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送我的戒指只有一只,每次戴上我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将手中细银色的钻戒轻缓地推进桑兰司修长的无名指,关懦跪坐在床畔,额头低垂着说:“戒指的意义在于两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戴着算怎么回事。”
桑兰司的喉结上下轻滚,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轻声说:“那时候你还不知道你妈生病的事,我以为等到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一定会怨我……”
她不确定,也不敢确定,所以只买了一枚戒指给自己做个念想,这样即便未来的某一天关懦要离开,她至少能靠着这枚戒指记起她们之间曾经的确有关一段婚姻、在这段婚姻中她们的确相爱过。
“我知道,”关懦露笑,明亮地看了她一眼,“所以来意国之后我联系了我妈的一个朋友,她是意都非常有名的珠宝设计师,我请她按照你送我的那枚戒指做了枚对戒……”
此刻,这枚迟来的戒指就戴在桑兰司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玲珑的戒面镶嵌的是一颗很特别的Faint蓝钻,淡得几乎透明却灼着异常馥郁的火彩,关懦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退。
桑兰司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匀称,无论配什么饰品都很漂亮,但最贴合她本人精致、成熟和随性气质的,只有戒指合适。
至此,这两枚小小圆环所象征的意义,终于圆满。
跪在床边看了半天,心里还是十分雀跃,关懦忍不住牵起桑兰司的手在她指背上亲了下。
再抬头,发觉桑兰司看自己的眼神深得发亮,她不好意思地晃晃手,“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
“喜欢,”桑兰司看着她说,“很喜欢。”
然后道:“关懦,你现在就像在和我求婚一样。”
跪在床上,关懦眨了眨眼,和桑兰司对视片刻,她清了清嗓:“那……桑兰司小姐,你愿意和我结婚、陪我共度一生吗?”
即便是最虚无的仪式感,她也愿意给桑兰司补上。
桑兰司先没有反应,只是长久地望着关懦,快要把自己看进去。
关懦猜测她应该是想到了大学的时候,每当回想起她们错过的那些年桑兰司眼中都会流露出泥泞又轻盈的情绪,这是她罕见的脆弱时刻。
因为十八岁时的她永远不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关懦会跪在她面前亲手为她戴上戒指,许诺要给她余生。
“桑兰司,”关懦小声喊,勾着她的手指摇了摇,“你愿意吗?”
眼底的浮意逐渐被专注所取代,凝着眼前十年如一日的面孔,桑兰司缓缓地弯唇,温声说:“我愿意。”
关懦笑起来,轻喊了一声“我也愿意”,从绒盒中取出剩下那枚戒指给自己戴上,转眼飞扑进了她怀里。
……
凌晨,情事到一半,手忽然被桑兰司握住,关懦及时停下来,轻声问:“桑兰司,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额间汗涔涔,桑兰司连呼吸声都透着喘,摩挲着关懦无名指上的戒指,仰望她的眼神深邃而滚烫,“关懦……”
关懦答应着,俯下身,发丝垂坠,不自知地问怎么了。
桑兰司吻了吻她的手心,又沙哑地叫了她一声:“懦懦。”
关懦一愣。
脑海一漾,心脏都因为这一声酥麻了。
下一秒,没经过任何思考,关懦回扣住桑兰司的五指重重地吻了下去。
体温攀升的夜晚,情和欲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灵魂徜徉其间快乐地蒸腾。
欲/望悬顶而溃下那一秒,厮磨在关懦耳畔的桑兰司终于喘息着说出了那句她最想说出口的话:“关懦,我觉得我很幸福。”
世人常常形容和描绘的两个字,这一刻桑兰司是如此清晰而具体地感受到了,她把自己的全部命运交付到关懦手中,自此以后她的喜怒哀乐全由另一个人来掌控。
如此危险的决定,桑兰司却丝毫不感到畏惧和后悔。
她希望,她祝愿,她请求,“爱”和“关懦”这两个定义何为幸福的名词,能够广阔而永恒地占据她漫长的余生。
“桑兰司,生日快乐。”
“爱”和“关懦”在这一刻都给了她回应:“我会让你永远都幸福的。”-
过去二十八年的时光里桑兰司经历了太多波澜起伏,回头望,岁月茫茫,失去的从来都比得到的多。
而在二十九岁的第一天,那些斑驳的、被撕碎的她再度拼凑起来,迈入人生的又一个新的阶段。
这一天她很忙碌,关懦安排了意都一日游的行程,一半的时间她们都花在了路上和车里,另一半在广阔的天地间。
她们在艺术教堂徒步,又在巨石公园歇息,宛如蓝色眼泪一样的湖泊是她们逗留最久的地方,关懦的精力多得像用不完,宁愿错过晚餐也要拉着她到都城的另一端去看一场在夜海盛开的邮轮焰火。
桑兰司迄今为止度过的最为丰富多彩的一次生日,极其充实、极其深刻,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也忘不了。
代价就是第二天一早她和关懦齐齐睡过头,如果不是司机打电话来提醒差点就错过了回国的航班。
又是人来人往的机场,又是拎着行李箱的异国分别。
依依不舍地挂在桑兰司身上,关懦有苦说不出,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桑兰司,脚好痛……”
昨天满城暴走四万步,脚底板能不痛吗,桑兰司笑着在她腰后揉了揉,叮嘱:“回去挂个康复科让医生帮你按一按,小心拉伤。”
“你帮我按吧,”关懦抱着她的脖子就不想撒手了,“别人按都没有你按得舒服,还是你的手艺比较好。”
“你还让别人给你按过?”
“……护工的醋你也吃。”
“这要看我当时在不在场了……”
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很快就到了将要登机的时间,松开手,关懦认真地看着桑兰司,承诺说:“等我妈身体恢复了我就回国。”
桑兰司抬手理了理她蹭乱的耳发,“这话千万别在你妈和黎姨面前说,否则她们该怀疑我是不是把你给带坏拐跑了。”
“那……”
正纠结,看见桑兰司无名指上的戒指,关懦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来,心头像开了盖的甜汽水一样滋滋地冒着泡,“那你回国了记得想我。”
桑兰司也看见了,唇角一翘,牵起她同样戴着戒指的左手,递到唇边轻缓地啄了下:“知道了。”
然后唤了一声极为亲昵的伴侣间的称呼。
关懦一愣,回过神后脸庞快速红了。
目送桑兰司登机,直到飞机起飞,关懦才顶着一张余韵未消的脸皮回到车上。
一上车司机就注意到她的脸色,关心地问:“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抱着手机,关懦在后座抬头:“啊?”
司机看她:“您的脸很红,需要就近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吗?”
蹭一下,关懦脸更红,热着脑袋摆手说没事,只是被风吹的。?
司机疑惑地看向车窗外,难得意都有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天高云淡,哪儿来的风?
——风藏在手机里。
回去的路上关懦翻来覆去地回看和桑兰司的聊天记录,越看越想要捂脸,幸好司机已经把车厢的挡板升起来,没瞧见她这副对着手机昏头的样子。
关懦: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桑兰司:没叫错。
关懦:[睁眼][睁眼]
关懦:没错是没错。
关懦:但是……
桑兰司:但是什么?
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关懦最终头昏脑涨地发过去一句:但是这样称呼起来好像很显我老。
“……”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桑兰司回了她六个点。
给桑兰司的备注一直都是她本名,此刻坐在驰行的车内,关懦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在随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而奔驰。
鬼使神差地点开桑兰司的头像,关懦抿唇,戳着手指将备注栏里的三个字删了,然后缓慢地打字:LaoPo……
对应的两个汉字蹦出来,她突然想到,万一备注被关季和黎聿看到自己又得社死当场,于是手指快速戳动,转眼又把打好的两个字给删掉,掩耳盗铃地改成了“LP”。
再在后头偷偷摸摸地加上了一颗隐晦的浅蓝色的爱心。
热恋中的行为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做完这一切,关懦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但瞅着聊天框里的备注,她到底没有再改回去,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些,让呼呼灌入的冷风给自己降一降温。
要退出微信时,她注意到朋友圈里桑兰司更新了动态。
以为是桑兰司昨天过生日时发的,她新奇地点进去,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的身影,毕竟昨天她们拍了不少照片,合照占了一大部分。
但左下角显示的更新时间却是在二十分钟前,差不多是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
视线下落,关懦呼吸一下子屏住,眼神渐渐变得稠深。
动态内容是一张在机舱内拍摄的照片,以舷窗外的阳光做背景,主体是随搭在文件簿上修白的手,以及佩戴在手上的那枚在光线下灼灼闪耀的戒指。
搭配的文案只有一个英文单词。
[桑兰司:Married.]
第262章 闪瞎
一条动态直接引爆了朋友圈,一夜之间列表里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向桑兰司发来祝贺,旁敲侧击地打听结婚对象是谁。
没兴趣迎合外人的八卦和好奇心,桑兰司只跟以章芮为首的几位老师同学以及身边熟悉的人透露了下,公开已婚的第二天就一身孑孓地照常上班去了。
然后工作室上下从老板到员工全被她手上的钻戒闪瞎了眼。
“我靠!!”风和日丽的冬日清晨,简野在办公室里发出咆哮,“这么大的钻石?!!”
泡了杯菊花茶,桑兰司回到办公桌边坐下,风轻云淡地将茶杯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羡慕?”
简野点头,目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无名指上的大钻戒,眼睛红得都快滴血了。
桑兰司淡定地喝茶:“应该的,继续羡慕吧。”
眼中只有哗啦啦的人民币,简野拽着椅子挪过来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关懦这么大方,你才去意国几天就送你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要再多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岂不是连市中心的大别墅都给你安排上。”
哈喇子都快下来了,“实不相瞒,其实我今年的生日也快到了……”
“想做白日梦的话出门左转回自己的办公室,”桑兰司低头说,“我这儿不提供枕头被子。”
简野悻悻地住了口。
“楼下的员工都在讨论,说你请假这么多天原来是去结婚了,你和关懦恋爱的事她们一直都门儿清,但是没想到进度这么快……你公开也不提前说一声,共事这么多年好歹请大家吃顿饭呢?”
“下次吧,”桑兰司看向办公桌上摞如山高的文件,“等什么时候有空再说。”
她不在的这些天工作室积压了一大堆工作,短时间是没工夫再想别的了,简野摆烂:“也行,那就等关懦回来了再说……关懦她妈怎么样了,你不是说手术很顺利,那她应该不用在那边待特别久吧?”
“得看后续的恢复情况,”桑兰司说,“手术恢复期至少要半年,其余的暂时都没办法下定论。”
“这样啊。”
简野忍不住地往她脸上多看了几眼。
桑兰司察觉到她的视线,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看什么?”
“感觉你的脾气突然变得好阳间,”简野新奇,“意国医疗技术这么好,还能治精神病呢?”
