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清闲


    “发了又怎么样?”


    “?”


    关懦一阵发愣。


    桑兰司看着她皱眉:“我不能拒绝?”


    那倒也不是……


    “你,没同意?”


    对面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上就流露出一副“你不是废话”的表情。


    “……”关懦缓缓抿住嘴巴,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弯起来,用力地掐了下掌心。


    忍住,忍住。


    千万不能高兴得太明显。


    “为什么?”片刻,她碾着袖口,假惺惺地问,“是因为房间不够吗?”


    ——也是没想到,她这辈子还能有这么茶言茶语的时候。


    尽管茶香四溢,但关懦的眼神看上去还是无比清澈诚恳。仿佛如果桑兰司回答说是,下一秒她就能舍己为人连夜扛着火车搬去酒店。


    桑兰司嘴角一撇,莫名其妙,打发简野还需要理由?


    “我乐意。”


    关懦:……啊?


    她反应了半秒,和桑兰司对视着,刚落回到肚子里的心好像又被人吊起来,不上不下地悬着,挨不到实处。


    什么呀,说得不清不楚的……


    桑兰司视线移了移,岔开话题:“你刚刚说你跟方冬关系不错,交流会之前你们有过联系?”


    关懦心中叹气,收回注意力,没再去想别的:“对接的时候联系过。”


    “再之前呢?”


    关懦摇头,再之前她还在躺在病床上昏迷宛如人间蒸发,桑兰司不是都清楚吗?


    桑兰司:“住院那段时间你不是说跟朋友联系过?”


    关懦:……


    那是她随口说的,住院期间她联系的最多的是黎姨,根本没别人。


    “也没有,”她挑拣着回忆说,“上周章老师发我邀请函我才跟她搭上消息,大学期间她是我们班班长,我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听到这儿,桑兰司挑眉:“这叫关系不错?”


    呃。


    关懦为难:“那我总不能说关系一般吧?”方冬今天关怀备至,绕着她整整照顾了一下午呢。


    “……”桑兰司唇角小幅度一动,眸光摇曳,不说话了。


    奇怪,关懦没搞懂,桑兰司怎么突然关心起她和方冬的关系——就跟来时在电梯里在忽然问自己怎么不给她发表情包一样,没头没尾、无根无据的。


    不过在电梯里那会儿桑兰司脾气一般,一张嘴巴能呛死人,而眼下心情看上去倒是明显要比之前好很多,关懦反驳完她居然没回怼,还悠哉悠哉地靠着椅子喝小麦茶去了。


    ……这人的情绪开关好难理解。


    本想着好不容易回到母校,坐一起吃饭聊聊天挺浪漫,没想到叫一条微信消息搞得整顿饭不是滋味。


    好在最后结果不算太差,晚饭吃了,天也聊了,两个人的心情也都还不错。


    离开学校,打道回府。


    开车的路上,桑兰司突然想起件事:“你怎么认识的简野?”


    副驾驶,关懦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不认识,”她道,“是上回我去楼下宠物医院,季老师说的。她说你跟简总住楼上楼下,朋友之间经常见面。”


    桑兰司弯了下唇,搭着方向盘,颇有风度地说:“叫她简野就行了。”


    “……不太好吧?”


    “没关系,”难得她语气这么舒缓,“以后你们说不定会碰上面,用不着太客气。”


    “噢,那行,”关懦滑着屏幕,心不在焉,“可以,好的。”


    桑兰司注意到,余光瞥过去,发现她低头看手机看半天了,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在看什么?”


    关懦终于把头抬起来,满脸担忧地举着屏幕里的群聊记录,冲她道:“物业群里说十五楼的业主上午在家里装修把主水管压爆了,楼下五层楼都受到了影响。今天没人在家,家里该不会被水淹了吧?”


    “……”


    桑兰司收回所有表情,毫不犹豫地踩紧油门-


    出差归来的次日,简野走进桑兰司的办公室,直呼她没良心。


    上司有难,见死不救;铁石心肠,良心泯灭。太破坏团队凝聚力了。


    “We are a team,we are a family.”简野语重心长,“你这样怎么给员工树立好榜样?”


    桑兰司正在翻清早例会员工交上来的报告,工作量不大,但看完也要花点儿时间,便没怎么正眼看她:“你昨晚在哪儿住的酒店?出差结束没睡懒觉,今天来这么早?”


    简野得意地往办公桌旁一靠:“sorry啊,我去小福那儿歇了一晚,早上坐小福的车过来的。”


    “小福没嫌你事多?”


    “哎,你怎么酱紫讲话,好没礼貌。”


    简野纠正:“是小福人美心善主动收留的我,我可没死皮赖脸求她。”


    桑兰司眼都没抬:“嗯,昨晚在微信里死缠烂打喊救命的是狗。”


    “……”


    说不过她,简野认输,哼哼唧唧地掏出手机,开了静音靠边上刷朋友圈。


    “对了,昨天十五楼水管爆了,漏了下面好几层,你家怎么样了?”


    “厨房和餐厅都淹了。”


    简野:“啊,那你怎么办?回去另外找人收拾的?”


    桑兰司将文件翻过一页,“嗯”了声。


    ——桑兰司话只说了一半。


    昨晚开车到家已经八九点,她跟关懦上楼一打开门就发现玉米玉兔挤在玄关的柜子上喵喵叫,进屋仔细一看,餐厅地面一片水光,厨房遭受重创,窗户、橱柜、灶台能沤的全沤了。


    好在楼上还有一位姓简的冤大头承担了大部分“水力”,偷漏下来的水没蔓延到客厅和卧室,两人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勉强收拾干净。另外,关懦平时不爱出门一般都在家里待着,灶台进水后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回头还要再找专业的师傅看看。


    “哦,还有,你昨天回去没赶上交流会,章老师没说你吧?”


    桑兰司回神,看了眼腕表,这个点师傅应该已经上门了,便顺手给关懦发了条微信,问她家里情况怎么样。


    很快,那边看见消息,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


    【好的:师傅正在检查。】


    【好的:[笑脸][笑脸]】


    【好的:[别担心]】


    【好的:[大拇指]】


    “……”桑兰司看得眼角打抽。


    哪儿来的中老年表情包?


    问出去半天没得到回应,简野纳闷地回过头:“我问你话呢……你在跟谁聊天?”


    桑兰司动作很快,无奈简野一到八卦的时候就格外眼尖,手机已经屏幕倒扣下去,她还是从边上瞧见了对话框里那几个硕大的图片。


    简野露出惊讶的表情:“是你那个有个二十八岁女儿的朋友?”


    桑兰司:“。”


    “阿姨挺潮流啊,还会自己上网存表情包呢。”


    “……”桑兰司摁了下眉心,往办公桌上扫了两眼,没看见顺手的东西,遂没耐心地下驱逐令,“你报告写完了?”


    简野哼笑一声,趾高气扬,尽显嚣张本色:“我可是老板,老板还要写报告?谁敢收我报告?”


    “章老师。”


    “……再见。”


    老板光速滚了-


    经历过上周惨无人道的疯狂加班,这周工作室上下相对来说比较清闲。


    下午两点多钟,工作都忙完,写完报告的简野下楼遛弯,顺便让员工们提前下班回去过周末。


    完事简野回到二楼收拾完东西也打算溜了,结果路过总监办门口发现桑兰司居然还坐在办公桌前画图。


    简野象征性地在办公室门口敲敲:“Hello,卷王大人,打扰一下。楼下都空了,您还不下班呢。”


    桑兰司撑着下巴,随口问:“几点了?”


    “还有四分钟三点。”


    “那还早。”


    “早什么早,”简野恶狠狠地飘进来,“出差结束好不容易清闲你居然要把时间浪费在公司?”


    “要不然呢?”桑兰司分了半个眼神给她。


    简野当场哇塞了一声,“你问我?你当牛马当得人性都没了吧?双休日啊!去休息,去过假期啊!”


    “下周有招标会……”


    “下周的事情就下周再做。”


    简野过来拍拍桑兰司的肩,语重心长道:“我看你是上班上疯了。乖,听为娘的,回去找睡美人也好找忘年交也好,总之别在公司待着,公司的空调挺贵的。”


    最后一句可能才是重点。


    桑兰司想了想,松开鼠标,看向办公室的窗外。


    外头晴空万里、烈阳高照,逼近四十度的高温天非常不适合出门……关懦应该也没外出安排。


    ——关懦确实没出门,但也没闲着。


    昨天在交流会上露了一次面,今天微信列表忽然冒出来好多“旧交”约她喝下午茶,这些人她大多不熟,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忘了,想拒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术。


    应付了一圈儿,到下午还是时不时有消息和电话进来,关懦没办法,只好把手机静音放客厅,自己一个人躲书房里找清静。


    桑兰司回到家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在卧室里找了一遍没看到人,猜到关懦应该在书房,于是拿上手机找过去。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果然,关懦正在窗边坐着画画。


    耳目清静得很,就算手机在外头炸了也影响不到她。


    桑兰司看了眼来电页面,单手敲了两下门,出声问:“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你把电话号码挂售楼部了?”


    听见声音,关懦意外地扭头,然后蹭一下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第62章 玩心


    书房空间有限,飘窗和桌椅上摆了许许多多颜料,走过去一个不注意就容易碰倒弄翻,桑兰司便没进去,只站在书房门口说:“工作忙完,工作室下午没别的事,提前下班了。”


    关懦悬着两只沾染颜料的手腕,环顾一圈发现周围貌似乱得没地下脚,带着些不好意思主动往边上让了让。


    靠窗的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白布,是怕颜料滴到地板上擦不干净特地铺上去的,不过此刻上面并没有染太多颜色,关懦用颜料时很小心。


    ??x “抱歉,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这么早下班,还没来得及把书房收拾干净。”


    “先放着吧,”桑兰司靠着门框,“有人给你打电话。”


    “那我先擦……”


    话没说完,她想到什么,扭头道:“——能帮我看看是谁的电话吗?”


    桑兰司照着屏幕念出来电人的备注:“绿湾画廊,Daisy。”


    画廊负责人的电话,应该是正经事,关懦心头一轻,“好,那我擦个手。”


    抽了两张湿纸巾简单将手擦干净,关懦走到门口,桑兰司把手机递来,关懦接过去接通,正想和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打招呼,余光就看见桑兰司收回手后抱起双臂,倚到一旁懒懒地看着她。


    她有些莫名,举着手机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


    “……”桑兰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松开胳膊,一脸不在意地走开。


    好像刚才眼睛黏在关懦身上一顿猛瞧的不是她一样-


    关懦和绿湾画廊曾经有过近三年的合作,因为此前关懦突然失联,画廊的负责人Daisy一直以为她移民了,直到昨天才通过电话得知她车祸的事,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所以特地来邀请关懦参加画廊下个月初的闭幕展,顺带聊聊接下来合作续约的计划。


    电话大概一共聊了十分钟左右,结束后关懦从书房出来,发现桑兰司在客厅的沙发上逗猫逗得挺起劲,于是又不作声地晃回书房把窗台边都收拾干净,来迟一步维护自己干净整洁的良好形象。


    “电话打完了?”冷不防,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正在卸画架的关懦被吓一跳,回头看见桑兰司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门口,怀里还抱着啃她手背的玉米,从客厅这么远走过来居然没发出一点动静。


    玉兔也跟在后头哒哒跑过来,停在书房门口桑兰司的脚边,好奇地朝里张望。


    关懦边调整画架边说是。


    桑兰司:“绿湾画廊的戴茜?”


