏珍被镜子里的画面吓得不轻。


    五条悟的表情,看起来那么让人害怕。


    他戴着黑色眼罩,唇线紧绷着,右侧的脸颊上挂着好几个淡淡的唇印,如同给精工的雕塑涂抹上某种妄念。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脸颊和下巴的轮廓,连接成一种冷淡的、沉郁的线条。


    外套的领子立得很高,深色的长袖、长裤,让他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与之相对的,夏珍自己看起来就更太糟糕。


    领口被扯开、扯坏,纽扣不翼而飞,雪白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暴露在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


    粉色的裙摆上,坠着视觉系风格的黑色缎带,和银色的金属吊环。


    裙撑里化纤质地的玫瑰花,从裙边满溢出来,在冰凉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有规律地轻轻晃动着。


    显而易见,此刻,她的裙子下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说真的,我现在也有点难受。”


    五条悟贴在她的耳边,继续说:“稍微坚持一下吧,嗯?”


    他的话,听起来只是商量的语气。


    但无论是他手上的力气,还是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都让夏珍觉得,这一切都显得不太对劲。


    她任性过那么多次,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无非是因为五条悟一直恪守着边界。


    而现在,他们已经越过了那条边界线。


    她不再是被他像做慈善一样,随意塞张副卡,就能打发的小女孩。


    也不再是他心情好时,在路边逗两下的流浪猫。


    他们在交往。


    他们拥有着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这种关系,已经被身边的人所悉知。


    五条悟的朋友、五条悟的学生、五条悟的家族……五条悟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


    他让她穿着昂贵华美的黑色留袖,在本家的宅邸里走来走去,用不容拒绝的态度,让五条家接受她的存在。


    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收点利息,又有什么要紧的。


    五条悟是这样想的。


    而同一时刻,夏珍感觉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仿佛被男人的手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样完全公开的陌生场所,她真的很怕喊出声,所以不自觉地咬住了对方的虎口。


    男人的手,刚好掐着她下巴,只要她张开嘴,就能咬上去。


    担心。


    害怕。


    恐惧。


    这种负面的感觉,席卷她的全身。


    那扇挂着烟斗标识的门,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人从里向外推开。


    而她现在的糟糕模样,也随时可能被陌生的男人一览无余。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


    过了好一阵,直到抽水马桶的水流声完全消失,那扇门也没有人走出来。


    与此同时,夏珍仿佛听到,在镜子的另一侧、墙壁的另一侧,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男人持续性地给出一些指令,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另一个男人在笑,不过,他说话时的语气,显得更温柔一些。


    女人只能发出一些暧昧的拟声词,或是语气词,连半句话都说不全。


    一个男人说:“你在想着外面那家伙吧。”


    另一个男人说:“哈哈哈,太糟糕了,已经馋得流口水了。”


    ……


    后续的对话听不太清楚,但讨论声依然在持续着。


    ……


    “Sweet heart,不要妄想了。”


    “Jone刚刚发消息过来说,他和他的小玩具,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呢。”


    墙壁另一侧的人,似乎提到了他们。


    夏珍屏住呼吸,浆糊一样的脑子,也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听见陌生的男人,一边说着某些堪称低俗的命令,一边发出了愉悦的感慨声。


    与此同时,他们也没有停止讨论五条悟和朝雾夏珍。


    “那男的看起来很厉害。”


    “在东京的圈子里没见过,不知道是哪里的人。”


    “可惜,他的同伴好像不行。”


    “地雷女虽然底线很低,可以搞很多花样,但她看起来太娇气了。”


    “很快就会晕过去吧。”


    “等下就可以一起玩了。”


    “在那之前——”


    ……


    原来,别人是这样看待他们的关系么?


    不知道为什么,夏珍突然觉得心里很痛。


    那种心理上的痛感,已经慢慢超越了她曾经划伤手臂的程度。


    为什么要这样形容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哦,对了,这都是她自己求来的。


    五条悟明明说过很多次,希望她能学会珍惜自己。


    但她总是学不会。


    她是不听话的坏孩子,一次又一次地辜负他的期望。


    现在,她应该说“对不起”?还是“不要”?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好像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身体完全软下去,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完全依靠着身后的男人。


    这种全身心的依靠,给了对方肆无忌惮地对待自己的理由。


    她眯着眼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潮红,目光迷离,透明的口水顺着唇边溢出。


    但她的意识,却在疼痛中保持着微妙的清醒。


    男人手上的骨节很明显,坚硬的骨节包裹在皮肤之下,就像一颗颗圆润的钢。珠,堆叠在她的知觉里。


    他的手也很有力气。


    曾经的每一次,只要他稍微失控一点,都能留下很明显的红色印子。


    “好想……回回家喔。”


    夏珍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不是在拒绝他。


    她甚至会很享受这种感觉。


    只是,她不想被陌生人看到。


    也不想在这种不舒服的、陌生的地方,和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分享和五条悟的亲密关系。


    “太任性也不好吧,”男人贴在她的耳边,沉着声说,“刚刚说过了,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不要什么就不要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太任性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疼痛和挫折,会让学生经历蜕变,成为很强大的咒术师。


    这是五条悟作为高专教师,很擅长的事。


    但是,朝雾夏珍不是他的学生,他也从未把这种教育方式,应用在她的身上。


    不需要痛苦,也不需要变强。


    他会把她面前所有的困难和障碍,全部扫清。


    他就是这样保护着她。


    而这一次,五条悟突然想让她长点记性。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的这种行为,到底是为了朝雾夏珍的成长,还是为了满足自己见不得光的某种私心。


    反抗的、拒绝的模样,好像比顺从的、柔软的模样,更加新鲜一点。


    他暗暗告诉自己,只要尝到一点这样的新鲜味道,就放过她。


    不能让她真的伤心,也不能真的吓到她。


    她要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保持着绝对的安全。


    在这个安全的范围里,他还可以做得再过分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


    只要一点点,他就会觉得很满足。


    但朝雾夏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小声地问他:“回家再……继续,不可以吗?”


    深棕色的眼睛里含着泪光,眼泪要落不落。


    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


    她就这样注视着那扇平滑的镜子,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很可爱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充满了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她对他毫不设防。


    看到这张脸,看到这样的目光,五条悟的心脏突然紧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栽倒在她的恳求里。


    难以言喻的暧昧氛围中,夏珍很小心地、很诚恳地,又说了一遍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我好想回家喔。”


    朝雾夏珍真的很任性。


    就算是她先提出来的又怎样?


    就算是她先招惹他的又怎样?


    她总是在试探着五条悟的底线,而随着她的试探,五条悟的底线也被她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到更低的位置。


    因为,他不止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她的——


    “パパ。”


    气若游丝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五条悟的手腕顿了一下。


    胸腔里因为她的目光,而紧绷着的那颗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了两下。


    但这一次,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只是,这种让他轻易被影响的发言,还在继续。


    “パパ,お愿い……”(①)


    “帰りたい……”(②)


    她用那么可爱的声音,不停地求着他,带她回家。


    五条悟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在做任何事,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她。


    镜子里的男人戴着眼罩,表情也很冷淡,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五条悟心里知道,他那些摇摇欲坠的私心,被女孩的一句话就轻易击碎。


    他知道,他已经不能再对她做什么了。


    一点点也不可以。


    或许,从最开始,他就没办法对她做些什么。


    他的学生会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把朝雾夏珍培养成优秀的咒术师——他明明拥有这样的能力,也拥有这样的成功经验。


    但他没有。


    因为他没办法把她当做学生来看待。


    就这样,他慢慢地放开了她。


    如同监牢般密不透风的掌控力,变成了让她能够全身心依赖的安全感。


    他扶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悟……抱歉,”夏珍咬了咬唇,小声问他,“你会很难受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自责和愧疚,这是她从咒灵变回普通人类之后,新学会的一种情绪。


    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做出的讨好,也不是因为服软、认怂说出的场面话,而是源于内心的歉意。


    五条悟欣喜于她的改变,但并没有安慰她的仁慈。


    毕竟,他现在确实有些难受。


    五条悟:“当然会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慢慢地放开。


    夏珍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坐在大理石台面上。


    纤细的小腿垂下来,双脚悬空在洗手台面下。


    在刚刚那种算不上很激烈的过程,让她的高跟鞋掉在了地砖上。


    男人弯下高大的身躯,捞起那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的鞋码是正常的尺寸,但在五条悟的手里,就显得很小。


    “要我抱着么?”


    五条悟一边掂着手里的高跟鞋,一边这样问她。


    她总是喜欢被他抱着。


    “没、没关系的,”夏珍说,“我可以自己走。”


    五条悟:“你确定?”


    夏珍:“嗯嗯。”


    她很坚持自己走。


    五条悟知道她的腿现在是软的,但是也没反驳她。


    黑色的眼罩后,那双足以看穿一切的六眼,盯了她好几秒,似乎在等待着,她即将说出什么反悔的话。


    但很可惜,她没有反悔。


    随后,男人屈膝,半跪在她的面前,耐心地帮她穿上高跟鞋。


    余光瞥见女孩膝盖上的青色痕迹,不由得有些心疼,还有些疑惑。


    好像也没有多长时间?


    好像也没有很过分?


    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痕迹?


    他想要触摸那些痕迹,于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去靠近她。


    但是,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女孩的皮肤时,五条悟突然停下了。


    伸出的手掌慢慢攥成了拳头,停在空气中,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他想要触碰,但是又很怕这种触碰,会牵动她的那些伤痕,给她带来更多的疼痛。


    五条悟想,只能回家再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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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悟?……悟?你在听吗?”


