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兰司,”看着屏幕中央,关懦犹豫地问,“你不高兴了吗?”
画面中桑兰司的额头轻轻动了下,“有一点儿。”
“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关懦立刻哄她,“你在国内,又不能立刻到我身边来,把这些事告诉你只会白白让你担心……”
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这点儿道理桑兰司不可能不懂,她也没有要埋怨关懦的意思。
只是异地原本就从物理意义上隔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如果关懦再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两人间的心理距离也会变得极其遥远……
桑兰司会忍不住地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略微掀额,桑兰司抬起双眸,看见视频中关懦瘦白的脸庞和担忧的神情,心头微妙地刺了下,转眼又觉得自己荒唐得可憎。
在关季即将手术的紧要关头,她居然在为这种小事和关懦闹脾气,还需要关懦反过来安慰自己。她怕是被关懦惯出毛病了。
直起身,桑兰司很快整理好情绪。
关懦松了松肩,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你不生气了?”
“没有生气,”桑兰司说,“也没有怪你。”
“那你刚刚……”
“只是太想你了,”桑兰司淡笑,眸色浅浅,“你这几天没怎么找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关懦顿时噗嗤一笑。
——这是她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真切的笑容,清乏的眼底淌出波光,整张脸都因此而明亮起来,像回到了之前还陪伴在桑兰司身边的时候。
桑兰司勾唇,定定地看着屏幕,她思考了小会儿,突发奇想地说:“关懦,我去找你吧。”
关懦:“找我?”
“去意国,只待两天也行,”桑兰司的表情看上去挺认真的样子,“跟简野请两天的假,她不会不同意的。”
“工作室不是很忙吗,你离开了工作怎么办?”
“丢给简野就好了,”桑兰司毫无良心地说,“她这个老板平时当得也够清闲了,偶尔压榨一下让她提提精神也好。”
这话要是被简野听见估计脑震荡又要犯了,关懦弯起眼睛,学着刚刚桑兰司趴在桌上的样子趴下去,只露一双清澈温软的眼睛在外头,轻笑道:“桑兰司,看来我以后什么事都不能瞒着你,还得天天给你发消息,万一有一天落下,你就得连夜坐飞机来找我,问我是不是不要你了。”
桑兰司配合地翘起嘴角:“你知道就好。”
……
关季的身体状态不太稳定,夜半和关懦聊完,桑兰司在睡前又单独给黎聿留了消息,询问目前意国那边的状况。
翌日一早醒来时就看见黎聿的回复,和关懦说得大差不差,情况不算特别糟糕,但关懦确实因为这件事好几天都没睡好,人也清减了许多。
“有空的话你可以多和关懦聊一聊,”黎聿在留言中道,“每次和你打完电话她的心情就会变好一些,她很需要你。”
“需要”这个词这些天听过了太多遍,上班的路上,桑兰司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不自觉地回想起先前每早送关懦去画廊、关懦在副驾里一路和她说话的画面。
到工作室,桑兰司把早餐丢到简野的办公桌上,冷不丁地说:“我想请个假。”
“啊?”抱着咖啡,简野呆滞地抬头,“请假?你干啥去?”
桑兰司和她对视了两秒,不知想到什么,眼皮子一敛,又把刚刚的话撤了回去:“算了,你当我没说。”
简野:?
莫名其妙的,啥意思啊!
昨天挨敲的脑瓜子还痛着,简野敢怒不敢言,哼哧哼哧地拆了早餐盒,化郁闷为食欲,坐在桌边边吃边说:“对了,关懦怎么去了意国才半个月就瘦了这么多,那边的水土这么折腾人的吗?”
“嗯。”
“心疼啊,”简野心酸地敲了敲手里的茶叶蛋壳,“早知道给她打包两瓶老干妈带着了,好歹能多吃两碗饭,看给孩子饿的……你看啥呢?”
“没什么,”机票看到一半,桑兰司关掉手机,“你继续吃吧,我回办公室了,一会儿记得到隔壁开会。”
一整天,桑兰司都有些不在状态,包括工作的时间段。
直到晚上下班,快到她和关懦约定好的电话时间,她的心思才稍稍收回来些,洗完澡后早早就抱着猫猫在沙发上靠着,等待关懦的电话拨过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桑兰司微微蹙眉,想了想,她点开微信拍了拍关懦。
【桑兰司:今天医院很忙?】
微信发出去大概三五分钟,语音电话响了,关懦看见消息给她拨了过来。
“桑兰司,我在陪我妈做检查,项目有点多,要很久才能做完,要不你早点休息,等有空我再打给你?”
