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司自认为不算是个特别差劲的人,面对正常人大多数时候她都能保持着基本礼貌,受了帮助会说谢谢、给别人造成麻烦会说对不起,三观正确、理想远大、底色清白,完全根正苗红。
但关懦在她开口后的反应就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王八蛋,多听一句都觉得恶心。
“关懦,章老师让你明早九点去趟她的办公室。”
电梯抵达宿舍八楼,里头一片寂静。
简野抱着书包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课上疯了耳朵出现了问题。
桑兰司居然在主动跟人说话?
不是说不熟吗?
我靠??
后方关懦的两个室友也一脸惊讶,看不懂眼前情形,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徘徊。
包括桑兰司在内,所有人都看着关懦,等着她的回答。
然后,叮一声,电梯门开。
听完桑兰司发言的关懦谁也没看、谁也没理,垂着眼,拎着包,侧身从桑兰司身边绕过,一声不响地走了。
“……”简野眼睛登时瞪得更圆。
桑兰司被人无视了?
我靠!!!
简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却发现桑兰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像是生气,更像是……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拿她当空气,所以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打算-
翌日清晨,桑兰司迟到了,比约定好的时间足足晚了近一个小时。
因为是第一次,章老师并没有多责备她,问完情况后径直拿了一份报名申请表递到她面前。
年末市里的竞赛项目,原本只对大三大四开放资格,但这一届大一新生资质优秀,章芮争取到了五个名额。
一共五个人,目前只定下了两个:一个是桑兰司,另一个是关懦。
章芮:“关懦说她对综合类竞赛不太熟悉,但我看你在没进大学前就参加过不少,在这方面应该很有经验,如果有空的话多教教她……”
“我可以不参加吗?”桑兰司问。
章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严肃地问为什么。
桑兰司拒绝的理由很简单:竞赛难度大,自己目前的水平还不够,并且下个月她要着手准备四六级考试,学习任务重,很难抽出时间来。
净随嘴乱编。
是打算四六级考满分吗,抽不出时间?
正费解,手机一响,关懦也发了条消息给章芮:“章老师,我回去考虑了下,还是选择放弃这次的竞赛项目。下个月有四六级考试,我外语基础比较差,得好好复习……”
章芮:“……”
又一个胡言乱语的,诓人连借口都不换一换。
她要被气笑了,这样的机会别人挤破头也不一定能抢到,这一个两个的倒好,送上门了都不要。
学生不情愿也不能硬逼着她们上战场,章芮只得把申请表收回来,但她还是劝桑兰司再考虑考虑,“机会难得,老师相信你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两周后竞赛入选名单正式公布,桑兰司才知道关懦也放弃了名额。
对她俩寄予厚望的章老师就不用说了,课后一前一后把她俩叫去办公室训了一通,并勒令二人期末一人上交一篇美概的万字英语论文,让她好好看看她俩的四六级学习成果。
于是十二月的圣诞节,正值周末,该放假的放假,该约会的约会,只有图书馆里又多了两个任务艰巨的论文苦手。
设计院的专业课期末作业堆积,桑兰司在图书馆里待到了很晚,平时在图书馆学习的人那天大多出去过节了,只有零星的几张桌位上还有人,论文完成后桑兰司刚传进邮箱,屏幕里冒出简野的消息:
【外面下雪了,你带伞了没?】
桑兰司转过头,落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远近尚未覆白,但茫茫天地被雪花坠满,拥挤得看不见天光。
鹭美今年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下得很美。
远处的另一张桌上的女生在拍照,应该是对窗外的景色感到很满意,放下手机后没急着赶论文,而是趴到桌上侧着头继续看雪景。
长发从她颈后垂下,和耳机线缠到了一起,落到桌面水一样勾勒成圈再从边缘滑落下去,像一场小小的黑色的瀑布。
桑兰司猜测关懦入座后应该没有仔细看过周围,毕竟对面十米远处就坐着个她最厌恶的人,夸张点说,周围的空气都自己给被污染了,只要一抬头就会中巨毒。
相等的,如果她进来时看见关懦,也一定不会选择坐在这个位置。
桑兰司用电脑回了简野的消息:【带了。】
简野说那就好,她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回去会很晚,如果阿姨上楼查寝得麻烦桑兰司帮忙应付一下。
她在消息里卖萌:【今晚我很可能要脱单了,求求泥!】
桑兰司有一秒钟没反应过来“脱单”这个词的含义,之后才想起来简野前段时间曾经念叨过,她在追隔壁建筑系的一个女生,只可惜对方刚结束一段关系不久,目前还不想太快进入下一段感情,于是跟她约定先从朋友做起。
简野说:“要命,太纯爱了,我好心动。”
然后更加死缠烂打了。
不知道该说是太自信还是太自恋,好像大部分人被拒绝后都会经历这么一段不死心、不放弃,坚信穷追猛打一定能拿下Crush的过程。
在桑兰司遇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关懦不这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桑兰司关上了电脑。
杯子里还有些水,她喝了一口,看见远处的关懦在包里翻找些什么。
大概率是伞,这人貌似记性不太好,经常丢东西,上回去章芮办公室交报告桑兰司还看见了关懦落在那儿的保温杯,上头贴着花花绿绿的diy贴纸,辨识度非常高,被投稿到表白墙上后评论区管这叫“大神的美丽童心”。
翻了两遍背包都没找着伞,关懦放弃了,桑兰司看见她拿起手机,应该是想找人帮忙,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机给放下,趴回到桌上。
她要坐在那儿等雪停。
好一头人间倔驴-
桑兰司感冒了,有点儿严重,恰好碰上期末周,病情拖了三四天都没好。
考试结束后她去医院吊水,简野带着女朋友过来看她,结果发现桑兰司一只手插着输液针管另一只手还在翻复习资料,还以为她烧坏脑子变神经病了。
简野在病床边和女朋友啃着苹果咬耳朵:“这人真的神了,你可千万别学她,咱不当学霸也没关系,还是命要紧……”
女朋友悄悄戳了简野一下,暗示她坐好,这儿还有病人呢,简野笑着往她肩头一靠,脸也不要了,嘴里黏黏糊糊地发出些不属于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还在病中的桑兰司亲自见识到了恋爱中的人甜蜜起来能有多聒噪,资料看不下去,拿了手机过来随便翻翻,就翻见了上周末表白墙的一条投稿:
【谢谢图书馆送伞的同学,你没留信息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伞还你,麻烦加一下我,谢谢。】
后面是一串企鹅号。落款:关懦。
三大风云人物之一出现,评论区凑热闹的格外多:-
喜报!关神终于上墙了!礼炮!夹道欢迎!![吹喇叭]-
墙墙你也是好起来了,狗富贵,互相汪。[狗头]-
注意注意,失物招领,别跑题了-
哎呀呀,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这位暗恋关神的小同学?
……
桑兰司视线一顿,盯着评论区“暗恋”两个字,眉头蹙起来。
纯造谣。
下边儿的简野和女朋友腻歪完了终于想起来床上还有个病人,溜到外头的茶水间给桑兰司倒了杯开水,大展室友情深。
“话说你这次感冒是为什么啊?”简野问,“硬给冻的?”
桑兰司不回答,女朋友就在一旁给简野接话:“天太冷了吧,前几天下雪又下雨,很容易感冒的。”
简野一想,是哦,圣诞那夜桑兰司在图书馆刻苦学习,回来得比她还晚,雪停之后又下了雨,这人的确是湿着衣服进的宿舍,大冬天的不生病才怪。
“不过你那天不是带伞了吗?”她疑惑,“为什么还淋雨回来,你伞呢?”
桑兰司给了点冷淡的反应:“丢了。”
简野闻言立刻掏出手机:“咱学校居然还有偷伞的?什么人品啊这是,看我不上表白墙喷死他。”
桑兰司还没说什么,女朋友先拦住简野,笑着让她安静点,伞都丢快一个礼拜了,肯定找不到了,费力气费时间还不如直接重新买一把。
简野一听,乖乖把手机收起来,转眼又跟女朋友挤着腻歪到一块儿去了。
桑兰司靠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这两人。
她能看出来,简野很喜欢这个女生,所以即便当着外人的面也忍不住和对方说话亲近。
但桑兰司并不看好她们。
这种上头式的恋爱关系太过于黏腻,全靠一时的激情来维持,一旦温度褪却就会暴露出许许多多的问题来,届时简野的贪玩、孩子气,以及情绪化,将会变成对方眼中难以调和的性格缺陷,她们不可能长远地走下去。
任何一段出于冲动的感情都是一样的结果。
第72章 暗恋(四)
简野分手那天从校外偷偷买了一箱酒精饮料,说是要借酒浇愁,结果鬼鬼祟祟进电梯时被查寝的宿管阿姨发现,折了一百多块不说,还被记了黑名单,外加写一千字检讨周一上交给辅导员。
回到宿舍,简野成功癫了:“哈哈哈哈哈不就是分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和谁谈恋爱不是谈,哎我看这吹风机也是风韵犹存,要不要和我谈一个……”
桑兰司从包里掏出两瓶啤酒,走过去放到了简野桌上——晚上导师请聚餐,简野在电话里说想喝酒,她从饭桌上顺手拿的。
正抱着吹风机发癫的简野停下来,嘴一瘪,猛吸了下鼻子,感动得一塌糊涂:“桑兰司……”
桑兰司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开:“喝完别忘记写检讨。”
简野:“……”
简野这段风风火火的恋爱从期末周算起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中间还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寒假,韭菜种子撒地里都不一定有她们分手的速度快。
分手的原因和桑兰司预计的一样,对方觉得简野太跳脱黏人,假期一个人独处下来她才发现单身有单身的好,所以寒假结束一开学就跟简野提了分手。
“我觉得她在骗我,我哪有天天黏着她。”
简野喝着酒郁闷地说:“她其实就是不喜欢我了吧,只是不想分手闹得太难看才这故意么说的。”
桑兰司坐在阳台的另一侧,手里拿着平板,低着眼,在画专业课的作业,“嗯。”
“那她当初究竟有没有喜欢我——她该不会是因为受不了我死缠烂打才勉强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吧!”
“嗯。”
“可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开心啊,难道那些笑容都是装出来的?”
“嗯。”
简野吸着鼻子扭过头,眼泪汪汪:“我不想活了……”
桑兰司的注意力终于从作业上移走,“你们不合适,早晚要分手,”她淡淡地说,“既然问题已经暴露了,与其纠缠不如尽早分开,这样你跟她都能早点解脱。”
起码不至于闹到彻底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简野眼中充满震惊,“桑兰司,你刚刚一口气说了好长一句话。”
桑兰司:“……”
她收起平板,作势要走,简野连忙赔笑着把她叫回来。
初春的夜晚还很冷,阳台上刮着寒风,把人的脸扇得痛麻。
简野喝了口酒,萎靡地笑笑:“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桑兰司你知道吗,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理智这种东西是违背不了心意的。”
“少看点小说。”桑兰司说。脑子都看坏了。
简野委屈地瘪了下嘴巴:“你没有喜欢的人肯定理解不了。”
桑兰司是没有喜欢的人,但喜欢她的见得多了,被拒绝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哀天恸地的,后来不还是一样全都迫不及待地扎进了下一段感情里。
可见大部分人的喜欢都只是一时的乐趣,根本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沉湎伤情,大多是自我怜恋的幻想。
简野听完她的话,有些沉默,想反驳,但摆不出事实证据,最后只能嘟嘟囔囔地嘴硬说:“还是有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确实是有。
桑兰司的身边的确出现过一个例外。
不过这个例外比一般人还要狠,被拒之后直接跳过了另寻它爱的步骤,由内而外地黑化了。
夜晚的月亮高悬在天上,桑兰司靠着椅子安静地休息。
寒假里她和关懦其实还遇见过一次,是在附中的校庆活动上,桑兰司应邀作为毕业生上台演讲,而关懦恰好在席下。
桑兰司出现在台上的一瞬间,坐在第二排的关懦二话没说,直接起身就走了,老师叫她都没回头。
就跟恨比爱长久一样,厌恶也比喜欢更坚固,桑兰司想,不出意外的话关懦应该会记恨她一辈子,有这份耐心和毅力,这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可以试着讨厌你的前女友,”她给了简野一个建议,“厌恶她之后就不会再觉得失恋有什么大不了了。”
简野:?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简野真的试了桑兰司交给她的办法。
具体有没有效果不清楚,反正一周过后从明面儿上看她是彻底走出失恋阴影了,并且洗心革面对天发誓,从现在起才她要断情绝爱一心搞事业,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阻挡她搞钱的步伐。
“我一定会当上狗资本家的!”