    夏珍看着男人的手悬在自己的膝前,僵持不动的样子,有些好奇地喊了他一声。


    随即,她就看到男人收回了手,又重新站起来。


    他真的太高了。


    就算夏珍坐在洗手台上,也只能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五条悟没有说话,单手捧起她被束的双手。


    苍蓝色的咒力凝成小小的术式漩涡, 折断了缠绕在手腕上的黑色皮带。


    “啪嗒”、“啪嗒”两声响起。


    断裂成两段的黑色皮革, 掉落在地砖上。


    男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女孩手腕上的红痕。


    他对这种被外人的东西弄出来的暧昧痕迹,有些不满,于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想要抹去那种痕迹。


    但他手上的力道很轻,似乎也顾忌着她所承受的细微痛苦。


    “没关系, ”夏珍说, “我真的超——开心哦。”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笑着说:“虽然刚刚很害怕,但是在悟的身边,永远都会觉得很幸福。”


    开心、幸福。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朝雾夏珍从不吝啬表达这种心情。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人对五条悟说过这样的话。


    他是最强咒术师,是五条家的家主,身边的人总是把各种棘手的问题丢给他。


    所有人都默认, 五条悟会搞定一切——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所有人都忘记了, 他不止是作为万能的“最强”,同时也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温热的水流缓缓流淌过男人的手。


    修长的手指和宽厚的掌心里,黏连着女孩刚刚分泌出的透明春。潮。


    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但每次都会让他觉得心情很好。


    明明他还没有被完全满足,但看到她潮红的小脸、颤抖的身体,以及因为疼痛或是爽感而失神的模样,他都会在心理层面得到更大的满足。


    “悟,怎么不说话了?”


    夏珍好久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心底莫名有些焦虑。


    难道是生气了吗?


    她做了很任性的事,说好随便他怎么玩都可以,但到了关键时候就要反悔。


    而且,五条悟刚刚说,他现在也会有点难受。


    白皙的小手慢慢遮住了温热的水流,然后抚上了男人的手背。


    她时常沉溺于这双手带来的快乐,像这样很普通的触碰,倒是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男人的肤色很白,缠绕在手背上的淡青色脉络,随着他洗手时的动作,流露出一种略显狰狞的感觉。


    那感觉,让夏珍觉得既危险又迷人。


    她慢慢地抚过那些筋脉,最终将掌心落在男人手指上的骨节。


    轮廓分明的坚硬骨节,包裹在柔软的皮肤里。


    她对这些突起的弧度很熟悉。


    五条悟常常用这些,将她折磨到大脑空白,最严重的时候,还会让她失。禁。


    “不开心吗?因为……我刚刚拒绝你了?”


    夏珍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担忧。


    她知道继续刚刚的事,自己会觉得很难堪,但如果是为了五条悟,她应该也可以……


    “要补妆么?”


    五条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这样问她。


    夏珍:“……?”


    五条悟又说:“嘴唇的颜色已经掉光了。”


    他的语调突然变得活泼了一些,音色不再像刚刚那样低沉。


    说话时尾音上翘,和平时一模一样。


    唇畔的弧度和尾音一同上翘,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就算他依然是戴着眼罩的模样,也不像刚刚那样让人感到害怕。


    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用尚未擦干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女孩的脸颊,将湿漉漉的水渍留在白嫩的皮肤上。


    五条悟问她:“还是说,你想用这副样子去见伊地知么?”


    他一边说,一边将旁边的粉色小皮包,塞到她的手里。


    又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安安稳稳地放在地砖上。


    五条悟:“如果能自己走的话,就去另一边补妆好了。”


    夏珍直愣愣地看着他,有点不相信他就这样轻易放过自己。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点生气的、或是不耐烦的模样。


    夏珍很怕他突然反悔,或是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于是抱着包跑了出去。


    她一口气跑到悬挂着高跟鞋标识的那扇墙壁跟前,忍不住回过头往后看。


    五条悟也跟着她走了出来,走到出口的位置,就停住了。


    他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些进去,看起来是一副等着她补完妆的耐心模样。


    夏珍看到男人脸上的唇印,想说些什么,比如用化妆棉帮他擦掉……之类的。


    换位思考,难道他要用这副样子去见伊地知吗?


    但是因为眼罩的关系,夏珍看不到那双熟悉的苍蓝色眼睛,有点猜不准对方现在的心情。


    她觉得,还是先把自己弄干净比较好。


    ……


    夏珍在洗手间内的小隔间内,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裙下的狼藉收拾一番。


    而后,她刚要推门出去,隔间外就传来了两个女人议论的声音。


    “真是见鬼,已经迟到十天了。”


    一个女人用很担忧的口吻说着。


    另一个女人欲言又止:“不会是……”


    “就是那样,”她叹气,然后又说,“上个月,约到一个超会玩的‘ご主人’,玩得太嗨,就被他弄进去了。”


    “先去药店买东西,晚上测一下结果。”


    “只能这样了。”


    “你的男朋友还不知道吧。”


    “是。”


    “那要更小心一点,去酒店测吧。”


    ……


    随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两个女人很快离开了。


    但夏珍却一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过往的记忆一天一天地数过,得到了一个令她欣喜的结果。


    到了今天还没有,就说明她有可能……


    想到这种可能,夏珍就忍不住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她所有的欣喜和激动,很快又变成了担忧。


    那个药片,是五条悟亲自喂她吃下去的。


    他好像并不想让她怀孕。


    更何况,做完之后很快就吃了药,怀孕的概率也很小吧。


    夏珍这样想着。


    但她还是忍不住,期待着什么。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夏珍很快补完妆。


    她小跑出去,想要更快一些回到五条悟的身边。


    男人抱着胳膊,一双长腿交叠着,倚靠在出口的墙壁上。


    墙壁上的黑色瓷砖很衬他的身材和气质,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疏离感。


    “那个……悟,”夏珍捏着一块化妆棉,对他说,“你能不能,稍微,低一点?”


    闻言,五条悟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弯下腰。


    这一刻,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收起了所有的高傲和冷漠,主动地朝她靠了过来。


    夏珍拿着化妆棉,轻轻地擦掉男人脸颊上的唇印。


    他们的样子很亲昵。


    而且,是和这家夜店格格不入的那种亲昵。


    “Hello~要不要来组局?”


    一个突兀的男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亲昵的互动。


    “这位先生,你现在应该需要一些特殊服务,”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继续说,“至于你的同伴……”


    他的话没说完,但目光却流连在朝雾夏珍的身上。


    领口的扣子被拽掉了两粒,但幸好没有暴露得太过火,勉强说得过去。


    可被陌生男人这样扫视,就让夏珍觉得浑身发毛。


    是那个在隔壁的洗手间里,说出很多恶劣指令的男人!


    她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或者说是青年。


    他看起来很年轻,而且长着一张帅得很招摇的脸,穿着花哨的粉色西装。


    “把她交给我,”他说,“只需要一个晚上,我就会把她调——”


    “……欸?”


    想要触碰女孩的那只手,突然在半空中僵住了。


    夏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条悟拽了一下。


    他捏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拽到自己的身后。


    宽大的手掌沿着肩膀向前,手指回勾,就拢住了她外翻的领口,遮挡住那两条明晰漂亮的锁骨线。


    这样强势的护短行为,让对面的青年直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五条悟没说话。


    只是,他流露出的杀意,让特级咒灵都忍不住闻风丧胆,更何况是普通人。


    但人类和咒灵不同。


    人类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喂……没必要这么生气吧,”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讥讽,然后反问道,“你自己不是也觉得很不爽么?”


    明明玩得正在兴头上,却被强行中断,怎么看都不应该轻易放过那个女孩。


    “只是一个小玩具。”


    “玩得不爽,当然要修理——”


    “她不是,”五条悟打断对方的话,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立场,很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无下限”术式宛如无形的屏障,隔断了对方的靠近。


    五条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揽着女孩的肩膀,离开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危险世界。


    “啧,真是浪费。”


    留在原地的青年很不爽地说着。


    他盯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流露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贪婪,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羡慕的目光。


    不知道他口中的“浪费”,到底是在说五条悟,还是在说朝雾夏珍。


    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可以让夜场的灯光丝滑淌过的银发,没有一点烫染的痕迹。


    黑色的眼罩遮住眼睛,肩膀将制服外套撑出令男人艳羡、令女人心动的宽度,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深色的长裤里。


    就连被立起的衣领遮住的、优美流畅的下颌线,都完美得不可思议。


    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革鞋面,似乎很适合挑起一些暧昧的东西。


    比如少女的裙边,比如小巧的下巴,比如……


    男人的鞋尖像刀刃一样,重重地划开女孩的身体,任凭透明的液体浸湿干燥的鞋面。


    这时,他会在对方的求饶声中,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欣赏着被自己掌控在手心里的猎物。


    听起来有些可怕,但他看起来就像是这样的人。


    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让人控制不住想要对他臣服的魅力。


    “你在看什么?”