    关懦一回忆,Daisy的本名好像是叫这个没错,“你也认识?”


    “合作过,”桑兰司靠在门口看她忙活,“昨晚你说的奇星高层变动的消息就是她告诉你的?”


    “对。”


    桑兰司挑眉,若有所思。


    关懦注意到她的语气和神情,有些不太放心,拧过身来问:“是消息不准确吗?”


    忙了小半天她头发有些乱,气也有点儿喘,浅色的T恤刚刚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颜料,正好在短袖袖口的位置,和胳膊上的几抹疤痕是一个颜色,桑兰司看见,口吻放缓了些许:“没有,很准确。”


    只是没想到简野花那么长时间都没弄来的消息关懦一通电话就搞定了。


    关懦弯下腰清理着脚边,乌黑的长发从她肩头滑下来,有几缕沿着后颈钻进上衣领口,她自己没注意到,做事时非常认真和专注。


    玉米在怀里叫了一声,桑兰司挠了挠它的肚子,等它老不情愿地安分下来,抬眸继续问:“刚才看你手机里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推销广告?”


    呃。


    关懦一窘:“是交流会上遇见的校友,约我看电影喝下午茶。”


    昨天交流会入场要登记个人信息核对与会名单,关懦脑袋搭错筋把自己的真实电话号码给填上去了——


    然后就悲剧了。


    桑兰司笑起来。


    是那种挑衅的、恶劣的、但实在好看,坏得不明显、能给人下降头的笑。


    她问:“怎么不去?”


    关懦:……


    桑兰司明知道她社恐不会说话,还故意这么问,完全是玩心又起在撩拨人。


    关懦被她笑得有点晕,怕脸红被瞧见,忙背过身去整理飘窗的窗帘,手忙脚乱的小动作超多:“我和他们都不熟,去了很尴尬。而且今天天气这么热,出门很容易中暑,不安全的。”


    估摸着是觉得她的反应挺有意思,桑兰司在门口笑了有一会儿,笑完慢悠悠地看向被收拾过的书房。


    关懦搬进来快一个月,不知不觉书房里多了些桑兰司印象中没有的东西,桑兰司一贯是不喜欢别人乱动她东西的,但可能因为关懦足够细心和周到,就算书桌上的东西少了、电脑的位置变了,她也没感到明显的不悦,只觉得关懦过分勤快,就跟田螺姑娘上门来报恩似的。


    关懦离窗很近,不知道桑兰司这会儿在后面干嘛、是什么表情,脸上的热度还没消退下去,她不想气氛太安静,便没话找话:“上午师傅把厨房检查过了,灶台和管道都处理好了,没事了。”


    桑兰司在远处“嗯”了声。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今晚我来做饭吧。”


    四点都没到,现在讨论就晚餐是不是有点儿早了?


    但桑兰司眼尾一勾,还是丝滑地报了几个菜名。


    关懦听完傻眼,转过身来,这些都是酒店里的大厨菜,她怎么可能会?


    桑兰司哦了声:“忘了,你不会。”


    关懦连连捣头。


    “那算了,我还不太饿。”


    “你要是想吃的话,我们可以出去吃。”关懦出主意。


    桑兰司看着她摇头。


    关懦沉默了几秒,无奈地妥协:“那,我试试?”-


    关懦发现了,桑兰司心情好的时候很喜欢折腾人——不,是喜欢折腾她。


    就跟平时对待玉兔玉米似的,忙的时候没空搭理,挠挠下巴就让它们一边儿玩去,然后得空闲下来了没事就过去撩两下,越把它们惹得喵喵叫就越开心。


    但关懦脾气远比猫好,既不会因为桑兰司的恶劣而生气,也不会因为桑兰司的撩拨而不开心。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关懦这粒软柿子被桑兰司拿捏惯了,反而觉得对方偶尔的幼稚还……挺可爱的。


    “想什么呢?”


    关懦回过神,往货架边上移了半步,说道:“我在想还缺点什么。”


    桑兰司翻翻购物车,直起腰:“没别的,就这些都齐了。”


    楼下的生鲜超市距离不远买什么都很方便,桑兰司和关懦平时经常过来,但这回还是她俩第一次结伴同时出现在超市里,一起推车过去结账时服务员阿姨意外地“哟”了一声:“你俩认识啊。”


    关懦看了眼身旁,客气地笑笑:“是。”


    桑兰司:“她是我朋友,最近刚搬过来。”


    关懦一愣。


    “难怪最近经常看见她呢,”阿姨笑得很慈祥,“你朋友性格真不错,文文静静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头一次被长辈这么直白地夸奖,关懦有点害羞,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腼腆地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消消乐……


    桑兰司:“……”


    “对了,这段时间怎么没见着小简,她不住这儿啦?”


    桑兰司移开视线,边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外拿,边回:“还住楼上,只不过前段时间工作忙,她经常外出,所以平时都住酒店,办事更方便点。”


    阿姨表示理解:“是,现在的年轻人工作都太辛苦了,要多多注意身体……”


    关懦戳着手机屏幕正走神,忽然感到脸颊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桑兰司手中拿着瓶矿泉水,正漫不经心地往收银台上放。


    “听到没,多注意身体,眼睛少盯着手机。”


    这话明明是说给简野的。


    关懦张了张口,欲反驳,但突然想到,桑兰司的意思不就是这句话也是说给她的?


    “……”她在桑兰司心里已经可以和简野相提并论了?


    关懦无声地抿住唇瓣,趁桑兰司正跟阿姨扫码结账,垂眼悄悄用手背碰了碰凉意尚未褪尽的脸侧。


    嘿。


    有点开心。


    第63章 误会


    半个月了,在桑兰司的耳濡目染下关懦的厨艺仍然没得到显著进步,大火一开就跟要炸厨房似的。


    当她差点再次为了一盘青椒小炒把铁锅锅底铲漏,在门外围观的桑兰司终于看不下去,唰地拉开玻璃门,把她从战火边缘解救回来。


    “我来。”


    说好自己做饭,结果到头来还是要劳烦桑兰司进来收拾烂摊子,关懦心中无比愧疚,下半场便到处在厨房里打转,一会儿擦个盘子一会儿洗个碗,全程没闲下来过。


    一个人也能给自己忙得团团转,桑兰司由衷地佩服她。


    “拿两张吸水纸给我。”


    嗖。关懦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转眼桑兰司手里就多出两张折叠整齐的吸水纸。


    桑兰司:“碗。”


    嗖。


    “淀粉。”


    嗖。


    “鸡蛋……”


    话还没说完,关懦稳稳地将半碗搅拌好的鸡蛋液端到她手边:“鸡蛋液,两枚,加盐搅拌,对吧?”


    桑兰司诧异地偏头。


    关懦做好事不留名不邀功,只有一双真诚的眼睛在眨巴:有我在你就尽管放心吧。


    视线一偏,桑兰司看到了她不小心被削皮器刮到的手背,荨麻疹的原因虎口位置的皮肤已经高高肿起来了,红成了一片……有时候也不知道用“靠谱”这个词来形容关懦到底对不对,总感觉有点儿过誉。


    “先出去吧。”桑兰司把碗接过去放到一旁。


    关懦以为自己在厨房里乱晃给人添麻烦了,忙不迭道:“那我就在门口待着,有需要你叫我。”


    然后就真全程站在厨房的玻璃门外一声都不打搅地虔诚观望了-


    这顿饭做得比平时漫长,天快黑时,桑兰司让关懦去把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


    关懦麻溜地来回,“给。”


    手洗擦干净,桑兰司接过手机,关懦看见她点开屏幕,给谁拨了通电话。


    号码拨出去响了有一会儿才被接听,接通后,一道略微熟悉的女声传出来:“喂,咋了?”


    听见声音,关懦下意识要出去,但桑兰司递了两个沾水的浅口碟给她,意思让她帮忙擦干,一会儿要用,关懦只好停下了,站在一旁边擦碗边听这两人对话。


    桑兰司问:“你在哪儿?”


    那边答:“家具城啊。”


    桑兰司:“去那儿干嘛?”


    那头:“家里的沙发跟地板被楼上漏水给泡坏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你一个人?”


    “咋可能,小福陪着我呢——来,小福,跟总监打个招呼。”


    过了两秒,那边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女声:“总监,晚上好。”


    “嗯,晚上好。”桑兰司应了声。


    等手机重新回到简野手里,桑兰司往关懦手边又塞了俩带水的盘子,三心二意地问:“你提前让她们下班就为了找个人陪你逛家具城?”


    关懦:……


    简野哼唧:“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随后道,“找我什么事啊,我忙着呢。”


    “晚饭吃了吗?”


    “还没,不过我在蓝雅餐厅订了位置,一会儿逛完带小福过去……等等,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


    桑兰司淡定道:“晚上饭菜做多了,多两双筷子。”


    边上清楚听着的关懦立刻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大理石台面——已经六个盘子了,好像是有点多。


    简野惊讶:“我好不容易给你提前放假,你不出去享受生活一个人窝在家里做饭?”


    桑兰司懒得跟她解释,锅里煲的汤快好了,高温的水汽从锅盖边缘一个劲儿往外扑,她便走到关懦身边把关懦往后拉了两步,让她当心点儿。


    “来不来?”


    “废话,”简野一秒变脸,“等着,我把餐厅取消了,十五分钟后到。”


    “把小福也带上。”


    “知道,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桑兰司把手机放下,一转头,关懦睁着双澄澈的大眼,抓着盘子,满脸欲言又止。


    “怎么?”


    关懦大胆试问:“你朋友要过来?”


    “嗯,”桑兰司瞥了眼她手里,“你紧张?”


    关懦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盘子半天没动了,忙用吸水纸擦了两下,把水渍擦干,才确认地问:“是简总吗?”


    “简野。”桑兰司从她手里接过干盘子,慢悠悠地说,“还有个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过来。”


    朋友加同事。关懦深吸了一口气,压力陡增。


    煲汤的火给调小,桑兰司洗干净手,转过身来看着关懦:“这么社恐?吃个饭也紧张。”


    谁会为吃饭紧张,关懦很无奈,又不好意思直说是害怕同居被人发现——“同居”这个词太过亲密,她和桑兰司的关系只能算是暂时借住,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但别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不,是一定不会这么想。


    关懦越想心跳越快,到底没忍住,豁出去问:“我住在你家,被你同事看见的话容易引起误会吧?”


    桑兰司单手撑着台面,歪了歪头:“误会什么?”


    “……”又明知故问。


    关懦咬唇,少顷开口,声音细若蚊蝇:“误会我们的关系。”


    说完,脸颊一下子红透了。


    脸皮太薄不是件好事,桑兰司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关懦自己先招架不住,好好一个大活人一秒钟变成了个熟透的柿子,从脑门到耳朵再到脖子,红色深得夸张,仿佛能像颜料一样滴出来,巨明显,巨好玩。


    场面有种诡异的好笑,桑兰司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很想把关懦拉到镜子前面让她看看她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适合演关云长。


    “有误会解释不就行了?”桑兰司抱臂说,没真把关懦带到镜子跟前鞭尸,“又不是没长嘴。”


    “可是……”


    桑兰司:“可是什么?”


    关懦犹豫地看着她。


    “可是你不会不高兴吗?”她在心里说。


    和不喜欢的人纠缠到一起是种困扰,从前桑兰司最讨厌麻烦,对待不相干的人的态度永远是冰冷和漠视的。


    关懦被桑兰司当面拒绝过,知道她在处理人际关系一事上有多么无情果断,她以为她和桑兰司之间有着一条永不可能跨越的界限,这辈子都不会产生友情以上的交集。


    但现在,她好像又有点儿不太确定了-


    跟在桑兰司身后离开厨房走到客厅,关懦尾巴一样粘着她。


    “你真的不介意吗?”她反复问。


    桑兰司耳朵被念得要起茧,收拾着沙发上的抱枕,蹙眉反问她:“你很介意?”