开学后不久,校内有创业大赛,简野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软磨硬泡,终于说服了桑兰司加入她的工作团队,给她当免费劳力。
“你还带上桑兰司了呀?”室友问,“这次比赛你跟桑兰司打算一组?”
简野摩拳擦掌:“那当然,idea我们都想好了。”
她把笔记本搬过来,打开ppt展示她的网站设计理念和框架,室友听完眼前一亮,“可行!”
简野洋洋得意了两分钟,话锋一转:“不过想落地下去,我们还缺点东西。”
“缺什么?”
简野表情严肃地比了个“耶”,“程序员,还有美术生。”
鹭美最不缺的就是美术生,只是开春之后美院课程调整,除了油画班以外的其余几个系全出去写生了,而油画班的大神一个赛一个的神秘高冷,想找她们帮忙至少得跟人家混熟了才好意思开口。
上学期简野靠非常规手段加到了油画班宁凝的联系方式,线上跟对方简单聊过,但是吧……
“说实话,我觉得宁凝这人好像不太靠谱。”简野吃着冰淇淋说。
桑兰司周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到咖啡厅来给她写策划案,她在这儿喝着奶茶啃着冰淇淋??x,悠哉悠哉的,浑然一副无良老板的模样:“这人恋爱谈的也太多了,见一个爱一个,不行不行,太海王了,不能合作。”
宁凝的专业能力非常亮眼,如果她能加入的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桑兰司敲着笔记本淡淡地问:“她是不是海王跟你有什么关系?”
“影响团队形象啊!”
简野指指自己:“你看,咱团队里现在有我,纯情美少女。”
又指指桑兰司:“还有你,禁欲系校花。”
桑兰司:“……”
简野:“多么冰清玉洁的领导团队,这是我们天然的优势,绝对不能让外面的滥情老鼠屎掺进来坏了名声!”
分手之后这人的大脑出现了畸变,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桑兰司见怪不怪,“你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找不到也不找她,”简野嘀咕,“你也真是的,怎么好赖不分还帮情敌说话……”
打字的手一顿,桑兰司抬起眼帘,看向简野。
简野被她看得心底发毛但贼心不死,咳了声,遮遮掩掩地说:“我也是听说的啊,说是宁凝和关神之间好像有点什么。”
桑兰司依旧冷漠地看着她。
简野张了张口:“你和关神不是……认识吗?”
“所以呢。”
“所以……”
——所以你不应该狠狠吃醋、狠狠发疯,冲回宿舍、一脚踢开宿舍门对关懦进行大占有么?
看着桑兰司脸上那不动如山的冷漠,简野脑袋里禁不住冒出个问号来。
难道真的是她猜错了,这俩人之间真的没一点儿暧昧过往?
那为什么学校里一碰面就跟遇上仇人似的?
纯恨啊?
支支吾吾好半天,简野尬笑了一声,挠挠头:“哈哈,没事,可能是我误会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关神——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还是聊方案吧,你觉得宁凝合适是吧,那我晚上联系她试试……”
桑兰司:“谁说她合适?”
“?”
简野脸色一木。
是她说合适的吗?
女神,你究竟想怎样?
桑兰司收回目光,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文稿保存了,之后关掉电脑,拿上包,冷冰冰地说:“美院就剩她一个人了?”
然后转身就走,桌上没喝完的咖啡也没拿上。
“……”
简野坐在高脚椅上茫然地啃了口冰淇淋。
不是她自己说的宁凝最合适吗?-
桑兰司一贯不关心除自己以外的事,但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即便她不主动去打听,一些年轻学生间的八卦传闻还是会自动飘进她的耳朵里。
尤其身边还存在简野这么个大喇叭,每天查漏补缺地给她科普些奇奇怪怪的校园轶闻。
“嘶,我才知道,原来关神家里这么牛!”
简野唰一下把鹭城博物馆的周年镇馆藏品宣传页拉开,震惊地递到桑兰司面前:“这两盏归国玉壶的捐赠人关女士就是关神的妈妈,原来是艺术世家,难怪关神这么有天赋。”
桑兰司扫了眼,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继续调试着手底下的光影模型。
简野在旁自言自语:“我靠,这么牛的大腿,这要是能抱上我们的项目岂不是要原地飞升了?”
“怎么回事,突然变成了小迷妹,好想和关神谈恋爱,好想嫁入豪门……”
桑兰司抬起头:“比例尺递给我。”
第73章 暗恋(五)
“哦哦,”简野低头,忙把手边的数据过去,“咋了,有问题吗?”
桑兰司一一比对完表里的各项数字,抬眼问:“你记的数据?”
开启监学模式的桑兰司看起来比章芮还吓人,简野愣了下,不由紧张起来:“是我,怎么了?”
桑兰司松开手直起腰,指尖点着表格,淡声说:“比例尺反了。”
“什么?!”
简野一惊,当场蹦起来:“比例尺反了?那岂不是全完了!”
她立刻扔了手里的“豪门宣传页”,火急火燎地去看摆在桌上的模型,桑兰司往后让了让,给她腾出位置,站在一旁继续火上浇油:“明天就要交模型作业了,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简野焦头烂额:“你别着急!我、我先调整试试!”
“这门课要算平时分,作业完成不了期末会不及格。”
“完蛋了!”简野发出一声哀嚎,一时间手忙脚乱。
桌上叮铃咣啷的,简野忙着到处翻数据重新找材料,桑兰司不紧不慢地走到隔壁桌边拿起背包。
挺好的。
闲得无聊,正好给简野找点事做,丰富一下她的精神世界,省得她一天到晚想跟这个谈想跟那个谈,对谁都犯梦。
下午五点多钟,太阳开始下山,桑兰司拎着包告诉简野,学生会那边还有个会议要开,她现在要赶去大阶梯教室,简野不疑有他,稀里糊涂地说好:“等改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嗯,”桑兰司不带情绪地点头,“加油。”-
桑兰司说的不完全是假话,晚上学生会的确有场会议,只不过是外宣部门的内部例会,跟她干系不大,不需要她去参加。
桑兰司习惯性地往图书馆去,然后在路过学校西操的广场时,又一次偶遇上了关懦。
鹭美的西操广场俗称音乐小浪底,每年音乐社都会在附近举办学生活动,今天正好赶上音乐社社内演出,舞台灯光座位都架好了,广场的弧形台阶底下摆着几页落地易拉宝海报,上面写着晚上的节目流程和具体演出人员。
关懦是跟室友一起的,肩上都还背着包,应该刚下课,几人站在其中一页海报前,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枚印有人像的应援大头牌,字体、周边装饰得花里胡哨,一眼看过去幻视某些线下的追星现场。
如果桑兰司没瞎的话,大头牌上印的是宁凝。
桑兰司在不远处停下,扫了眼海报上的演出人员名单,同样的,也有宁凝的名字,就在第一个。
看来的确是来追星的。
广场上太热闹,来来往往不断有人经过,关懦并没有发现身后两三米的位置有人停下步伐,春天里,她穿着件棉灰色的软织外套,长发低低地挽着,背影纤细安静,和吵闹的四周相比十分格格不入。
“关懦,一会儿宁凝上台了我们就在台底下狂喊她的名字,记住了吗?”室友提醒。
关懦偏过头:“……一定要喊吗?”
“别害羞嘛!”室友笑着挤了她一下,“宁凝特地叫我们过来,来都来了,别不好意思,喊大点声给咱宿舍长撑撑场面!”
“……”
关懦回头,看向手里的大头牌,许久点了点头,说:“好,我尽量。”
桑兰司对舞台演出不感兴趣,没亲眼见着关懦在台下摇着应援牌疯狂呐喊的模样,想来应该会很没意思。
音乐会结束后的次日,校内的艺宣公众号官方发布了几十张现场图片,简野回宿舍后看见后肠子都悔青了,拍桌表示要不是模型作业临时出了岔子,这些合影照里本该也有她的一席之地,“我恨!”
桑兰司:“恨谁?”
简野立刻老实地闭上嘴巴:“我自己。”
哀怨地刷过去几张照片,简野靠在椅子里“喔”了声,惊奇道:“昨晚关神也去了啊?看见她和宁凝的合照了。”
隔壁桌正看书的桑兰司随手戴上了耳机。
只可惜耳机也挡不住简野的声音:“哎,你别说,关神长得还真挺好看的,气质也好,上镜一点儿不比宁凝差,要是下学期校花榜再举办一次我一定给你俩一人投一票。”
关懦长得是很好看,且虽然话少神秘,但不会跟桑兰司似的给人生人勿近的冷漠和距离感,参加过一次音乐会之后学校的表白墙上出现了许许多多和她有关的投稿:
【感谢。油画一班的关懦,人真的很好,音乐会找不到座主动给我送了小板凳,感动。】
【关神我是那晚和你合照的短头发女生,谢谢你的充电宝,救孩子一条狗命。】
【表白。音乐会要了关神的联系方式,虽然没要到,但我不要脸,还是表白。】
最热门的一条是讨论关懦有没有对象的:【现场看见关神举了宁凝的大头牌,油画班内部消化了?】
评论区有八卦的主角之一出没:
[宁凝]:?
桑兰司知道这件事是在很久之后了,五月末大创赛举办,校内校外所有日程摞到一块儿,把人忙得分不清春夏秋冬,一直到暑假才得以空闲下来。
可惜闲也没闲多久,大创赛中评委组对她们团队的整体项目策划很感兴趣并且给出了超高分数,赛后过去一段时间校内负责相关方面的老师特地联系上简野,问她有没有把项目继续下去的打算。
当时正在外地旅游的简野一下子被这消息给砸懵了,蹲在山沟沟里独自想了一整天,最后给对方的回复是:“谢谢老师我先问问桑兰司。”
——按简野的话来说,这很可能是一生中她离成为狗资本家最近的一次,这年头只听说中彩票一夜暴富,没听说干设计能干发财的,老天爷都不忍心看她白白在大学蹉跎生命,她似乎已经提前看见了事业生涯的曙光。
“你想好了吗?”
桑兰司在电话里问,暑假各自离校,她和简野全在线上联系:“正经创业不是小组作业那种小打小闹,不仅要兼顾方方面面还要扛得住风险,你考虑好了吗?”