    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望着空空如也的前方,忍不住说:“表情有点难看哦。”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可笑。”


    “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解释道:“看到有人非要用太刀去切和果子。”


    “既浪费又可笑。”


    功能不匹配,型号不匹配,什么都不匹配。


    一米多长的刀刃,哪怕只是不小心偏了一点点,都会把那块小小的甜点,碾碎成烂泥。


    可执刀的人,是那么小心,那么细心。


    他慢慢地将她切开,露出里面最甜美的馅料,然后慢悠悠地品尝着那种美味。


    那样的男人,一看就是很有原则、不会为了任何人留有情面的类型。


    但偏偏对那个女孩子那么温柔,温柔得不可思议。


    打个比方,看到他开始点蜡烛的时候,同伴就应该提前在皮肤上涂好防烫伤的身体乳。


    可他在点燃蜡烛之后,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就离谱。


    “女朋友?别逗我笑了。”


    “怎么会有人把地雷妹当女朋友。”


    “玩玩就算了吧”


    “这样宠着她根本没有意义。”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雷妹就会突然爆。炸。”——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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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夏珍坐在马桶上, 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捏着白色的验孕棒。


    她闭上了眼睛,祈祷着那个概率极低的幸运大奖从天而降。


    过了一会儿,夏珍重新睁开眼睛。


    目光定格在那道孤零零的红色横线上。


    检测结果:阴性。


    这一刻, 她的期盼全部落空。


    脸上的表情, 从紧张变得失落,就连目光都黯淡了许多。


    明知道中奖的概率很低很低,但她还是忍不住期待着。


    结果就是期待落空。


    上课的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即将哭出来的伤心情绪。


    夏珍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裙子,快速跑了出去。


    圣诞节之后, 大多数毕业生都在筹备出国留学的事情, 三年生专用的教学楼就显得越发冷清。


    夏珍决定留在日本参加大学共通考试, 所以依然按部就班地来学校上课。


    她坐在课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英文教材。


    脑海中回响着五条悟被她惹生气时,说过的一些话。


    他曾经冷着脸问她——


    “想怀孕?”


    那时候,她被男人阴沉的脸色和冰冷的语气,吓得不敢说话。


    再到后来,他会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将避孕药喂到她的嘴里,强迫她咽下去。


    对夏珍来说, 这本来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但被他做成奶油泡芙的感觉、被他当做某种器皿使用术式的感觉、都太幸福了, 幸福到让她下意识地遗忘了这件事。


    幸福像被扔进热水中的泡泡浴球。


    咕噜咕噜、噗嗤噗嗤。


    那些在热水中翻涌出绵密的、柔软的泡沫,将她的全身都包裹住。


    这种幸福, 让她沉迷其中,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五条悟一直都在拒绝她。


    最开始,他拒绝使用她的术式;


    后来, 他拒绝和她发生更近一步的关系;


    交往之后,他拒绝让她怀孕。


    验孕棒的阴性结果,让夏珍突然从这种泡泡浴般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她越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就越觉得委屈,还会觉得忐忑不安。


    双手变得冰冷,全身的血液仿佛慢慢开始凝结。


    她僵坐在课桌前,内心中的异样情绪,如野草般疯长。


    翻出手机,点开和男人的对话框。


    夏珍看着最后一条文字消息,截止在三天前。


    除此之外,几乎都是很短的语音通话。


    最近,她一直都在努力,不要那么频繁地缠着五条悟,也很久没有对他消息轰炸了。


    就算不需要到处出差,五条悟依然在高专教课,还要处理五条家的事。


    他还是忙碌的。


    【今天放学,悟会来学校么? 】


    夏珍犹豫了很久,终于发出了这样一条消息。


    发出之后,她的心脏就开始剧烈跳动。


    五条悟似乎在忙,消息发出去了好一阵,依然是“未读”的状态。


    夏珍克制着颤抖的双手,压抑着想要用哭泣的美乐蒂表情去刷屏的冲动。


    毕竟,她之前说过,如果犯。禁就不能再睡他的卧室了。


    只是慢一点得到他的回复而已,比起从五条悟的房间里搬出去,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就这样忍耐着、忍耐着……


    忍耐着过去了四个小时。


    午饭也没有心情吃。


    到了下午,消息气泡旁边的标识,终于变成了“已读”。


    而后,五条悟回复了她的消息。


    【可以哦】


    【但是会稍微晚几分钟】


    【外面很冷,夏珍在教室里等我的消息吧】


    【想去哪里玩么?或者吃晚餐? 】


    聊天对话框的另一边,五条悟正在思考,晚上带她去哪里约会。


    他翻看社媒软件时,脸上的表情显得太愉悦了,让人不难猜测他现在的心情。


    “又要陪小女朋友约会了?”夏油杰忍不住问他,“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陪女生逛街很麻烦。”


    五条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也没有抬头。


    他如同调侃般,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你很羡慕?”


    夏油杰:……?


    夏油杰:“你开心就好。”


    被莫名其妙秀了一脸,长发男人的眉毛忍不住抽了两下。


    人类的道德底线,果然经不起任何考验。


    对于和女高中生滚到一张床上这件事,五条悟已经显露出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心态。


    “夏珍很快就要考试了,”五条悟说,“可能会有考前紧张……之类的?需要多陪陪她。”


    听到这个解释,夏油杰忍不住感慨着:“哇哦,你真的——”


    他做出了一个略显夸张的表情,欲言又止。


    ——真的把她当女儿了?


    两人在学生时代,曾经有着惊人的默契,所以五条悟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没说出口的话。


    五条悟:“是夏珍把我当成‘爸爸’才对。”


    他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


    好像这一切就该如此。


    最开始,五条悟不太能接受这样的诡异身份。


    就像是一种恶趣味的角色扮演,他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经验。


    但是,朝雾夏珍需要这样的关系。


    五条悟想,只要她需要,无论以何种方式,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叮叮”两声,男人的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嗯嗯】


    【我会等着悟】


    很乖的口吻,让五条悟瞬间觉得,心里软成了一片。


    最后,女孩还发了一个微笑的美乐蒂。


    但和这个表情包截然不同的是,夏珍现在的表情,非常难看。


    得到男人的回应之后,她如释重负般地趴在桌子上。


    心底的委屈和难过,翻江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她隔着裙子,去抚摸自己的腰。腹。


    柔软的、平坦的、纤细的。


    夏珍忍不住想,她真的很奇怪。


    经常不吃饭,就是为了让这里变得更瘦、更好看。


    但现在却因为这里没有妊娠、没有鼓胀起来,而变得很难过。


    这个世界对女性的要求,实在是不可理喻。


    一边告诉她们,平坦的小。腹才是最美的;


    一边又需要她们去孕育下一代。


    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夏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了学校的门口。


    一月的冷风毫不留情地吹了过来,女孩裙下那双细白的腿,被这份凉意刺痛。


    她等不及想见到他,所以没有乖乖地留在教室里。


    五条悟在很远的地方就发现她了。


    看到女孩站在冷风里,他踩下油门,更快地驱车赶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脖颈围着一圈奶油色的毛领。


    大衣的下摆边缘露出一截深蓝色的制服裙,再往下看,就是那双纤长漂亮的腿。


    白皙的皮肤被冻得微微泛红,膝盖上还带着一点青色的痕迹。


    那是在涩谷那家店的洗手台上,不小心弄出来的伤。


    她像往常一样,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颈上和腕上毛绒绒的白色毛领,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她身上好凉。


    五条悟在接住她的下一秒,就把她塞进车里。


    明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男人莫名觉得,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吃饭时,他盯着坐在对面的女孩。


    不透光的墨镜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抹璀璨的苍蓝色。


    他盯着她,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细细地描摹着女孩的轮廓,将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尽收于眼底。


    朝雾夏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从未有过的状态。


    一直以来,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女孩的大部分注意力,永远都会集中在五条悟的身上。


    而现在,她的心里,好像还装着别的什么事。


    夏珍并不知道,男人此刻正在打量着自己。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这种“小事”了。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吃那种药?


    为什么在那之后,再也不愿意把她做成奶油泡芙?


    为什么……只是交往?


    五条悟之前说过,可以结婚的。


    还允许她在五条本家,穿着那件黑色的留袖到处招摇。


    五条悟真的会和她结婚吗?


    可是,夏珍完全不敢问。


    她好像有些太贪心了。


    最开始,她只是想做他的宠物,然后是想和他发生关系,再到和他正式交往,成为他的女朋友……


    这样回忆一番,夏珍不由得震惊于自己的贪婪。


    她好像忘了,曾经的自己,只是作为被五条悟好心捡回家的流浪猫,就已经觉得非常、非常、非常幸福了。


    “有心事么?”五条悟放下刀叉,突然问她,“还是有话想对我说?”


    听到这句话,夏珍拿着餐具的双手,突然僵住了。


    她的呼吸停了两拍,犹豫着,同时握紧双手。


    然后抬起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一张英俊到让人忍不住失神的面孔,突然撞进她的视野中。


    夏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依然没有问出那些问题,只是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纤长卷翘的黑色睫毛,随着女孩垂眸的动作,缓缓落下,如同蝴蝶慢慢压下翅膀。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涉及到很严重的原则问题,五条悟很少追问她。


    比起强迫她说出什么,男人更倾向于用其他方法找到答案——对他来说,这轻而易举。


    五条悟划出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将女孩安置在这里。


    在这个完全被人掌控的世界中,朝雾夏珍没有任何秘密。


    不止是和他同居、被他监测行踪、或是剥。光衣服那么简单。


    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都曾经被男人温柔地抚摸过无数次。


    就连呼吸的频率、甚至是思想的变化,都会被他轻易捕捉到。


    五条悟认为,这是为了让朝雾夏珍活下去,和总监会的老头子们多次交涉后的结果——他每一次都会用那种特殊的监管义务,来解释自己的诸多不合理行为。


    但即便是总监会里,最想给朝雾夏珍判处死刑的老头子,都无法评价五条悟现在的行为。


    “五条先生,东西已经打印出来了,但是……”伊地知捧着塑料文件夹,犹豫着问,“您真的要这样做吗?”