    关懦在茶几边停下来,看着桑兰司的背影,心虚地抿唇。


    没错,介意。她非常介意。她介意的要死。


    桑兰司无欲无求内心倒是坦荡,可她不一样,她心怀不轨,她心有邪念——她春梦都做过好几回了!


    一想到这个关懦就好崩溃,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到现在她也没能和那两场旖旎潮湿的梦境达成和解,每每想到都觉得无颜再面对桑兰司,想找块豆腐给自己砸晕、彻彻底底地砸失忆。


    玉兔玉米原本正在沙发上打闹,见桑兰司坐下,两只猫瞅准时机过来踩了她两脚,得逞后乐颠颠地跑远。


    桑兰司手臂一伸,把两只猫一前一后地捞回来,摁在枕头里残暴地制裁,一时间屋里充满了玉米和玉兔反抗的叫声。


    关懦蔫哒哒地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家三口热闹。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车底……


    热闹了好半天,桑兰司松开手,俩猫趁机赶紧从她手底下溜走。


    见关懦站在茶几边还是一脸倔,桑兰司拍了拍手,把抱枕上的猫毛处理干净,平淡地说:“你要是介意就说自己是来做客的,省得跟她们再解释。”


    “……”重点又不是这个。


    关懦泄气,只好顺着她的话,干巴巴地问:“可以吗?”


    桑兰司的语气就更干了:“随便,你自己决定。”


    “随便”这个词的背后含义一般来说都不随便,关懦重新打起精神,四处张望了一圈,主动道:“那我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桑兰司冷淡地问。


    关懦指指玄关:“你一个人住应该没必要在门口摆那么多双鞋子吧?”


    桑兰司:“……”


    关懦:“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里面有几件是我的。”


    “……”


    关懦回想着往健身区去:“早上我锻炼完器材好像忘了收拾……”


    住了二十多天,家里很明显存在着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想掩人耳目至少要把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都收拾干净。关懦平时没有买买买的习惯,属于她的东西只有衣食住行方面加在一块那几样,客厅阳台转几圈就基本都收全了很省心。


    桑兰司冷飕飕地靠在过廊,看关懦一件件把衣服鞋子拿回卧室,再两手空空地出来,活干的比第一天搬进来时还认真。


    “都收拾完了?”桑兰司面无表情地问。


    关懦思索:“还有书房……”


    “书房里的东西就说是我的,”桑兰司臭着脸,“她们也不会没事吃饭吃到一半往别人家的书房里钻。”


    ……好吧。


    关懦闭嘴。


    第64章 头疼


    桑兰司在不高兴,关懦瞧出来了,并且很确定,但没有多余的勇气去深想。


    她怕自己会过度解读桑兰司生气的原因,带着私心去胡乱臆测,然后一厢情愿地得出她和桑兰司或许有可能的结论,更怕被这种结论冲昏头脑,去说一些越界的不该说的话。


    很多年前她就被桑兰司拒绝过一次,说是伤疤也好、阴影也罢,总之她已经吃过了教训,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否则到时候她和桑兰司会连朋友也做不成-


    朋友和同事都还没到,桑兰司正在餐桌边提前布置碗筷,她穿着深色的衬衫,没有系围裙,侧面望去身形颀长,长发低挽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显得气质更冷、更难以接近。


    关懦心头堵着的那股劲不知不觉间缓缓散了。


    好朋友上门拜访聚餐是件值得热闹和高兴的事,不应该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关懦的脾气是一小阵雨,细细微微的只淋自己一个,而且很快就能自我调节好,总是有迹可循。但桑兰司不一样,她身体里的情绪开关让人捉摸不透,可能上一秒还在艳阳高照下一秒就雷云阵阵,再下一秒可能又多云转晴。


    换个角度来说,桑兰司这人一旦生气,光靠嘴皮子哄哄是没用的,为数不多的办法要么是让她把受到的气原原本本地撒回来,要么戳中某个能极大程度动摇她的点,让她有足够的理由来原谅对方犯下的过失。


    想通过前者来打破僵局是不大可能了,只能琢磨琢磨后招。


    玉兔玩累了,小跑到沙发边上蹭关懦的腿撒娇,关懦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无意间看见手背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红肿痕迹,想起在有关她身体健康的问题上桑兰司总会多些耐心,脑子忽然想到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犹豫了会儿,她心虚地看了眼餐厅的方向。


    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


    晚高峰,路上堵车,简野和小福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到。


    回完消息,桑兰司靠在大理石桌沿边刷视频,关懦穿着拖鞋晃到她身边:“桑兰司,家里有温度计吗?”


    桑兰司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淡淡地瞥她一眼:“干什么?”


    关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头有点疼,好像有点发烧了……”


    桑兰司一开口能呛死人:“头疼你摸什么脖子?”


    关懦:“……”


    她改了动作,把手心贴到脑门上,捂着额头说:“脖子和额头好像都很烫。”


    桑兰司不语,保持着靠桌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关懦坚持且持续地捂着脑门。


    几秒过后,桑兰司把手机撂到桌上:“过来。”


    关懦心口一松,仿佛看见了希望,原地站着很是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的,家里有温度计吗,我先量下温度看看。”


    但桑兰司一副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样子。


    关懦不肯过来,桑兰司就直起身过去。


    走到关懦面前,桑兰司抬起手腕,不咸不淡地说:“手松开。”


    靠得有点儿近,关懦心率加快,但还是对方的注视下乖乖把手放下。


    桑兰司用手背试了下她额头,温度差不大,还算正常,关懦见状抬起手腕,“能试出来吗,要不还是用温度计测吧。”


    手抬过去时不小心碰到桑兰司的,桑兰司感到异常,皱了下眉一把抓住她的手,扣在掌心里握紧了,问:“手怎么这么凉?”


    关懦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扣住她的五指,整个人呆住,脸颊乃至额头的温度开始飞速飙升,磕磕绊绊道:“我刚才去洗了个手,可能是水温太凉,我忘了。”


    小九九差点翻车,她干笑着找补:“那应该是手太凉了才会觉得额头烫,我坐着歇一会儿可能就好了。”


    桑兰司静了两秒,松开她的手,平直地说,“温度计在茶几抽屉里的药箱里,我去拿。”


    “……好。”关懦答声。


    说完忙跟着转过身,亦步亦趋地黏在她身后。


    很快,桑兰司在客厅的药箱里找到温度计,拿出来一测关懦的体温,37度,也在正常范围内。看着计表上的数字,桑兰司蹙起眉,侧目看向身旁。


    关懦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枕头,除了刚开始找她时说了句头疼,之后便一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眼神温和而乖顺……个鬼。


    关懦默默圈紧抱枕,感应到桑兰司投来的视线,心中惭愧不已。


    靠头疼装病来吸引大人关注是刚上学的小屁孩才会做的事,成年人这么干就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和精力。但关懦实在想不到能叫桑兰司动摇的好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装可怜来博同情,玉兔和玉米偶尔也会佯装被咬疼了找桑兰司撒娇,她只作这一次,应该没事的……吧?


    桑兰司弯下腰,用手重新试了下关懦的额头,温度依旧正常,眉头拧得越发深了。


    “除了头疼还有哪儿不舒服?”


    关懦眼睫很轻地颤了两下,感到额前泛着轻轻的凉意,是因为桑兰司手心的温度比她的要略低一些。


    不同于外在气质的冷漠尖锐,桑兰司的体温淡而和缓,叫人很安心舒适,关懦走神的想,如果桑兰司是枚抱枕的话,晚上抱着她一定能睡得很香。


    “没有了。”关懦轻声说。


    桑兰司正打算将手收回去,忽而听见坐在沙发的人用极微弱、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声音问:“能多贴一会儿吗?”


    桑兰司的动作就停住。


    “……”关懦垂睫,不敢与桑兰司直视,也不敢再要求别的。


    额头与手心相贴,体温与体温换渡,在安静流动的时间里,关懦想到了关季-


    从记事开始关季的工作一直很忙,小时候关懦不懂事无法理解和体谅妈妈的辛苦,每回关季出差她都要在家里又哭又喊地闹腾不让走,但关女士性子冷硬不吃她这套,通常还没等关懦哭完她人就已经到楼下坐上秘书的车了,为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关懦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关季从哪个垃圾桶捡回来的,母女之间隔阂很深。


    一直到关懦九岁,那年关季更忙,几乎整个月整个月的不在家,家里就特地请了新的阿姨二十四小时照顾。


    但保姆也是人,再尽心尽责地工作也有疏漏的时候,有次关懦趁保姆不注意一个人偷溜出去扑蝴蝶,结果失足跌进了别墅后院的小睡莲池。那小莲池其实很浅,成年人下去水位才到大腿,但关懦那时候年纪和心智都太小,不懂呼救也不懂自救,等她醒来她人已经在医院躺着,关季、黎姨、保姆、医生全在。


    苏醒过来后关懦连续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医生说她是被落水惊着了,叮嘱家人一定要好好照顾,于是那几天关季就推掉了所有工作,电话关机,寸步不离开关懦的病床。


    关懦窃喜的同时也很埋怨,到了这时候关季才愿意停下她的公司她的事业来关心关心自己,她这个妈妈当得一点儿都不合格。


    而后有一天的晚上她照常高烧到被噩梦吵醒,睁开眼时发现,关季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在哭。


    准确来说,不是哭,是掉眼泪。也不汹涌,只有那么一滴。干干净净的,像落到雪地里的一粒雨水,转眼就消失不见,但给了关懦无比巨大的震动。


    后来黎姨告诉关懦,她高烧的那段日子关季每晚都不眠不休地陪着,有时候她被烧得说胡话,关季就一遍遍在她耳边出声唤她,唤到嗓子沙哑,她终于沉沉地睡去为止。


    童年时代的事关懦都忘得七七八八了,独这一件,她记得尤其深刻。也就是从那一年,关懦才慢慢地开始认识到,关季对她的爱和关心并不少,只是方式和一般母亲略有不同。


    关季敛于表达,沉默而生疏,关懦被淅淅沥沥的母爱浇灌成了一棵小树苗,虽然成长得不够健硕,但足够干净和正直。


    长大后关懦偶尔也会想,要是她得到的爱能够再多一点就好了,一个人久了真的会容易感到孤独。但她从没跟关季提过。


    不是羞于口也不是怕被拒绝,而是关懦觉得,关季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和道路,在成为“关懦的母亲”之前,她更应该成为她自己。


    桑兰司也是一样的。


    在“关懦喜欢的人”之前,桑兰司首先是桑兰司-


    “叮咚。”


    门铃响了。


    简野和小福到了。


    贴在关懦额头上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下指尖,“关懦。”


    关懦睁开眼睛,像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似的,眼里雾霭霭的,显得睫毛很湿,像出生不久的小动物。


    “嗯?”


    桑兰司没急着把胳膊抽回来,任由关懦贴着她的手心,视线由上而下,语气挺自然地问:“睡着了?”


    关懦刚从回忆里抽神,内外都没有防备,一经提醒,脑袋连忙往后退了退,额头仓促地和桑兰司的手分开。


    她红着脸为自己找借口:“没睡着,抱歉,我忘了时间,可能是你的手……温度很好。”


    桑兰司:“……”


    什么鬼形容。


    甩了两下泛酸的手腕,见关懦箍着抱枕脑子坐在沙发上还有点发懵的样子,桑兰司出声问:“头还疼吗?”