桑兰司是在提醒她,有信心是好事,但简野做事冲动且常常一意孤行,创业这件事之于她无异于在高空中赤手空拳走钢丝,希望只有一线,剩下的全是风险。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电话里简野冷静地说,“我知道自己做事情冲动,所以更需要你在后面盯着我,告诉我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碰都不能碰。”
“昨天我想了一天一夜,这项目是我们熬了几十个晚上一起做出来的,能拿到奖项少不了所有人的努力,我不能一拍脑门替你们做决定,”简野很严肃,“等假期结束,回校后我们聚一块儿一起商量,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尤其是你的意见。”
“我不相信老师,也不相信自己,我只信你。”
桑兰司在那头安静了会儿,答应了一声,说知道了,她会帮忙联系其她人问问她们的想法。
简野顿时松了口气。
正经了还不到半小时,氛围一松,简野又原型毕露了,正事说完就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问桑兰司暑假都干嘛了,有没有听说学校表白墙上有关宁凝的八卦。
桑兰司不关心。
但简野说:“关神也太倒霉了。”
桑兰司就停下了准备挂断电话的手。
过了小会儿,桑兰司问简野:“什么倒霉?”
简野发给她几张图片,是几条表白墙几动态的截图。
“之前表白墙上有人问关神是不是和宁凝谈了,宁凝在评论区发了个问号,大家都调侃说关神单相思,都举着大头牌在台下给正主呐喊应援了,结果正主在评论区扣问号,一点都不宠粉。”
桑兰司顺着她发发过来的图片点开看了眼,只看出来俩字:无聊。
浪费时间。
“本来就是开玩笑的话,谁还不知道是室友之间互相捧场了,也没人真硬把她俩往一块儿凑,”简野紧接着说,“哪知道前几天宁凝正牌女朋友忽然跳到表白墙上发了几百字小作文,说关神没边界感,明知道宁凝有对象还存心贴上去。”
“暑假油画班不是组织写生嘛,关神和宁凝分到了一个酒店房间,晚上宁凝和女朋友打视频电话,关神洗完澡出来刚好被镜头那边看见,女朋友就炸了。”
简野在电话那头翻白眼:“无语死了,房间是学校和酒店安排的,这么爱吃醋让宁凝一个人住单间呗。”
“以后干脆宿舍也别住了,要不一天有三个人在宁凝面前洗澡呢,万一她们的宿舍里再有个喜欢裸睡的,不得活活把她气晕过去。”
“……你还在听我说话不?”
桑兰司在听,只是没出声而已。
不出声不代表她听得有多么专注,只是因为她觉得故事的主角脑子有病,不值得给反应。
桑兰司:“嗯。”
得到回应,简野忿忿:“你也觉得她脑子有病是吧,哪儿来的奇葩!”
“关神有够倒霉的,莫名其妙被扣了绿茶的帽子,我要是她我得委屈死,花时间给室友捧场还有错了……”
桑兰司听着简野叨叨,点开图片又看了眼。
委屈吗?
大概率不会。
以她对关懦的了解,这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给挂上墙了。
————————!!————————
来了来了(狂奔
第74章 暗恋(六)
表白墙事件一直延续到新学期开学后,午间吃饭,简野举着手机“咦”了声,例行八卦:“宁凝上表白墙回应了唉。”
坐在她旁边的室友问:“回应什么了?”
“说是场误会,而且她私下已经和关神道歉了。”
“是吗,那她人还挺好的。”
简野撇嘴:“谁知道她说的道歉是真的还是假的,关神又不经常上表白墙……是吧,桑兰司?”
桑兰司坐在对面吃着饭,没理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口舌。
至于宁凝是不是真跟关懦道歉了——
是的,就在昨晚,宿舍楼下。
那会儿桑兰司刚从团委开完会回来,好巧不巧地撞上了表白墙事件的两位主角的世纪大和解现场——宿舍楼底下人来人往的,这俩根本没想要避着点,一个挂着耳机手里拎着塑料袋,一个双手插兜嘴里咬着棒棒糖,松弛得像是下楼来遛弯儿顺带蹦两下广场舞的。
宁凝说:“抱歉啊。”
关懦说:“什么?”
宁凝道:“你不知道?”
关懦道:“……什么?”
仿佛两个对不上电磁波的外太空生物在对话,场面非常诡异。
更诡异的是,当宁凝亲口转述了一遍暑假表白墙上发生的事,关懦茫然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宁凝:“就没了?”
关懦才想起来,点了下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
宿舍楼底下养乌鸦了。
宁凝挠了挠耳根,表情一度古怪,直到确认关懦是真的对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毫不知情,她沉默了小两秒,突然笑了。
“关懦,我发现你这人真挺好玩儿的。”
关懦疑惑地看着她。
宁凝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往前一步,笑眯眯地说:“和你谈恋爱一定特别有意思。”
关懦没有反应,只是退了退,提了下手里的塑料袋,“你还有别的事吗?安安让我帮她从超市带了冰淇淋,天热,冰淇淋快化了。”
宁凝爽快地转身,“好啊,走吧,我们一起上去。”
她动了,关懦却没动。
不但没动,反而更定住了脚步。
等她回头,关懦慢吞吞地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你能不能先把冰淇淋带上去送给安安?”
宁凝:“……”
傻子才听不出来这是不想和她一起回去故意编出来的借口。
盯着关懦的脸瞅了好半天,宁凝唇角一勾,从她手里接过塑料袋,说:“行,回见。”
说完摆摆手,懒洋洋地进了宿舍楼。
关懦重新戴上耳机。兴许是打算在楼下散散步,她低着头转过身,没怎么注意前方,慢脚下慢地往花坛的方向走。
走到某个不算明亮的位置,她忽而察觉到什么,把头抬了起来。
桑兰司面不改色,习惯性地在心中倒数。
三,
二,
一。
如她所料,倒数到零的那一刻,刚刚面对宁凝还不紧不慢的关懦脚下一停,掩饰都不掩饰了,当着桑兰司的面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
老鼠见到猫不过如此。
但紧接着,关懦趔趄地歪了下身躯——开学前几天鹭城连天下了几场暴雨,宿舍楼下的旧地砖出现了松动和移位,走路时很容易踩到,她光顾着躲桑兰司根本没注意到脚下,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这一下角度和力度都很刁钻,关懦低头被疼出声,肩膀不受控地抖了两抖。
桑兰司皱眉。
没等她上前,关懦扯下耳机仓促地站直,一句话没说,硬着后颈一拐一瘸地“蠕”进宿舍楼大门。
——
简野又喊了一声:“桑兰司?”
桑兰司回神,应了声。
简野不由不满:“我说话有那么无聊吗?”
“有。”
简野:“……”
室友在旁一边吃饭一边忍笑。
简野埋怨两句,终于说起正事:“下午马原结束你还有别的安排吗,有时间的话陪我去趟行政楼吧。”
桑兰司点头:“嗯。”
“去行政楼干嘛?”室友好奇。
简野顿时叉腰:“申请工作室!”
创业项目确定下来以后简野整个人很亢奋,为了给团队申请工作室开学一周天天往行政楼跑,把行政处的老师都给弄烦了,这回她特地叫上桑兰司,无论火力全开还是软磨硬泡,总之今天必须把这章给盖了。
“你年初不是还说团队里缺人吗?”室友问,“程序员和美术生都找到了?”
简野拍拍她的肩:“放心,姐的人脉,妥妥的。”-
下午的马原依旧是大课,几个院的学生一块儿上,座位当然是能往后就尽量往后。
提前到教室的最后一排落座,简野幸福地感慨:“又和油画班坐一个教室里了……哟,关神来了。”
桑兰司抬头,眉心当即蹙起来。
简野表情一秒变震惊:“关神腿怎么瘸了?”
关懦是一个人拄着东西进的教室,她的右脚上缠着绷带,显然,昨晚宿舍楼下崴的那一脚比看上去还要严重,甚至伤到了韧带,乃至于走路都麻烦。
如果昨晚不是因为看见了桑兰司,她不会突然抽风崴到脚,搞成眼下这副“残疾”模样。
桑兰司远远地盯着关懦。
简野注意到,歪过来小声问:“关神这是咋了?”
桑兰司难得正面回答她:“不知道。”
“……”不知道还这么盯着人家看?
简野当然不信。
她还是觉得这俩人之间有点什么。
尤其是两天后,宿舍里突然多出来一瓶专门治跌打扭伤的红花油的包装盒。当时简野刚从工作室回来,看见盒子没反应过来,纳闷地问:“我们宿舍有人摔伤了?”
“谁?”室友掀开床帘从上铺探头,“桑兰司吗?”
简野仰起头:“不知道啊,中午下课的时候看她不是还好好的吗……这红花油不是你买的?”
室友摇头:“不是我。”
“怪了,”简野掏手机,“我问问她。她下午好像被章老师叫过去开会了,不知道现在结束了没,要是真摔伤了得及时去医院看看……”
消息发过去,那头没回。
简野习以为常,拍了张红花油包装盒的照片,打算问:“这是你买的?你摔到哪儿了了,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等等?
她忽然卡了下。
谁说红花油买回来一定是给自己用的?
最近关懦不是也崴脚了吗?
手里的包装盒仿佛成了桑兰司背地里和人偷情的证据,简野瞪大了眼,口中发出响亮的一声:“我靠!!!”
上铺的室友吓了一跳:“怎么了?”
太过激动,简野抓着盒子原地蹦了下,兴奋得嘴角都压不下去了却还想着要替桑兰司藏一藏,一颗脑袋晃成了拨浪鼓:“没什么没什么,我刚刚想起来,这好像是我自己买的哈哈哈哈哈,之前拆完忘记把盒子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开了一下午的会,桑兰司一回到宿舍就被简野神神秘秘地拉上了阳台。
“晚上我打扫卫生在宿舍里发现了一样东西,”简野背着手眉飞色舞,“你猜猜是什么?”
桑兰司表现得很冷漠:“垃圾。”
简野:……
说是垃圾倒也没错。
她干笑两声,放弃和桑兰司耍心眼,把藏在背后的包装盒拿了出来,明知故问:“这红花油是你买的吧?”
桑兰司顿时拧眉,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你还翻了垃圾桶?”
“什么垃圾桶……这是我在阳台上看见的!”简野抗议,“我也是有洁癖的好不好!!”
真正有洁癖的桑兰司理解不了这种把垃圾当宝似的抓在手里的行为,脸上的神色越发嫌恶。
简野大人不记小人过,咳了声,把包装盒扔到一边,之后拍了拍手,拿腔拿调地问:“你买给自己用的?”
桑兰司没接话。
简野露笑:“还是送人?”
桑兰司瞥了眼地上,淡声道:“和你有关系吗?”
放在大一刚认识那会儿简野可能还会觉得桑兰司太冷漠默默伤一伤心,但如今她早就摸明白了对方嘴硬心软的调性,这话从桑兰司嘴里说出来不痛不痒,她反而更兴奋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她眼睛放光,“你伤到哪儿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陪你?”
“……”
有病。
桑兰司移开眼:“昨天晚上志愿者来宿舍推销助农产品,顺便送的。”
简野一愣:“上门推销?我怎么不知道?”
桑兰司无感情:“你和小秦去操场看大一学妹排练体操方阵去了。”
简野:“……”
“哈哈。”简野左顾右盼,“那、那盒子里的东西呢,总不能是你自己用了吧?”
桑兰司安静了几秒,说:“扔了。”?
“扔了?”简野重复,“你是说,你特地把盒子打开,再把里面的红花油给单独扔了?”
“没有。”桑兰司淡淡道,“盒子不是我的。”
嗯个鬼啦!简野内心呐喊,你以为我会信?
编好歹也编得靠谱点儿吧!!