当下正沐浴在浓烈的幸福之中,桑兰司对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着巨大的包容心,对于简野这种羡慕不成嫉妒挑衅的小人行为,她的态度基本可以总结成三个字:懒得喷。
“对了。”简野忽然想到什么。
桑兰司不耐烦地蹙眉,她的耐心差不多就到这儿,“得寸进尺?”
“啧,我跟你说正事儿,”简野赶忙道,“你结婚的事小姨应该还不知道吧,她没被你吓死?”
她口中的小姨是桑兰司有血缘关系的亲姨,因为父母很早就不在世,桑兰司打小就只有小姨一个亲人,不过因为小姨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桑兰司一般不怎么打扰她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去上门拜访。
结婚要不要告诉小姨,这件事桑兰司一直没思考过,被简野一提,她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在意国时关懦和亲人之间温暖融洽的家庭氛围,心中隐隐有了考量。
晚上桑兰司就给关懦打了电话。
桑兰司父母早逝这件事关懦一直都知道,高中的时候桑兰司因为成绩优秀常年拿奖学金和补助,家庭信息在校内基本上是公开的,有心留意就都能记住。
在一起之后怕贸然提到会让桑兰司伤心,关懦也就从来都没问过她还有没有别的亲人,今晚她才得知桑兰司还有个小姨,在电话里一下子紧张得不行,“小姨?我、我要去拜访她吗?”
桑兰司撸着猫笑道:“你在国外怎么拜访她,马上订机票飞回来吗?”
“那怎么办?”关懦为难,“我都没问候过她就和你结了婚,她对我的印象会不会很不好?”
桑兰司让她放心,结婚是她自己的事,而她的事一贯由她自己拿主意,“小姨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你在意国好好照顾自己。”
“嗯,”关懦在电话里犹豫地答应下来,“那你记得帮我在小姨面前说一说好话……”
桑兰司立刻轻笑起来:“好。”
事实证明,关懦的犹豫没有错——她早该想到,桑兰司这人向来犀利直接不懂迂回,她口中所谓的“亲自去解释”就是在一个难得下了早班的晚上径直拨通小姨的电话,冷不防地告诉那头自己结婚了,有时间会过去拜访。
消息突如其来,蒙圈程度不亚于走在大路上被椰子砸了脑袋,小姨一开始还以为桑兰司在开玩笑,直到在朋友圈里看见她几天前发布的动态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结了婚。
小姨反应巨大,震惊地问她是不是胡闹。
这时候简野就派上了用场。
下班被喊过来吃饭,简野还以为这人终于良心发现,现在才弄明白,原来是让她当工具人分摊火力来了。
在桑兰司的眼神威胁下不情不愿地接过手机,简野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话筒一拿到耳边,她在一秒内换了副殷切的嘴脸:“小姨,是我,我是简野。嗯呢,我在桑兰司这儿吃饭呢……”
在小姨面前说一说好话、给长辈留下个好印象的任务交给了简野这张舌灿莲花的嘴,桑兰司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一边,听简野发自内心地狂吹关懦的彩虹屁,从性格长相到事业谈吐,再到背景家世,无一遗漏。
听说关懦是桑兰司的高中和大学同学,认识了十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小姨略微松了口气。
听说关懦不但长得漂亮性格还温柔讨喜,小姨转而有些好奇。
听说关懦的家世堪比豪门,背景在整个鹭城都屈指有名,小姨突然没了声音。
寂静了片刻,手机里传来委婉而迟疑声音:“小野,你说的这个女孩子这么好,她真的会喜欢上兰司吗?”
“。”
一声短促的猪叫过后,简野瞬间抿紧了嘴巴。
死嘴,别笑。
眼瞧着桑兰司阴森森地眯起了眼,简野连忙开口:“当然会啊,桑兰司多优秀,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要性格……”
嘴巴一磕,她硬生生地改口:“总之桑兰司特别配得上人家!”
桑兰司没表情地在一旁看着她。
有点想把玉兔和玉米的毛线球塞她嘴里。
说得天花乱坠,可没见着本人怎么都不放心,晚些在看过关懦的几张照片后小姨提议要约个时间和关懦见一面,桑兰司告诉她关懦目前不在国内,小姨立刻便问:“你们刚结婚就异地?”
“她妈妈刚刚结束一场大型手术,她要在国外陪护一段时间,”桑兰司说,“关懦很孝顺,等以后见了面你一定会很喜欢她。”
简野听得在一边腻歪地搓了搓胳膊。
人没办法见到,电话总是能打一通的,小姨便退而求其次向她要关懦的联系方式,想亲自找关懦聊一聊。
没想到又被桑兰司暂时拒绝了:“我先和关懦说一声。”
电话挂断,简野抱着猫一脸膜拜地朝桑兰司竖大拇指:“你简直是神。”
她提醒:“你在这世上可就小姨一个亲人了,你真不怕把她惹生气啊?”
桑兰司拿着手机到沙发边坐下,摸摸凑过来找她撒娇的玉兔的小脑袋,一心二用地给关懦发消息,“结婚不该祝福我吗,为什么会生气?”
简野一时被她强大的逻辑给震住了,想了一会儿又挠挠头,后知后觉地笑起来:“也是噢……”
得知小姨想要聊一聊,关懦在隔天光速和对方加上了微信。
两人通话那晚不巧工作室很忙,桑兰司加班加到了十一二点,结束后那边的电话早就打完了,彼此说了再见,而后双双默契地给桑兰司发了微信。
回完小姨的消息,桑兰司拨通了关懦的电话。
那边显然也一直在等她,接通的速度飞快,“桑兰司?”
“嗯,是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桑兰司往后一靠,抬手按揉酸痛的肩颈,“刚刚才忙完……小姨都跟你聊什么了?”
深更半夜,关懦情绪高涨,一口气跟桑兰司唠了快一个小时,滔滔不绝地说完才想起来,“桑兰司,很晚了,你是不是该休息了?”
“不晚,”桑兰司回道,“再多说一点,我想多听一听你的声音。”
嘿。
手机里被她甜了下,腻歪歪地问:“想我了?”
“嗯,”桑兰司抬起左手,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慢缓,“你不是让我回来之后记得想你吗,现在我连晚上做梦都是你。”
关懦在电话里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桑兰司挑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关懦装正经,“也该轮到你梦一梦我了……咳。”
桑兰司还在咀嚼这句“轮到你”是何意味,关懦清清嗓快速转移话题,说小姨好像挺喜欢她的,打完电话还给她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约她什么时候回国了再见面。
意料之中的事,桑兰司反应淡定。
她直言道:“不喜欢你才奇怪。”
“……”
关懦膨胀得要飞起来了。
哪里哪里,她也没有桑兰司说得这么好。
“关懦。”
心中窃喜,关懦矜持地转回注意力:“啊?”
“你以前经常做梦梦到我?”桑兰司摸着戒指问。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关懦一秒收声。
“都梦到我什么了?”果然,桑兰司继续好整以暇地追问,“能播的吗?”
“……”
手机那头应该是燃起来了,半天才窘迫地憋出两个字:“不能。”
第263章 新年
回来后过半个月就到了春节,工作室的春节假期从腊月二十六开始,因而员工们二十五号晚就放假回家过年了,只剩下两位孤寡的老板因为要准备开年后的项目还前前后后到处跑。
年三十的下午,两个差点没抢到票的终于结束出差回到家,一个二个都累得像是打了场恶仗,坐下就不想再动弹。
关懦在电话里看得很心酸,有些担心她们这么累年夜饭是不是吃不上了,这时躺在沙发上装尸体的简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晃着手机朝两人得意道:“幸好我早有准备。”
提前一个月简野就从五星餐厅预定了年夜饭,时间一到,配送员踩着点把餐品送上门,一道又一道地摆上餐桌。
餐齐,简野呜啦啦地绕在桌边跟视频里的关懦显摆。
桑兰司在对面抱臂:“你订的年夜饭,送到我这儿?”
“反正都要在一块儿吃,送到楼上楼下不都一样吗?”简野举着手机道。
“那怎么不送到你家?”
“我家多冷清啊,上礼拜客厅的灯坏了都没来得及修,你这儿好歹还有两只猫,多俩会喘气的总比我那儿黑灯瞎火的热闹,”简野绕到她身边让她入镜,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是吧,关懦?”
关懦在屏幕里连连捣头:“嗯嗯。”
桑兰司微翘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到把阳台上闹腾的玉米和玉兔抱了过来,让关懦再多看一会儿,自己进去厨房把几道送过来已??x经凉了的饭菜再重新加热。
忙活的时候,简野就在餐厅里和关懦唠嗑。
“关懦,你春节是怎么安排的,和家人一起吗?”简野对她在国外怎么过年很好奇。
关懦在电话里应声,年夜饭是家里的阿姨做的,关季昨天刚好出院,加上黎聿和好几位保姆司机一家人齐聚在别墅里。
以往即便是年三十关季也只是吃了晚饭就回公司了,今年的气氛比往年都要热闹,七个小时的时差当下意国还没到中午,等天黑了她们还打算推着关季去花园里放小烟花。
“一家团聚,真好啊。”
听了她的描述简野颇有些遗憾地咂嘴:“桑兰司小姨家在珠城,隔了半个中国,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她都好几年没跟家人在一块儿过过年了……”
这事儿桑兰司在前两天和关懦聊天时也提到过,一是鹭城和珠城两地离得确实远,机票火车难抢,节日拥堵往返很不方便;二是小姨有自己的家庭,一家三代十几口人在除夕夜温馨热闹地享受天伦之乐,她这个格格不入的冷清外人非要挤进去怪没意思的。
关懦听完顿时心疼坏了,她以前平时虽然也是一个人生活,但每逢过年都会飞去意国和家人一起,好歹能有团圆的时候,而桑兰司明明有亲人却融入不了,可想而知会有多落寞。
“那你会不会觉得孤单?”她立刻问桑兰司。
“不会,”桑兰司习以为常地说,“这不还有个简野天天在这儿烦我吗。”
“简野,你过年也不回家吗?”关懦在视频电话里关心地询问,以为她和桑兰司一样,也是离家太远来往都不方便。
简野“啊”了一声,坐在桌边讪讪地摸鼻,眼神一通乱瞟:“这个嘛,不太方便……”
“她和家里早闹掰了,”桑兰司端着热好的菜从厨房出来,轻飘飘地戳穿她,“爸妈连家都不让她回。”
简野:“……”
关懦一愣,隔着屏幕观察简野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原因。
家丑外扬堪比底裤外穿,简野表现得十分尴尬的样子。
桑兰司不辞辛劳地帮她解释。
当年红客破产之后简野欠了一屁股债,家里帮着她填补了一大半的窟窿就希望她能回去找份正经的工作安定下来,结果隔了一年病才好些简野就又不死心地办工作室瞎折腾,家里人觉得她不吃教训,一气之下就断了和她的来往。
“算一算应该有五年没联系了,”桑兰司看热闹不嫌事大,“连电话号码都拉黑了。”
“没有五年这么久,”简野纠正,试图挽回自己所剩不多的颜面,“前几天我姐还给我发微信问我今年过年怎么安排,是我自己不想回去而已。”
“为什么不想?”关懦以为她还有别的难处。
却听见她恹恹地哼唧了一声:“她们拉黑我这么久都没跟我道歉,我才不上赶着做先低头的那个。”
……搞半天只是在跟家里赌气,关懦哑然失笑。
“反正是她们的错,”简野吊儿郎当地嘀咕,“桑兰司这么不通人性的都能理解我,我才不在乎她们怎么想。”
“……”不通人性的桑兰司刚好端菜路过,友好地给了她一下。
大过年的非要找死,顺手的事。
年夜饭吃得相当闹腾,刚好有时差,关懦倾情参与了她们用餐的全过程,只有两个人的饭桌愣是吃出三个人的气氛,期间笑声不断,连两只猫都被抱上桌喵了几声。
晚饭后简野原本还打算继续死缠烂打拉上桑兰司看春晚跨年,结果楼下的季老师打电话过来喊她下去打麻将,她生怕赶不上趟错过这难得的三缺一,抓起外套瞬间跑没影:“桀桀桀,雀神来了!”