    五条悟没有理会下属的犹豫,反而朝他伸出手,示意对方快点将文件递过来。


    伊地知推了一下眼镜,心底感慨着“辅助监督的胳膊拧不过最强的大腿”,脸色复杂地将打印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五条悟站在操场上,看了一眼一二年级的学生们,大家都在做体术对练。


    确认不会影响授课进程,他才翻开那份资料。


    伊地知忍不住又喊了一声:“五条先生——”


    “你有点烦诶,”五条悟打断他的话,又问他,“刚发了翻倍的年终奖,你不是准备和七海去马来西亚度假么?”


    话音刚落,就响起翻页的声音。


    五条悟终于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信用卡账单,出现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仔细地扫过一条又一条消费记录,似乎想要从中查找到什么关键信息。


    蝴蝶结发带、珍珠内。裤、铃铛腰链、 CHANEL气垫粉底、 SK-II精华露、花王护手霜、黑色签字笔、三丽鸥便利贴……


    还有麦当劳冬季特供的比利时巧克力圣代,以及711便利店的蔬菜汁和饭团。


    很明显,这份账单,属于一个很年轻的、喜欢打扮的、正处于热恋期的女孩子。


    “这种行为真的没问题吗?”伊地知忍不住小声地嘟囔着,“您看起来有点变。态。”


    五条悟:“……?”


    戴着眼罩的男人歪头看他,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完全是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实践充分证明,只要心态足够强大,所有的尴尬,都可以反弹。


    伊地知就这样尬在原地。


    耳尖的学生们,听到这样奇怪的对话,也纷纷凑了过来。


    “五条老师,您在看什么?”


    这是伏黑惠。


    “伊地知,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虎杖悠仁。


    “哇哦,表情很诡异啊。”


    这是禅院真希。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钉崎野蔷薇。


    “什么都没说,”五条悟朝学生们笑了一下,又说,“快点去对练,不要偷懒哦。”


    教书育人的模样,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没有任何学生会知道,五条悟现在看到了什么。


    一旁的伊地知,表情更微妙了。


    见此情状,一堆好奇宝宝又准备凑上来问东问西。


    五条悟突然问:“不去赶飞机么?再晚的话,有可能安排你加班哦。”


    闻言,伊地知突然噤声。


    戴着眼罩的男人没有看他,只是用这种稀松平常的语气,“好心”地提醒着他。


    或者说,是在暗示他、警告他——不要管得太宽了。


    “是,我去休年假了,”伊地知说,“五条先生,还有各位同学,下个月见。”


    说完,穿着黑色西装的辅助监督,用最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学生们深知,好说话的伊地知一旦离开,就没有人能从五条悟这里套出真相,于是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


    看到重新开始认真对练的学生们,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修长的手指翻开了第二页账单。


    一条与这份账单格格不入的消费记录突然出现——


    Yongda Pregnancy Test Kit.


    永达验孕棒。


    看到这一行文字,男人唇畔的弧度,瞬间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年底比较忙,暂停更新一周qvq下周三(1.28)晚上再更新嗷qvq


    给大家抽奖吧,【全订】就可以,具体信息等过两天看文案上面的抽奖公示,感谢追更支持正版的宝子们(比心)


    想过差不多就标完结,有些情节可以补点售后番外,但是纠结了两天,还是决定稍微停一下,尽量保持正文的完成度吧otz


    因为来广州之后心情比以前好多了,就想写个比原大纲更美好一点的结局,所以要努力修补人设上的漏洞,导致比预计写得多了otz


    最后感谢营养液~


    读者“姜姜”,灌溉营养液+1


    读者“wahaha”,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昨夜西风凋碧树” ,灌溉营养液+5


    第107章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去买验孕棒这种东西?


    答案显而易见。


    从查到这条消费记录开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五条悟一直在想:这会是真的吗?


    他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很小心地对待她了,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是……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必须负担起某些责任。


    可还有一些责任, 他永远都无法负担。


    比如,朝雾夏珍的未来。


    五条悟在生气时, 曾经对她说过一些狠话。


    但这并不代表, 他真的能对她狠下心来——让她在十八岁时,就怀上自己的孩子,这对她太残忍了。


    任何一个真心爱护对方的男人, 都不会做这种事。


    就算真的做了,那种因爱而产生的自责,以及深入骨髓的内疚感,都足以将人折磨得痛不欲生。


    “你到底要问什么?”


    家入硝子站在天台上, 朝冰冷的空气吐了个烟圈。


    白色的雾气和烟尘萦绕在她的身边。


    夕阳落下的瞬间,雾气中的颗粒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家入硝子又说:“说过八百遍了, 她的体质不可能恢复正常。”


    “你使用她的术式时, 稍微克制一点就好了。”


    “不要强人所难啊。”


    “我是医生, 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然而,就在女人显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瞬间, 身边的男人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五条悟:“她可能怀孕了。”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你说什么?”


    女人先是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


    他戴着眼罩,侧脸的轮廓和下颌线连成一条流畅优美的弧线。


    晚霞为高挺的鼻梁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显得这张脸越发矜贵。


    随即,那张英俊而矜贵的侧脸,慢慢转过来,朝她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的天——”家入硝子忍不住惊呼,“你没有做措施吗?!”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想起来上次那件事。


    家入硝子又说:“不,不对,上次你让她吃过药了对吧?”


    “难道后来……”


    “后来没有了,”五条悟说,“我这次来,只是想问关于她的身体情况。”


    “那种药,会不会对她没有效果?”


    听到这个问题,家入硝子一时语塞。


    她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顺手将烟蒂摁在天台旁边的烟灰缸里。


    沉思良久,才开口说:“咒力和人脑的关系最紧密。”


    “至于其他的……”


    “应该没有太大影响。”


    “要不要问问夏油?”


    “那毕竟是盘星教投资的实验室,应该会有更多的信息吧。”


    听到这个名字,五条悟的唇角,没由来地抽了两下。


    他看起来,很抗拒让对方知道这件事。


    “啊,对了,”家入硝子似乎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补充着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100%有效的避孕手段。”


    “就算她的身体没有这些特殊情况,只要和你发生那种关系,也有可能怀孕。”


    “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以将所有的伤害降到最低。


    五条悟很清楚这些事。


    “我知道了,”他说,“我去找她。”


    他在心底预设过一些理由——因为她的身体被改造过、因为那种药对她没效果……


    但最终,所有的理由都归结于他曾经做过的事。


    事到如今,无论是追究女孩的体质问题,还是追究避孕药的效果问题,都没有意义。


    “我刚才看到悟走得很急,”夏油杰推门进来,好奇地问,“硝子,发生什么事了?”


    家入硝子坐在椅子上,又点燃了一根烟,重新开始吞云吐雾。


    她垂下眼眸,凉凉地说:“没什么。”


    明明就是有事,而且是很重要、或是很好玩的事,夏油杰当然充满了好奇心。


    他笑着问:“请你喝酒怎么样?”


    闻言,家入硝子掀起眼皮,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说:“我要去银座那家。”


    “好啊,”夏油杰问,“所以,悟到底怎么了?”


    家入硝子仰倒在软倚上,心情颇好地晃了两下。


    她吸了口烟,对他说:“五条好像要当爸爸了。”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地问:“这算什么?他不是一直在给小女朋友当‘爸爸’么?”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些什么。


    见状,夏油杰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了。


    “等等,”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是说——”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夏油杰:“……?”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长发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随即,他又笑了,而且笑得比刚刚还开心。


    家入硝子忍不住皱眉:“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我,朝雾的孩子是你的。”


    夏油杰:? ? ?


    夏油杰:“你饶了我吧。”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家入硝子不由得有些好奇,于是问他,“你害怕了?”


    夏油杰摆了摆手,然后说:“我不是悟,没有为了女人给自己找麻烦的爱好。”


    他曾经很好奇,如果睡了五条悟喜欢的女人,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直到他亲眼见证,五条悟在意对方到了那种程度——那是他不想再去招惹的程度。


    夏油杰对朝雾夏珍的那点“兴趣”,根本不值得他为此冒险,去试探五条悟的底线。


    “如果我真的对她做了什么,悟会杀了我吧。”


    “更何况……”


    突然,夏油杰的话顿住了。


    他好像终于发现了自己真实的心意。


    与其说,他是对朝雾夏珍本人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对“让曾经的挚友格外珍惜的女人”感兴趣。


    这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见状,家入硝子忍不住问他:“既然和你没关系,为什么又笑得那么开心?”


    听到这个问题,夏油杰脸上凝固的笑意,突然化开了。


    他好像对某件很重要的事情,终于释怀了。


    长发男人拍了拍宽大的袈裟袖摆,坐在家入硝子的对面。


    他拄着下巴,望向对面的女人,笑眯眯地说:“很简单呐,我在幸灾乐祸。”


    家入硝子:“……?”