对方不承认,简野没招,但还不死心:“哎,扔了就扔了吧,我就是觉得可惜,红花油去药店买也要小几十呢。而且最近不是有人崴伤了吗,帮忙送一瓶过去人家说不定多感激呢……”
桑兰司:“志愿者每个宿舍都送了。”
简野:“。”
桑尼姑出家情根尽断,简红娘大败铩羽而归,
桑兰司的感情生活不是外人能插手的,爬上床后,简野悄悄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叮。
阳台上的桑兰司循声拿出手机。
是条微信消息:【简野:帮我朋友圈置顶凑个赞。】
大晚上的不睡觉还折腾些什么?
桑兰司蹙眉,点进简野的朋友圈,指尖刚要摁下去,看清了她刚刚发布的内容:「有些人哦,明明就很在意,非要嘴硬。」
【简野:谢谢!睡了!关机!晚安!】
最后一跳消息的同时,身后的宿舍里的大灯也一下子灭了,不算宽敞的室内只剩下一盏小小的夜灯,微微地亮在桑兰司的桌位上。
桑兰司关了手机,却没急着回去,而是独自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
——她没有说谎,红花油的确是志愿者推销送的,也的确被她扔了,盒子大抵是当晚志愿者拆开后不小心遗漏下来的,她没有嘴硬。
但有一点简野说的没错。
桑兰司垂眼,视线落到地面的盒子上。
她很在意。
在意到只要看见红花油就会联想到关懦,想到那晚关懦在她面前崴了脚,疼得连背影都缩成了瘦瘦的一团。
桑兰司感觉到了情绪被拉扯的不适。
莫名地,她觉得自己似乎欠了关懦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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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改了新的文名和封面,比之前短了一点更容易上口些,不知道大家感觉怎么样。
封面好像有点素素的,过几天看看要不要再改改(美工老师们的图真的都好漂亮好想要TvT
and昨天不是在倒作息嘛,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有了灵感摸了个新的预收。
原本下一本打算开古代来着,但是收集素材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写现代更顺手点儿,所以暂时打算把古代的计划再往后延一延(绝望的文盲
偏执阴犬文那本文案暂时还没想好,可能会有一丢丢的强制元素,但主要内容依旧是纯爱。因为——我爱纯爱!我爱纯爱!我爱纯爱啊!(呐喊
第75章 暗恋(七)
两周后关懦才丢了拐杖,不过走路仍有些瘸,这期间她上课下课基本上都一个人来往,身边没看见过室友或者别人,简野在大课上见着几次后回来心里直犯嘀咕:“我怎么觉着关神和室友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是噢,”室友小秦也这么觉得,“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她们一起过来上课了?”
“而且关神腿还有伤,”简野把感冒药放到桑兰司的下铺桌上,折回来和小秦继续蛐蛐,“换成是咱宿舍有人伤着腿,我肯定天天背着她去上课。”
室友一听就笑了:“咱们宿舍一共就三个人,你说谁呢。”
简野眨眨眼,狡黠道:“谁病着我说谁呗。”
床上,桑兰司慢慢睁开眼。
周围被床帘遮挡一片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下头两人虽然已经有意把嗓门压得很细了,但说话声还是隐隐约约地飘进了的耳朵。
顿了顿,桑兰司开口:“我还没聋。”
声音哑得变调,几乎听不出她原本的音色。
“哎呀!”简野和室友在下面同时抬起头,“你醒了呀?”
“嗯。”
简野走到床位底下,仰头道:“昨晚我看你药快吃完了上午又去校外的药店给你买了两盒,怎么样,好点儿了没,还烧着吗?”
桑兰司躺在床上用手背试了下额头,还是滚烫,便敷衍地应了声,转而沙哑地问:“现在什么时间了?”
“下午一点。”
“早上我帮你给辅导员请过假了,上课出勤不用担心。”
说着简野不放心,“小秦中午给你从食堂带了粥,回来叫你没反应,给她吓惨了,所以赶紧打电话把我从工作室叫回来,你真不去医院看看吗?”
小秦忙在一旁捣头。
床上,桑兰司静了会儿,低哑地说:“谢谢。”
简野无力:“谁要你感谢了……看你嗓子哑成这样,烧还没退吧?”
床帘忽然动了动,桑兰司转头,便看见布帘边缘鬼鬼祟祟地冒出一只手,食指与中指之间还努力地夹着一根水银温度计:“你先测下体温,要是烧得厉害的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反正明天是周六,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话说得假轻松,工作室成立以后团队几人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忙活网站,连吃饭睡觉都得挤着时间,哪儿来的闲工夫?
但这么想着,桑兰司还是撑起身,伸手把温度计接了过去。
体温测量出来,简野在下面吓了一大跳:“38度9?!”
她赶忙绕到一旁踩梯,慌慌张张就要往桑兰司床上爬:“怎么回事?怎么烧得比昨晚还高了,你不是吃药了吗?!”
桑兰司:“你敢上我的床试试。”
简野在床帘外停下来:“喂喂!现在是讨论洁癖的时候吗?你都快39度了,再烧下去脑子要烧出毛病了!”
桑兰司闭了闭眼:“死不了。”
“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简野在外挠床帘:“你是自己下来还是让我和小秦把你扛下来?我打120了啊?”
一般人把120挂在嘴上可能只是为了吓唬吓唬病人,但是简野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她是真能干出来。
桑兰司忍受着简野在帘外的聒噪,不断思考把她从八楼丢下去但是零伤亡的可能性,结论是不行,这人的德性就算是变成厉鬼了晚上也会飘到她床底下一遍遍吹阴风:去医院,去医院,去医院……
“手机拿给我。”
桑兰司选择不难为自己。
外头的简野问干嘛,该不会是想报警抓她吧?
“跟章老师请假,取消竞赛报名。”
“啥玩意儿?!”简野撩起床帘,一脸震惊,“你什么时候又报了个竞赛?”
竞赛这件事比较复杂,桑兰司懒得再费力气跟简野解释。
去年的竞赛她就没去,当时把章芮气够呛,今年章芮又费工夫帮她争取到了名额,于情于理她都该参加。
学校、工作、竞赛,大学生噩梦三件套,就算是奥特曼来了也得掂量掂量,桑兰司本以为自己撑着点能应付得过来的,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意志力尚未磨灭身体先举了白旗,现在一病留下一堆烂摊子。
从学校打车去医院的路上,简野搜索医院挂号流程,时不时费解地抬头瞅着桑兰司一眼。
桑兰司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她掀开眼帘:“看什么?”
简野沉思:“我怀疑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系统。”
桑兰司:?
简野:“卷王系统。只要一闲下来就自动触发电击,所以你才不要命地往死里卷。”
“……”
就多余理她这一下。
桑兰司重新闭上眼睛:“有病。”
到医院,挂号,急诊,吊水,所有流程都是简野帮忙跑的。
药也取了,简野回到病房,往病床边上一坐,甩了甩手里的一叠缴费单,十分感慨:“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当妈的,孩子生病跑前跑后的?”
桑兰司躺在床上输着液,闻言冷漠地抬了下眼皮。
简野改口:“错了,像保姆,保姆。”
输上液,桑兰司的脸色比在宿舍那会儿好多了,烧也退了点,只是嗓子还是哑的,“你下午不是有课?”
正低头玩手机的简野又被一惊:“哎!骇我一跳,我还以为有男的进来了。”
桑兰司偏头,唇瓣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简野拍拍心口:“没事,我找人帮忙代课了。”
“工作室呢?”
“不是还有别人吗?又不缺我一个。”
看了眼上方挂着的几个吊瓶,桑兰司皱了皱眉,但说到底简野是为了她才翘的课,这时候还要指责对方未免太不讲良心。
因此她只是平静地告诉简野:“这瓶水结束你就回去。”
简野一愣:“干嘛?”
“上课。”
“……”
简野和她对视了几秒,放下手机,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桑兰司,你这样可不行。”
桑兰司知道她又要叽喳了,缓缓闭上眼,一点也不想听。
简野在旁叽里呱啦讲大道理,桑兰司全程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
等简野说累了,喝口水喘气的工夫,桑兰司睁开眼,说:“还剩二十分钟左右。”
“……”
简野深吸了一口气,杯子往床头柜上铛一放,气沉丹田继续大段输出。天南地北、鸟兽虫鱼、翻箱倒柜的。
桑兰司再次闭上眼睛。
说完了。
桑兰司睁眼:“十分钟。”
“……”
简野气晕了-
简野气呼呼地走了,走前没忘记提醒桑兰司呼叫铃的位置,而后撂下句挺愤怒和委屈的:“你压根没把我当朋友!”
这句话杀害拉满,比直接骂人冰冷无情还要严重,不过桑兰司铁石心肠,没有产生多大触动。
她让简野回去是替简野考虑,翘课被抓到要扣平时分,下午那门专业课的老师对学生出勤要求各外严格,一次旷课直接把平时分全部扣光,万一简野被盯上期末大概率会挂科。
放在以前也就算了,如今工作室正式成立,简野不可能再分出时间和精力去重修专业课,真到了挂科重修那天没人帮得了她。
正想着,护士进病房更换吊瓶,还有两瓶液,大概要输一个多小时,桑兰司顺手把药袋拿过来打开看了眼,消炎、退烧……还有治支气管炎的。
去年冬天圣诞因为某些原因桑兰司淋了场雨,正值期末周病情拖太晚搞成了肺炎,留下点后遗症,天一冷就容易咳嗽。
这回感冒发烧后遗症齐上阵,把她一口清冽斯文的嗓子改造成了大烟嗓,从乐观的角度看,再多点体力就可以直接去唱摇滚了。
手机响了,工作室的群里有人艾特桑兰司,问她策划方案目前到什么进度,桑兰司一只手插着针管不太方便,花了点时间才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
点开群聊,有人已经替她回了。
【简野:桑兰司在医院吊水,方案等她病好再说吧。】
【啊?桑神病了?】
【咋回事,严重吗?】
【要我们去医院看看吗?】
……
【简野:感冒发烧。没事,明天她就回来了。】
此话一出,群里的消息立刻慢下来,成员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些“那就好”“辛苦了”之类的慰问的话。
桑兰司垂眼看着,手指在群聊页面流连了许久,最终,指腹在侧边一摁,轻轻关了屏幕,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因为生病而被迫停歇的下午,于她而言也算是放假了。
一个多小时后,三瓶点滴全部打完,护士过来拔针,叮嘱说:“回去之后记得吃药,注意多休息,生食冷饮最近就别碰了……”
桑兰司点头,摁了几分钟的手背,等血止住了就拿上药准备回校。
急诊门口是专用通道,不让客车停泊,打车要穿过门诊出去医院正门。
经过门诊大厅,非常意外地,桑兰司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关懦。
在学校碰上不奇怪,但离开学校在医院也能碰上,只能说关懦足够倒霉,连老天都在跟她作对。
但关懦并没有看见桑兰司——事实上她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她带着副眼罩。
关懦里拎着件标有眼科字样的塑料袋,里面纸页报告不少,桑兰司只是多看了一眼,就发现她裸露在外的细白的脚腕上还露着一截绷带,崴着的那只脚居然还没好。
身边没有别人、眼盲脚瘸的情况下,她居然敢一个人来医院。
桑兰司无意识地蹙起眉。
远远地,她看着关懦,一动不动。
助人为乐是传统美德,桑兰司三观正常根正苗红,当然不会吝啬于帮助老弱病残,但就算她愿意主动帮忙,眼前这全世界都难找出第二头的超级无敌大倔驴也一定不会接受她的好心。
她没必要把自己的心意扔给别人当球踢。
想通了,桑兰司收回视线,不急不缓地重新迈步。
但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感太强,又或者脚步声太过清晰,当她从关懦面前走过时,一直安静垂首的关懦忽然抬了下颈,向着前方的空气轻轻地出声:“您好,能方便问一下现在几点了吗?”