留下满餐客厅的狼藉和战后般的餐桌,全等着桑兰司一个人收拾。
关懦还在电话里咯咯地笑。
桑兰司叹了口气,无奈地挽起衣袖,开始干活。
关懦旁观者和她搭话:“桑兰司,你不下去和季老师她们一起聚一聚吗?”大年三十,一个人在家里闷着应该会很寂寞吧?
“不去,”随手将高脚杯里还剩下的一点酒倒掉,桑兰司边忙边说,“我又不是单身,凑这个热闹干嘛?”
“什么呀,”关懦在那头弯着眼睛傻乐,“我又不在你身边,不能亲自陪着你。”
桑兰司回眸,朝着手机屏幕给了她一个轻佻的眼神,“那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深夜网聊?”
“。”
晚上在简野的怂恿下喝了几口酒,桑兰司明明没醉说话却有点浪,关懦立刻用手遮了下手机的扬声器,脸红地提醒她:“桑兰司,我现在在楼下和阿姨一起做饭,你说话注意一点……”
桑兰司低笑,收起那副不正经的调调,回头继续收拾碗筷,语气软下来:“你亲自下厨?”
“黎姨说想尝尝我的手艺,我过来浅试一下,”关懦说,“主要还是靠阿姨。”
她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以她的厨艺水平最多只能做个一两道,但凡多露一手今年这顿年夜饭恐怕就要毁在她手里。
桑兰司就问她打算做什么,关懦立刻兴冲冲地给她报了俩菜名,都是桑兰司平时经常在家做的,关懦有学有样考虑全面,万一待会儿出了什么岔子还能现场连线桑兰司申请场外援助,自己真是天才。
天才把手机放到远处的支架上,穿上围裙洗干净手,跃跃欲试地找到面粉袋,正准备大展拳脚,在旁处理海鲜的阿姨冒出声:“小姐,您刚刚倒的是淀粉不是面粉,是不是倒错了?”
“……”
出门被门槛绊倒,天才铩羽而归。
怕关懦弄伤自己,做饭时黎聿过来查看情况,看见关懦在和桑兰司通话,回到楼上把关季也给推了下来。
问候完新年好,乌泱泱的一群人就围在岛台边现场观摩关懦的厨艺表演。
“感觉像在参加厨王争霸赛。”赛后关懦发表感言。
而桑兰司已经收拾完了餐厅客厅,搂着玉兔和玉米在沙发上看春晚了。
往年桑兰司也没有看春晚的习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着电话里关懦一家絮絮叨叨的人声,她突然就有点想打开电视节目给自己找点事做,或者把简野从季老师那儿揪回来再折磨一顿。
零点到时,桑兰司在阳台上拿着小玩具熬猫。
鹭城内环禁燃禁放,新一年的来到悄然无声,直到电视里响起《难忘今宵》,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桑兰司才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手机里,关懦踩着零点的第一秒给她发来了新年快乐。
算了下时间,那边应该正在吃年夜饭,桑兰司拍拍身上的猫毛,问:“饭吃完了?”
关懦发来两个[探头][探头]的表情:“还没。”
那就是在饭桌上给她发的消息。
桑兰司淡笑,刚准备回她一句祝福,咻一下,关懦又弹来一条几语音。
依旧是:“桑兰司,新年快乐。”
只不过从文字变成声音,轻盈、柔软,像蝴蝶振翅般从遥远的国度轻轻飘来。
身体里的困意被冲淡,桑兰司站在茶几边,将短短四秒的语音来回播放了好几遍,惹得玉米和玉兔都跑来看她。
和关懦在一起后的每一天都在创造新的回忆,桑兰司正在学习着一点一点地放下过去,自我释怀,但她的努力显然还没有成功。
人在时间面前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默,桑兰司想到了许多纷杂的往事。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原来她们走到一起这么不容易。
一路风尘仆仆,穷山恶水,这才是她和关懦的第一年。
第264章 四月
年后,绿湾画廊的春季展提上日程,工作室又迈入新一轮的忙碌。
年前就得知了关懦和桑兰司结婚的消息,Daisy 当时还特地给她俩发了短信祝贺,但因为关懦人在意国桑兰司又每天都加班出差一直都没机会仔细询问过,这回借着春节展碰上她总算一次性八卦了个爽。
“当然了,你别看桑兰司这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其实她单身这么多年就为了等关老师,旁人看都不看一眼……”
“也是桑总监先求的婚?”
“唉,结婚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不过你这么理解倒也没错,桑兰司就是这么痴情……”
一出走廊就听见简野在茶水间里和谁嘀咕,桑兰司活动两下酸胀的手腕,走过去一看,居然是 Daisy。
一见她来,两人立刻打住,简野目移装作很忙的样子去接水,Daisy 则捧着杯凉得都没热气儿了的咖啡感慨万千和她问好,“下午好,桑总监——桑总监,辛苦了。”
打完招呼,Daisy 说自己还要去看现场,端着咖啡杯飞快地闪人。
简野在身后笑眯眯地目送她离开,等人影彻底在走廊上消失,方才回头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是说稿子要一下午才能改完吗?”
桑兰司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淡淡道:“中午没吃饭,早点改完出来听一听你这次又给我造了什么谣。”
“这怎么能叫造谣,我只是对你的人设稍微做了点艺术加工,”简野飘过来,“品牌故事都是这么来的,你看刚刚 Daisy 听完多感动。”
“这就是你上礼拜聚餐和员工说我脾气不好是因为打小没人疼的原因?”
“品牌故事,内外部版本肯定不一样啊。”简野振振有词。
“对外的形象要光鲜,对内要有利于团建,这样咱工作室才能做大做强……不对啊,你上次聚餐又没来,怎么知道我喝醉了说你坏话?”
桑兰司啜了口水,微微笑:“小福告诉我的。”
“。”
简野的脸色登时一绿。
“小福还说,你喝醉后喊了前女友的名字,”桑兰司端着水从她身旁路过,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原来最痴情的在这儿呢,简总。”
“……”
桑兰司心情很好地回了工作间,给改完的稿子做最后的收尾,晚上早点下班,她还要和关懦聊视频电话。
对比国内,意国那头的节奏就舒缓多了。
术后,关季身体的恢复情况很理想,除了定期的复查以外大多时间都在家中静养,陪护在她身边的关懦也得到了一段难能可贵的治愈和休息,开春之后经常到附近的城市散心闲逛,给桑兰司发一些遥远漂亮的异国照片。
感觉就像是自己养了一只无拘无束的旅行青蛙,桑兰司也学会了关懦记录生活的方式,她准备了一本很厚实的相册,把关懦发来的这些照片一张张地冲洗出来全部收进了相册,等到相册被装满,续上下一本,又一本满了,再续上……
有回不小心被简野看见,简野震撼地吐槽:“连一日三餐吃什么都拍,你们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桑兰司就瞥她:“我记得某人和前女友谈恋爱的时候连微信聊天记录都要截屏打印下来夹进书里当书签用。”
简野:“……”
“前女友?”关懦惊奇,“简野的?”
简野寻着声音一扭头,才发现桑兰司放在桌上的手机通话还开着,立刻捂住耳朵“啊啊啊啊啊”地尖叫着跑了。
关于简野的前女友的话题还要追溯到上个月——关懦不在的这段时间,鹭城发生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
一是到去年为止在鹭圈都挺有名气的油画艺术家陈葛突然被扒出早年学术造假的新闻,鹭美方面立刻撇清了和陈葛之间的关系,其它几家画廊机构也陆续终止了和他的合作。
事发之后作为始作俑者的简野一脸“没想到”地装无辜:“我就是想帮一帮章老师少受他点儿烦,哪知道他这么玻璃心,这么快就灰溜溜地滚回北陵了。”
旋即一掏手机,美滋滋地给终于把她拉出黑名单的章芮发消息:“章老师,您最近有时间嘛,过两天桑兰司要回学校开项目会,她想约您吃个饭……”
大概也猜到是简野在背后帮了忙,章芮难得没有拒绝和她私下见面。
和章芮约在明月餐厅吃完饭的那天,天气晴朗、阳光高照,沉浸在欣喜之中简野整个人都飘飘然了,坐电梯下楼时一脸幸福地对桑兰司说:“最近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你快掐我一把,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下一秒,叮一声,电梯门开,两人一抬头,和门外戴着眼镜的长发女人打了个照面。
简野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桑兰司的视线在女人脸上停留了两秒,回忆起什么,额头轻歪,拎小孩儿似的伸手将傻在原地的简野给拎出了电梯。
——日子过得太舒坦,冤家这不就来了么。
前有表白的下属,后有偶遇的前女友,简野这烂桃花开得是春色满园姹紫千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的关懦听完后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每隔两天就要找桑兰司打听这部同时集齐办公室暗恋和前任追妻火葬场双元素的小说更新到了哪儿,桑兰司围观了一段时间告诉关懦,她想看的破镜重圆估计要 be 了,简野的前女友估摸着很快就要变成死对头。
关懦:啊?[疑惑][疑惑]
这就是鹭城发生的第二桩热闹的大新闻。
去年末奇星因为违反行业竞争法被列入公示名单,内部团队彻底分裂,以顾蓝意为首的几个年轻人离开公司后重新组建了一间“蓝星”工作室,连协会的资质审查都过了,关懦就想起自己去年经常在画廊碰到顾蓝意,看来对方早有脱离奇星自立门户的打算,才会频繁地接触绿湾的资源。
好巧,蓝星工作室的位置就在桑野工作室所处的艺术园间隔一条柏油路的对面。
更巧的,蓝星工作室新聘的首席设计师,就是简野那位冤家路窄孽缘难断的前女友。
流年不利,前女友一朝变对门的同行,简野差点被气吐血了,连着在桑??x野门口撒了一礼拜的盐,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空一定得上山找个寺庙拜一拜。
然而只有她一个人不顺,工作室过得倒很好,联展过后便接连有合作找上门,项目接到手软。
连轴转了两个月,某天桑兰司找到简野,和她商量接下来的人事调动,“小福在工作室待了也快五年了。”
简野萎靡地望着窗外,心不在焉道:“是哦,跟在你身边学了这么久,也该升职了……你有啥想法不?”