    “不疼了。”


    桑兰司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起来吧,她们到了。”


    关懦这才仰头。


    桑兰司这是……不生气了?


    原来装可怜真的有用。


    “看什么?”但桑兰司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关懦禁不住说:“桑兰司,你很像一个人。”


    桑兰司手腕的动作一顿,唇角带笑,眯起眼睛:“像谁?”


    ——要是敢说像什么前女友或者白月光就死定了。


    关懦凝视着她,感动道:“像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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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修文晚了点,让大家久等了~


    第65章 热情


    桑兰司过来开门时简野正在门外和小福疑惑地嘀咕:“这么长时间不开门,不会在家做饭燃气中毒了吧?”


    说完正打算掏手机打电话,面前紧闭的门就“哒”一声开了。


    简野口中哎了一声,看见桑兰司,抱怨着将手机揣回兜里:“你在家啊,那怎么半天不开门?”


    “总监,晚上好。”


    桑兰司点头和小福打了招呼,视线一偏,问:“手里拿的什么?”


    “酒啊。”简野把手里的红酒瓶往上一抛,眉飞色舞,“我特地上楼拿的。难得一聚,不白吃你的,够意思吧?”


    桑兰司:“喝醉不收留。”


    简野“切”了声,待桑兰司让开位置,她抱着红酒瓶,丝滑地飘进屋:“谁稀罕。”


    简野对桑兰司家里的环境熟悉程度堪比自家后花园,一进屋先什么也没干,直接将红酒往玄关的柜台上一跺,然后捏起嗓子,气沉丹田、余音绕梁地喊:“玉米!玉兔!姥姥来看你们了!”


    紧随其后的小福被吓了一跳。


    玉米玉兔听到呼唤颠颠地从客厅跑过来,简野蹲下去撸猫,嘴里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又是宝宝又是亲亲,桑兰司见怪不怪,从旁经过时丢下句很有深意的话:“友情忠告,进餐厅之前少说点话。”


    简野吸猫吸得忘我,才不管她。


    这厢简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那边桑兰司已经领着小福找座去。


    到餐厅,小福意外发现餐桌边已经坐着个女生。


    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脸庞俊秀,五官柔和清纯,虽然体格清瘦但体态端正,乌黑的头发垂在耳后衬得脖颈白而细长,清冷的同时更有种缱绻的书卷气,极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桑兰司简洁地介绍:“小福。我朋友。”


    ——这也太简洁了。


    关懦忙起身,补上一句:“您好,我姓关。”


    ……好像也没详细到哪儿去。


    还是小福这个做助理的反应比较快,半秒弄清楚关懦的身份,上前一步和她握手:“您好,我是总监的助理,我姓白,您可以叫我小白,或者和总监一样叫我小福也行。”


    玄关光顾着撸猫被卡视野的简野还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餐厅里有人说话,说着说着还唠起来了,于是不甘被冷落,一手夹着玉米一手夹着玉兔,精气神十足地从玄关遛过来:“我怎么感觉玉米跟玉兔比上个月重了不少,你在家都拿什么喂它,猪饲料……”


    站在桌边的关懦闻声转过头。


    简野一口气断在喉咙里:“吗?”


    桑兰司饶有兴致地瞧着眼前的场面。


    被抱久了不舒服,两只猫先后从简野胳膊底下跳落,小跑到关懦腿边亲热地磨蹭她的脚踝。


    简野瞠目,仿佛看见了外星人。


    外星人开口:“您好,我是关懦。”声音好听,清清浅浅的,像水面上拂过的涟漪。


    简野继续瞠目:“你好,睡美人……”


    关懦:?


    她没听明白,下意识看向一旁站着的桑兰司,表情探寻:什么意思?


    桑兰司回她一个眼神:问我?


    “……”关懦懵然。


    桑兰司和她对视了一秒,嘴角随意一撇,没再继续看热闹下去,走过来不算正经地为关懦介绍:简野,桑野的老板,她的上司,同样也是美院毕业,跟她是同窗校友……


    这些关懦当然都清楚,她只是觉得简野看她的眼神太过夸张,貌似对她出现在这儿非常震惊——难道桑兰司的人物设定里还有“小姐已经很久没笑过了”以及“从来不带外人回家”这两项?


    洋洋洒洒介绍完,桑兰司顺便一提:“也是邻居,她家就在楼上。”


    关懦颔首,忽然听见简野插进来:“是房子在楼上。”


    简野:“我平时比较忙,都住酒店,不常在家里,也不经常过来串门,放心啊。”


    桑兰司:……


    话是特地冲着关懦说的,说的时候简野还笑得一脸荡漾和揶揄,关懦不明所以,放心什么?


    扭头看向桑兰司,桑兰司却没什么反应,也没看她,而是眯起眼平静地问简野:“你带的酒呢?”


    简野已经从开幕雷击的震撼中回来了,桑兰司一个变化的微表情她立刻打住,手到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笑嘻嘻地转身:“酒在玄关,你们先坐,我去拿。”


    _


    这是自关懦搬过来以后桑兰司家里最热闹的一次,四人俩猫,一桌子饭菜,如果不是因为关懦跟除桑兰司以外的人都不熟,餐桌上的氛围还能更活泼欢快些。


    饭吃到一半,关懦感到些许不自在。


    因为对面的简野一直在盯着她看。


    既不是好奇的打量,也不是冒犯的观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的注视。


    “小心眼珠子掉进碗里。”桑兰司淡淡开口。


    坐在简野身边位置的助理小福扑哧笑了一声。


    简野轻哼,瞪完桑兰司又看向关懦:“关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关懦温声回道:“当然。”按年纪算的话她们其实都差不多大,一般不加敬语怎么称呼都是可以的。


    简野眼睛一亮,大概觉得她挺好说话,话头一开,单刀直入:“你还记得我吗?”


    关懦犹豫,面露难色。


    简野挑眉,扫了眼桑兰司,笑容不变,道:“不记得也正常,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读书的时候我们不太熟,也不是一个系的,要不是因为桑兰司,在学校几乎碰不上你……”


    “要喝什么?”桑兰司忽然出声。


    细听到一半,关懦的注意力被分走。


    桌上喝的都离得远,有酒有果汁饮料,关懦想了想,微声说:“开水就好。”末了添上一句客气的“谢谢”。


    桑兰司把关懦的杯子拿过去,倒了杯温白开给她,交接时不动声色地掀起眼帘看向对面,眼神有些警告。


    对面的简野无辜地摊手:我又咋了?


    桑兰司没给她搞事的机会,将水杯子递给关懦拿稳后径直问简野:“下午小福不是陪你一起看家具了吗,看得怎么样了?”


    突然被cue,小福嘴里的饮料还没咽下去,着急忙慌地捂嘴呛了下。


    迟钝如关懦也听出来了桑兰司在故意扯开话题,但一时没懂背后缘由,便借着喝水的间隙悄悄往桑兰司脸上瞅了眼。


    然后得出结论:好看。


    虎口拔毛注定没好果子吃,再说下去桑兰司脾气要起来了,简野见好就好,短促一笑接过话:“一般,导购觉得我是冤大头一个劲儿怂恿我开VIP会员——我看起来像是很有钱的样子吗?”


    桑兰司和小福同时点头。


    “……”嘁。


    简野哼声。


    有钱也不当冤大头,想占她便宜,没门儿。


    打了个岔,有桑兰司的警告,简野没再盯着关懦说些有的没的,乖乖拎起碗筷觅食去了。


    不过关懦这人太安静,斯斯文文的在饭桌上也不怎么主动开口,明明沾着人间烟火看上去却像是喝露水长大的,就让人很想弄出点不一样的动静去骚扰她看看她的反应,晚饭一吃完简野又没忍住,趁着桑兰司和小福在厨房里收拾没空搭理外面,端着两杯红酒就狗狗祟祟地遛到了客厅。


    聚餐后统一安排任务,一个收拾餐桌,两个洗碗打扫厨房,关懦被桑兰司发配到客厅给两只玉米玉兔剪指甲。


    两只猫被折腾半天很不高兴,剪完之后就不搭理人了,趴在抱枕上恨恨地拿屁股对着关懦,哄也哄不好,和主人一样傲娇。


    “关懦。”


    关懦抬头,正要起身,简野一个大步过来把她按回到沙发上,顺便还往她手里塞了杯红酒,随后笑容满面地挤到她身边坐下。


    “你和玉米玉兔看起来挺熟的,是不是经常到桑兰司这儿来玩?”


    “……没有,是玉兔和玉米比较亲人。”


    简野眼角一抽,扭头看向抱枕上的那俩毛茸茸的祖宗:好圆润、好登对的一对屁股——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关懦也有点尴尬,万万没想到藏来藏去忘了两只猫。


    抗不住简野的热情,且怕说太多会露馅儿,她下意识想找桑兰司,然而简野坐的位置正好将她的视野挡得死死的,别说桑兰司,她连厨房的玻璃门都看不见。


    “桑兰司和小福正在厨房里忙着呢,”简野叠起二郎腿笑眯眯地说,“你跟我聊会儿呗,我??x还是第一次见桑兰司放假带朋友回来。”


    “……”原来真有这人设。


    抛开交情过浅不谈,关懦对简野其实很有好感,在她印象中简野一直是活泼好动的,而且一直陪在桑兰司身边。


    能和桑兰司成为朋友,简野一定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只可惜关懦很没意思。


    “其实桑兰司之前跟我提起过你。”简野说。


    关懦笑笑:“是吗。”


    简野惊讶:“你不好奇她怎么说你?”


    关懦配合着问:“她说我什么了?”


    简野:“……”


    哇,好逼真的人机。


    关懦后知后觉:“她没说我坏话吧?”


    简野:?


    更人机了啊朋友。


    看了关懦几秒,简野回头啜了口红酒,一时间笑出了声。


    本来还以为能用失忆这种鬼扯淡的理由吊着桑兰司,关懦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没想到亲眼一见对方居然是个淡如清水的幽默人机。


    无趣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有趣,简野觉得关懦这副不想说话还要硬逼着自己说的样子特别有意思,喝完红酒她把杯子放下,晃着小腿一本正经地说:“说了。”


    “还说了特别多,每天早晚在办公室里嘴边唠唠叨叨,全是关于你的坏话。”


    “不信一会儿你去找她问问。”


    一字一句入耳,关懦慢慢地捏紧了红酒杯,手心隐约有些湿热。


    她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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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野:桑兰司天天说你坏话![坏笑]


    关懦:桑兰司天天惦记我?[星星眼]


    第66章 喝醉


    餐厅的方向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厨房里的两人还在忙碌。


    客厅这边,沙发上歇着两人和两猫。


    四目无言相对。


    漫长一段时间过后,简野扑哧笑开:“我开玩笑的。”


    “桑兰司虽然脾气差,但说话做事都讲究原则,也从来不在背后非议别人,”她拍拍关懦的肩,比了个大拇指,“你放心,她人品很好的。”


    关懦实在不知道该回她什么好,面上干笑了一声,端起杯子,试图掩饰尴尬。


    等那冰凉甜涩的液体碰到舌尖,她才想起来杯子里装的着的不是水,而是简野刚才随手塞给她的红酒。


    已经喝进嘴巴的东西总不能当别人的面再吐出来,关懦紧了紧眉头,扬起脖子,一口气将嘴中含着小半杯红酒全都咽了下去。


    酒液滚到舌根,突兀而陌生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内弥散开,不断刺激着关懦的鼻腔和喉咙。


    简野吓一跳:“这可是巴罗洛干红,度数挺高的,你酒量这么好?”