桑兰司蓦地停下了步子。
侧过脸,她看见关懦仰着头,巴掌大的脸庞被眼罩遮去了一半,下半张脸白白净净,淡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脸颊上有一些泛红的不明显的压痕。
隔着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桑兰司第一次将关懦的脸看得如此清晰,心头突然产生些近似被撩动的异样。
偌大医院,门诊大厅人来人往,只这一个角落稍稍安静;蓝色的座椅,白色的地板,透光的窗户,上下前后都狭窄闭塞的空间——关懦偏偏在她经过时开了口。
像是老天在故意作弄人一样。
盯着这张近到仿佛是幻觉的脸,桑兰司渐渐攥紧手里的袋子。
关懦不确定地出声又询问了一遍:“您好?”
漫长过后,桑兰司终于转过身。
眸中晦明交错,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走得更近,只是唇角微动,低低地问:“你在和我说话?”
第76章 暗恋(八)
桑兰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样一句话:“你在和我说话?”
像是自我怀疑,又像是在埋怨谁,很不符合她的个性。
问完,她抿唇,已经预见到了对方发现是她后一秒变脸的画面,但出乎意料的,关懦没有冷脸,反而在听见她的声音后露出个腼腆的笑容,轻声说:“是的,抱歉,打扰您了。”
——她没有认出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桑兰司后知后觉。自己此刻的声音恐怕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关懦:“能麻烦您看一下现在几点了吗?”
即使戴着眼罩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很客气地仰着头,时刻保持着和人对话时要看向对方的基本礼貌。
桑兰司看着这张脸,内心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哦,果然,只有认不出我才愿意搭理我。
等半天没等到回答,关懦慢慢把头低下去,流露出几分失落的样子。
桑兰司敛目,掏出手机,低哑地转述:“下午四点三分。”
关懦立刻抬起头:“谢谢。”
转眼语气也活泼了。
但越活泼桑兰司就越不爽。
“眼睛怎么了?”桑兰司视线抬高了点儿,生硬地问。
关懦愣了下。
“需要帮忙吗?”
关懦反应过来,又道了声谢谢,之后才解释说不用,她正在等朋友,对方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桑兰司视线落到她的脚腕,崴伤的这两个礼拜她上课下课身边没看见过半个人,哪儿来的朋友?
脾气差归脾气差,桑兰司人性尚未泯灭,不会对病人发难。顿了顿,她拎着药走到关懦身旁的小蓝椅边,坐下后看了眼时间,问:“你和朋友约了几点?”
关懦循声转过头。
过度自来熟很容易被误认为坏人,隔着眼罩也能感受到她的茫然和谨慎,桑兰司脑海中打了个岔,想到从关懦的角度的来看,自己貌似的确是个坏人——躲都躲不开的那种。
“你是油画班的。”她平直地说。
关懦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同学你好。”
果然。
有防备心,但不多。
如果有心骗她,一骗一个准。
后背往后靠了靠,桑兰司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关懦的上半张脸,戴着眼罩,关懦的额发有些乱,脸颊和耳侧都有些泛红的痕迹,瞧着略显狼狈。
“你眼睛受伤了?”
关懦抬手,手指碰了下眼罩,迟钝地回答:“没有。我做了散光手术,医生说一小时内尽量不要见光,对眼睛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体是微向着桑兰司的,人还在座椅里,只是腰和肩有所倾斜,但假如她没戴眼罩就会发现她和桑兰司的距离其实挨得很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两寸,垂在腰侧的头发就会擦碰到桑兰司。
桑兰司一动不动:“你视力不太好?”
嗓音响起的刹那关懦忙不迭往边上让了让,同时仓促地点了下头。
大概是往日每每碰上关懦总是调头就走,桑兰司下意识地要去抓她,手伸到空中才发觉自己这动作有多奇怪,立刻收了回去。
身旁发生了什么关懦一无所知,只感觉到对方忽然气息绷紧,紧接着便转了个方向压抑地咳嗽起来。
“同学,你还好吗?”
“……没事。”
咳嗽完,桑兰司眉头紧锁,用手背试了下额头的温度,发现体温不知不觉又上去了。
病中的人要多休息,她现在正处在低烧状态,坐着说话对身体也会造成负担,现在最好立刻打车回宿舍躺着。
“你是不是发烧了?”关懦迟疑。
桑兰司抬眼,声音嘶哑:“没有。”
“你的呼吸很烫。”
桑兰司顿了下,没接话。
关懦以为她还不知道自己生病了,耐心地劝说:“你的嗓子也很哑,咳嗽,而且发烧,最好去挂个号看看,趁发热门诊还没下班,现在过去时间还来得及……”
很专业很贴心的指导,看样子她经常进医院,对看病流程了熟于胸,桑兰司轻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直接岔开话题:“你和朋友约了几点,她还没到?”
关懦沉默了下,道:“三点半。”
呵。桑兰司冷笑:“她迟到四十分钟了。”
“可能临时有事耽误了。”
“临时有事但没给你打电话?”
“……”
关懦提议:“你还是先挂个号看看吧。”
明明是友好关心的话,落到桑兰司耳朵里却仿佛是另一种意思:管好你自己。
桑兰司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烦闷。
有生病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她觉得关懦现在这幅样子很让人心烦。
眼睛看不见,脚上还有伤,孤零零的一个人,还被室友放了鸽子,这么多值得委屈值得生气的事情发生在身上,她不但不动怒,还心甘情愿地替别人找借口。
坚强大方都是给别人的,那么多该讨厌的人关懦不去讨厌,偏偏记恨上一个曾经喜欢过、表白过的。
桑兰司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话:人善被人欺,当好人果然没有好报。
“你眼罩还有多久才能摘?”桑兰司冷冰冰地问。
关懦懵然:“二十分钟左右……”
桑兰司在医院又坐了二十分钟,这过程中关懦几次提醒她去挂号看看,桑兰司听了几轮,疲惫地问:“你对谁都这么关心吗?”
关懦摇头。
桑兰司哑声哑气:“那你管我。”
关懦就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桑兰司烧得头晕,胃里也在难受,听见身旁用很小的声音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话方式很像。”
废话。
桑兰司虚弱地蹙了蹙眉,掏出手机看了眼。
时间差不多了,桑兰司不想看见一会儿关懦一摘眼罩就蹦起来尖叫着跑开,强忍着不适,扶着椅背站起来。
听见动静,关懦仰起脖子:“你要走了?”
桑兰司可能是烧糊涂了,大脑几乎没经过思考,回过头低声问:“你还要我陪你?”?
关懦立刻捂着眼罩缩回椅子去:“记得挂号。”
一连串动作快得起风,生怕让人误会了一样。
桑兰司垂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唇角轻轻弯了下。
果然是头倔驴。
“知道了。”-
九月末的一场病耽误了桑兰司很多事,尤其是工作室方面。
病愈之后,桑兰司主动找到章芮,告诉她自己打算正式放弃竞赛。
章芮听完没像去年那样训她,反而表示理解:“我听说你跟简野组建了一支团队在做创业项目?”
桑兰司颔首:“是。”
“进度怎么样了?”
桑兰司回答:“目前还在起步阶段。”
章芮坐在办公桌边,凝视桑兰司良久,微微叹气:“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话桑兰司曾经问过简野一模一样的,但她和章芮的动机完全相反,??x桑兰司问,是出于对简野的担心和顾虑,而章芮问,则完全出于惋惜和无奈。
“其实以你的能力只要静下心钻研,一定会在设计上有所建树,学校也会尽量给你提供更大的平台和资源,不一定非要选择走创业这条难走的路。”
“人生的方向改变,这意味着你要放弃很多东西,你知道吗?”
桑兰司冷静地说:“我知道。”
言尽于此,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章芮只能尊重她的想法,转念一想却还是有些窝火:“你们这一个二个的都什么毛病?”
“一个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走小路,一个空有天赋胸无大志……一群不识好歹的小混帐,你们干脆把我气死得了!”
桑兰司正在想章芮口中空有天赋胸无大志的混账二号是谁,身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旋即门从外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背后:“章老师……”
章芮抬头一看,气笑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你躲什么?还不快进来!”
混账二号一声不吭地关上门,脚底生锈,一步一步、磨磨蹭蹭地挪到章芮的办公桌前。
桑兰司不经意地用余光扫过去。
哦。
表情还是跟以前一样,活见鬼了。
章芮带着火气敲桌:“来,我再来问问你,你这次放弃名额又是为什么?去年四六级没考过,今年打算再来一次?”
关懦:“……”
桑兰司收回视线,无声地翘了下嘴角。
章芮即刻转过头:“你笑什么?四六级考满分了?这么得意?”
桑兰司马上将唇角的弧度压下去。
桑兰司反应虽然淡定,但起码还算有回应,没让章芮一个人唱独角戏,而站在她一旁的关懦早就僵成了一根陈年老木头,脑袋分明就顶在脖子上却像是埋进了地里。
无论章芮说什么骂什么关懦都毫无触动,始终保持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状态,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章芮气得够呛。
“关懦,你到底想干什么呀?”章芮一时气急,“花那么大工夫考进美院就为了在宿舍睡大觉?要不我提前联系校长把毕业学位证书发你得了,省得你在学校睡得还不如在家里安稳。”
“……”
还是不吭声。
砰一声,章芮拍桌起身,装着一肚子火气,头疼脑热,满办公室找水喝。
桑兰司丝毫不怀疑。
关懦一定有本事把人给活活气死。
第77章 暗恋(九)
关懦的脚已经基本好全了,从办公室出来,脚下生风,溜得飞快。
桑兰司原本还打算故意落后点,等她先下去了自己再过去坐电梯,结果关懦这人的毅力非同寻常,出门一看电梯口有人排队直接调头从楼梯间跑了,一秒钟都没犹豫。
桑兰司见怪不惊,走到电梯口时收到简野的微信,问她和章芮会面结束了没。
桑兰司回了个“1”。
【章老师骂你了没?】
桑兰司仍旧回她:1
那头立刻发来一段超长的大笑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章老师肯定觉得是我把你带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兰司无情点破:【别笑了,好心酸。】
【。】
那边落泪了:【你说章老师会不会真的记恨上我?】
简野性子咋呼不够沉稳,从大一刚入学到现在一直不太受章芮的喜欢,现如今她的得意门生桑兰司又被自己拉上了创业的贼船,简野很担心自己在章芮眼中的形象是不是已经沦落到了犯罪嫌疑人的地步。
桑兰司:【不会。】
简野不信:【你跟章老师见面没提到我吧?】
【没有。】
闻言,简野稍稍心安,但转念一想,又有些隐隐的难过。
本以为章芮对她只是不够重视,没想到原来是直接无视。
搞半天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好虐。
简野没再发消息过来,桑兰司等了会儿没等到动静,抬头收了手机。
桑兰司能猜到简野在失落些什么。
二十岁的年纪选择了一条未知的路,前途充满风险和各种不确定因素,孤立无援下想寻找一个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但身边敬仰的老师只会不断否定和斥责自己,给予不了一丝勇气,换作任何一个内核不够坚定的都会跟简野是一样的反应。
自然而然地,桑兰司想到了刚才在办公室里和她一同挨训的关懦。
章芮的严厉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各届各系的学生无一不怕她,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关懦,钢打的筋骨铁做的脸皮,内心比石头还硬,跟周围人似乎活的不是同一个世界,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沉默的规则。
如果把关懦放到当下简野正面临的处境中去……
“叮”一声,电梯门开的声音打断了桑兰司的思绪。
蓦然意识到脑海中最近多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念头,桑兰司抿紧唇角,眉尖蹙了下,垂眼跟随前方进了电梯-
简野也觉得桑兰司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尤其是在行程方面。
“你不是都把竞赛项目拒了吗?怎么这个月还老往图书馆跑?”