桑兰司点头,提议:“副总监怎么样?”
简野:???
四月的春天,桑野工作室里多了一位情商满分、能力出众的白副总监,除了联展和绿湾画廊这种级别的项目要经过桑兰司,其余的都一手交接给副总监再做安排。
事后简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发挥作为老板的直觉问:“我怎么觉着你是想提前退休呢?”
桑兰司坦荡地承认了:“你才知道吗?”
简野刹那一惊,直呼哀哉,只差跪下来抱住桑兰司的大腿求她不要走,“工作室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人都是折中的,桑兰司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良心未泯地说:“不退休也行。”
“嗯嗯!”
桑兰司:“再给我放几天的假。”
简野:……?
离上次请小长假才过去三个月,简野很纳闷,扒着工作室的项目日程时一头雾水地问:“你这次请假又要去干啥?”也没听说关懦在意国遇上什么事。
桑兰司不打算跟她透露。
简野只好婉言:“反正离五一也没多久了,干脆你先别请了,五一我给你多放两天……”
桑兰司回了她三个字:“想得美。”
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桑兰司非要赶在五一之前四月末的几天请一个礼拜的假,思来想去只能是跟关懦有关,简野原本打算隔天找关懦问一问,结果工作一忙扭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四月下旬,桑兰司来找她批假条,简野哀哀怨怨地走了电脑后台流程,问她是不是又要去意国找关懦,桑兰司查阅着航司发来的机票预订短信看了她一眼,“你偷看我手机了?”
简野心一梗,无语了,“你当我是什么人?”
桑兰司回头又看她,“那你怎么知道?”
“废话,”简野没好气,“你哪回请假不是为了关懦,再来几次我都快有条件反射了。”
桑兰司回想了下,说得好像也没错。
“别告诉关懦。”她回神叮嘱说。
“啊?”简野抬头,“为啥?”
“关懦生日要到了。”
简野莫名其妙:“生日要到了跟你去意国告不告诉她有什么关系……噢!”
脑袋里的神经突然搭上线,简野恍然大悟,“你想突然出现给关懦惊喜?”
第265章 回国
当真是岁月无情光阴如梭,连桑兰司这么个水泥封心的都学会玩浪漫了,可歌可泣。
简野十分感慨,转念一想,关懦的生日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就想着让桑兰司给她出点主意,挑个合适关懦的礼物之类的。
结果桑兰司余光一瞥,淡淡说:“你最近还有心情管别人,把自己管好就行了。”
简野:……
正说着,电话响了。
简野撇嘴,郁闷地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看见来电人是谁,她表情一呆,下意识地看向桑兰司。
桑兰司想了想,知趣地收起手机:“你忙吧,我回去看看画廊的邮件发了没有。”
简野结巴:“不是……这个……我……”
一句都没来得及解释清楚,桑兰司的背影潇洒地消失在了办公室门边。
剩下简野对着空气瞪了半天眼,才挠挠头,嘟嘟囔囔地接通电话:“喂,关懦……”
月末要飞去意国的安排,除了简野以外桑兰司谁也没告诉。
晚上和关懦开着语音电话聊天时,关懦两次提起自己的生日就快到了,桑兰司都语气淡定地接道:“嗯,我知道,想要什么礼物?”
“……”
被她平静的反应弄得萎靡,关懦闷闷地回答:“我没什么想要的。”
电话的这头,桑兰司倚靠在夜风习习的窗边,眼中倒映着窗外流淌的夜景,不着痕迹地弯唇,“真的没有吗?”
那头短暂地静默了会儿,小声说:“我想见你。”
人又不是只有在看不见对方的时候才会想念,声音、气息、体温、触感、心跳……面对彼此时少了任何一样都不够完整。算一算时间从桑兰司回国她们已经分开了三个月,就算每天保持着联系也无法抹去距离上的隔阂,再继续下去当真要“思念成疾”了。
“桑兰司,你不想见我吗?”关懦在电话那头试探地问。
桑兰司挑眉,“当然想,”然后语气不变地说,“可惜绿湾的春季展安排在五一开放,月底工作室很忙,抽不出时间。”
“……哦。”
笑意快要从眼底溢出来,桑兰司无声地将手机挪远些,等气息平复下来了才重新挪回到耳畔,转移话题问:“你妈妈的身体最近恢复得怎么样,黎姨昨天给我发了消息,说她已经打算回公司了……”
大概是被桑兰司回避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开心,快到生日的前几天关懦罕见地耍起了小脾气,具体表现为微信消息不及时回复、打电话时也总是走神不搭理人,一问就是最近也有点忙,不经常看手机云云。
再三找黎聿询问确认意国那边没发生什么事,关季的身体健康安好,关懦每天无所事事只顾着开心傻乐,隔天在通话时桑兰司耐人寻味地问:“是吗,都忙些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关懦就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挺多的,锻炼,看书看展……黎姨还打算给我办生日会,可忙了……”
明知道是谎话,但听着那头散漫的声音,桑兰司还是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
听见这边的动静,关懦迟疑地顿住:“你笑什么?”
桑兰司敛眸,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淡笑道:“想你了。”
突然来这一下,关懦抿住嘴巴,半天腼腆地应了她一声:“噢,知道了……”
可爱得要死。
桑兰司趁着机会发出深聊的邀请:“今晚有空吗,多和我说会儿话?”
“可是我现在——”
“怎么,还是很忙?”
“……”
也不知道是谁被钓了,黏稠的气氛把脑袋搞得晕乎乎的,最终关懦听上去语气很勉强地答应了:“好吧,那我再陪你聊半个小时。”
桑兰司别过脸,把低笑声都扔到了窗外。
“好的,多谢关老师。”-
翌日,桑兰司上班时心情很好,打卡碰上运营部的俩员工,两人一前一后都被她脸上的笑容给弄懵了,待她一走便迫不及待地凑到一块儿猜测她是中了彩票还是死了仇家。
姗姗来迟的简总进门刚好听见她们的讨论,心下一哂,旋即想到什么,蹬蹬地快速跑上楼。
“你机票订的明天几点的?”简野打探。
“干什么?”
“明天 Daisy 要过来开布展会,”简野啃着早餐说,“虽说没指定你要在场,但在总比不在好……你不会一大早就走吧?”
桑兰司抬头看了她一眼,“晚上七点的机票。”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桑兰司看了她两秒,眼帘一眯:“你有事?”
简野脸部一抽,早饭堵在嗓子眼儿里,忙不迭地转过身:“会议材料是不是还没准备,我赶紧去提醒下她们……”
没闲心管这人又搭错了哪根筋,桑兰司收回目光,专心完成临走前的工作。
晚上,行李都收拾好,桑兰司把玉兔和玉米送到楼下的宠物医院。
给猫猫做检查期间季老师跟她聊了几句,问她这次出差要多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桑兰司回答完突然想到,关懦也有小半年都没看见猫了,视线一扫,看向航空箱问:“飞机托运对猫的身体有影响吗?”
季老师诧异地抬头:“你出差还打算带着猫啊?”
桑兰司没告诉她自己的安排,“是不是容易应激?”
季老师认真地点头,按照玉兔和玉米的个性短途飞行勉强能捱过去,长途飞行的话应激几乎是必然的。
桑兰司转眼便打消了这念头。
行程当天,天气晴朗,一早就出了太阳。
春天,澜景庭楼下的梨花开得茂盛,道路两旁白影映目,桑兰司停车拍了几张照片给关懦发了过去。意国此刻是凌晨,关懦还在睡着,没有回复她。
多亏了简野合作以来坚持不懈地在 Daisy 面前造她的谣,上午开会时 Daisy 全程看桑兰司的眼神可以用“暧昧”来形容。
会议结束,Daisy 也没着急走,和随行的画廊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兴致勃勃地来到总监办,找桑兰司打听关懦大概什么时候回国,结婚这么长时间她还没和两人坐下好好地吃顿饭。
“应该要到下半年。”桑兰司说。按照原本在意国待一年的计划来算的话。
“还要待这么久啊,”Daisy 惋惜地点点头,下一秒眼睛便格外闪亮地转过来,“那你这次请小长假就是特地去意国陪关懦?”
桑兰司:“……”
为了报复嘴上没把门的简老板,桑兰司在下午四点多钟就早退下了班。等到简野在工作室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都没找着人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的时候,桑兰司人已经到家,拎着行李箱坐电梯下楼,准备打车去机场。
“什么?”简野在电话里嗓子差点劈叉,“你已经去机场了?!”
这时有微信进来,桑兰司挪开手机看了眼,是关懦,终于查看了她一早发过去的几张梨花照片。
【好的:我看见了。】
【好的:好漂亮。】
桑兰司勾唇,先回复了关懦,问她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之后一心二用地才对电话那头已经焦土化的简野道:“忙着,挂了。”
嘟一声忙音,把简野没说完的话都给截了。
出电梯时,电话又响,桑兰司不耐烦地皱眉,看见是航空公司打来的勉强挤出一丝耐心,结果一接通那头的男人就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问她是不是订了某某航班,现在航班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延误,客服要给她办理退费手续。
“……”
诈骗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拎着行李箱走在繁白的梨花道上,桑兰司面无表情道:“谢谢,手续费送你了,多充点话费,不客气。”
诈骗电话那头愣愣地结巴了一下:“延误退费是我们的正规流程,麻烦您积极配合……”
桑兰司冷漠道:“如果我不配合呢。”
估计是没碰上过她这种刺头,那头一下子破了防,憋着口音喊:“小姐!我们是正规航空公司,这边有您的个人信息,如果您不配合航司会把您拉进永久黑名单,您的行程安排也会受到影响……”
说话间,桑兰司经过楼下的宠物医院,门口那只眼熟的大金毛不知道这次又误吞了什么东西,蔫巴巴地趴在排队的主人身边,似乎挨了顿教训,耸眉搭眼的,委屈死了。
桑兰司笑了下,目光一掠,透过明净的玻璃橱窗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脚步蓦地停住。
行李箱的滚轮音也戛然而止。
安静的微风里,只剩下手机里的诈骗人员还在扯着嗓门大声威胁:“小姐,您晚上的航班也会被取消的!!”