    关懦眉心拧成了的小山丘。


    因为酒量太差她几乎从来不碰酒精,上一次喝酒的相关经历还要追溯到大学。出院后桑兰司一直把她当作病人照养,平时不让她碰生冷刺激的东西,时间长了关懦的肠胃被养得过于娇气,红酒喝下去还没到三秒胃里就一阵发热,像凭空点燃了一团火,闷烫闷烫的。


    酒劲上来的似乎没那么快,关懦忍住不适,淡定地说没关系,红酒的味道很好。简野盯着她,确认她真的没事,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要是把你给灌醉了桑兰司回头得扒了我的皮……”


    关懦眉尖蹙起来:“不会的,桑兰司脾气很好的。”


    简野:……


    完犊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简野回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里头那两人还没忙完,应该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关懦,你是不是醉了?”简野往后靠了靠,尽量挡住关懦的身形,小心翼翼地问。


    关懦摇头:“目前还没有。”


    “……”


    没想到这关头还能被幽一默,简野哭笑不得。


    更觉得这人有意思了。


    灯光下,关懦脖子从根部逐渐变红,估计已经开始醉了,简野兴致一起,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桑兰司不是说关懦失忆了么,如果是假的演的,那酒后一定会露出马脚来。


    秉着死到临头也要搞事的精神,简野凑近,压低了声音:“关懦,你和桑兰司怎么认识的啊?”


    “……”关懦回想,“医院。”


    简野眨巴着眼睛,还是不信:“医院真的是你们第一见面?”


    “……”关懦握紧酒杯,没吭声。


    不。


    她在心里说:是她们第一次真正认识。


    从医院开始,不是谁喜欢谁、谁拒绝了谁,是忘掉过去,一切从头开始、重新认识,没有难堪也没有眼泪,彼此信任与扶持的关系。


    只是,关系是假的,遗忘也是假的。眼下她所沉溺的这些,本质上还是一场谎言。


    理智尚存,关懦心里感到难过,眼神慢慢清醒了点儿,她望着杯子里的红酒不说话,眼睫低垂,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简野心中大喊了一声不好。


    这下不但把人灌醉还给人整伤心了,桑兰司一定会追杀她。


    她试图补救:“是吗,那你和桑兰司认识才一个多月关系就这么好了哈哈哈!”


    关懦唇瓣动了动,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只自嘲地弯了下唇角。


    看上去更难过了。


    简野傻眼。


    真完了。


    客厅被迫安静下来。几个呼吸过后,关懦约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别人,抬起眼帘,轻声说:“抱歉。”


    有那么一瞬间,胸腔里腾升而起的负罪感让简野觉得自己简直不配做人。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她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有关桑兰司的你都可以问我。”


    关懦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迟缓地问:“有关桑兰司的?”


    “是呀,”不知不觉简野的语气也变软,像在哄一个伤心过头??x的孩子,或是一只缺乏关照的小动物,“对桑兰司,你有没有什么好奇的?”


    关懦抬起头,想望向厨房,无奈视野还被简野挡着,暂时看不到桑兰司的身影。


    她只好转过脸。


    便看见沙发上的猫,阳台上的花草,还有十三楼外遥远的黑夜。


    简野保持着耐心。


    许久过后,关懦回过头,望着简野,低声问:“桑兰司她以前过得开心吗?”


    简野愣住-


    简野脚底抹油开溜时连声招呼都没打,一直到小福在厨房里忙完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里有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里头写着:小福,快撤,总监要取我狗命!


    小福对着屏幕内容失笑:“总监,简总好像已经先走了。”


    桑兰司不意外,最后把手洗净擦干,问:“她是不是在停车场等你?”


    “我问问。”小福发了条消息过去。


    那边回得很快,中间间隔不过两秒:我在停车场。


    “还真是。”


    桑兰司早料到了,简野这缺货每次搞完事跑得比兔子都快,绝不会给人留下抓她活口的机会。


    想着,她随便地朝外看了眼客厅,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没人。


    “那总监我先下去了,”小福道,“简总喝了酒,我怕她一个人待着不安全。”


    “嗯,路上注意安全。”


    在玄关送走小福,桑兰司关上门,玉兔听见声音哒哒跑来蹭她的脚撒娇,似乎在怪她一晚上光顾着忙活都没怎么搭理它。


    “撒什么娇,玉米呢?”


    桑兰司弯腰把猫抱起来,分别捏起四只爪子看了看,指甲都剪得很干净,关懦这个铲屎官当得还挺称职。


    现在才九点多不到十点,关懦平时没这么早睡,桑兰司就没刻意收敛脚步,回去抱着玉兔去找玉米。


    结果经过客厅时发现了茶几上放着两枚高脚杯。


    杯子是空的。


    桑兰司一眯眼,掏出手机给简野打电话。


    嘟嘟……


    响半天,没人接。


    ——


    停车场,小福启动车辆,同时提醒一旁:“简总,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


    简野靠着副驾驶的座位,一脸正直地否认:“没有啊,没听见铃声。”


    “呃,”小福指了指她正在发光和震动的西装口袋,“你静音了。”


    “……噢,对,我忘了。”


    简野坦坦荡荡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然后痛快地摁下了拒听键。


    小福:?


    “是总监的电话?”小福疑惑。


    简野:“不是,推销电话。”


    话音刚落,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桑兰司:你死定了。】


    简野手底下一个哆嗦,手机险些没拿稳。


    小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简野将手机一扔,做贼心虚地降下车窗,对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哈哈大笑:“小福你看今晚的太阳可真不错啊!”


    ……?-


    发完消息,桑兰司将两只猫打发了,走到次卧门前抬手敲了敲房门。


    房门久久没开,里头也没有人声。


    “关懦。”桑兰司唤了声。


    但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桑兰司皱眉,等了两三秒,手动推开房门。


    卧室很安静,灯亮着,窗帘没拉,床上的毯子揉得乱糟糟的,厚厚堆叠的布料埋着个细细瘦瘦的人。


    她的大部分身子都露在毛毯外头,睡姿并不舒展,后背和小腿都弯曲着,身体只占了大床很小一部分面积。


    桑兰司走过去,顺手将地毯上散落的枕头捡起来撂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之后走到床边,叫了声关懦的名字。


    关懦动了下,侧埋的脸颊在毛毯上蹭了蹭,但依旧没醒。


    也不像是睡着的样子,更像是被醉晕过去了,整张脸蛋扑红,眉心低低地皱着,鼻息很重??x,呼吸时连着整个瘦削的身体都跟着起伏。


    晚间的饭桌上关懦被简野追着问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其中有很多都关于隐私,关懦虽然脾气好但对外的边界感并不弱,看来一顿饭下来她还挺喜欢简野的,否则也不会被对方坑蒙拐骗地灌下这么多酒。


    桑兰司弯下腰,低声说:“平时冰水都不让你碰,白操心了。”


    还跟简野喝上酒了,越菜越上赶着送人头。


    凝视了片刻,桑兰司伸手,将挂在关懦睫毛上的那两缕碎发拨到耳后。挡着眼睛,看着很碍事。


    眼睫一轻,关懦眉心的褶皱稍稍松开了点儿。


    桑兰司的手却一时没有收回来。


    关懦的额角很烫,这回不是装的,酒劲在她的身体里疯狂燃烧,桑兰司的手还没有碰到就已然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她想起晚饭前那会儿关懦蔫巴巴地找到她说头疼,她伸手过去,关懦有点害羞,但并没有躲开,也没有抗拒,而是很乖地把手放下来,将额头贴到了她的掌心。


    甚至在第二次贴贴时软着嗓子开口请求她别离开。


    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成年人,以生病的理由借以肌肤相贴,如果不是因为一句大煞风景的“像我妈”,桑兰司或许会违反常规地考虑,关懦是不是在用她那清汤寡水的、转述成文字都不会被口口的行为跟自己玩暧昧。


    故作单纯,欲拒还迎的那种。


    第67章 宿醉


    关懦上一次喝酒是在酒吧,非她自愿,纯被那时候和她还是室友关系的宁凝给忽悠的。


    当时正好卡在期末周的最后一场考试刚结束,学校还没给学生正式放假,系里上上下下都很闲,关懦三个室友中的其中一个小A说自己的姐姐在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清吧,因为生意不太好想请请她帮忙在校内引个流拉几个同学过去热热场子。


    类似喝酒开趴的场合关懦从来不会去,直接借明晚有事位理由婉拒了,室友一听她也不愿意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心灰意冷:“完了,三个风云人物已经拒了俩,这场子还有什么搞头?”


    另一位在宿舍的室友B好奇凑过来:“三个?你都问了谁?”


    “宁凝,关懦,还有隔壁设计系的桑兰司啊。”


    靠窗的桌边刷动漫的关懦听见,立刻默默把耳机里的声音调小了。


    “桑兰司你也问?”室友B反应夸张,“你怎么想的,人家又不认识你,你这不是上赶着拿热脸贴人冷屁股吗?”


    “那不是我姐让我带几个人气高的过去么。”小A嘀咕,“明星效应你懂不懂,免费打广告的机会,我不得死皮赖脸拉校花过去?”


    室友B做了个佩服的手势:“然后呢?”


    小A怨念地看着她。


    ——懂了,冷屁股已经贴完了。


    “你要是真想请桑兰司,我给你出个主意?”


    小A唰一下来了精神:“你说。”


    窗边的关懦悄无声息地将正在播放的动漫按了暂停。


    室友B道:“五月省里不是办过一场创业大赛吗,桑兰司她们团队拿了金奖,做的是网站方面的内容。听说她们的项目落地需要一笔不少的资金,但跟院里的申请一直没通过,你就说你对这个网站项目挺感兴趣的,明晚约她到酒吧当面谈谈……”


    关懦听着,无声地蹙了下眉头。


    “这,拿项目资金骗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室友B一脸无所谓:“这怎么能叫骗,交流一下而已。她们团队现在正缺钱,说不定巴不得有人上门联系她们,你愿意给钱,她们感谢你还来不及。”


    “再说项目哪有见一面就能谈成功的,就算最后谈不拢桑兰司也不会怀疑什么,放心放心。”


    “吱”一声,关懦推开椅子站起来。


    正商量损招的两个室友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关懦静静摘了耳机,没有说话,也没跟她们打招呼,拎上平板和书包,安静地走出宿舍。


    出门时,她放缓了脚步,听见身后传来隐约的对话:


    “你说你找桑兰司也就算了,找关懦干嘛,她一天到晚连人都不怎么搭理……”


    “你别这么说关懦,她人挺好的,只是性格内向了点儿。”


    “少来,你跟人家装熟,人家会拿你当朋友?她那条件背景,院里的老师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哪儿看得上你……”-


    翌日午后,关懦从食堂回来,发现小A在宿舍,犹豫了下,拿了瓶水走到对方的桌旁,出声问:“安安,你酒吧热场的人找齐了吗?”


    小A正在打游戏,抽空回她:“啊?齐了齐了,我让宁凝叫了几个朋友。”


    “那桑兰司……”


    “啊?你说什么?我刚刚和团长打副本来着,没听清。”


    “她问桑兰司去不去。”隔壁上铺的床帘忽然被拉开,正在午休的宁凝被吵醒了,懒洋洋地探出头来。


    “怎么,关神也对桑兰司感兴趣?”