桑兰司给的回答很简单:“写策划书。”
简野就更疑惑了:“写策划书你在工作室写不就好了?正好我们大家都在这儿,遇到问题还能集思广益,帮你减轻点负担。”
桑兰司单方面拒绝了简野的友好提议,并表示有她的帮助很难说是给团队减轻负担还是增加负担。
简野听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周六一大早扛着笔记本尾随桑兰司进图书馆,发誓一定要逮她个现行。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桑兰司这个神人居然真的只是在写策划案,甚至工作效率提升得十分明显,比在工作室里“集思广益”快出了一大截。
Unbelievable,简野难以置信。
更接受不了自己居然真的是个拖油瓶的事实。
清早,图书馆里人还不算多,和桑兰司确认完毕,简野无精打采地掀开电脑,嘴里嘀嘀咕咕地跑火车:“你这个脑子到底什么构造啊,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地球人,要不打针麻药把你送到隔壁医科大学让她们研究研究你的小脑吧,说不定能靠你研发出新新人类呢……”
桑兰司当然没理她,坐在靠窗的长桌边,视线垂落,继续手里的工作。
嘀咕完,简野点开文件,正准备跟上桑兰司的勤奋步伐,眼皮一掀,发现远处走来一人。
简野愣了一秒,猛地趴下去,把脑袋躲缩到笔记本后方。
“我靠!”
桑兰司皱眉:“安静点。”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十根修长的手指也依旧在键盘上敲动,简野躲着脑袋一嘘,伸手扯了下她的胳膊,压着嗓子提醒:“关神!”
“……”
桑兰司抬眼,看向她拼命示意的方向。
大概十来米远的桌位,关懦人已经坐下了,正在低头取包里的书和电脑。
秋晨阳光浅淡,透过窗户被削弱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落到关懦身上像披了片白金色的糖果纸,远近的桌椅都染上了清甜的味道。
看完了,桑兰司面不改色,视线转向身旁,漠声问:“你躲什么?”?
简野又是一愣。
愣完才觉得有道理。
是啊,老死不相往来的是这俩,自己一个主角团的炮灰有什么好躲的?
“咳,是哦,哈哈。”
简野咳了声,尴尬地笑笑,脑袋终于回到正常位置。
她一边掩饰一边观察着两边情况:“好巧啊,关神也来泡图书馆,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桑兰司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OK,简野表示收到,及时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但眉毛底下一对过度灵活的眼珠子还在不安分地乱瞟。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桑兰司收回目光,有条不紊地敲着键盘,专注于工作。
坐在旁边的简野也没闲着,扶正电脑像模像样地坐好,同时进行头脑风暴:真有这么巧?同一天来图书馆还都选了一楼窗边的位置,窗外就是大银杏树,叶子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多浪漫啊……
但话又说回来,这俩人要是真有一腿,想浪漫干嘛不坐一块儿,中间隔这么远是打算在图书馆里打羽毛球吗?
带着疑惑和沉思,简野探寻地看向对面:
她看见关懦打开了笔记本,
关懦拿出了耳机,
关懦戴上了耳机,
关懦低头开始记笔记……
简野眼角一抽,看看对面,又看看身侧边。
这边写策划方案的同样低着额,半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眼珠子在两边转了一遭又一遭,心中来回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简野终于绝望地发现——这俩人好像真的只是来学习的。
暧昧系数居然真的是零?!
旁边有动静,桑兰司转过头,就看见简野带着一脸便秘的表情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
屏幕word上显示着一篇带着书名号的大标题文档:《可恶,我嗑的CP居然是假的!》
桑兰司皱眉,没看懂她放着项目书不做在折腾什么,“什么东西?”
哀莫大于心死,简野沉痛地看了她一眼,狠狠敲击键盘:“同人文。”-
整个十月就在糖果纸一样的阳光里慢悠悠地晃过去。
每个周末桑兰司都会到图书馆,有时是为了学习,有时是为了工作。
经常,她会碰到关懦,以各种巧合的方式,借书,还书,找座位,翻书架……关懦一如既往地躲着她,当面一看见她就跑。
但图书馆毕竟太大,如果不是刻意去追寻对方的身影很难注意到人群中存在着某个自己想见到或者讨厌的人,更多时候关懦都一无所知地和桑兰司待在同一个空间内。
最近的一次甚至是背对着背的两张桌位:那天桑兰司忙着处理学生会的活动资料从白天熬到了晚上,结束后图书馆二楼的灯都已经关了,只剩下一楼自习区还亮着几盏昏黄的桌灯。
把桌上的东西都整理好装进包里,桑兰司站起身,椅腿不小心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她感到椅背跟什么东西撞了下,回头正想和那人说对不起,却发现后头坐着的居然是关懦。
准确来说,是趴在桌上睡着的关懦。
桑兰司有几秒的怔神。
她记得傍晚去接水的时候身后坐的还是个开了静音搓手游的男生,关懦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居然没有察觉到。
回过神,桑兰司把包放下,安静地将椅子收回桌位。
图书馆内禁止喧哗,所以除了呼吸以外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关懦也就没有被吵醒,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趴睡的姿势。
图书馆打盹小眯的常见,一觉酣睡到快闭馆的桑兰司还是头一次遇见——准确来说是第二次,但对象都是一个人。
撞椅子都没被吵醒的地步,至少熟睡了半小时,桑兰司多看了一眼,关懦趴着,耳朵里还塞着耳机,白色的耳机线软软地搭在后颈和脸侧,有一部分硌到了下巴,那处的皮肤就有些发红,形成了层次的几道红痕。
关懦似乎是极容易留疤痕的体质,上次在医院碰到也是,就连眼罩缝线后稍微有点发硬的边缘也会在她脸颊上蹭出类似过敏红肿的痕迹,瞧着就跟刚刚哭过一样,可怜兮兮的。
桑兰司视线便往上移了移。
关懦的脸颊今天很平安。
无痕,白白净净的,像薄皮的雪媚娘。
这形容很微妙,但桑兰司午饭过后到现在只喝了杯水,看见顺眼的第一反应联想到吃的也不算特别奇怪。
她还有更多客观的描述。
譬如,关懦的睫毛很浓密,桌灯的光芒洒过来,在她眼下投落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很像某款经典口味的巧克力的颜色。
又譬如,关懦的唇很粉很软,抿起来时有点像刚落枝的花瓣,奶油蛋糕上的裱花经常会出现类似的形状。
身侧传来细微的“啪”的一声,桑兰司看过去,是一股风把银杏叶吹到了落地的玻璃窗上。
秋天的夜晚风总是来得没头没尾,银杏树在窗外动荡,桑兰司的视野里下起了一场寂静的、金色的暴雨。
无端地,她的思绪在那一刻又一次出现了停滞。
雨水流向未知的尽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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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饿了(诚实
第78章 暗恋(十)
桑兰司从学生会正式离职前负责的最后一场活动是鹭美周年校庆的内部预热。
本来早在十月底招新全部结束后桑兰司就提前向副主席提交了辞职申请,无奈校庆规模太大,学生会人手严重不足,副主席只能临时又把桑兰司叫回去帮忙,并按照职能空缺把她调到了文艺部,让她来牵头校庆主题绘展的工作。
文艺部部长是大四学姐,眼瞅着快毕业了被毕设绊住脚步分身乏术,校庆方面的工作全寄希望于桑兰司,开主题研讨会时提议:“我听说你们这届油画班个很出名的女生,你要是认识的话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油画班这一届卧虎藏龙人才很多,桑兰司让她说得再具体点。
部长努力回忆:“好像姓关……”
副部长精神抖擞地插进来:“关懦。”
“对,关懦,”部长期待地看向桑兰司,“和你一届的对吧,能联系上吗?”
以学生会文艺部的名义邀请关懦帮忙绘制外展墙不算难事,真正的难点在与这项活动牵头的负责人是桑兰司,按过往情况来看,但凡涉及桑兰司名字的项目关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如果这次桑兰司亲自去联系关懦,大概率也没戏。
但桑兰司还是平静地点了下头:“我尽量。”
回宿舍,桑兰司让简野抽空帮她个忙,简野听了下巴差点掉地上:“等等,你说让我联系谁?”
桑兰司重复了一遍:“关懦。”
简野呆了几秒,反手指指自己:“我?”
“嗯。”
简野震惊:“这不是学生会交给你的任务吗,你自己怎么不去联系她?”
具体情况解释起来很复杂,桑兰司只说自己跟关懦不熟,简野听完就露出离谱的表情:“我和她就很熟了?”
“你不是一直对她很感兴趣?”
“那还不是因为你?”简野嘴快,“你俩一遇上那氛围就跟前任分手似的,我能不感兴趣吗?”
桑兰司静静看着她。
简野嬉皮笑脸地打哈哈:“我知道你俩没关系,我就是打个比方……油画班有我朋友,我试试看好吧。”
简野干正经事的时候常常缺根筋,但在交朋友托关系上经验十分老道,两天后她那位油画班的朋友真给了回音:关懦答应了。
不但关懦答应了,和关懦一个宿舍的宁凝听说学生会缺人手也很乐意帮这个忙。
一声美院人一生美院情,文艺部长得知事成感动得一塌糊涂,特地约了个会议时间请两位活雷/锋过来一起商讨外展墙的具体工作细则。
当天会议桑兰司有别的安排没有到场,后来听副部长转述,关懦在会上非常好脾气,部长安排什么她就接什么,一句推诿的话都没说过。
“我还以为你们这类学霸天才都一样高冷呢,”副部长当面开玩笑说,“看来只有你是个例外。”
话里不难听出些别的意思,但桑兰司直接无视了,同时在对方安排她去盯外展墙进度时提出了异议:“文艺长廊和艺术集市的主题还没确定,我还有别的工作,盯进度的任务可以安排给别人。”
副部长笑笑:“去现场盯个进度应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吧。”
桑兰司冷漠地抬起眼帘:“当然,有空你也可以自己去。”
十来人的小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第二天简野靠朋友圈八卦听说了这事在宿舍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人有毛病吧,一个文艺副部长在你面前耍什么架子,真把学生会当职场了。”
桑兰司则在晚上收到一条来自部长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和副部长之间有什么误会,如果有的话最好提前说开,免得日后部门协调工作难开展。
“啧啧,卸磨杀驴,这些人可真够不要脸的,”简野感慨,“好心给她们帮忙也没见她们跟你说一句谢谢,副部长针对你反而让你不要太计较?责,良心都被狗给吃了。”
如果当事人是简野当然会撸起袖子跟对面大吵一架,头破血流也要争出个上风,但桑兰司的处理方式很简单,简单到只需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我不干了。
一大堆活动暨待策划,上下正缺人手的时候,特派员忽然说要退出,文艺部那边一下子傻眼了。
学生会副主席得知后赶忙找到桑兰司了解情况,得到的回复同样可以用四个字总结:忙,没时间。
场面闹得很难看,但被架着下不来台的不是桑兰司,简野说:“这不就是裁员裁到大动脉了吗?靠,好爽!”