桑兰司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树梢飘下的梨花瓣落到肩头,才回过神:“知道了,那就帮我取消。”
挂断电话,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梨花树下,远远地看向玻璃橱窗内。
关懦穿着一件软灰色的细针织外套,明显变长的乌发略低地挽束着,颈线却一如既往的纤细,平时她大概也不怎么出门,肤色看上去比出国前更白了,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羸弱的苍白,而更像是回到十八岁的时候,年少正青春,生动的、温润的莹白。
梨花在风中翩翩地飘舞,这样美好的关懦与她相隔的不是三个月,而是漫长的十年,短短一瞬,桑兰司几乎以为眼前是自己的幻觉。
下一秒,关懦弯下直薄的腰,胳膊一勾,衣袖上滑,露出小臂上的半截疤痕。她把玉米从桌上抱起来,手心挤着橘猫的软脸蛋一顿狂揉。
口型依稀可以分辨,是在念叨说:“玉米你怎么又胖了,桑兰司平时怎么喂你的,你真的要减肥了……”
第266章 紧挨
两件行李箱推进玄关,桑兰司顺手把门关上。
蹲在地上逗猫的关懦回过头:“桑兰司,玉米是不是……”
话没说完,桑兰司伸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扶着腰抵到玄关的柜台边,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捧住她的脸重重地亲了上去。
关懦只反应了半秒,回过神,她想也不想地闭上眼,抬腕回搂住桑兰司的脖颈,将这个吻加得更深、更绵长。
刚从航空箱出来的两只猫咪咪嗷嗷地围绕在两人腿边撒娇,然而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搭理,最终愤怒地给她俩来了几脚,你追我赶地颠去猫房里叼玩具。
傍晚的霞光明亮温柔,饱含着春日的鲜活和柔软。
关懦的眸底也是。
“桑兰司,”亲了十多分钟,她说话都有鼻音了,嗓音沙沙绵绵的,“玉米和玉兔胖了好多,你平时是不是总喂它们猫条……”
“嗯,”温热的呼吸抵着她的,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亲啄,桑兰司克制而缱绻地蹭着她的鼻尖,说,“想你的时候就只有玉米和玉兔陪着我,它们一撒娇我就心软,什么都想给它们。”
明明说的是猫,听上去却像是在说人,关懦心口一阵温烫,抬起脸轻轻地吻过桑兰司的额头。
“没关系,我回来了,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简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卧室的窗帘紧拉着,不泄夕光,昏暗的床上被热浪袭裹,一波接一波的潮水连成泛滥的海。
铃声刺耳,桑兰司伸出挂着薄汗的手臂将手机从床头拿来,听见简野在那头大呼小叫:“关懦的手机是静音还是关机了,我打电话怎么没人接,你现在还在机场吗……”
“她在我这儿。”桑兰司仰望着上方和她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沙哑地说。
听出她声音的异常,简野在那头轻喊了一声“我靠”,光速挂了电话。
西天只剩下最后一缕暗金色的薄光,天快要黑时,紧闭的主卧房门才再次打开。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只吃了一份普普通通的飞机餐,落地后直奔澜景庭,关懦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桑兰司洗完澡穿着睡袍就下厨给她做饭,可惜冰箱里昨天刚清扫过一遍,暂时没有新鲜食材只能煎个牛排。
“先垫一垫,待会儿去超市买点回来。”
同样是刚洗完澡就披了件睡衣出来,关懦抱着猫倚在厨房门口,腻歪歪地拉长语气说好。
桑兰司回头,唇角挂着笑意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整理食材。
太长时间没见着玉米和玉兔,关懦一回来就抱着它俩不肯撒手,这只抱完换另一只,怀里一直没空过。
还想给俩猫拍几张萌萌的大头照,关懦从玄关把遗落的手机拿过来,屏幕一亮才看见俩小时前简野给她发了乌泱泱的一堆消息,她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跑到餐厅问桑兰司,床上那会儿简野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事,”桑兰司洗着手说,“楼下碰到你的时候我跟她说我去机场了,她以为我们要错过,所以着急打电话问你到哪儿了。”
“这样啊。”关懦松了口气。
给简野发去消息,告诉她自己和桑兰司已经到家了,关懦想了想,把手机丢到桌上,黏糊糊地晃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桑兰司颀长温暖的身体,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和简野商量好的?”
桑兰司抱住她的手臂往后退了退,以免她被池水溅到,回答道:“你让简野保守秘密,和直接告诉我有什么两样。”
“简野告诉你的?”
桑兰司模棱两可地点头,“差不多。”
昨天简野冷不丁跑来办公室问她具体是几点的航班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飞去意国和关懦见面,也没心思往深处想,见到关懦之后思路一瞬间就通了。
说话间,绕在腰上的胳膊搂得更紧,软绵绵地问她:“那我前两天假装冷落你,你有没有不高兴?”
桑兰司回头:“你有吗?”
关懦一愣,莞尔过后哼哼唧唧地埋进她的肩窝乱拱,“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想见我……”
一个月前就在计划着这一天,怎么可能不想见,桑兰司失笑,转身在关懦嘴角亲了两下,捏捏她的脸颊:“油热了,小心烫着,出去待一会儿。”
吃饭时黎聿来电话,询问关懦有没有平安抵达,关懦一边回着一边让桑兰司和她问了声招呼,黎聿放下心,因为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和她们只聊了几分钟。
电话挂断,桑兰司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问:“你妈已经回公司了?”
关懦无奈地点头:“我和黎姨都拗不过她,她半个月前就回公司了,幸好医生说只要不是高强度的活动就没事,平时有黎姨在身边照看着,也不会让她太辛苦……”
关季一回公司,她在意国待着每天一睁眼就是空荡荡的别墅,又回到了之前冷飕飕的日子,只能偶尔在电话里和关季见一见聊一聊。
一个人独自忧郁了几天,对桑兰司的想念达到巅峰,关懦干脆就收拾行李回国了。
“……也不用再麻烦家里的保姆阿姨一日三餐地照顾我。”说着,她端起刚刚桑兰司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桑兰司坐在她对面,手肘抵在桌沿边,撑着脸庞看她,眼底流转着满溢的笑意与粼光。
肚子垫完,两人先把丢落在玄关的两个行李箱给收拾了。
桑兰司在衣帽间整理的时候,关懦抱着玉米在家里的各个房间各个角落都转了一圈,一切和她出国之前相比似乎都没变化,独独阳台上的盆栽换了一茬,花朵满簇,适应春天。
她晃回衣帽间,看见桑兰司正把她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挂进衣橱,和她自己的列放一起,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的悸动,好像淋了很长时间的风雨再回到舒适而温暖的家,全部的身心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关懦。”桑兰司忽然叫她。
关懦回神,清澈地抬眼:“嗯?”
桑兰司把橱门关上,“笑什么呢?”
关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碰到颊边浅浅的梨涡,才发觉自己开心得这么明显。
她揉揉脸颊,笑着说没什么,然后环顾着衣帽间的没一面橱、每一扇窗,道:“我离开这么久了,家里的东西好像都没怎么变。”
桑兰司回忆了下,“也不是没有。”
“……啊?”
“上个月玉兔趁我加班不在家偷偷开了厨房的门,把你最喜欢的那枚水晶杯给打碎了。”
闻言,关懦立刻低头,怀中正挤着她心口撒娇的玉兔和她对视上,“喵”了一声,毛绒绒的白色小脑袋心虚地钻进她睡衣的褶皱里。
关懦见状笑起来,温柔地捏捏它的脖子,“没关系,碎碎平安。”
桑兰司淡笑,回身将存放生活用品的抽屉拉开,按顺序整理时看见抽屉的角落里某个已经用完空掉了的粉色盒子,她轻轻地歪了下额头。
家里都收拾好,两人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买点食材把冰箱填满。
以为要直接去楼下的超市,没想到桑兰司还拿了车钥匙,上车后才知道要去中心大厦,关懦系好安全带,看了下时间还不算很晚,来回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生日想过要怎么过吗?”桑兰司开着车问。
她一提,关懦立刻想到一月在意国给她过生日的那次,脑瓜子唰地扭过来,由衷地建议:“要不我们还是在家里过吧。”上次她两只脚差点废了。
桑兰司轻笑:“好。”
路上,桑兰司又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想要热闹还是安静,要不要叫上简野……关懦一一地答应,望着桑兰司在光影交叠下精致变换的侧脸,目光始终无法挪开。
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桑兰司降下车窗,让江岸清新的晚风吹进来,迎面刚凉,手心就一热,回过头,关懦牵住她的右手,眼神极尽柔和。
桑兰司摁下按钮,很快把车窗升回去,“冷?”
“不冷,”关懦摇头,眼底清亮地看着她,“就是想牵着你。”
桑兰司眉尖小幅度地扬了下,短暂的思考过后,把左手递给她,让她看一直佩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发现她戒环下的指间有一圈略淡的痕迹,关懦抬头,“你一直没摘下来过?”
“嗯,”桑兰司颔首,“怕不小心弄丢,洗澡也没摘下来过。”
愣神片刻,关懦渐渐弯唇,她把自己的左手也递过来,和桑兰司的紧挨着,让两枚灼闪的戒指笼罩在同样温暖的光下、落尽同样温情的眼眸里。
绿灯亮起前,关懦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大多是些日常生活记录,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和桑兰司一起正脸入镜的合照,简野估计正好下班了在刷朋友圈,反应超快,立刻在动态底下点赞出没,惹来一群列表的共友都留下评论:
【简野:好幸福哟~】
【季老师:好幸福哟~】
【Daisy:好幸福哟~】
【Daisy:关老师回国了?】
【白助理:关老师回国了,祝幸福[爱心][爱心]】
……
【方冬:桑兰司?】
【顾蓝意:桑总监?】
【宁凝:回国了啊。】
【宁凝:?】
【宁凝:谁???】
第267章 许愿
很久没这么相伴着不紧不慢地逛过超市,两人慢悠悠地边逛边聊,不知不觉间都快把推车给堆满了。
不记得自己有拿这么多东西,关懦低头看了两眼,表情一囧。
怎么还有两瓶秃头生发剂?
一路走过来光顾着和桑兰司说话,都没看清手上拿的什么,抓着就往车里丢。
关懦扒拉着手推车把几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掏出来放回货架上,再回头,桑兰司的手机响了。
接通,那边大概在问她是不是和关懦待在一块儿,桑兰司看着关懦嗯了两声,随即道:“明天晚点,关懦要休息。”
电话挂断,关懦问:“简野?”
“是她,”桑兰司把手机放进兜里,手伸过去,重新拉住她,“明天周末,说要给你庆生。”
关懦眼睛一亮:“她什么时候过来?”
“我让她明天晚点,”桑兰司拉着她往超市的另一端去,“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关懦想了想,明天是周末,工作室不用上班,但简野平时社交应酬多,晚上说不定还有别的安排,“早点过来也没事,我回国之前就已经调了时差,作息都已经……怎么了?”