    她露出一种看疯子般的微妙表情,打量着对面的同期。


    夏油杰并不在意对方的打量,反问她:“你没发现么?悟在她面前,总是很克制自己。”


    “但他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一定要承认自己是个很可恶的人,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


    “这是为了跨越年龄和身份的差距,必须付出的代价。”


    男人收回手,幽幽地说:“我真的很高兴看到,悟为此挣扎的模样。”


    从十几年前开始。


    从夏油杰发现,五条悟有能力实现那个,自己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恢弘理想时,他就一直很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看到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最强,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心甘情愿地跌落下来-


    晚霞散去,霓虹点亮东京的港区。


    夏珍拎着书包,走进家门。


    临近考试,放学后还要去补习班,所以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随着客厅的灯亮起,她才发现,五条悟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夏珍突然变得心情很好。


    她快步走到五条悟的身边,然后问他:“悟今天不忙吗?专门等我吗?”


    夏珍一边问他,一边靠近他,想要贴着他坐在沙发上。


    但她的手,却在触碰到男人的衣角之前,突然感受到有些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一种氛围。


    男人戴着眼罩,丰润的唇抿成一条很平的直线,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将宽大的手掌交握在身前,手指上突起骨节抵着棱角分明的下巴。


    过了两秒,男人又抬起头看她。


    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眸,隔着一层黑色的布料,与她对视着。


    五条悟突然看过来的这种行为,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主动性,或者说,是攻击性。


    或许他不是刻意的,但他的身高、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所拥有的这一切,都会给他带来这样的光环。


    这种攻击性,让夏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很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体会到现在的这种氛围,很像他曾经抓包她和夏油杰约会之后的状况。


    也很像他在她离家出走之后,很快去新宿找到她时的状况。


    在那样的情况下,五条悟应该是生气的。


    但他不会放任愤怒的情绪持续地灼烧,因为这没有意义。


    五条悟永远都是从容的、冷静的、游刃有余的。


    他越是生气,就越是显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这种冷淡,反而会倒逼对方自乱阵脚。


    就像夏珍现在这样——


    “悟……?”她小心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纤细的手指揉捏着书包的拎带,她的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种紧张的情绪。


    夏珍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不适应现在的气氛。


    “在紧张么?”男人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心,这样反问她。


    夏珍连忙摇头。


    但想了想,自己最近一直都很乖,并没有做什么错事,根本没必要紧张。


    于是,她站在他的面前,紧张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沉默的气息蔓延了好一阵。


    五条悟:“过来。”


    他这样对她说着,却没有朝她招手。


    但无论如何,得到了男人的命令,或者说可以靠近的允准,夏珍还是放松了许多。


    甚至因为能够靠近他,内心深处还觉得美滋滋的。


    她暂时忽略那种异样的氛围,乖乖地贴了过去,坐在五条悟的身边。


    深蓝色的百褶裙贴着深色的长裤,长长的黑发粘在男人的外套上。


    随即,宽大的手掌突然贴在她的腰上,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都固定住。


    他握着她的腰,力气有点大。


    修长的手指将女孩尚未脱下来的羊绒大衣,捏出了几道很明显的褶皱。


    “……诶?”


    夏珍被男人的强势弄得慌了神。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所有的动作,都被对方不容拒绝的力道压了下去。


    紧接着,她感受到男人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慢慢上移,握住了她的肩膀。


    修长的手指紧扣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法移动分毫。


    “夏珍。”


    耳边传来了男人唤她名字的声音。


    他的语气很沉,如同坠着千斤重的份量。


    夏珍被这低沉而性感的声音,震得半边身子发酥,于是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男人的肩膀很宽,她靠上去时,感受到足以交付一生的安心。


    她沉溺于这种温柔,以及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不想离开,只想永远这样。


    随后,她听到他问:“有什么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啦!目前还是周一/三/五晚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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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听到这个问题, 夏珍突然有些转不过弯。


    她很确定,自己最近一直都很乖。


    没有去夜店玩,没有去牛郎店点香槟,也没有跟着夏油杰偷偷跑出去约会。


    就连在学校里都很少和男生说话。


    乖乖去上学, 乖乖准备考试, 乖乖吃饭。


    发现床头柜里的套子用光了,还会主动去超市买新的, 等他回家后夸自己很乖。


    她明明没有做什么错事,为什么五条悟还会这样问她呢?


    男人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和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就像是在哄着她慢慢将一切和盘托出。


    但这种哄人的口吻, 莫名让夏珍觉得坐立难安。


    她又挣扎了两下。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继续将她强行地摁在自己的怀里,而是放开了她。


    女孩低垂着头,紧张地捏了捏裙角。


    她捏了几下,抬起头看他。


    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然后问:“有……什么事吗?”


    她的表情, 突然变得很迷茫。


    迷茫中,还包含着一点小心翼翼,看起来很无辜。


    五条悟:“需要我稍微提醒一下?”


    戴着眼罩的男人,似乎被这份无辜所打动,那种压迫感也渐渐松动。


    夏珍点头。


    五条悟很有耐心地提醒着她:“在前一周哦。”


    前一周……?


    给出了具体的时间范围, 夏珍突然陷入了回忆。


    她在脑海中,将那些回忆逐一捋过,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说是“不乖”的事情。


    夏珍:“上周三,我去了新宿。”


    银座、涩谷、上野、池袋……除了新宿,东京可以游玩逛街的商圈有很多。


    属于年轻人的潮流前沿阵地, 最近正在从涩谷慢慢搬迁至大久保。


    她明知道更多的选择,却明知故犯,非要去五条悟禁止她去的新宿。


    “我不是故意的,”夏珍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小声说,“只是在INS上看到一个超漂亮的……东西,但是那家店开在新宿。”


    “想给悟一个惊喜。”


    “算是……情人节礼物吧?”


    “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再理牛郎搭讪了!”


    说完,她握住了男人的手。


    柔软的双手捧着男人的手掌,将之贴在自己的身前。


    似乎想要让对方,隔着厚厚的羊绒大衣,触摸到自己的真心。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一句又一句地解释着。


    但五条悟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好像对这些解释,一点都不满意。


    “真的啦!”夏珍继续说,“我现在就把东西拿出来好了。”


    说完,女孩放开男人的手。


    她脱掉厚厚的羊绒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转身跑开了。


    包裹在学生制服里的背影很纤瘦,深蓝色的裙边摇曳着,小跑着上楼梯的步伐显得很轻盈。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跑上楼,又看着她跑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直到女孩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她的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神色也流露出一缕异样。


    像是害羞,也像是紧张。


    她攥着那个“礼物”,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礼物”落在五条悟手中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男人的表情和缓了许多,就连唇畔的弧度,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挑。


    女孩的脸颊红红的,用很小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这个、真的……很难为情的。”


    圆润饱满的珍珠,串成一条泛着莹莹柔光的链子,坠在黑色的细绳上。


    每一颗珍珠的直径,都有一厘米左右的宽度。


    更要命的是,链子最顶端的那颗珍珠,足足有两厘米宽。


    黑色的细绳连接着剪裁夸张的蕾丝布料,布料的面积甚至比不上一张便利贴的大小。


    那条珍珠链,缠绕在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


    他捏着最大的那颗珍珠,指腹还不自觉地摩挲着泛光的细腻珠膜,看起来涩情得要命。


    信用卡账单上的消费记录,突然变成了眼前的“礼物”,形成了一种极强的冲击力,让五条悟一时之间忘记了今天要问的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边抚摸着手里的东西,一 边细细地端详着。


    见状,夏珍紧张地捏着裙摆。


    她小心地打量着戴着眼罩的男人,看到他周身的氛围明显变了许多,才终于敢说:“悟之前拍过我吧。”


    “那种……很普通的视频,看起来会不会有点无聊?”


    “试穿的时候,我有照过镜子。”


    “这样拍出来会很好看哦。”


    女孩说话的语气,变得越来越轻松。


    她好像对此很有自信,只要拿出这件“礼物”,五条悟就不会追究她去新宿这件事。


    她确定他会很喜欢。


    实际上,他当然很喜欢。


    不需要女孩过多解释,只要他稍微想象一下,就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很好看的画面。


    红色的软肉吐露出透明的汁液,包裹着圆润的乳白色珍珠。


    那些珠子,会随着女孩起伏不定的呼吸,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


    看起来就像被人用坚硬的金属钳子,强行撬开的贝类生物。


    柔软的贝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助而绝望地颤抖着。


    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能继续活下去。


    钳子无情地撬开了它的贝壳,闯进了它的安全屋,同时剥夺了它的未来。


    它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自己身体中最珍贵的东西,全部进献给将自己彻底剥开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柔软的身体突然贴了过来。


    女孩跪坐在黑色的沙发上,双手捧着男人的手腕,然后慢慢地靠近、再靠近。


    直到将红红的脸颊,贴在那串珍珠上。


    夏珍:“悟,会喜欢……么?”


    女孩眨了眨眼睛,纤长的黑色睫毛轻轻地扇动着。


    紧接着,浅粉色的唇,缓缓擦过男人的指节,将吻落在最大的那颗珍珠上。


    那是一种远超年龄和身份的诱惑,与女孩身上的制服极不相符。


    这种反差、这种异常,让五条悟突然清醒过来。


    他看到女孩制服裙上的深蓝色褶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男人强行收起心底的某种冲动,然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女孩的发顶。


    很轻柔的力道,就像在安抚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孩子。


    也像在安抚一只被精心饲养的小动物。


    “去新宿的事,我暂时不追究了,”五条悟说,“夏珍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他确定,她还有其他事瞒着自己。


    听到这个问题,夏珍愣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她从男人手中,拿回那条比破布还要夸张的内。裤,然后跪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他。


    水润柔软的目光中,流露出更茫然的意味。


    见状,五条悟有些无奈,对她说:“别这样看着我啊。”


    “夏珍这样可爱地看着我也不行。”


    他摆出一副比面对学生们时更加温和的态度,然后说:“有些事,根本没办法隐瞒。”


    “1月19日,早上7点57分,在距离学校900米之外的某家店。”


    “夏珍买了什么?”