不过爽归爽,简野雷达灵敏没那么好糊弄,桑兰司做事冷静负责,从来不会半道撂挑子,再者就算她跟副部长不对付,折腾对方的办法有的是,何必把一点不起眼的小动静搞得这么大。
演给谁看?-
外展墙的绘制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完稿后的开放日,桑兰司从图书馆出来经过和鸣苑时看见很多校外人士在涂鸦墙边拍照打卡,落款处有两位创作者的名字,一大群人都在问是谁。
托油画班两位大神的福,校庆预热活动非常出圈,尤其和鸣苑的西向涂鸦墙,在网络上引起声量,几乎成了年轻人眼中鹭美的一大地标性建筑,负责牵头这次活动的文艺部还被章芮在开校会时点名表扬了。
简野替桑兰司可惜:“外展墙的主题是你定的,方案是你策划的,人也是你帮忙找的,结果活动汇报连你的名字都没提到,好处净给别人捞了,血亏。”
桑兰司没所谓。
如果当时她不退出,关懦进入文艺部后发现她是负责人一定会当场提桶跑路,外展墙活动也就不会有眼下的效果。
况且,她也并非什么都没捞着。
晚间,工作室八人在学校对面的江南小餐馆二楼聚餐,庆祝网站试运营成绩斐然。
小老板简野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数据很有感触:“初期就有这么好的成绩,多亏了这次的校庆预热,白让我们蹭流量了。果然啊,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桌上七头猪闻言纷纷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简野一抬头,咂嘴:“哎呀!只是个比喻而已!”
七头猪夹着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简野只好改口:“天才,大家都是天才,我是猪,我是猪行了吧?”
天才们这才放过她。
聚餐过半场,简野闹完了,拿着手机偷偷摸摸地挤到桑兰司身边来:“哎,关懦和宁凝都在咱们网站开通主页了你知道吗?”
桑兰司漫不经心地喝着酒,往她手里瞥了眼:“你拉的人头?”
简野头一回笑得这么羞涩:“没有,是章老师在校会上提到了网站,帮咱们打了广告。”
网站目前还在内测阶段,章芮却已经提前帮她们进行校内宣传,简野觉得自己有必要刷新一下对她和章芮之间关系的认识,可能,或许,大概……章芮也没那么嫌弃她?
正商量着要不要周一买点花去办公室看看章老师,忽然,二楼隔壁包间传来一阵热闹的笑声,动静闹得特别大,炸锅似的
简野抬眉:“隔壁在干嘛,开春节联欢会?”
对面的天才二号摇头:“外展墙的活动上央媒新闻了,文艺部今晚在隔壁开庆功宴呢。”
文艺部?
简野一听,手机往桌上一扔,来了兴趣:“我去看看。”
这一趟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不到半分钟简野就钻回了包间,一脸兴奋,对桑兰司道:“我靠,关懦和宁凝也在!”
桑兰司坐在靠里的角落波澜不惊。
外展墙就出自她二人之手,庆功宴没她俩才奇怪。
简野:“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副部长啊。”
桑兰司蹙眉:“你暗恋她?”
简野一下子差点被她呛死:“去找场子啊,她之前不是针对过你吗,趁人都在把场子找回来。”
多大的人了,这种无聊的事也就她才能干得出来。
桑兰司喝了点酒,懒得理人,三两句就把简野给打发了,让她上对面找天才玩去。
两边包间都在办庆功宴,一边平和,一边喧嚣,互不理睬、互不相干,只有能产生联系的只有时间。
杯子里的酒都喝完,桑兰司拿起桌上的手机想看看什么时间了,屏幕亮起才发现是简野的——这人心特大,从来不给手机设锁屏密码。
屏幕内容还停留在简野刚才看过的红客网站的用户页面。
桑兰司歪头,没把手机放回桌上,而是轻轻撑起脸颊,视线一点点向下,静静浏览起这个ID名叫“Bug”的用户个人主页。
注册还不足三天,主页很干净,没有发布过任何动态,只有头像和ID。头像是一块略眼熟的碎花窗户,ID下方有行单独的信息栏。
网站内测阶段用户注册需要实名,所以点开信息栏能看见对方的真实姓名:关懦。
看着屏幕中央的二字,桑兰司眸色浮溢,薄唇很轻地动了两下。
“……”
微妙地,无声地,像在呼吸,又像在念谁的名字。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隔壁又响起笑声和掌声,大概在玩什么团建游戏,隐约能听见报数字的声音,输了就要喝酒大冒险之类的。
这游戏在大一的新生团建上桑兰司也玩过,只要没有人报错数字就会一直绕圈进行下去,很没意思。
当时觉得无趣的应该不止桑兰司一个,但对面的关懦是个死倔的,一直绕下去可能天黑都解散不了,所以桑兰司就故意失误报了“111”。
不出意料地,就好像终于抓着她的小辫子一样,周围人全都在起哄,嘈杂之中桑兰司扫了眼对面,却发现关懦低下了头。
草皮都快被她薅秃了。
人都是会变的,当初对关懦而言无比无聊的游戏眼下或许充满了乐趣,桑兰司听着隔壁的阵阵吵闹,想象了下关懦和文艺部那群人挤在一块儿喝酒大笑的场面,脑海中没有一点感到新奇的念头,只有说不出的怪异,以及无尽的烦躁。
关懦不该属于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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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来晚了
第79章 暗恋(十一)
正跟身边人聊得好好的,桑兰司忽然离席,简野注意到,抻着脖子问:“你去哪儿啊?”
“洗手。”
餐馆的二楼规格简单,南北开窗的两排包间,东西走向,中间留着一条长长的过廊,过廊尽头就是洗手间。
走出包间没多久,过廊的另一侧传来哄杂的笑声。
文艺部那边??x的包间门是开着的,方便服务员进去送餐水,经过门口时里头闹得正开心,两个游戏输了的人在划拳比谁更能喝,边上纷纷起哄。
桑兰司的步伐没有一丝停留,穿过过廊,径直去了洗手间。
桑兰司在洗手间里待了有一段时间。
晚上吃饭简野非要喝庆功酒,自掏腰包给桌上每人都安排了一瓶,桑兰司意思一下只喝了一半,远没到醉的程度,但身上还是或多或少地染上了酒味。
凉水一醒,嗅觉变得敏锐,桑兰司洁癖发作,手擦干后调头去洗手间对面的露天小阳台上散味道。
十一月的夜晚,天十分凉,阳台角落挂着一盏老式的30瓦的透明灯泡。风一吹,灯泡乱晃,栏杆、花盆和人的影子也跟着一起发疯,高挂的月亮在一群疯子的狂欢中保持缄默。
桑兰司靠着栏杆,独自吹了近十分钟的冷风,身体里的烦闷和躁郁都渐渐归于平静,仿佛今晚的所有不快都只是一场被酒精催动的错觉。
一直到离阳台很近的过廊转角处传来的脚步声,桑兰司松散地回头,在半明半暗中和来人撞了个眼对眼。
对方一愣,立刻就要跑路。
桑兰司也没出声拦她,不紧不慢地转了个身,背靠阳台,看着室内。
五秒过后,关懦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在桑兰司一动不动的注视下,沉默地进了对面的洗手间。
“……”自己要跑,跑完又捣腾回来,上个洗手间运动步数都得翻倍了吧?
桑兰司要笑不笑。
关懦动作很快,没多久就从隔间出来了,走到洗手池边后低下头安静地洗手。
洗手池正对阳台,墙上贴着镜子,阳台的一景一物都倒映在镜面中。
桑兰司在昏光下抬着眼,吹了许久的风,她的脸色是冷白的,神情看上去很冷漠,眼尾半暗,分不清是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投落下的影子。
水流声不断,关懦低着头将手洗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照顾到了,桑兰司觉得她再洗下去很可能会把两只手给泡发。
还是说她们这些常跟颜料接触的都喜欢这么把手往死里洗?
但爱干净总没有坏处,桑兰司不经意地想。
特别是聚餐这样的场合,一个包间塞进十几个人,手里接过去的杯子和餐具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双手,的确要多洗几遍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味给洗干净……
“关懦。”
过廊转角处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桑兰司的思绪被打乱,眉心不悦地拢了下,看向另一边——
是宁凝。
斜靠在过廊转角的墙边,只露出半边身子,从阳台的位置能看见她剪着狼尾的后脑勺,还有后肩处的露在吊带外的黑色星星纹身,很有个人特色。
“没生气吧?”宁凝问。
洗手池边,关懦沉默了会儿,伸手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吸水纸巾,低声说:“没事。”
桑兰司远远地眯了下眼。
一半背对着阳台的宁凝立刻笑了:“那就好,表白墙的事早就解释清楚了,她们只是开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关懦没接她的话,低头几下将手擦干,再将湿掉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最后很短暂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不吭声地转身,打算离开。
但就在她刚走出洗手间时,宁凝忽而问:“你有喜欢的人吧?”
关懦的脚步一顿。
过廊上的灯光偏暗,关懦站在尽头,侧身对着小阳台,桑兰司的角度其实并不能十分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但桑兰司能明显感觉到,关懦在那一瞬间由内而外地僵住了。
仿佛在众目睽睽下被撕破了最隐秘的心事,顷刻间一丝不挂。
风吹来,灯泡摇摆,桑兰司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手臂和后腰同时离开了栏杆。
关懦:“没有。”
桑兰司停下来。
关懦口中首次出现类似落雪刚化成水的音色:“我说过了,我对游戏不感兴趣,大冒险你可以去找别人。”
从高中到大学的这些年里,关懦对谁都是一副温温浅浅、来者不拒的态度,遇上不喜欢的人或事物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毛茸茸地走开,情绪稳定赛过动物园里的卡皮巴拉。
就连桑兰司也是第一次听见她用如此冷硬的口吻说话。
过廊上的氛围有些紧张,而紧张的原因居然是向来好脾气的关懦,宁凝靠墙哑了半天,肩膀无奈地耸了下:“既然都猜到了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游戏输了,抽中了大冒险,副部长让我打听你是不是单身……”
宁凝语气拖得很长,透着一股自来熟的亲昵感。
桑兰司眼里的冷气一下子散开。
美院的门槛还是太低,连小学生也招。
这些人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回幼儿园重造一遍。
关懦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听宁凝解释完,她一句话没说,手放进衣兜,从宁凝面前硬邦邦地经过,一个人走了。
宁凝大笑着跟上去:“完了,真生气了?”-
在包间等了二十分钟都没等到人,简野还以为桑兰司提前跑路了,结果和工作室的成员们说了再见正准备离开,出门就在走廊上看见了刚回来的桑兰司。
简野疑惑地上前:“你没走啊?”
桑兰司从那头走过来,有些冷淡地应了声。
简野顺手把手机递给她:“我还以为你提前回去了把手机给忘了……”
这边散场各回各家,对面包间的聚会也??x早早结束了,服务员在里面收拾东西,简野和桑兰司在过廊上说了没几句话,服务员拿着一件浅色的帆布包走出来问她俩:“同学,这包是你们的吗?”
简野回头,看见服务员手里,一打眼觉得这包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不是我们的,我们是一号包间。”
“那你们跟刚才那几位同学认识吗?”
文艺部的,勉强算认识,不过是仇人。
简野露出个无害的甜笑:“阿姨,东西你就放前台失物招领吧,失主发现丢包了应该会回来取的。”
服务员:“那万一被别人冒领了……”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桑兰司插进来:“包里有东西吗?”
简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服务员把包打开,道:“有个水杯。”
说完,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杯身杯盖上都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
简野一下没绷住:“这不是关神的美丽童心吗?”