    关懦一僵,立刻否认:“没有。”


    宁凝属于校内的花边新闻比岁数还多的那一类人,在谈恋爱一事上经验相当丰富,关懦否认得这么快她反而来了兴趣,调戏地问:“那就是对酒吧感兴趣?”


    “真的假的?”下面的小A搓着游戏副本也不耽误插一嘴进来,“关懦你改主意了?那正好,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热闹。”


    关懦:“不了……”


    宁凝:“真不去?桑兰司也在哦。”


    关懦一下子顿住。


    桑兰司,酒吧……


    那一刻关懦约莫是脑子坏了,心里一半想的是桑兰司去不去跟她有什么关系,另一半想的是,如果桑兰司去了到头来发现被骗一定会很难过吧?全然没意识到还存在着宁凝单纯想用桑兰司诓她的可能性。


    拿项目资金开玩笑,这些人真的很过分。


    关懦站着安静了会儿,把水放到了小A的桌上,凝重地问:“晚上几点?”


    ——当晚的结果很显然,桑兰司没被欺骗,更没到场。


    倒是关懦,因为第一次去酒吧不熟悉环境,被宁凝带头的那一帮子朋友灌了好几杯威士忌,回到宿舍后吐了整整一个晚上。


    关懦醉酒会断片,是那种堪比失忆式的断片,完全不知道自己醉后干了什么,以及周围发生了什么。


    按室友小A的表述,酒吧当晚关懦喝了两杯酒后就不省人事了,等她上完厕所回来就看见关懦把宁凝堵在吧台边一个劲地问对方为什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讨厌她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


    整个酒吧的顾客都嘻嘻哈哈地凑过来看热闹。


    “那场面,很精彩,很壮观,很震撼。”小A说。


    “……”关懦眼前发黑。


    黑历史的阴影过重,打那以后关懦再没喝过酒,连带极少量酒精的气泡水饮料都没碰过。


    或许正因为太久没沾酒精,时隔多年,一杯巴罗洛干红才能轻轻松松将关懦放倒-


    关懦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房间,总之当她一觉醒过来时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当空,手机拿过来一看,时间显示是十一点半,她这一觉睡了近十四个小时。


    关懦一惊,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起得太猛,眼前蓦地黑了下,她忙伸手捂住。


    缓了大概十秒左右,眼前不那么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自己身上独属于宿醉后的酒气,当即有些难忍,掀开毛毯下床。


    ——腿也软得厉害。


    宿醉后遗症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关懦忍着头疼和酒气摸到衣柜边,随便从里面拿了几件换洗衣物。


    拉开房门后她揉着额头直接往洗浴间去,没想到走到过廊上,客厅的方向忽然传来声音:“醒了?”


    关懦惺忪地抬起头,就看见桑兰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搂着猫,正在用笔记本看电影。?


    她一手搂着衣物,另一只手从额头上挪开,懵神地问:“桑兰司……你怎么在家,今天不用上班吗?”


    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哑了,一开口跟低音炮似的,音色刮着喉咙,好难听。


    沙发上的桑兰司穿着松散的居家服,上面是薄T恤,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头发随便绑起来,背靠软枕,叠着长腿,姿势很放松,“今天周六。”


    哦,对,今明两天是双休日,假期不用上班。


    宿醉上头,关懦这会儿还不太清醒,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比较慢,一方面想去洗澡,一方面也想问问自己昨晚醉了之后有没有做出些不妥的事,左右互搏之下感觉脑海里像是有两个闹腾的小人在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起架。


    挺热闹的,就是脑瓜子有点痛。


    还是桑兰司率先问:“傻站在那儿干嘛?”


    关懦钝钝地回她:“我要洗澡。”


    桑兰司早看见了她手里的衣服,“谁不让你洗了?”


    “……那我进去了。”


    “等等。”桑兰司叫住她。


    关懦回过头。


    桑兰司抬了下下巴,说:“厨房有蜂蜜水,热的,先喝了再洗。”


    “可是我还没洗漱……”


    “你睡了一上午还没吃饭,急着进浴室容易低血糖。”桑兰司还挺有耐心,“喝完再洗,不急这一时。”


    好吧。


    出于关心,关懦当然没意见。


    她先把衣物送进了浴室,出来后乖乖走去厨房。


    蜂蜜水桑兰司一早提前煮好了,正在保温壶里热着,关懦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完发现还有剩,以为昨晚桑兰司也喝了酒,便端着玻璃杯回到客厅,稍微打听:“简野她们昨晚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呀?”


    两口蜂蜜水下去,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说话也多了些力气,桑兰司坐在沙发边看了她一眼,捏着猫爪,心平气和道:“你醉了之后。”


    “……”哪壶不开提哪壶。关懦虚虚一笑,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似乎没看见屋里有耍酒疯的痕迹——也可能是桑兰司都替她收拾了。


    她心虚地问:“我昨晚,没干什么吧?”


    怀里的猫在作乱,桑兰司摁住猫爪不让它乱动,心不在焉道:“干了什么?”


    关懦踌躇:“我平时不怎么喝酒,所以酒量有点差比较容易醉。醉了之后可能会不太清醒……”


    她在暗示,暗示自己就算醉后有某些不太合适的言行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桑兰司好像没听懂,反而眉梢一挑反过来问她:“知道会醉还喝?”


    “……”


    要是说自己聊着天不小心把红酒当白水喝了听起来总感觉脑子有点儿问题,桑兰司肯定会嘲笑她。


    为数不多的小心眼在这时候转起来,关懦的小机灵上线,挑了些中耳的好话。


    “毕竟是你朋友,以后楼上楼下可能还会有碰面的机会,我不想让人觉得太生疏。”


    她问:“我没给你丢脸吧?”


    桑兰司闻言,也没表态,只是敛眸唇角一弯,轻轻用手指撩了下玉米的小尾巴。


    还挺懂事。


    第68章 断片


    卧室内的暖光簿得像层软纱,关懦被阴影所笼罩,脸庞的轮廓不再那么瘦弱分明,而酒气在皮肤上熏染出的颜色越发稠深了。


    鬼使神差地,桑兰司用手背轻轻贴了下关懦的脸颊。


    很烫。


    但比想象的软。


    这段时间没白养活。


    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关懦紧闭着眼,还在睡梦中匀长地呼吸。


    鼻息灼灼地落到桑兰司的手上,桑兰司忽然觉得自己像养了一头小猪在家里,不仅要每天盯着它睡觉吃饭,还得时刻注意它生病长肉了没。


    那等再长些肉,养得再漂亮点儿,是不是就能收拾收拾摆出去卖了?


    想到这,她低低笑了下,手指往关懦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戳戳,弯着唇角非常缺德地喊了声:“关小猪。”


    小猪睡得正香一无所知,感受到脸颊边传来舒服的凉意,出于本能,无意识地朝对方靠了靠。


    桑兰司一顿,笑容收敛下去,眸色变得微深。


    ——


    “我没给你丢脸吧?”关懦站得远远的、试探地问。


    思绪回笼,桑兰司随口嗯了声,撸着猫,视线不经意从关懦脸上扫过。


    胆子这么小,醒了就不亲人了。


    “那就好。”关懦重重松了口气,生怕自己又跟当初似的酒后发疯抱着人乱说胡话,太社死了。


    蜂蜜水对缓解宿醉很有帮助,一整杯喝完关懦迫不及待地去了浴室,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彻底将身上的隔夜酒气冲干净。等换完衣服再从浴室出来,桑兰司的电影已经看完了,正坐在餐厅等她过去吃饭。


    “胃难受吗?”桑兰司问。


    关懦拉开椅子坐下,诚实地点头。


    桑兰司可能是觉得她活该,一边哼笑一边把盛好的小米粥推到她跟前,说:“宿醉之后喝点粥能养护肠胃。”


    “好。”


    关懦乖乖地接过瓷匙。


    粥的味道比较寡淡,但喝下去之后胃里的确舒服了许多,正在想自己以后是不是该适当锻炼锻炼酒量,免得遇上意外再一杯倒,就听见坐在对面的桑兰司慢悠悠地开口:“昨晚和简野喝酒都聊什么了?”


    关懦停下思绪,试着回想了三秒,摇摇头:“不记得了。”


    桑兰司笑了下,笑得很假:“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额。


    关懦搅着碗里的小米粥,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好像从把那杯红酒倒进嘴里之后她的思维就开始飘忽了,脑子里就跟做梦似的,听见的看见的都不真切,只记得她好像问了桑兰司开不开心之类的话,至于简野是怎么回答的,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她一脸茫然,桑兰司毫不意外,一只手撑起下巴,歪头问:“断片了?”


    关懦讷讷点头。


    桑兰司挑眉:“你知道自己喝酒会断片吗?”


    “大概知道。”


    “试过?”


    黑历史实在太丢人,关懦不好意思提起,欲盖弥彰地咳了半声,含糊道:“大学的时候有过一次。”


    大学?


    桑兰司眼神变得些许微妙:“你还记得?”


    关懦一怔:“什么?”


    她的反应太简单和直白了,桑兰司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两秒过后,自然地移开,口吻平静:“不是失忆吗,从前的事又想起来了?”


    关懦卡了下,后知后觉:“没有,醉酒的事……我本来就记得。”


    桑兰司动作一顿,瞧着她,过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噢。”


    关懦:“。”


    怎么看上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和乱七八糟的人喝酒,”她多余地解释,“当时是跟室友一起的,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很安全。”


    桑兰司皮笑肉不笑:“熟人会用Whiskey灌你?”


    关懦一想,也是,喝酒伤身,更何况是烈酒,拿威士忌灌人的算什么熟人,仇人还差不多。


    “你说的有道理,”她正儿八经地点头,承诺说,“以后不会了。”


    ……桑兰司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你怎么知道当时我们喝的是Whiskey?”


    桑兰司瞥她一眼,冷冷淡淡地说:“当时我在场。”?


    关懦一下子愣住。


    然后意识到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她整个人僵硬住,指尖捏紧瓷匙,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你在场?你怎么会在场?”


    她结巴着问:“你当时也在酒吧?”


    桑兰司只当关懦是黑历史被人发现感到丢脸,说太多怕这人会社死到想撞墙,便随口应付了一声,没继续下去。


    关懦人却懵了。


    怎么回事?


    开玩笑吗?她脑子没有任何和桑兰司有关的酒吧当晚的记忆,那天晚上桑兰司分明没在酒吧露面,宁凝后来也说了当时是觉得有意思所以故意骗她玩儿的……


    不对,就算宁凝没请桑兰司也不妨碍桑兰司当晚可能出现在酒吧,说不定她有别的个人安排。


    但既然桑兰司也在场,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难道自己真的失忆了???


    关懦无比震惊,震惊之余还有些惊恐,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真的被车祸撞坏了,才遗漏了许多发生过但不存在她脑海中的事。


    桑兰司喝完水一抬头,发现关懦在对面跟根棒槌似的坐着,神思不知飞到了哪里,半天不见动一下,于是放下杯子子时刻意发出点动静,把关懦的魂给拽回来。


    “发什么呆?”


    关懦唇瓣抿紧,集中注意力,一动不动地瞧着桑兰司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点儿什么。


    桑兰司古怪地皱眉。瞎看什么?


    “桑兰司。”


    “嗯?”


    “你是不是,很了解我啊?”


    桑兰司长睫微动,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关懦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不太合适,唇角一咬,把话咽回去,望着桑兰司陷入新一轮的犹豫。


    “你到底想说什么?”桑兰司眉头拧深了,神色隐隐不悦。


    说不清是因为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磨磨蹭蹭,还是不喜欢对方故意藏着掖着一些不让她知道的秘密。


    关懦:“我想说,你对我的过去了解得多吗?”