对桑兰司似笑非笑的表情感到迷茫,关懦困惑地望着她。
桑兰司挑眉,说没什么,紧接着便收回目光,牵着她继续往生活区走。
几分钟后,站在几乎无人经过的成人用品区域里,关懦的脸庞红得能滴血,几度想把脑袋埋进手推车里装鸵鸟。
蓝蓝粉粉的小盒子摆满了货架,桑兰司挑得一本正经,手里已经拿了满满几盒,犹嫌不够,继续认真地在货架上挑挑拣拣,像是在对待什么严谨的考试。
“桑兰司……”关懦虚弱地喊她。
“嗯?”
“需、需要买这么多吗?”
桑兰司回头,摊开手:“多吗?”
“……”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关懦装死地埋下头,憋着嗓子道:“你、你继续挑吧!”
桑兰司最终买了十多盒,收银台排队结账的时候关懦躲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玩手机,看上去和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等回到车上,桑兰司关上车门,偏头看了一眼,道:“这一关这么难,二十多分钟了都没过?”
关懦指尖一抖,屏幕里的炸弹鸟朝着天空直直地飞了出去。
她面红耳赤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桑兰司在驾驶座里笑得摇曳招展。
回到家,大袋小袋地拎上楼,关懦心里的那股害羞劲头差不多已经过了,桑兰司却还在笑。
进门换了鞋,关懦装作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拎着食材到厨房,打开冰箱后都没怎么整理,全部一股脑地塞进去,桑兰司跟过来倚靠在玻璃门边,眼神和姿势都很撩人地看着她。
关懦的脸蛋不争气地又红了。
零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列表里涌来一连串的生日祝福。
床上的声音也忽然停了,桑兰司压下身,抚开关懦额角凌乱的碎发,吻了吻她湿热的额头,和因为情潮戛然而止而迷蒙和难耐的眼尾。
“关懦,生日快乐……”
关懦含糊地答应了她一声,停下不过几秒,就仰起脖子急不可耐地过来亲她。
“我爱你。”桑兰司低声说。
落在她脸颊上的吻在刹那间顿住,下一秒,更加急切地贴上她的唇,磨开她的唇齿,求她再说一遍。
……
一个晚上,她们将分开的这几个月里彼此错过的全都补了回来。
关懦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隐约记得大概是在后半夜,桑兰司帮困得眼皮子打架的洗澡。
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桑兰司在她耳畔说了无数句或温柔或激烈的情话,每一句都让她无法拒绝,朦胧中在浴室好像还有两次,以至于她对睡前的最后印象是让桑兰司下雨了记得关窗,和对方沙哑而餍足的轻笑声,说:“好。”
翌日上午,晴天高照,觉还没睡足,感到身边的床被微颤,关懦迷糊地将手伸过去,在被窝里一通乱摸,“桑兰司……”
刚离开的暖意便转眼重新回到她身畔:“我在。”
“再睡一会儿吧。”桑兰司轻柔道。
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是和简野有关的,大概是让对方晚点再过来。关懦听得不真切,半梦半醒地应下,陷在枕头里又沉沉地睡过去。
等再醒来,桑兰司不在身边,床上只她一个人。
窗帘拉着,卧室不透光,分不清是几点。
关懦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趴了会儿,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把撂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够过来。
用力时手酸腿也酸,她不好意思地揉揉手腕,摁亮屏幕,时间居然已经是中午了。
一面想要起床,一面又忍不住地往还残留着桑兰司气息的被窝里钻,关懦在床上墨迹了十多分钟才爬起来。
下床时看见身上穿着睡衣,应该是睡前桑兰司给她换的,她理了理头发,出卧室听见餐厅的方向传来声音,两条腿轻飘飘地转过去。
转眼就到了过廊尽头,“桑兰司……”
正在桌边铺餐布的桑兰司闻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关懦的身影已经明晃晃向她靠过来,瘦长的手臂一勾,整个人如胶似漆地挂到了她身上。
桑兰司:“……”
果然比起被窝还是本人抱着比较舒服,关懦重重地舒了口气,拱在桑兰司颈边好似吸猫,一刻都不舍得撒手,“都中午了,怎么不早点叫我?”
桑兰司顿了半秒,眼皮抬起,应着声,拍拍她的肩,“醒了,去洗漱换身衣服?”
关懦嘴上说着好,两只手却仍紧抱着她,嘟嘟囔囔地问:“你吃过饭了吗,饿不饿,我们中午吃什么?”
“……”视线在面前扫了一圈,桑兰司终于无奈地笑起来,摸摸关懦的后脑勺,“你想吃什么?午餐还是蛋糕?”
“蛋糕这么快就送到了?”
关懦松开她,正想问蛋糕在哪儿,一回头,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都卡进了喉咙里。
客厅和阳台上,一群人或坐或站,简野手里的气球大到快爆炸了还在充气,Daisy 和女儿泡泡一人怀中抱着一只猫,小福负责的是贴彩灯,季老师帮她打下手,剩下几个工作室的员工熟面孔正站在沙发上粘气球,“happy birthday”还有几个字母没来得及上墙,死一般地在躺在地上。
一双双眼睛震惊地望着她,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寂静。
“……”
呆了几秒,关懦一扭头,没打招呼,丢下满屋子的人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似乎听见客厅传来哄然的笑声,关懦一头栽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全部地捂住。
不想活了!-
往年的生日关懦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今年她想要热闹一点,桑兰司就联系了几个她熟悉的朋友过来给她庆祝。
刚好周末不上班,一群人上午吃完早餐听说有热闹能凑就陆陆续续地过来了,得知关懦还在睡觉特地没发出动静,揣着体贴的心思静悄悄地布置家里的各个角落,想等她睡醒之后给她个惊喜——于是就成功演变成了惊吓。
既桑兰司之后,二十九岁,关懦也过了人生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生日,她做梦也没想到桑兰司会叫来这么多人。
而就算她生涩、沉默、应付不了也没关系,在明媚的祝歌声中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祝福她生日快乐,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
晚间,黎聿和关季也打了电话过来,关懦特地走到阳台上接听,但客厅里闹腾的声音还是被那头的两人给听见了。
关懦从来都只把桑兰司挂在嘴边,鲜少在她口中听说过别的名字,关季接过电话后问:“你交了很多朋友?”
夜晚喧嚣时分,倚在窗口,春风盎然迎面,晚餐过程中关懦啜了一点点的气泡酒,没到醉的地步,但足以让她的脸颊发烫,心情飞扬。
她肯定、确切地回答:“妈,我现在很开心。”
虽然人多有些吵闹,但她发现自己原来也很喜欢这样被朋友环绕着的生活。
关季“嗯”了声,算是对她的回应,而后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被黎聿提醒了,手机再度拿近,平静地对她说:“生日快乐,懦懦。”
关懦一愣,眼眸弯起,握紧了手机。
……
打完电话回来,一群人正在简野的怂恿下在玩桌游,桑兰司没有参与,抱着玉兔和玉米在沙发上着坐着,目光一直在看阳台的方向。
关懦走过来,也不管客厅里还有其她人,手机一丢,紧挨着桑兰司坐下,把玉米抱过来时悄悄地在桑兰司手臂上挠了两下。
桑兰司失笑,手伸过去,让她牵着,“喝醉了?”
“还没。”说着,关懦往她肩边又挤了挤。
桌边那群人都忙着玩游戏,没人注意到沙发的角落。
“我妈刚刚祝我生日快乐。”关懦说。
桑兰司歪头:“一句话就让你这么高兴?”
关懦含蓄道:“她还说,祝我们能长久。”
桑兰司眨眼,慢慢地笑起来。
确实是很美好的祝福。
“桑兰司,”关懦把下巴放到她的肩上,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吹蜡烛许了什么愿吗?”
桑兰司只想了几秒:“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安健康?”
“你怎么知道?”
“这很难猜吗?”
浪漫没达成,关懦失语:“……那你怎么不猜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桑兰司淡笑,唇瓣在她眉心轻轻地印下,替她说出她心中酝酿着的那句话:
“因为不需要再许愿,你已经实现了。”
第268章 叮咚
关懦提前回国,桑兰司并没有取消原本的请假安排,而是利用这几天的假期和关懦好好地过了一段自在的二人世界。
周围的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扰她们俩。
大多时间她们都在家里待着,一起起床、做饭、逗猫,看她们此前一直没来得及看完的电影,整理桑兰司打印下来的那些照片……
几个月的分别让两人更加体会到爱人常伴在身边有多难得,每每聊深她们就会不自觉地靠近,眼神轻轻碰撞就能读懂对方,在无言的默契中嘴唇贴上嘴唇,接缓慢而燥热的吻。
然后回到房间,书房,浴室……甚至就在客厅,将白天和黑夜颠倒,或温柔或急切地疏解彼此。
也有些时间在花在外头,比如饭后要出去消消食,比如在床上待太久想下楼活动活动,但都是临时起意,常常路上走到一半就后悔了,因为在外总要顾及太多,不能随心所欲地拥抱、随时随地亲吻。
这样荒唐又理所当然的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快一个礼拜,终于在某个清晨被按下暂停键——
是日,天色明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泻入日光透露出又一个晴朗明媚的早晨。
昏明的大床上同样也又是一幅放纵而情糜的景象。
连日的情事将两具身心调教得无比契合,都不用刻意撩拨,只消一两下若有若无的触碰就能让安分一晚上的欲念再次探头。
吊带被褪下时关懦轻喘着偏了偏头,主动抬起身,好让桑兰司脱得更方便些。
转眼一丝不挂,桑兰司亲了亲她的鼻梁和嘴角,随后唇舌游离着向下,经过被揉红的每一寸,一路舔弄,直至抵达她最敏弱和湿泞的位置。
“……”指尖一下子蜷起,关懦紧咬住唇角,眼底弥漫上隐切的水雾,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难耐的声音。
半泄的余光注意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似乎亮了下,关懦在迷乱中找回一缕神智,揪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些,胡乱地搭上桑兰司握着她的手臂:“桑兰司……电、电话……”
桑兰司短暂地抬头,说没事,不用管,这么早打电话过来的大概率是广告推销。
随即将她的手抓过去,亲了亲她汗湿的手心,喑哑地提醒说:“懦懦,专心点。”
回国之后在床上她总爱这么叫关懦。
……推销电话会一连打这么多遍吗?
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关懦很快就被弄得无暇再关注其它,任由身心全部地沉沦下去,义无反顾地浸入到桑兰司带给她的滚浪热潮中。
门铃声就是在两人快要溺毙的那一刻响起的。
突兀的声响从天而降,正抵死交磨着的呼吸各自一颤。桑兰司停下皱了眉,而关懦倚在她臂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脸皮潮红,眼神湿漉,茫然地问她:“……什么声音?”