搞半天是关懦的包,难怪眼熟。
简野笑着把包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来,说她们和失主是同学,就住同一层宿舍,回去带给她就行了,服务员连连跟她道谢。
从小餐馆出来,简野把保温杯和帆布包一起递到桑兰司面前。
桑兰司扫了眼:“干什么?”
“你拿回去还给关神啊,”简野理直气壮,“我今晚有事,不回宿舍,阿姨查房记得帮我应付一下。”
简野口中的“有事”指的是前两天前女友忽然发消息想找她聊聊,左右暗示想跟她复合。
简野虽然在当时没答应,但事后一回味还是扛不住年上姐姐的温柔攻势,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却很诚实,想着无论后续怎么样,今晚见一面看看,也算了断一门心事。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没出息了!”简野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好马不吃回头草,等见了面我一定狠狠拒绝她!”
口号喊得很响亮,但桑兰司一个字都没信。
这人在恋爱一事上的出息从来都不多。无非再跌一次跟头。
送还帆布包和保温杯的任务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交到了桑兰司手上。
敲个门的小事,甚至不用亲自交给关懦,交给她室友就行了,但当晚回到宿舍后时间已经很晚,桑兰司第二天早上才到关懦的宿舍门前把门敲响。
清早,开门的是关懦的室友,看见门外站的是桑兰司,对方整个人一呆:“你、你找谁?”
桑兰司没多说,直接把包递过去:“关懦的东西,昨天落在校外了,劳烦转交给她。”
“啊?”女生望着她发愣。
约莫是桑兰司无情校花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对方骤然和她搭上话有些紧张,东西也不太敢接,扭头朝宿舍内求助地问了句:“关懦丢东西了?”
宿舍内的另一人喊着回她:“不知道,她昨晚不是和宁凝一起很晚才回来的吗,没说丢东西。”
女生回头,挠挠头发,犹豫再三,点头道:“行,你把东西给我吧,我放她桌上,等她回来问问是不是她的……”
把包连同水杯一起交出去,女生打开看了眼,确认里面的东西只有一样。
不知怎的,在对方关门前,桑兰司忽而很莫名地问了句:“关懦不在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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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有点卡卡的[化了]
第80章 暗恋(十二)
“关懦不在,一早她和宁凝一起出去了,可能是院里有会要开吧?”
女生扭头问:“她俩今天是去开会了吗?”
“周六能有什么会?应该是出去玩了吧?”
出去玩的话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太好说了,女生回过头,又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东西我就放她桌上,你还有别的事吗?”
桑兰司停顿了半秒,“没有。”
说完平静地道了谢,转身离开。
东西还回去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只是桑兰司忙碌的一天中的一个小插曲,耽误了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上午九点,桑兰司到工作室和团队成员开会讨论企划书,因为老大简野的缺席过程不是很顺利,中午吃饭有成员给简野打电话,那边支支吾吾一顿卡壳,只说自己下午回就回校,其余的打死不肯透露。
“完了,”挂断电话,成员摊手,“教训没吃够,又爱上了。”
另一人痛心疾首地摇头:“造孽啊,不是说好一心一意搞事业的吗?!”
几人坐下来一合计,还是觉得不行,情情爱爱可是事业路上的最大绊脚石,必须要替简野提前扼杀在摇篮里,于是纷纷找上桑兰司让她帮忙劝说简野早点认清形势,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当初她还是被甩的那个,舔狗恋爱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当天傍晚,简野讪讪归来。
回宿舍,桑兰司将成员们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她,最后才补上自己的提问:“复合了?”
简野眼神乱飘:“还没有……”
“打算什么时候复合?”
“没说要复合呀。”
桑兰司喝着水,淡淡瞥了她一眼。
简野被她看得心虚,坐在桌旁埋头一阵子,之后突然抓狂地抬头掐起头发:“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简野的说法,其实再次见到前女友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喜欢对方了:“以前只要一看到她我就心脏砰砰乱跳,呼吸急促、手心发热,可现在就算她牵我的手我也没有那种悸动的感觉。”
桑兰司边喝水边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了几下,告诉简野,想找回她怀念的悸动并不难,买票去游乐园坐跳楼机是一样的效果。
简野:“……”
放屁。
她才不认同:“你没谈过恋爱当然不知道。”
桑兰司:“见色起意。”
“……”
简野恼羞成怒了。
在简野红着脸据理力争、拼命试图论证恋爱和生理反应之间的合理相关性时,桑兰司收到一条来自章芮的消息,对方说外展墙的活动策划得非常出色,明后两天有校外媒体进校采访,问桑兰司有没有空,周末作为学生代表以及活动负责人出个镜。
确认了时间,桑兰司答应下来,回完章芮的微信把手机放下,听着在旁简野鬼扯,重新倒了杯热水。
立冬,天气降温,桑兰司去年圣诞留下的后遗症又犯了,嗓子不太舒服。
简野无所察觉,还在为自己澄清:“而且我当初先喜欢上她才对她有感觉的好不好……”
总之意思就是当初她和前女友恋爱时心态非常纯洁和健康,绝不是见色起意,更不是馋对方身子。
桑兰司毫不在意地点头:“现在没感觉了,所以不喜欢了。”从因果关系上来看,两者貌似没有多大区别。
简野噎住。
哑了好半天,她对着空气瘪了下嘴:“不是。”
她低声说:“还是喜欢的。”
冷清如桑兰司当然没听懂。
简野缓了几秒,失落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还喜欢她,”
端着杯子,桑兰司在旁等她下文。
简野:“但不是从前那种喜欢。”
听上去像是脑子又被某些情天恨海的小说给荼毒了,谈个恋爱恨不得在朋友圈发八万字的心得论文。
“是那种只希望她能开心快乐的喜欢。”简野道。
桑兰司原本低头正要喝水,听此,动作忽然顿了下。
“我也不清楚这还算不算喜欢。我没答应跟她复合,但回来的路上总是会想到她伤心的样子。她以前是个很成熟很稳重的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我曾经以为她这样的人是不会掉眼泪的,就算分手也只是我一个人在伤心而已。”
“什么时候我对她这么重要了?”简野低头,“当初明明是她提的分手,可她一哭,我却觉得好像是我亏欠了她。”
桑兰司自然地将杯子递到唇边,可能是水温太热,当“亏欠”二字入耳,她扣在杯沿边的指尖渐渐紧了。
“你只是心软了。”她镇定地说。
简野偏头露出个苦苦的但释然的笑容:“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心软?”
换句话说话,如果换成别人,她还会心软吗?-
简野:“桑兰司,我不想骗自己。”
桑兰司掐紧了水杯。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简野道:“想她有没有安全回到宿舍,回宿舍后会不会再哭。外头下雨了,天这么冷,如果她没带伞可能会被雨水淋感冒,早知道我就把自己的伞给她。”
“她的微信我没删,好友圈里有很多动态,但都是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就连假期旅游也是一个人,我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有我在身边她的世界会不会热闹点和开心点,即便这些她可能并不需要……”
说完这些,简野静默了会儿,吐出一口气:“桑兰司,我好像完蛋了。”
宿舍外大雨滂沱,雨水被风卷裹着重重地拍上阳台上的玻璃,水痕混乱,桑兰司手中的杯子也模糊了一部分。
因为手掌温度偏低,杯壁蒙上一层说不清的水雾,恰好挡住她被水温烫红的手心,灼灼心事纹丝不漏。
“你说我该怎么办?”简野眼巴巴地向桑兰司求助。
对方握着杯子,没吭声。
简野叫了她一声:“桑兰司?”
桑兰司这才动了下,杯子换到另一只手,同时敛目,语气很硬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简野张了张口。
她哪知道该怎么办,这不正在求助吗?
“我不知道,”简野吸鼻子,可怜兮兮,“之前失恋的时候你不是给我支过招吗,你再教教我,我听你的。”
桑兰司的手指紧得都发白了:“我教过你什么?”
简野想半天才回忆起来:“你教我……讨厌她,把她当仇人?”
“……”
“这办法真不是你编出来诓我的吗?”她疑惑。
桑兰司脸上无表情,只有指尖愈发用力。
她怎么知道,她以前又没对谁动过心。
反正关懦用得很到位,表白失败后转眼就不喜欢她了。
见桑兰司半天不说话,简野以为她没耐心闲自己烦了,心碎地撇了下嘴,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彻底拉黑前女友的微信:“好吧,那我试试……”
话还没说完,面前一晃,桑兰司将手机从她手里抽走,动作快得简野都没反应过来。
“不许讨厌她。”
桑兰司拎着她的手机冷硬地说。
简野仰起脑袋,一脸问号:“啥?”
桑兰司快速扫了眼手中亮起的屏幕,简野的手机壁纸是张雪景,快速勾起了她对去年圣诞夜大雪的某些印象。
视线一烫,她快速反手,将手机又塞回简野怀里,不由分说地给出最终结论:“跟她复合。”
……?
简野震惊。
WHAT???
“不是,怎么就复合了?”简野抱着手机磕巴了,这都啥跟啥?“你不是来劝我的吗?”
桑兰司却一句话都不想和她多说,转身很重地将水杯撂到桌上,浑身冷气,背影森森,随时要抓个人过来祭天的架势。
简野心里咯噔。
完了,桑兰司该不会被她气得神智不清了吧?
“你没事吧?”
“我就是说说,真没打算跟她复合。”
“你别生气我不喜欢她了还不行吗?”
“桑兰司要不你还是骂我两句吧我害怕呜呜呜……”-
翌日上午,校外媒体采访的地点安排在和鸣苑一楼的小会客厅。
桑兰司一早就到了。
因为采访录制要投放到新闻电视台,所有出镜人员都有一定的服装和上妆的要求,会客厅隔壁的储物间就被简单收拾了下当作服装间用。
采访正式录完,桑兰司在走廊遇到章芮,章芮问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念稿背稿对她来说家常便饭,应该不会出错才对。
“可能是前段时间忙着网站内测,一直没休息好。”
章芮了然,看她眉目间充满疲色,拍拍她的肩:“辛苦了,快去隔壁把衣服换了,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桑兰司点头,说完再见,进了隔间。
——
桑兰司采访失误不是因为没休息好,而是她昨晚压根没睡。
满脑子想的都是关懦。
简野日常不着调,嘴里没个谱儿,桑兰司从她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偏偏这一次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且代入了自己,每一句都被冒犯到。
储物很小,角落只塞得下一张矮椅,两排衣架推进来空间就被塞得满满的,人站在里面想挪个身都难。
因为通宵加上没吃早餐,换完衣服桑兰司咬了一粒糖果坐到角落暂缓低血糖,眯眼朦胧间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话,她没理,带着点脾气闭上眼睛,随手把一旁的外套拉过来蒙在了头上,挡住外界的一切噪声。
再往后,桑兰司是被衣架晃动的声音吵醒的。
她感觉自己可能睡了还不到半分钟,似乎眼睛刚闭上就被人给折腾醒,拧着眉头把外套拉下来想看看是谁,隔着两排衣物缝隙却只看到对方的背影。
那人正在脱衣服,上衣已经没了,上半身穿着件白色的细吊带背心,肩很薄,腰很直,锁骨细细长长的。
上午只有一场采访录制,这个点不会有自己以外的人进到这里换衣服,桑兰司摁了摁酸胀的眉心,正想出声提醒储物间里还有人,对方忽而扭头,随后弯腰,捡起了不小心掉落在地的耳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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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咯来晚咯,这两天来例假,肚子频频暗算我[化了][化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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