    桑兰司微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过去的事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静了几秒,桑兰司放下餐具,冷静地往后一靠,“你问我?”


    关懦:“……”


    状况复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桑兰司解释:先前的失忆是她假装的,但她现在感觉自己貌似真的失忆了。这话说出来桑兰司估计会现场打120把她送回医院,再连夜收拾行李让她从家里滚蛋。


    心中纠结了一轮又一轮,关懦没辙,郁闷道:“你说的酒吧的事,我好像不记得了。”


    桑兰司抱臂:“你喝醉会断片,不记得不是很正常?”


    关懦眼神闪烁了下。


    不一样。


    她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几个室友和宁凝是怎么劝她把酒喝下去的,也记得那晚她就算快醉了也一直紧盯着酒吧入口,既希望桑兰司出现、又希望她不出现。


    醉后发生了什么关懦才不关心,丢脸就丢脸了,但假如桑兰司在场,那性质完全不同。


    “你那晚为什么会去酒吧?”总是缩在壳子里的关懦试探地伸出了一根触角。


    桑兰司微顿,之后回答说:“简野生日,约了几个朋友在酒吧庆祝。”


    果然是个人原因。关懦心里一轻,表情松快了点。


    她继续问:“你那晚看见我了?”


    桑兰司冷淡地点头。


    关懦思索:“我没看见你?”


    桑兰司抬了下眼,觉得关懦是在明知故问,又想起她不但断片还失忆,于是脾气刚起来又压回去,冷冰冰地说:“看见了。”


    关懦心尖一跳,干笑一声,眼巴巴地问:“我没找你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


    桑兰司敛眸,一时间没接话。


    关懦日常生活中常常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谨慎、小心,还有点可怜,脾气很好很容易欺负的样子,桑兰司经常逗她损她,但偶尔也会在这样的眼神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残忍,比如当关懦仰着头小声跟她说头疼,桑兰司明知道其中大概率有假但还是信了,相当诡异。


    更离奇的是,桑兰司最近越来越觉得,关懦失忆或许是件好事,能够帮她也帮自己省去过去遗留下的诸多麻烦。


    等关懦恢复了记忆,把那些经历过的糟糕的眼泪和委屈全都记起来,说不定会气得三天吃不下饭,再洗心革面重新脱粉回踩一遍。


    幼稚死了。


    少顷,桑兰司抬起眼,平直地说:“没有。”


    关懦:“真的?”


    “你想有什么?”


    关懦连忙抿住嘴巴摇头。她才不想有什么。


    她是生怕有什么。


    醉后对着宁凝都能误认成桑兰司把人堵着疯狂表白,她不敢想要是真正的桑兰司出现在面前她能做出哪些更没下线的事。


    什么都没发生,那再好不过了。


    说了太多的话,小米粥都快凉了,关懦暂时抛开顾虑,拿起瓷匙安安心心地吃饭。


    桑兰司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餐桌很宽,将两人间的距离隔得远远的,似乎与多年前渐渐重合-


    桑兰司说了个不算严重的谎。


    大二期末周的某个晚上,她在酒吧把关懦从宁凝手中抢回来,明明是出于好心,但这醉鬼却丝毫不领情,又哭又喊的足足骂了她一路。


    “你走开!”


    “我不要你送我回宿舍……”


    跟个情伤过重影响到智商和情商的疯子一样。


    桑兰司在宿舍楼下把人重新拉回到身边,忍着手腕传来的痛感,镇定地说:“你喝多了。”


    关懦松开牙齿,抬起被酒烧红的脸,眼角挂着泪珠,潮湿地望着她,“你管我……”


    “不管你你现在可能已经被灌得送进医院了。”


    “那也不关你的事。”


    桑兰司沉默了须臾,还是把人搂紧,扶着她往宿舍去:“别喜欢宁凝,你们不合适。”


    “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声音泥泞成一团,散在风里很刺耳,桑兰司手臂紧了几分,语气里多出些冰冷:“是跟我没关系。”


    “……”关懦由她扶着,不说话了。


    许久之后才有下一句:“桑兰司,我讨厌死你了。”


    ————————!!————————


    来晚了来晚了,过渡章有点慢慢的[化了]


    第69章 暗恋(一)


    “楼下那群人疯了吧!”


    简野进门时手中拿着厚厚一叠宣传页,全是楼下社团招新的的学长学姐塞的。她喘着大气:“为个招新都快打起来了,至于吗?”


    门口床位的室友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就笑了:“你是在楼下碰上学生会招新了吧?”


    简野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倒:“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美院学生会招新居然能搞出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是隔壁理工大学的打进来了,楼底下到处都是人,上个楼差点给我鞋挤掉!”


    ??x “鹭美的学生会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执行部门能直接和市里的艺协对接,所以招新名额一直很抢手。”


    “那也不至于全挤楼底下吧?干嘛,攻占食堂还不够还打算集体攻打女生宿舍啊?”


    室友被她幽默得大笑:“今年新生里不是有几个艺考成绩特别好的吗,学生会抢人呢。”


    简野一想,悟了:“是不是油画系和那几个?”


    “对。”


    “她们也住咱这栋楼?”


    “一班的在这栋,其它的都在和鸣苑那边的新宿舍楼。”


    “一班……关懦和宁凝?”


    室友惊讶:“你认识?”


    简野一扬眉,自信洋溢:“今年新生届的三大风云人物嘛,关懦,宁凝,桑兰司。开玩笑,姐姐的人脉可不是吹的。”


    室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你能帮我联系到关懦吗?我听说我们系每届大一期末都要提交项目作业,难度超级大,要是能早点拉到大神当外援我这学期期末作业就不用愁了。”


    “额……”


    简野眨巴眨巴眼:“这个嘛,我倒是知道关懦这个人,不过目前跟她还不太熟,要不……你问问桑兰司?”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宿舍另一边——


    桌旁,正在看设计稿的桑兰司抬起头,浅茶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开口的声音异常矜冷:“我跟她也不熟。”


    简野纳闷:“怎么会,你们不是一个高中的吗?”


    不熟就是不熟,没有为什么。


    桑兰司收回目光,继续看稿,没再理她们-


    校花不好相处。


    这是开学一个月后设计学院乃至整个鹭美的上下一致达成的共识:高岭之花啊!


    连简野这个皮糙肉厚不怕丢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致力于热脸贴人冷屁股的都不得不感慨:“原来真有活人是这性格,我还以为小说里那些人设都是吹出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和桑兰司正在电梯里,桑兰司刚刚在宿舍楼下拒绝了一个脑子被驴踩了跟她当众表白的学长——开学以来的第四次,哪怕之前被拒绝过三次仍然坚持不懈、越挫越勇,桑兰司的耐心已经早早耗尽,在周遭无数“在一起在一起”的起哄声中只回了他一个字:“滚。”


    当场,鸦雀无声。


    神经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大学对于某些人来说只是个更大的展示脑残极限的舞台,开学至今已经记不清处理了多少次类似的烂桃花事件,情绪平稳冷静如桑兰司愣是让这群神经病整出了戾气。


    如果再有下一次,她说不定会直接开口让对方去死。


    “你是真的牛哇!”


    电梯里,简野翻着手机里录下来的视频,赞叹连连:“当众让学长跪地上滚犊子,我看设计学院过去未来前后二十年也就你一个。”


    视频已经传遍表白墙了,底下评论码了几百楼,校内校外全是奔来看乐子的:-


    学妹口吐芬芳了,有损校花形象啊。[吃瓜]-


    谁教这孽障当众表白的,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吧?能不能先治治脑子-


    好歹也是学长一点面子都不给……-


    楼上他有个D面子。[翻白眼]


    顺着往下翻,还有一条高赞:校花这人设也太二次元了,怎么做到的?


    没错,简野也想问,怎么做到的?


    “你是怎么做到对谁都这么——”


    她组织了下语言:“视若放屁?”


    桑兰司冷漠地回答:“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和桑兰司做了一个月室友,简野以为自己已经贴冷屁股贴习惯了,但当对方开口,她还是感觉耳根子一阵阵发冷。


    难以想象这人在初高中时得有多热爱学习才能封心锁爱到这程度,年纪轻轻情根尽斩啊这是。


    “不过我看那学长也真是脑子有问题,都被拒绝了三次还不死心,脸皮真够无敌的……”


    说话间,电梯停了。


    门开,两人正打算往外走,一抬眼,迎面碰上了一个站在门外等电梯的女生。


    那女生长得很好看,皮肤细白,五官清隽,短发到锁骨,T恤外穿着的是件拉链款的连帽卫衣外套,背着单肩的书包,眼睫低垂,周身气场很安静。


    门开时她正在听歌,长长的白色耳机线从外套口袋上沿至被黑发遮挡住的两侧耳朵。简野招手打招呼,女生抬头,一侧的耳机忽然从脖颈间滑落,掉到腰间再掉到外套的衣角边缘,愣愣地挂在空中摆动。


    桑兰司站在电梯里和她对视上。


    简野自来熟:“关懦,好巧,你也住这层啊?”


    “吃饭了吗,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话还没说完,关懦垂下眼,将耳机勾回手里,重新塞进耳朵,一句话没说,插兜安静地转身走了。?


    简野愣了下,忙追出来:“你不坐电梯吗!”


    但关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间的转角。


    整个宿舍八楼的楼道空荡荡的,就好像这人从来没出现、从来没存过一样。


    简野咋舌:“……上次团建不是还见过吗,这么高冷?”


    桑兰司紧随其后出了电梯。


    简野回头,刚想问她点什么,桑兰司从她身旁经过,同样一句话没留,也没看她,矜漠冷淡地走了。?


    这俩人……


    人缘超好但近来连连碰壁的简野懵圈了,摸着脑袋原地喃喃:


    “怎么感觉跟前任分手一样……”-


    简野很爱八卦。


    她说:“我猜测,你们之前关系肯定一般。”


    她说:“我猜测,关神对你有意见。”


    她说:“我靠。你们住一层楼,以后该不会天天都能碰上吧?”


    天遂她愿,那之后桑兰司又和关懦在宿舍楼里碰上过许多次,电梯、过道,楼梯间、热水间……关懦又回到了桑兰司印象中的样子,平静寡淡、无波无澜,只不过每每巧合遇上总低垂着眼帘安静地从一旁绕过,躲桑兰司躲得像是看见了瘟神。


    和那些表白被拒而依然不死心的难缠的神经病相比,关懦表现的是另一个极端。


    桑兰司想起关懦当初被拒绝后含恨而去的背影,以及新生团建会上的隐忍怨念,非常有理由相信,脱粉回踩之后这人会把她挂到网上写匿名黑稿。


    九月末,百团大战,各大社团的招新活动持续了两个礼拜。


    桑兰司的名额一早就被学生会定下,面试最后一天部门人手不足,部长把桑兰司叫过来帮忙,桑兰司第一次在宿舍以外的地方碰到关懦。


    那天关懦应当是陪两个室友过来面试的。面试教室所在的建筑楼比较老旧,四面小楼紧邻,中央包围着种满花草的天井,恰逢下雨,有风,水汽乱飞,楼檐还漏水,前来面试的新生就全都被安排到了另一间教室。


    桑兰司一眼看见关懦就因为当时所有人都进教室躲雨去了,只有她还傻乎乎地站在楼檐底下,外套沾湿也不管,大概是觉得雨后的空气很耳机里的歌很搭,站姿很自然和放松。


    桑兰司在长廊的尽头停了有一会儿。


    一直到两个不认识的女生从建筑楼外撑着伞小跑过来:“关懦!”