“门铃。”
感官失守,脑海中雾霭蔼的,欲念还没到岸,关懦下意识地用手攀住桑兰司的后颈:“不、不管了吧?”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桑兰司微怔,下一秒便轻哑地溢出笑:“好。”
……
喘息声渐渐止住,趴在桑兰司肩头缓了小会儿,关懦降温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回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皮一时间臊得比火燎还烫。
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堕落的一天。
力气缓过来些,她惭愧地撑起胳膊:“桑兰司,我去看看……”
桑兰司笑着摸摸她还泛着颜色的脸颊,把她抱回怀中,拉来被子给她盖好,亲密地蹭蹭她的鼻尖,“我来吧。”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一直保持在静音状态的手机又亮了。
桑兰司移眼,伸手将手机拿过来,一看来电页面果然是简野。
呼吸平复下来,电话一接通,简野就在那头狂喊:“桑兰司!一大早你和关懦跑哪儿玩去了?小姨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
桑兰司一顿,意识到什么,扭头快速和关懦对上视线。
叮咚,门铃声此刻再次响起。
两秒的愣神,关懦眼瞳一颤,被子往边上一掀,连滚带爬地下床捡衣服。
远在珠城的小姨没打一声招呼上门杀得两人措手不及,在家里一阵翻天倒地,火急火燎地收拾昨晚留下的狼藉:沙发上皱作一团的毛毯、卧室滚落在地的枕头、在浴室里糟糟挂了一夜都没洗的衣服,床单,被套……
经过衣帽间时关懦脚下一个急刹,面红耳赤地跑进去将撂在柜上的几个空盒子胡乱塞进抽屉,又从橱里取了件高领的底衫换上,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鸡飞蛋打的一通折腾,总算把家里收拾得像样了点,门开,站在外面等候了不知道多久的小姨回头看见她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打电话迟迟没人接,小简说你们俩今天在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两人赶紧让她进门。
把小姨领到客厅坐下,关懦去餐厅倒茶水,见她反应有些不太自然,小姨坐在沙发上观察着打量她的背影。
桑兰司不经意地坐过来,刚好挡住小姨的视线,问她怎么会突然过来,吃没吃早餐。
小姨回神,浅笑着告诉她已经吃过了,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到访,其实也是临时起意。
五一假期她们一家人过来澜市旅游,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时候小姨突然想到了孤身一人的桑兰司,刚好鹭城离澜市不远,就特别抽出一天的行程过来看看。
说话间,关懦把泡好的茉莉花茶端了过来。
撂下茶杯,关懦有些试探地看了桑兰司一眼,得到首肯后无声地挪过去,紧挨着她坐下。
视频电话里已经见过几次,但面对面便能感受到关懦本人的气质要比隔着屏幕更加温吞些,说话也没有电话里那么热络,瞧上去文文静静,确实很招人喜欢。
五一之前忙着工作,小姨一直都没时间跟两人联络,也是今天到了澜景庭之后给简野打电话才知道关懦回国了的,因而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干脆就留下来给两人做了顿饭。
备菜时关懦进到厨房帮忙,挽了袖子在一旁洗豆角,小姨转过头来,看见她两条小臂上的事故伤疤,眼底掠过一缕怜色,关心地问她如今身体怎么样了,车祸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视线落到手臂上,关懦顿了顿,编了句善意的谎言,说没有后遗症,都已经康复了,和事故前的没什么区别。
这话只能骗一骗还不懂事的小孩,小姨走过来,擦干两手,握住关懦的手腕仔细瞧了瞧,“是不是一到阴雨天就不舒服?我认识个几十年的老中医,有时间你到珠城让她给你看看,开个方子好好调一调……”
晾完衣服,桑兰司回到餐厅,正好碰上关懦从厨房里出来。
关懦把刚刚小姨的话跟她转述了一遍,桑兰司点点头,觉得小姨的建议很有道理,意国的天气比鹭城潮湿不少,关懦在那边待了四个多月多少会有些影响,是该去趟医院再看看。
“去沙发上再坐会儿吧,”桑兰司捏捏她的脸颊肉,“上午本来能多睡会儿的……困不困?”
关懦脸一热,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困,下午是不是要带小姨在附近逛逛,要不我提前做点准备……”
厨房里,小姨洗了手,回身正要从冰箱里拿点东西,目光一偏,注意到餐厅里的两人正面对着面说话。
平常的声量,距离挨得也不算近,但两人望向彼此的眼神却尤为温柔和亲昵,似乎已经共同生活了小半辈子,站在一起浑然一体。
端详片刻,小姨关上冰箱门,淡笑着转过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下午,小姨果然提出想在附近逛一逛,两人就开车带她去了鹭江边上很出名的一处观景地。
处在五一假期里,游客量庞大,穿梭在人群中一个不注意就会走散,两人跟随在小姨身边不知不觉就牵起了手。
等到小姨察觉到她们俩的小动作,关懦脑子一个抽筋,莫名其妙地将另一只手递过去:“小姨,要不你也牵着我吧,这里人多容易走散……”
“……”桑兰司安静地将脸转到另一边。
小姨也被她逗乐,拉着她的手笑。
午后逛完江景,她们还去了一趟关懦在市南的画室。
对艺术家这个职业了解不深,小姨一直以为关懦的工作就是网上描绘的那样,灵感一来就把自己关进密闭的房间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创作,亲眼看见心里的一块儿石头才悄然落了地。
春天里,关懦的小楼花园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二楼的露台也摆了上下两排柔嫩的雏菊,蝴蝶翩飞,室内晴光映目,除了盖了防尘布的工作间以外,楼上楼下每个角落都洋溢着鲜活的、崭新的生机。
下楼,注意到院子里那些松动的石砖缝隙也都被填补好了,关懦扭头看向桑兰司。
她记得出国之前画室还不是现在这幅样子。
桑兰司向她微微颔首,欣然接受了她的心情。
“关懦。”小姨叫她。
关懦应声回过头。
“你平常工作的时候就和桑兰司分开,一个人住在画室吗?”小姨看着二楼漂亮的窗口问。
关懦想了下,虽然目前还没考虑过,但毕竟澜景庭离画室也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日后如果要回归创作,为了方便大概也只能只能这么安排了。
“暂时还没想过,不过……”
“不分开,”桑兰司接话,牵起她的手替她回答说,“我会搬过来,和关懦一起。”
第269章 路窄
“搬过来?”小姨想了想,问,“那你每天上班怎么办,开车从市南过去?”
“嗯。”
“我记得你上班的工作室离市南很远。”
“不算太远,”桑兰司说,“比平时早起半个钟头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很轻地捏了两下关懦的手指,关懦抿着嘴角,眼神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徘徊片刻,小姨失笑,温和地颔首,说知道了。
日落西山,小姨接到通电话,是逗留在澜市的女儿给她打来的,今天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学校明天要上课,她们必须得赶在今晚回珠城,不能再留下来用晚餐。
两人就开车把小姨送到高铁站。
人潮密集,目送小姨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的转角,桑兰司扭过头,观察两秒,抬手轻轻刮了下关懦的耳尖。
“?”关懦回过神来看她。
“头发被风吹乱了,”桑兰司又捋了捋她鬓角的碎发,“在画室小姨都跟你说什么了?”
关懦:“……啊?”
桑兰司一笑,离开时画室之前小姨突然说很喜欢关懦的某幅作品,问她能不能给自己简单地讲解下,桑兰司就称自己还有通工作电话要打,去楼外的花园里待了会儿,给她们留了一段单独交谈的时间。
“你怎么知道小姨有话想跟我说?”关懦好奇地问。
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桑兰司拉着她往停车区去,“你的那副油画用了很多红色的颜料。”
关懦点头:“所以呢?”
桑兰司说:“小姨有色盲症,分不清红绿色。”
关懦一愣。
上了车,车门关上,关懦没立刻系上安全带,而是斜靠着身子压在桑兰司面前,仔细检查她有没有类似遗传的色弱问题。
毕竟桑兰司的眸色天生偏浅,看上去就不太正常。
心情正悠然,桑兰司也没嫌她闹腾,坐在车座里配合着她的指示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来来回回做了好几轮眼保健操。
“所以小姨都跟你说什么了?”桑兰司半阖着眼帘问。
关懦倾靠在她怀前一心二用地回答:“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x 凑得很近,她用吹了风后泛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桑兰司密长的睫毛,后者敏锐,薄白的眼皮立即微颤了两下,“什么?”
关懦立刻被她的反应可爱到笑起来。
“说你从小很优秀,但是性子很冷,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
“迄今为止,她唯一喜欢上的只有你,”画室的工作间里,小姨坐在窗微风拂面的窗口对关懦浅声道,“我听小简说你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你对兰司来说一定很特殊,对吧?”
和长辈一本正经地聊这些,关懦有些不太好意思,腼腆而认真地回答:“桑兰司对我来说也很特殊。”
她们都是彼此过去的人生中最渴望、最牵挂、最浓墨重彩的、一辈子都无法抹除的一笔。
小姨看着她浅笑,“真好。”
关懦露出探询的神色。
“知道你们不是一时兴起,没有把婚姻当儿戏,是因为真正相爱才结婚我就放心了。”
说完,小姨温柔地摸了摸关懦的额头。
短暂的一瞬间,关懦觉得小姨是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向桑兰司,桑兰司的个性在此,拒绝煽情,所以这些话她只能通过自己来转交。
“往后的人生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衣袖带起的一小股风拂过桑兰司微阖的眼尾,关懦坐在副驾驶座里抬起手腕,轻柔地抚摸着桑兰司的额头,转告道,“小姨希望你永远能像当下这样快乐,永远为幸福而活。”
“……”
额头上的触感松开,桑兰司缓缓睁开眼,关懦已经把手缩回去了,正在低着头系安全带。
瘦白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摇晃的发丝……
幸福在就她身旁,触手可及的位置。
刚把安全带给扣好,颈后忽然被凉凉地碰了下,关懦不明地抬头,问怎么了。
“没事,”桑兰司收手,观察着窗外的路况启动车子,“小姨把我托付给你了。”
“?”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扶着方向盘,桑兰司语气自然地说,“今后的每一天都要爱我,时时刻刻都把我放在首位,对待别人不能比对我更好,吃饭、喝水,走路、睡觉都要一直想着我……”
傍晚的春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关懦抱紧外套在车座里笑得缩成一团,一口气不带停地念完一整本自我养护手册,桑兰司抛着余光问关懦有没有异议,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车速平稳,关懦将脑袋靠到一旁,唇角笑容不减,凝望着桑兰司开车的侧颜。
耳边又回响起小姨最后说的话: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往后的日子,就劳烦你照顾桑兰司了。”
一辈子很漫长,但此刻,她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和桑兰司的未来。
经历过太多磋磨,往后的日子,她们要像春天一样盛开——
五一过后,工作室复工,绿湾的春季展刚刚落下帷幕,Daisy 就很眼力见儿地给关懦送来了画廊的独家代理合同。
这回关懦没有理由再拒绝,挑了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她去了趟画廊,终于在 Daisy滚烫的注视下把字给签了,隔了四年再次和绿湾续上合作。
从去年的夏天拖到今年的春天,历经坎坷总算是成功拿了下这份合同,Daisy心中大石落地,即刻便表示要请关懦吃顿饭,时间地点都由关懦来定。
“最好把桑兰司也带来,”Daisy 笑容满面道,“项目的庆功宴桑兰司没参加,正好趁这次补上。”
隔天这顿饭就吃上了,餐桌边落座,关懦才反应过来 Daisy 的用意。
不知道是从简野哪儿听说了什么八卦,Daisy 一整晚都在打听她和桑兰司之间的过往,对于她俩大学那几年间发生的故事尤为感兴趣。
不过当然也打听不到什么,她俩又不像简野成天闹腾嘴上没个把门,不想开口的话题任谁来了也撬不开嘴,饭局结束散场时 Daisy 仍带着一肚子的好奇和意犹未尽,眼神十分灼热地看着她俩。
关懦一脸清白地装作没看见。
“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你们一定很遗憾吧。”等电梯时Daisy一脸叹息地感慨。
关懦本打算继续绕开话题,没想到站在一旁的桑兰司闻言也看了过来。
她的嘴巴就磕绊了下:“……噢。”
深夜,开车回家的路上,桑兰司突然想起来提议:“抽个时间回鹭美看看?”