    时间、地点、人物。


    起因、经过、结果。


    所有的信息全部集齐,只差一点点口供,就能将之完美地串联起来。


    问题到了这个环节,夏珍当然知道,对方想要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她突然放下了所有紧张,变得非常平静。


    女孩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


    她正襟危坐,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男人。


    那双美丽异常的苍蓝色眼眸,被深色的布料遮挡着,让她无法与他毫无隔阂地对视。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总是隔着什么。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夏珍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最近这段日子,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那是“爸爸”和“恋人”这两个不同身份之间的隔阂。


    是伴随着她的成长,而逐渐浮现出来的东西。


    她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些,但她想试着努力做些什么。


    夏珍:“结果是两道杠。”


    鬼使神差地,她说出了这样的答案。


    “结果……是阳性的。”


    好想知道他的反应。


    好像看到他的表情。


    他会开心吗?他会震惊吗?


    他会和自己结婚吗?


    夏珍忍不住这样想着,忍不住这样猜测着,忍不住这样期待着。


    尽管她知道这都是假的,但她依然想知道答案。


    可是,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得到的,只有沉默。


    沉默、沉默。


    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般的沉默,笼罩在客厅里。


    夏珍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五条悟的表情好像也僵住了。


    但在僵住之前,他好像还流露出一丝很明显的笑意。


    是错觉吗?


    他刚刚笑了吗?


    还是……她看错了?


    夏珍不敢确定,因为那抹笑意,真的太短暂了。


    此时此刻,她只能从五条悟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气息。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五条悟知道。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也是最害怕的事。


    很不可思议,最强居然会对什么事感到害怕——他好像彻底毁掉了她的未来。


    或者说,他终于毁掉了她的未来。


    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都是注定的事。


    男人抬起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女孩的脸颊。


    那种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在享受的过程中,也追赠了一份沉重的心痛。


    但朝雾夏珍对此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男人此刻看起来心情很差。


    沉重的表情、沉重的氛围,此刻的一切,都沉重到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夏珍:“悟,你怎么……这样的表情?”


    她急于找到这种沉重的理由。


    她追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怀上你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表情好像又沉重了几分。


    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柔软的脸颊。


    很温柔的力度,却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好像真的不喜欢。


    夏珍的心瞬间凉透了。


    她发现了这个让她感到惊恐的真相——五条悟不喜欢。


    往日里如同棉花糖一样甜丝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女孩看起来难过得快要哭了。


    她咬了咬唇,很不甘心地问他:“悟会觉得很困扰吗?”


    夏珍不愿意相信,男人脸上那抹短促到无法被捕捉的笑意,还有在眉宇间萦绕着一瞬间的高兴,都只是她的错觉。


    但残酷的事实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的妄想。


    她根本不应该抱有那么大的期盼,也没必要在看到也阴性的结果时,产生那么强的失落感——


    这个并不存在的胚胎,对五条悟来说,是个困扰。


    五条悟:“先去医院检查。”


    他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快速收敛起那种异常的反应。


    五条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慢慢地消化这件事。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必须尽最大努力,把她身上的一切风险和伤害,降到最低。


    他必须为她负责。


    男人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羊绒大衣,又帮她披在身上。


    而夏珍却僵坐沙发上,一动不动。


    “夏珍?”五条悟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问她,“要我抱着么?”


    说完,他就准备把她抱起来。


    但夏珍却很用力地推开他的手。


    她缩着肩膀,往沙发里面退了一点,小心地抬头看他。


    委屈的目光望了过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对他说:“我、我不要去医院……”


    见状,五条悟突然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好像断了。


    他没有再哄着她,或是做一些试探性的互动,而是直接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五条悟:“不要任性。”


    男人只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就抱着她往玄关的方向走。


    不容她拒绝,不容她反抗。


    所有的温柔和迁就,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外面那么冷,甚至还在下雪。


    他居然忘记帮她系好大衣上的羊角扣。


    五条悟的腿很长,只是几步,就从客厅走到了玄关。


    夏珍抱着他的脖子,氤氲的泪水糊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将那些眼泪憋回去,然后小声说:“结果是阴性的。”


    ……


    ……? ? ?


    抱着她的有力胳膊,突然僵住了。


    夏珍将脸颊搁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说:“我没怀孕。”


    随即,她趁着男人愣神的空档,从温热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夏珍跑进卫生间。


    过了好久,她又跑了出来。


    随后,她将一道杠的验孕棒,递到男人的面前。


    真相大白。


    五条悟盯着那道鲜红色的横线。


    而后,他扯下眼罩,死死地盯着检测结果,又看了好几秒。


    他的心,就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随着女孩的任性而不停地翻转。


    五条悟想,他现在应该很生气。


    他被她耍了。


    但他又对眼前这个阴性的检测结果,感到无比庆幸。


    悬着的那颗心,突然安安稳稳地落下——他还没有毁掉她的未来。


    这个结果,五条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那双苍蓝色的漂亮眼睛,流露出一种释然般的平静。


    然而,察觉到男人脸上这种明显的变化之后,夏珍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因为阳性的结果感到困扰。


    他因为阴性的结果感到放松。


    这代表什么?


    夏珍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这代表什么。


    如果说那天晚上喂给她的那片药,还让她抱有一丝幻想,那么现在,所有的幻想都消失了。


    透明的眼泪不受她的控制,扑簌簌地落下来。


    泪珠滑过脸颊,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


    那颗敏感的、柔软的少女心,就这样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变成了数不清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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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她不应该哭。


    她不应该难过。


    没有立场, 更没有资格。


    高专的学生们说,她是五条老师养的小猫咪。


    五条悟的那些咒术师朋友们总是调侃着说,她是他的“小女朋友”。


    至于五条家的人……


    夏珍知道,能让他们俯首称臣的对象, 是那件黑色的留袖, 而不是她本人。


    娇弱的小动物被名为“最强”的男人捧在手心里,抵达了那个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高在上的位置,接受着众人的垂首臣服。


    她在他的身边, 但这只是一个假象。


    曾经她会为了这个假象而满足、甚至是暗自得意。


    但此时此刻,她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


    “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吗?”


    夏珍一边哭着,一边红着眼睛这样问他。


    事到如今, 她还不死心。


    她还要听到五条悟亲口说出来。


    “如果是真的,悟会怎么做?”


    “刚刚说要带我去医院, 是想打掉孩子吗?”


    “悟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她越说越激动, 眼泪也越流越凶。


    五条悟朝她走了过来。


    他想要拭去女孩的眼泪, 但是却被对方侧身躲开。


    “回答我啊!”


    夏珍几乎是喊出来的。


    但她的体力偏弱,导致中气不足, 就算是喊, 声音也不大。


    没有半点威力。


    与其说是歇斯底里的质问, 不如说是一种新鲜的情。趣。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悬殊。


    就连她的愤怒, 都可以被曲解成一种景观。


    “夏珍希望我怎么回答?”


    五条悟这样问她。


    他迈了一大步, 拦在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将她所能移动的全部方向,统统封死。


    他握住她的肩膀,宽大的手掌同时包裹住她的一截手臂。


    苍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与她对视。


    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淡, 宛如神邸般不近人情。


    被女孩这样戏耍了一番,就算五条悟对她有着数不清的温柔和耐心,现在也该发点脾气了。


    “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五条悟说,“当然不想要啊。”


    “夏珍对这件事的严重性,完全没有概念么?”


    “居然敢用这种事来开玩笑。”


    “现在还要对我发脾气?”


    男人后面说的话,夏珍几乎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一直盘悬着“不想要”这三个字。


    五条悟不想要她的孩子。


    他承认了。


    他真的不想要。


    这个答案,让夏珍感到非常难过。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她自己也说过,愿意做他的倒。模,做飞。机。杯也没关系。


    倒。模是不会怀孕的。


    飞。机。杯也不会生孩子。


    想到这里,她从歇斯底里变得平静异常。


    只有透明的眼泪,在沉默中缓缓落下。


    好丢脸。


    到底在难过什么?


    到底在不满什么?


    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很丑。


    想到这里,夏珍突然不敢再面对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她现在的样子,倒影在那么漂亮的眼睛里,太难堪了。


    这样想着,夏珍突然用力地挣脱肩膀上的那双手,然后转身就跑。


    “夏珍——”五条悟连忙喊住她,又问,“你要去哪?”


    男人拽着她的胳膊,又将她扯了回来。


    察觉到了她很不对劲,于是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


    女孩低垂着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五条悟说:“擦擦眼泪,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彻底检查一下,他很难放心。


    既然主动买了那种东西,想必是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


    但“医院”这两个字,好像两根尖锐的毒针,彻底刺痛了女孩的心。


    “我不要去!!!”


    她强烈抗议着。


    “都说了没有怀孕没有怀孕没有怀孕!”


    发泄了两句之后,女孩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


    她边哭边说:“我会很乖的……”


    “以后,我会自己吃药。”


    “万一真的怀孕,我也会及时去医院打掉。”


    “不会因为这种事给悟添麻烦。”


    话题越来越不对劲了。


    五条悟听不懂了。


    他问她:“你在说什么?”