电话里关懦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桑兰司判断了几秒,了然地点头:“嗯,那你先忙,代我和你妈妈打声招呼。”
关懦浅笑:“好。”
电话挂断,桑兰司拿着手机看了会儿,偏过头,看向趴在她腿边打架的玉兔和玉米。
感应到她的注视,俩猫齐刷刷地回头看她。
桑兰司伸手。
“喵。”
玉兔乖乖把屁股放到她手心,准备挨揍。
“啧,”桑兰司掐掐她的小尾巴,掐玩又去惹想睡觉的玉米,“睡不着,你俩陪我玩一会儿。”
跨国的异地恋,时差漫长,关懦一旦有事要忙,两人就几乎一整天搭不上话,次日手机里果然又一整天都没收到消息,桑兰司习以为常,入夜加班结束也没急着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漫无目的地翻看手机列表和朋友圈,等着关懦的电话。
只是这次关懦又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为了方便陪护关季手术她搬进了医院附近的一所高档公寓,签证问题有些流程和手续比较麻烦,可能要花上几天才能解决。
办公室里只亮着盏映桌的台灯,桑兰司靠在椅子里看着手机,屏幕冷调的蓝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她垂着薄薄的眼皮,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复:【不能让黎助理帮你?】
【关懦:黎姨还要照看我妈,我不想让她太辛苦。】
桑兰司摩挲着指尖,过了须臾,平稳地敲下几个字:【嗯,好。】-
“我要请假。”
又一个清晨,桑兰司走进办公室,早餐一扔,又是这么似曾相识的一句。
“噢,请假,好,可以,没问题,”简野坐在桌后毫不走心地答应,“批,我都给你批,说吧,这次要请多少天?”
“一个礼拜。”?
叼着小笼包,简野傻不拉叽地抬头:“一周?你干嘛去?”
“去意国,”桑兰司抵着桌沿说,“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你记得查收下工作室的邮件,电视台应该会把签字件发过来,合同关系到尾款你亲眼盯着,别出什么岔子。”
“下午?”简野听着更蒙圈了,“你下午又干嘛去?”
“去使领馆交签证材料。”
……???
愣了三秒,简野震惊,唰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不认真的了?”
“不是,”简野糊涂,“你去意国干什么……去看关懦?”
桑兰司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否则?”
“那玉米和玉兔咋办?”
“已经送去季老师那儿了。”
“啊?这么快……为什么?”简野急匆匆地拱过来,“怎么这么突然,关懦咋了?”
关懦怎么了,桑兰司也想知道。
这两天关懦表现异常,桑兰司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关季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无论答案是与否,她都得亲自去意国看看。
午间,桑兰司分别给关懦和黎聿发了消息,两人都没有立刻回她。
直到傍晚,她回到工作室,整理着工作打算在办公室里熬个通宵,手机突然响起,关懦给她打来了电话。
看着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桑兰司在椅子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听:“喂。”
“桑兰司。”关懦远远地叫她。
桑兰司看着窗外的夜景,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我今天有点忙,才看见你给我发了消息。”隔着手机,那头的嗓音听上去沙沙的,有些乏力。
桑兰司:“还是在忙公寓的手续?”
“……”那头沉默。
桑兰司静了静,终于还是开了口:“关懦,不是答应过我,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再也不会瞒着我了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子变重了。
紧接着便传来关懦压抑而发颤的声音:“对不起……”-
黎聿深夜来电。
关季突犯心悸,短短几天两度休克,虽然目前已经清醒了,但人还躺在 ICU 里接受观察。
“关懦呢?”桑兰司在电话里问,“她这两天还好吗?”
“不太好,”黎聿疲惫地说,“关总被送进抢救室,她连着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我已经让她去休息了,等休息好明天我打算带她也去做个心脏检查,防止有家族遗传。”
“辛苦您了,”看着电脑里的日程表,桑兰司冷静道,“这段时间麻烦您多多照顾关懦,我会尽快完成这边的工作,尽早过去。”
“……”黎聿顿时一怔,“你要来意国?”
第252章 落地
签证申请还需要一段时间,桑兰司没有让黎聿把她要去意国的消息立刻告诉关懦,只劳烦黎聿,如果关季和关懦有什么意外情况,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她。
“好,”黎聿整理着心情,“我一定照顾好关懦。”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吃饭喝水睡觉,桑兰司几乎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简野都看呆了:“你这是打算把工作室一整年的活都在这一周内干完吗?”
桑兰司忙着加班加点,没空理她。
离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意国这边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唯二的好消息,一是从ICU出来之后关季的身体指征渐渐稳定,没再犯过心悸,二是在黎聿的提醒下关懦也去做了心脏检查,隔日结果显示没问题,并没有家族遗传病的迹象。
检查报告一出,关季和黎聿纷纷松了口气,终于能放下顾虑,全心应对即将到来的手术。
“懦懦,你这阵子太累,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吧,”黎聿想得全面,“下周关总就要手术了,你好好养养精神,提前做一做准备。”
“好。”
拖着疲惫的身子,关懦在深夜回到公寓,躺上床上算睡一觉补补精力。
这一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接连浮出关季被送进抢救室的画面,像患上了ptsd,她不可控制地感到恐惧和不安,似乎只要自己一闭上眼医院那边就会发生不好的事,内心一片焦灼。
煎熬了半小时,关懦最终还是衣衫不整地从床上爬起来四处找手机,给在医院的黎聿发消息打电话,问关季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护士在不在身边……
“关总已经睡下了,”黎聿在电话里安抚她,“别担心,医院这边有我,值班护士也在。”
“嗯,”过度紧张,关懦唇舌发干,声音弱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一定给我打电话。”
黎聿柔声应允,转而问她:“这么晚了你还没睡,是睡不着?”