关懦扭头:“啊?”
“回去看看章老师,”桑兰司搭着方向盘说,“你回国之后还没探望过她,章老师应该会很想你。”
关懦压了压嘴角,“我前两天才跟章老师通过电话,她这个月去外地做调研了,不在学校。”
“嗯,”桑兰司点点头,续道,“那就等她回来再说。”
“……”关懦用力地憋笑,“桑兰司,你是不是还对大学那几年的事耿耿于怀啊?”
桑兰司看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淡定地说:“你想多了。”
在一起都多久了,青春期里那点不愉快的小事她就早放下了。
“那 Daisy说我们错过很多年的时候,你怎么那副表情?”
“什么表情?”
“被我辜负的表情,”关懦道,“一脸幽怨,委屈死了。”
“……”桑兰司眼中无情绪,“哦。”
桑兰司贯擅长口是心非,嘴上说着往事都放下了,实际上一提到过去比应激的猫还敏感,没过几天关懦就又找到了一样证据。
那天是周六,两人原本是在市中心逛街,出差在外的简野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有个章忘记盖,让桑兰司帮忙跑一趟给补上。
刚好她们所在的位置离工作室不远,步行过去才一刻钟,两人就权当是散步了。
很不巧的是,当天隔着一条街的对面的蓝星工作室也在加班,盖完章,两人一出工作室,迎面就撞上了出来吃午饭的顾蓝意,以及一天天尾巴似的跟在顾蓝意身边的宁凝。
冤家路窄,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关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桑兰司,却见后者一脸的风轻云淡。
……也是,蓝星都搬过来几个月了,宁凝天天黏在顾蓝意身边,想必早就跟桑兰司碰上过好几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关懦肩头一松,刚要缓口气,就听见桑兰司淡淡地开口:“阴魂不散。”
关懦:“。”
估计是工作室对门这几个月以来相处得不是很愉快,顾蓝意和她俩打招呼的时候表情不是很自然,一旁的宁凝也是一样,对于关懦隐瞒自己和桑兰司的关系把她当猴耍这件事耿耿在怀,一见面就鼻孔出气:“新婚燕尔的小两口来了。”
关懦:“……”
桑兰司冷漠地抬起眼皮,眼瞧着就要说难听话,关懦连忙和顾蓝意说再见,光速把她拉走。
桑兰司的嘴是管制刀具,搞不好容易在街头发生命案。
离开之后再继续逛街,桑兰司的情绪就没再有过变化,关懦感觉她好像有点心情不佳,就握着她的手问是不是和顾蓝意有关。
“你对顾蓝意有意见?”
“没有,”桑兰司平淡地否认,“顾蓝意的专业能力很优秀,蓝星和桑野虽然是竞争关系,但两家工作室公平竞争并驾齐驱,这对鹭圈来说不算是坏事。”
何况蓝星现在还没发展到能够桑野相提并论的程度,她对顾蓝意的评价还是肯定居多。
“那你怎么还……”
关懦睁着眼睛,突然意识什么,唇角无辜地一敛,没把话说到底。
桑兰司和她对视了小会儿,平静地移开眼:“谁说我不高兴了。”
第270章 偏差
关懦小声:“我没说你不高兴啊。”
桑兰司一顿,眼神幽幽地看过来,撒开她的手,停下脚步,站在街头不肯走了。
关懦扑哧露笑,甜甜地凑过来哄她。
半天才把人哄好,关懦觉得新奇又好笑,怎么会有种自己正在带小孩的感觉。
“不是说过去的事都放下了吗,怎么还看宁凝不顺眼?”
桑兰司由她牵着,不紧不慢地迈步,“你看她就很顺眼了吗?”
送命题,关懦果断摇头:“当然不。”她和宁凝的性子确实合不来。
桑兰司弯唇,对她本能的反应感到很满意,五指回扣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晃晃悠悠地走出去几步,才说:“而且,我觉得她喜欢过你。”?
关懦一呆,荒唐地扭过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
桑兰司就心平气和地和她讲起旧事——连关懦自己都不记得了,学生时代的某年某月某天某个晚上,她和宁凝在宿舍楼下碰上,当时学校的八卦墙上都在传她们俩的绯闻,宁凝找到她想向她道歉,结果两个人一顿驴唇不对马嘴,道歉不像道歉,反而更像在调情。
“至少在当时她对你很感兴趣。”桑兰司语气很自然地说。
“……”关懦倍感茫然,“还有这事?”
学生时代的那些旧事除了重要的几件以及和桑兰司相关的,其余的她早忘干净了,根本不记得和宁凝做室友的那两年的细枝末节,谁会刻意去记一个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人?
桑兰司看着她:“还有一次。”
关懦:?
还有?
“有回你们在学校对面的餐馆办庆功宴,宁凝玩游戏输了找到你,打听你是不是单身……”
话说到这儿,桑兰司一顿,发觉自己现在这副翻旧账的样子有点过于小心眼儿,便眼皮子一掀,冷静地改口说算了,“你应该也不记得了。”
出乎意料,关懦的目光突然变得深亮,立刻便握紧了她的手,“是你喝酒的那次,对吧?”
她们平时也会聊一些和过去有关的话题,但因为往事实在太久远,两人间的记忆总会有些偏差,这还是第一次关懦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她都记得。
转眼,桑兰司就意识到了什么。
街逛到一半,两人开车回了家。
白日亲密,少儿不宜,两只猫被挡在了卧室门外,紧闭的门缝下恍惚间似有声音逸出。
窗帘拉上了,但灯没关,将卧室的角落和彼此的脸映照得明亮而清晰,剩下的半杯红酒摆在床尾柜上,空气中弥漫着涩甜的酒香。
桑兰司仰靠在床头,半杯的酒精还不足以让她醉倒,也丝毫没有催动她的身体,她的所有欲念、所有情动而不加克制的反应,都来自搂在她身上的、悸动地向她剖白的关懦。
明明只喝了一口,关懦的脸颊就覆了一层淡淡的酡红,她也没醉,但沙沙的嗓音就像是思绪已经蒸腾了。
“当时你突然从门口经过,走得很快,我以为你喝醉了不舒服……”
只是匆匆一瞥就恰好看见桑兰司从包间的门口经过,那张从来都冷漠如霜的脸上透着湿沉的红色,当时的她一下子愣住,心不在焉地在包间里坐了很久都不见桑兰司回来,终于按捺不住的离席去查看情况。
然后就撞见了藏在她记忆深处里的最充满遐想的一幕——
摇晃、半昏的黄光,桑兰司在夜晚背靠着老旧的阳台栏杆,冷风将她的脸吹得很白,却又浮着旖旎的酒色。
挽着衣袖,敞着衣领,她就那样自然随意地回头看向关懦,眼中没有漠色和厌恶,反而流淌着趋近于无的笑意和慵懒,似乎已经醉到分不清眼前是谁,谁来了都可以把她带走。
“洗手的时候我一直在镜子里偷偷看你……”
一下一下地啄着桑兰司的鼻梁,关懦回想着那晚的画面,尤能感受到胸膛之下那份震颤的悸动。
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在想,要是桑兰司醉得再厉害点就好了,这样她就能靠得更近、看得更清,甚至伸手碰一碰这束月光,哪怕让它有一秒钟的时间落到自己身上。
“桑兰司,我一直都在喜欢你,”关懦低头,唇瓣轻抵着桑兰司的唇瓣,低声喃喃,“你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漂亮,迷得我快要疯了……”
这样的话很不像是会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桑兰司心口一片沸腾,抬起脸庞,厮磨着和她交换呼吸,“关懦,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不,”关懦在她唇角轻轻地咬了下,“桑兰司,我是在安慰我自己。”
“……”
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比不过这一句,安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不是拯救,而是告诉她:我和你一样。
委屈和苦涩都与她分担和承受,事已至此,桑兰司再没有理由不放过自己。
“桑兰司。”关懦叫她。
桑兰司抽出被压着的手臂,手指插进关懦的发间,缓缓地揉抚她的发丝,“……知道了。”
关懦一笑,亲亲她的下巴,浅浅道:“那宁凝——”
桑兰司眼皮一垂,立刻用浮热的吻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不许提她。”
关懦:“。”
好吧,还是没放过宁凝。
……
月末,两人还是回了趟鹭美。
一切都和从前差不多,树仍是树,路仍是路,依旧是一张张年轻明媚的面孔,仿佛又回到了久远的当年。
出差还没回来,章老师果然不在。
从美院的办公楼里出来,日头有些烈,关懦把外套脱了拿在手里,拉着桑兰司在路旁的树荫下和她肩挤着肩走。
“我前两天才知道连教授已经退休了,算一算时间章老师应该也快了,”关懦絮絮叨叨,“她家就住在市北,等退休之后我们可以多去看一看她,有空把简野也叫上……”
“带上简野?”桑兰司轻笑,“你不怕章老师当场把我们都轰出来吗?”
关懦一愣,面露迟疑:“……应该不会吧?”
“那还得看简野后面的表现,”桑兰司松弛道,“她现在桃花遍地开,应该也没那个心思去骚扰章老师。”
语气很是幸灾乐祸。
关懦好笑,拉着她的手晃了两下,正想说什么,迎面跑来两个发校园活动宣传海报的年轻学生,十分热情地朝她俩喊:
“学姐好!”
“老师好!”
“……”
海报单捏在手里,关懦憋笑,待两个学生走远,忍俊不禁地看向桑兰司。
桑兰司这次的反应倒是没上回那么激烈,俨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年纪看上去比关懦大不少的事实,接收到她的目光后反而淡淡地朝她挑了下眉:“看什么?”
关懦看着她的脸,忍不住调侃:“桑兰司,你这次怎么不生气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桑兰司欣然道,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你不是喜欢年上吗,开心吗?”
关懦:“……”【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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