    关懦回头,摘了耳机。


    “抱歉抱歉!”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我俩午休睡过头了,你没等多久吧?”


    “没事,没等多久。”


    关懦动手把书包卸下来,从里头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给她俩,“作业我帮你们打印好了,下周一第一节专业课要交给章老师,别忘了。”


    “好嘞!”俩女生兴高采烈地把作业收下。


    “对了,你下午还有别的事吗?要不干脆在这儿等我们面试结束吧,我和安安打算晚上去明月餐厅,正好你跟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商量下小组作业的分工。”


    关懦拿起手机看了眼,可能是还有其它安排,看完没着急答应,而是浅声问:“面试大概需要多久?”


    “这,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得看进度快不快了。”


    “应该用不了多久吧,过来的路上都没看见几个人……”


    上了大学,关懦脾气还是跟高中那会儿一样,不会反驳也不懂拒绝,两人软着嗓子撒娇求了几句她就配合了,三人挤在楼檐底下嘻嘻哈哈地聊天,俩女生负责聊,关懦负责听,挺闹腾的。


    雨势不小,外套吸水后很容易把人捂出毛病来,身为今天的面试负责人之一桑兰司有义务提醒她们进教室等免得感冒。


    然而她迈步刚要过去,其中一个女生忽然举着手机戳了关懦一下:“哎,关懦,你是不是认识桑兰司啊?”


    桑兰司顿时停下步伐。


    与此同时,听到问话的关懦似乎也愣住了。


    “我听说你和桑兰司都是附一中的,你们都是学霸,那在学校应该经常能听说对方的名字吧?”女生问。


    “……”


    檐下雨幕淋漓,水意冷凉,关懦安静了片刻,转回头,低声说:“我跟她不熟。”


    “不熟?那就是认识咯!”


    女生忙追问:“我看表白墙上全是她的投稿,桑兰司以前上高中也这么受欢迎吗?”


    “……”


    依旧是沉默。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雨似乎又变大,关懦戴上耳机,点着头,喉间溢声:“嗯。”


    不远处的廊下,风把水汽卷过来,湿得让人心烦。


    桑兰司丝毫不意外。


    看着檐下三人,她十分平静地想:果然,脱粉回踩,开始写黑稿了。


    ————————!!————————


    大学的内容可能不会太多只有几章,但如果大家感兴趣喜欢的话也可以写长点~


    第70章 暗恋(二)


    檐下雨水不停。


    女生惊讶:“真的啊?那她以前也是校花?谈过恋爱吗?”


    另一人捣鼓她:“你又不认识桑兰司,这么关心人家干嘛?”


    “我好奇问问呗。”


    “你又在哪儿听到了什么不靠谱的八卦……”


    关于自己的各种八卦流言桑兰司单从简野嘴里就听说了不下十个版本。


    有说她谈过几十个对象的,有说她跟学校老师有一腿的,还有说翻到了她小学照片说她整过容,手术费至少花了两百万的……五花八门的造谣投到表白墙上还真有人信,甚至眼下还亲自传播到了她的耳朵里——


    “表白墙上有人说桑兰司读高中的时候欺负过班上成绩不好的同学,真的假的?”


    关懦戴着耳机看手机,似乎并没有听见她们在聊什么。


    旁边人无奈:“姐姐,我求你少看点小道投稿吧,怎么什么都信?”


    “这人发了他们高中的毕业大合照,桑兰司的确在里面嘛,可信度不低啊。”


    “你动动脑子好不好,那人还说他表白失败是因为桑兰司嫌他家里条件不好,高中生谈恋爱有几个会告诉家里爸妈,明显是随嘴硬编的啊。”


    女生让她怼得脸色有点难看,噢了声,满不在乎道:“那她就是脾气差嘛,这种人一般性格和人品也难评……”


    “不是。”关懦忽然开口。


    正在说话的二人同时卡住。


    关懦转过身,取下一只耳机,声线微微绷着,对二人说:“桑兰司很好,没欺负过人,也没胡乱交过朋友,性格和人品都很优秀。”


    八卦半天的女生立刻不吱声了。


    当面打脸,场面很尴尬。


    两个室友看起来比较熟,彼此交换了眼神,一个干笑着出来打圆场:“当然了,她就是看见表白墙上的玩笑,随便聊一聊……”


    关懦没多说,抬手调整了下背包的肩带,看情形是打算要走。


    她的头发和外套上都还挂着水珠,衣袖也已经潮了,桑兰司想起阶梯教室的讲台抽屉里有把之前学生遗落的遮阳伞,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关懦淋不淋雨不关她的事,她没有理由去帮这个忙。


    而且,关懦大概率不会收。


    手机微信嗡嗡震了两下,副部长发消息过来问桑兰司联系上主席了没。桑兰司看见右上角的时间,她在走廊下站了有十多分钟,该回去了,便拿着手机转身离开。


    等她拿着伞再回来,关懦已经走了。


    雨势很大,雨水凶狠地拍打着楼外的花草,泥土湿混。剩下两个室友还在过廊上,在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又没说她,她摆脸子干嘛?”


    “你少说两句吧,人中午刚帮你打印过作业。”


    “她自己也要打印,顺手的事……算了算了,我知道了,下次我自己弄,省得还要看她脸色……”


    几句话混在雨里飘进桑兰司的耳朵,桑兰司看了看手里的伞,走过去,到两人身后开口问:“两位是来参加今天的学生会面试的?”


    两人循声回过头,看见是她,各自一惊,表情非常精彩。


    还是打圆场的那个反应快点儿:“对,我们都是来参加面试的,我俩面试顺序比较靠后,可能还要再等会儿。”


    “今天来的人很多,外面下雨,进教室等吧。”


    “……噢,我就说外面怎么看不见人影。”


    简单对了下名字,桑兰司领着她俩往教室去。


    一路上雨声喧哗,身后有窃窃私语,桑兰司问:“有什么问题?”


    女生笑着道:“桑兰司,你之前是不是也面试过,能不能稍微跟我们透露下这次的面试题呀?”


    “面试题目在副部长那儿,我只负责人员安排。”


    “那你知道这次宣传部要招几个人吗?”女生问,“我看招新群里有几百人,竞争大不大呀?”


    桑兰司一顿,停下来,回过头:“宣传部招新还剩一个名额。”


    开学至今一直以高冷示众的她忽然笑了下,只是笑容未及眼底。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俩之间至少有一个人会被淘汰。”-


    “挑拨离间,好过分。”


    桑兰司闻声掀起眼帘。


    简野呆了一秒,连忙指着面前解释:“我不是说你,我说章老师。”


    桑兰司看过去,简野的电脑正开着,应该在补选修课的作业。


    “你知道章老师有多刁钻吗,课后小论文查重也就算了,标点符号居然还不算字数,课上还挑拨离间说我给设计院丢脸。”简野怨声载道。


    “早知道就不选这破艺术鉴赏课了,当初抢课的时候还以为能和油画班那几个大神凑一块儿,结果人家学的艺术鉴赏是专业课,跟我选的压根不是同一个,到头来全白费功夫。”


    忙活半学期屁都没捞着,哼哼哧哧写的作业质量不过关还要被当堂批评,简野一肚子憋屈,敲着键盘恶狠狠地发誓,等这次作业提交上去她一定要把章芮拉黑,师生情断,这辈子再也不见!


    “虽然你很惨我很同情,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在旁刷大学习的室友出声,“下周开始我们要上美学概论,大课的授课老师还是章老师。”


    “……”


    简野嘎巴一下死桌上了。


    室友笑着凑过来安慰她:“别灰心,你不就是想认识隔壁那几个大神嘛,你的机会来了,美学概率是公共课,到时候油画班的会跟我们一起上。”


    简野嗖一下又坐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朋友圈有个油画班的,我跟她确认过了,和我们是一门课,关懦宁凝都在。”


    ……关懦?


    简野安静下来,挪挪屁股,悄咪咪地瞟向对面。


    桑兰司低着头,在整理设计图,神色冷清,看上去并不关心她们的聊天内容-


    美学概论的第一节大课章老师要报道点名,各院各系各班闻风丧胆,一百多号人没一个敢翘课的,那天恰好学生会临时有事,桑兰司来晚了些,等她到时阶梯教室里都已经前前后后坐满了。


    零星的几个座位都在前面的一二排,而说好要帮她占座的简野挤在乌泱泱的学生中间,远远朝她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单枪匹马,抢不过啊!!


    桑兰司对前后排没有追求,拎包重新找了个二排靠过道的座位。


    过了不到半分钟,过道另一端的座位上也来了一个人。


    桑兰司视线无意地扫过去,当即停留了一秒。


    距离上次社团招新面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关懦有阵子没出现在宿舍楼里,大概是跟院里的老师一起外出做考察项目了,最近才回来。


    为了听课方便关懦把头发扎起来了,但长度仍然不够,耳侧留下了许多散落的碎发,时不时滑下去就需要动手去挽,让人很难不注意她腕上裹着的那一圈纱布。


    她手腕有伤。


    画画的人手上偶尔出现伤口或者劳损很正常,桑兰司只随意地看了一眼,但关懦依旧感应到了,并且偏过了头。


    阶梯教室的过道只有一米多半宽,看见桑兰司的刹那,关懦眼睫一颤,立刻把头转回去,于此同时放在桌上的那只受伤的手也无声地攥了起来。


    如果不是章老师这时候进教室,她很可能当场拎起书包跑了。


    果然,下课铃声响起后,关懦第一个站起来,就连台上的章芮动作都没她快。


    沿着阶梯往后走的时候关懦甚至还被台阶绊了一跤,受伤的那只手腕一下子磕到旁边桌沿,疼得她胳膊猛地后缩,但这过程中她的脚步仍没有一丝停留,动作飞快,几秒就没影了。


    仿佛身后有鬼。


    回宿舍的路上,简野炫耀她要来了宁凝的微信,桑兰司一直没理她。


    而后,等进了宿舍楼,一转弯到电梯间,瞎猫又一次阴差阳错地碰上了死耗子。


    大课结束之后桑兰司为了写学生会的稿子去图书馆待了半小时,时间明明已经错开,没想到还是碰到了关懦。


    电梯门口人挺多,关懦和室友一起的,并没有注意到身后。


    直到门开,所有人陆续进电梯,关懦站稳转过身,一抬头,看见门外的桑兰司,脸庞顿时僵住-


    电梯里,室友问:“关懦,你手还好吧,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桑兰司听见回应从后方传来:“没关系,好很多了。”


    声音低轻、简短,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站在一旁的简野悄悄回眸瞟了眼,桑兰司感到身后原本就很难捕捉到的呼吸一下子断了,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滞了一般。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恨屋及乌,不难理解。


    难理解的是,既然关懦已经这么讨厌她了,为什么还要在室友面前帮她反驳澄清——是想证明自己当初表白的时候眼睛没瞎么?


    一层一停,电梯升得很慢。


    快要抵达八层时,手机里收到一条来自章老师的消息,叫她明天早上去趟办公室。


    等桑兰司回了,章芮紧接着问:


    【隔壁系的关懦今天是不是跟你一起上课了?给她发消息没回电话也没打通,你方便的话也去宿舍通知下她。】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桑兰司垂眼,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淡得像是不存在一样,打字回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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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咯来咯,今天也晚了点(哼哧哼哧【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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