    “难道是——”


    男人一时语塞。


    但他很快就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猜到了她这种不对劲的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


    然后解释道:“夏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手从她的肘间滑落,轻轻地搭在她的腰上。


    稍一用力,就将她捞进怀里。


    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耐心的解释,一句又一句地流淌在她的心间——


    “我只是觉得,你很快就要考试了。”


    “夏珍会有更好的人生,也会有更好的未来。”


    “如果因为我——”


    “我不听,”夏珍打断了他的话,颤抖着声音说,“我才不要听。”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应该这样任性,也没有资格这样对五条悟说话。


    但她忍不住。


    如果没有交往就好了。


    如果没有做过就好了。


    身体上的亲密关系,仿佛带有一种不可逆行的诅咒。


    睡过了,就不可能再做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宠物了。


    她会不甘心。


    她会不满足。


    或者,从最开始,就不应该——


    “悟不要对我这么好,也不要救我。”


    “让我死掉算了。”


    “这样,我也不会变得这么难堪。”


    她整个人都埋进他的怀里,将眼泪全都蹭到他的深色外套上。


    五条悟好像不怕冷,哪怕是冬天,他也只是穿着高专特有的教师制服,不会再添其他衣服。


    但无论他穿得多还是少,他的体温永远都是热的。


    像太阳一样,照亮她充满绝望的阴暗人生。


    夏珍抓着男人的外套,心底莫名多了一些怨恨。


    察觉到这份心情,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怎么可以怨恨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


    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那些怨气,却真实地存在着——


    “为什么同意和我交往?”


    “为什么给我穿那件黑色留袖?”


    “为什么让我觉得自己是被悟爱着的。”


    “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这么高的期望?”


    她抓着男人的外套,哭得越来越伤心。


    “我现在很痛苦。”


    “真的……很痛苦。”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最后,连力气都没了。


    手脚变得软绵绵的,直接窝进男人的怀里。


    有力的胳膊撑住了她全身的重量。


    五条悟抱住了她。


    或者说,接住了她。


    他像一座无法被任何东西所撼动的山,接住了她的所有情绪。


    夏珍:“……欸?”


    她一直很喜欢被五条悟哄着的感觉。


    宽大的、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顶,会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时还会伴随着某种安抚性的语言,就像现在这样——


    “不要哭了,”五条悟说,“医院是一定要去的。”


    “外面很冷,哭着出门很容易生病。”


    “有什么事等检查完再说,好吗?”


    得知阴性的结果之后,男人好像终于恢复了某种耐心。


    指腹拂过女孩腮颊上透明的泪珠,哄着她不要再落泪了。


    他不再像刚刚那样,在堪称“兵荒马乱”般的匆忙行径中,忽略了她的感受和衣着。


    羊绒大衣上的羊角扣,被一个接一个地系好。


    而后,五条悟又将她放在鞋柜上,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为她穿上奶油色的小皮靴。


    但这种细致入微的温柔,对现在的夏珍来说,无异于是一种嘲弄。


    夏珍觉得,自己很像奢侈品店里的洋娃娃。


    摆放在洁净透明的玻璃橱窗里,穿着精美昂贵的连衣裙。


    她身上的每一片布料,都仰赖于这个男人的供养。


    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依托于这个男人的保护。


    这样的她,又怎么能对他不满,更不能对他发脾气。


    所以,她只能听从他的指令。


    乖乖地跟着他出门,乖乖地上车,乖乖地在医生的陪同下,完成一项又一项检查。


    检查结束,她腮边的泪痕已经干涸了。


    夏珍感觉自己等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了检查结果。


    她没有怀孕。


    月经延迟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以及精神压力偏大。


    医生说,很多高考生都会有这种反应。


    但医生的话还没说完,五条悟的手机就响了。


    据说,秤和高层的老头子们吵翻天了。


    夜蛾校长一直在努力拉架,但夏油杰随便说了两句话,夜蛾就拉不住了。


    ……这咒术界没有五条悟真的药丸。


    “忧太还能撑多久?”五条悟想了想,心里算着时间,又说,“我要晚点到。”


    “时间不早了,夏珍一个人坐山手线回去,我不放心。”


    乙骨:“啊、关于这件事——”


    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


    争执声很明显,少年的手机被人抢走了。


    “摩西摩西?”夏油杰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你们在医院对吧?”


    “送小女孩回家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啦。”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愉悦,或者说是幸灾乐祸。


    不知道他在乐些什么。


    五条悟的眉头忍不住抽了两下。


    他考虑着,是否要抱着女孩飞檐走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曾经,他对她这样做过。


    那时的朝雾夏珍,好像并不害怕——或者说,因为对象是他,所以她才能放下那些恐惧。


    但冬天的温度太低,她刚刚又哭得那么厉害。


    这样做,真怕她会生病。


    或者,他直接带着她去高专。


    可那边的状况,听起来很糟糕。


    至于夏油杰……


    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五条悟有些为难。


    “悟?还在考虑吗?”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窗外响起。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冬日里的冷风迅速涌进来,垂在夏珍的脸颊上。


    她抬起头,就看到穿着袈裟的长发男人,正坐在雪白的大鸟上。


    四片巨型的翅膀,在冰冷的夜风中缓缓扇动着。


    “跟我走吧,”夏油杰说,“悟有事要忙,我负责送你回去。”


    他当着挚友的面,光明正大地朝她伸出手。


    夏珍稍微犹豫了一下。


    她小心地打量着五条悟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于是,她低着头朝窗外走去。


    “夏珍,”五条悟突然牵住了她的手,又嘱咐着她,“小心一点。”


    他把她抱起来,稳稳地送出窗子,将她放在夏油杰调伏过的咒灵上。


    夏珍低垂着眼眸,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杰,关于她——”


    “放心,”夏油杰说,“我倒是没那么闲。”


    “无论我把她带到哪里,最终都会被你找到。”


    “已经不是喜欢玩捉迷藏的年纪了。”


    夏油杰的话,很合理。


    整个咒术界的人都知道,谁都不可能从五条悟的手上抢走朝雾夏珍。


    她只能属于他。


    “夏珍,早些睡,”五条悟对她说,“不要等我了,会很晚。”


    秤金次的事很难办,他心里有数。


    他摸了摸女孩柔软的脸颊,又轻轻地捏了一下,很亲昵,也很顺手。


    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


    但不同的是,夏珍突然撇过头去,不再任由他这样对待自己。


    于是,五条悟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


    但他一点都不恼,转而握住女孩柔软的手。


    夏珍:“我……有一个问题。”


    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躲开男人的触碰。


    但她最终也没有躲开,任凭对方肆无忌惮地揉捏着自己的手。


    夏珍继续说:“在看到检查结果的一瞬间,悟是什么感觉?”


    问出这个问题时,夏珍终于抬起头看他。


    月色之下,她看到那张足以倾倒全世界的英俊面孔。


    五条悟是个完美到过分的男人。


    尤其是这张脸,格外被造物主偏爱。


    浓密的银色睫毛、剔透的苍蓝色眼眸、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唇、完美流畅的下颌线……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精致、那么美丽。


    而这种美丽,又不会让人混淆他的性别。


    夏珍深呼吸,想要躲过这张脸带来的迷惑。


    她问:“求求你了,悟,请告诉我真心话。”


    水润的眼眸,看起来那么柔软。


    那种祈求的语气,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


    更不要说,她的目光充满期待。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五条悟很难说出任何谎言。


    “庆幸……吧。”


    这是很罕见的、很稀奇的事。


    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确定。


    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过这样的态度。


    他应该是漫不经心的、从容不迫的、游刃有余的、胜券在握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的。


    但这确实是五条悟真实的想法。


    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毁掉她的人生。


    庆幸自己没有毁掉她的未来。


    可这种属于成年人的思想,或者说是责任心,并不在朝雾夏珍的认知里。


    她只会粘着他。


    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他。


    对夏珍来说,慢慢地学会什么是爱,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其他的事,她完全没有概念。


    迎接新生命的诞生,她根本负担不起。


    “夏珍……太年轻了,”五条悟说,“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又担心你听不懂。”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慢慢地摩挲着女孩的手背。


    这些动作,显得那么温柔。


    男人没有戴眼罩。


    浓密的银白色睫毛微微垂下,稍稍遮住了那抹苍蓝色。


    五条悟叹了口气,又说:“快点长大吧。”


    他的语气有点无奈,但没有显露出半点不耐烦。


    就像守着一株含苞的玫瑰,日复一日地精心照料着,从不在意花苞什么时候才会完全盛开。


    然而,在盛开之前,这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玫瑰,先长出了叛逆的、尖锐的花刺。


    她的语气,从期待变得冷淡——


    “没意思。”


    “分手了。”


    说完,女孩迅速收回自己的手。


    她抬起腿,重重地踹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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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羊皮质地的小短靴又软又薄。


    宽厚的手掌攥着她的靴边,连同纤细的脚踝一起,全数被男人牢牢地握住。


    夏珍试着动了动腿,不能移动半分。


    他握得太紧了。


    诡异的是,和他手上的力道相比较, 男人脸上的表情, 又显得太轻松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


    那双美丽的苍蓝色眼眸望向她, 故意装作一副好奇的的模样。


    “分手?”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问她,“认真的么?”


    男人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只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但他的表情和语气越是显得随意,夏珍就越是觉得紧张。


    “是的”这两个字, 突兀地卡在夏珍的喉咙里。


    她说不出话。


    苍蓝色的眼眸一转, 略显冷淡的目光, 扫过她的脸。


    夏珍感受到自己的脚踝,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革,被他紧紧地捏着。


    她的腿,也随着这份力道,被迫抬起来一些。


    冬日的冷风在裙摆下穿梭,侵袭着温软的皮肉,冻得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男人捏着她的靴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五条悟:“说啊。”


    命令般的口吻, 取代了刚刚那种稀松平常的语气。


    这么多年来,夏珍一直都被他保护着、宠爱着。


    在她面前, 五条悟好像放弃了很多原则。


    他仿佛没有底线,无止境地包容着她的一切。


    而现在,夏珍发现, 自己好像终于触碰到了那条底线。


    那条线如同高压线般危险,只是轻轻触碰,就会灰飞烟灭,让她感到十分害怕。


    夏珍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小声地否认道:“いいえ……”(不是)


    说完之后,她小心地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


    冷淡的,或者说,是冷漠的。


    不像是满意,也不像是不满意。


    夏珍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让他满意。


    于是,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冗谈……です”(开玩笑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着男人的表情。


    五条悟对待不同类型的人,会展现出不同类型的性格。


    在高专、在总监会、在五条家……他表现出来的模样都是不同的。


    但相同的是,他基本不会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夏珍偶尔会觉得自己很幸福。


    因为,在浓稠的夜色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任何人都看不到的、最真实的五条悟。


    那时的他,和任何时候的他都不一样。


    比起在高专时的模样,夜色中的五条悟,没有那么温和、没有那么搞笑、也没有那么平易近人。


    甚至,会有一点点高傲,以及一点点粗暴。


    他会用力地握住她的身体,沉浸在那种生理性的快乐之中。


    如同神坻般俊美的脸,流露出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


    雪色的睫毛垂落,那双冷漠的眼睛,染上了情。欲的热潮。


    真实而美丽。


    在这种目光注视下,夏珍的心,总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不需要男人额外做任何事,她马上就摆出一副柔软可欺模样。


    就像现在这样。


    他不需要说什么话,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夏珍就怂了。


    “悟,不要欺负弱小哦。”


    夏油杰带着笑意的话,打断了这种紧张的、暧昧的氛围。


    他像十几年前那样,调侃着曾经的挚友,然后说:“她已经被你吓到说敬语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反驳道:“我又没有欺负夏珍。”


    真是太奇怪了。


    夏油杰会这样说他,夏油杰的养女们,曾经也这样说他。


    五条悟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但他从不忍心,用那种方式去对待她。


    可他越是纵容她,她就变得越来越过分。


    真没想到,就算不在卧室里,朝雾夏珍也会骑在他的头上。


    思及此,五条悟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松开了女孩的小靴子。


    纤瘦的小腿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垂落下去。


    夏珍迅速收回自己的腿,又往后退了退,身体和双腿全部退回到巨鸟的背上。


    而她留下的鞋印,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挂在男人的外套上。


    在肩膀的位置,看起来灰扑扑的。


    看到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印子,夏油杰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有趣了。


    在伏黑甚尔死后,居然还有人能碰到五条悟的衣角。


    “可以自己睡吧?”五条悟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她说,“我很晚才回去,早些睡哦。”


    听到这些,夏珍还想说些什么。


    但她却将很多话,都咽 回到肚子里。


    小动物般精准的雷达上线。


    五条悟的底线很危险,她不能再去试探了。


    夏珍乖乖地点头,然后乘着夏油杰调伏的咒灵,飞离了医院。


    在高空之上,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明明已经看不到五条悟了,但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张望着。


    “你根本就没有‘分手’的觉悟吧,”夏油杰问她,“这么舍不得他?”


    夏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发男人,没有说话。


    见状,夏油杰挑了挑眉。


    被特级术师调伏过的白色巨鸟,很给主人的面子,稍微歪了一下宽大的翅膀。


    女孩身体的重心也跟着歪了一下,差点从鸟背上掉下去。


    “呜哇——”


    她惊呼。


    随即,宽大的袈裟袖袍拢住她,让她免于摔下去的悲剧。


    “不是胆子很大么?”夏油杰说,“敢当面对悟说分手,你真是有勇气。”


    学生时期,夏油杰清楚地知道五条悟的实力。


    在五条悟觉醒之前,他们的实力一直被多方势力所忌惮。


    在五条悟觉醒之后,他才发现,在特级之上,就是无人之巅。


    五条悟走上了更高的巅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不愿意一直望着挚友无法追赶上的背影,再加上重重事件的叠加、催化,所以就选择了另一条路。


    曾经的最强二人组,最终背道而驰。


    觉醒后的五条悟太强了,强到没有任何弱点。


    夏油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这样看重朝雾夏珍的存在。


    只可惜,最强咒术师唯一的“弱点”,也被他用另一种温柔的方式解决掉了。


    想到这里,夏油杰有些无奈。


    和地雷系女子恋爱,无异于扫雷游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莫名其妙地突然爆。炸。


    但无论以何种形式“爆。炸”,都不会先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在分手之前,总要闹出更加惊天动地的新闻。


    与其说是想分手,不如说她是想换取某些东西,或者说,是在验证某些东西。


    夏油杰忍不住问她:“你希望悟有什么反应?”


    听到这句话,夏珍突然一怔。


    猜对了。夏油杰想。


    他继续问:“你是想看到悟发疯么?”


    说完这句话,长发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调侃般地问她:“像你发疯时那样?”


    “或者,想看到他面露痛苦,拼命地挽留你?”


    夏珍:“……。”


    夏珍:“……没有。”


    她先是否认,但充满期待的目光,却出卖了她的心意。


    夏珍有些委屈地说:“没有是没有啦,但悟的反应,有点太冷淡了吧。”


    长发男人笑着问她:“你到底对悟有什么误解呢?”


    “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为了女人发疯的类型么?”


    夏珍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更没有那种能力。


    这世界上,真的有女人配让五条悟发疯么?


    没有。


    她叹了口气,认输般地说:“一点都不像。”


    五条悟的世界太大了。


    他与生俱来的能力,让他背负着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沉重东西。


    爱情只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因为背负太多,所以要保持绝对的理性。


    理性太重,难免会显得有些冷漠。


    夏油杰:“悟有时候,会显得比较冷漠。”


    “可能是六眼带来的某种副作用?”


    “离开高专之后,我什至能想象到,到了某个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会一脸平静地杀了我。”


    “所以,比起他会不会杀了我,我更好奇的是,在我死之前,他会对我说什么。”


    冬夜的冷风突然袭来,吹起男人额前的一缕黑发。


    他迷茫地望向远方,拢着女孩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两分。


    “冷吗?”夏油杰问她。


    夏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太想打扰他的这些自言自语。


    好像能透过这些苍白的语言,窥视到她不曾见过、不曾了解过的五条悟。


    夏珍对此感到好奇。


    她想了解更多关于年轻的五条悟的事情。


    她静静地听着。


    夏油杰:“任何人,无论多么强大的人,总会有脆弱的、需要依靠别人的时候。”


    “但是,悟没有哦。”


    “就算是像七海那种成熟稳重的家伙,都会在朋友的尸体前崩溃,质问为什么不把一切都丢给悟,这样就不会再有咒术师送命了。”


    “这种发言很诡异吧?好像强者活该被道德绑架。”


    “可是悟一点都不在意,更不会生气。”


    “他真的……”


    “强得让我羡慕,更让我嫉妒。”


    夏油杰所谓的“强”,并不是评价作为咒术师的五条悟。


    他的评价,仅仅是对五条悟这个人而已。


    无论是做咒术师,还是从事其他行业,五条悟这样的人,都强得可怕。


    夏油杰感慨着说道:“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分手’就失态?”


    区区“分手”两个字,对五条悟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


    更何况,他有无数种方式得到她。


    “不过……”夏油杰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死掉的话,悟可能真的会发疯,哈哈哈。”


    说完这个假设,男人不自觉地干笑了几声。


    “但是,悟说过,我不可以随便死掉,”夏珍很认真地说,“因为,我的命不属于自己。”


    最痛苦的时候,她也只敢划伤自己的胳膊。


    或者吃一些奇奇怪怪的药。


    她一直记得,自己的命属于五条悟。


    为了让她活下去,五条悟花费了很多心思。


    夏珍知道,她坚持活到现在,并不是为了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条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法则,突然开始松动。


    夏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掀开被子,“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坐在五条悟的床上,裹着五条悟的被子里,空气里都是五条悟的气息。


    不对。


    这样不对。


    他怎么可以对她提的“分手”,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


    而她自己,又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睡在他的房间,乖乖地等着他回来,在睡梦中被他从身后拥入怀中……或者是,她会一直撑着眼皮,等到他回来。


    等着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然后被他剥掉睡裙,像搁浅后翻开雪白肚皮的鱼一样,滑溜溜地钻进他的臂弯里。


    这原本是最普通的日常,但夏珍就是觉得不对——她刚刚还委屈得大哭,现在怎么又不在意了?


    夏珍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心口。


    心脏在跳。


    那种委屈的感觉,并没有散去。


    夏珍快速下床,抱着枕头,光着脚跑出五条悟的房间。


    过了几分钟,她又跑了回来。


    衣服,抱走。


    被褥,抱走。


    洗漱用品,抱走。


    绿檀木梳、电卷棒、烫发器、神仙水、护手霜……全部抱走。


    最后的一次,她直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了最上面的那层抽屉。


    纤细白皙的手指,拨开各种水果味道的套子,以及还剩下小半瓶的润。滑。液。


    她将自己在新宿买的小玩具,从里面逐一挑拣出来。


    挑完之后,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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