迎面吹来一股寒风,关懦被吹得神智清醒过来些,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还赤着脚。
两脚冻得冰凉,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衬衫,“没……我刚刚起床倒水,突然有点不放心,就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黎聿松笑了下,说没事,关季一切都好,“别熬太晚,快去睡吧。”
“……好。”
从露台回到屋内,关懦把窗户关上,关了灯,重新躺回到床上。
手机还亮着,屏光芒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脸庞变得冷而白,眼底也一片虚晃。
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关懦点开微信,想给桑兰司发消息,又想起国内现在天还没亮,桑兰司应该还在睡着。
嗡。
一条消息进来,是黎聿,放心不下她,特地发来短信叮嘱:【懦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会没事的,早点睡。】
附加一张刚拍的、关季在病床上已经入睡的照片。
看着照片,关懦的眉心微微舒展开,伏在床头打字:【好,黎姨你也是。】
回完,她把手机关掉,放到一旁,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闭上眼,安静酝酿睡意。
连续几日的高压和紧绷,身体已经疲惫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她试着将脑子放空,任由意识一点点地沉没下去……
某一刻,周围忽然亮起,她睁开眼,看见灼如火的太阳高挂在天上,夏蝉在树上不要命地嘶叫。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飞驰的阴影从她身上掠过,整个世界都开始翻滚,变成鲜红的颜色。
一瞬间,她被拖入了漫长无边的寂静里。
——
门铃声响起时,关懦刚从卫生间里出来。
开门,看见她手里正端着水杯,人好好的,黎聿重重地松了口气,“懦懦,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已经快中午了,你刚睡醒?”
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关懦唇上没什么血色,脸色也苍白,看上去刚起床的样子,身上是睡皱的底衫和长裤,单薄的裤沿堆积在脚踝边,鞋都没穿,光脚在踩地板上。
“黎姨,你怎么来了……我妈呢?”
“关总没事,就是看你今早没去医院,打电话也没接,有点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公寓就在医院附近,走过来没花多长时间,黎聿快速进来把门关上,隔绝外头的寒风,匆匆叮嘱:“天这么冷,起床怎么光着脚,快把鞋穿上,小心着凉。”
“……好。”
端着水,关懦无意识地挪了挪脚,随后又想起什么,调头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响起抽水声,关懦在里头洗了脸才再出来。
把空杯子放到桌上,看见黎聿在露台上和谁打电话,关懦去到衣柜里取了毛衣,一边套上一边问:“黎姨,是医院的电话吗?”
黎聿回头,“是小桑。”
关懦一愣,下意识地就想让黎聿别告诉桑兰司她梦魇的事,连着几天的噩梦,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没必要说出来让桑兰司担心。
却听见黎聿道:“小桑说签证已经办下来了,她订了明天的航班,大概后天凌晨落地。”
“……”觉没睡好,关懦的反应十分迟钝。
十几秒后她才回过神,干涩的唇瓣微微翕动,抓着毛衣的袖口,不确定地问:“……桑兰司要去哪儿?”-
签证通过的当天,鹭城在下雨,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都有一定程度的雨水,出行航班很可能会被延误甚至取消,晚间和关懦电话,桑兰司便用随便的语气说自己可能不一定能准时落地。
关懦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儿:“……工作室的工作呢?”
“不碍事,”桑兰司收拾着行李说,“这几天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简野就行了。”
“玉米和玉兔在家怎么办?”
“早就送去季老师那儿了。”
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桑兰司拿起手机,语音电话开在后台,翻了翻聊天记录,“关懦,你还没把地址发给我。”
那头安静了几秒,手忙脚乱地发来一串地址,随后又想起桑兰司不懂意语,落地之后应该很不方便,“要不,我、我去接你……”
衣帽间的窗户还敞着,夜晚的风吹进来,把额发和心情都弄乱,听着电话里关懦紊乱而沙哑的嗓音,桑兰司靠在衣柜边闭了闭眼,无声地吐了口气。
过去的一周,她把自己忙成了一具不会停转的机器,连情绪都一并摒弃了,当下听见关懦的声音才觉得自己慢慢活了过来,“关懦。”
电话里的话说声蓦地停下来。
桑兰司低下头,感知着从窗外灌入的风和水汽,心口起起伏伏,维持着语气:“想我了吗?”
“……”
等了许久,她才等到那头压抑到极致、却仍掩饰不了崩溃的回答:“桑兰司,我好想你……”-
老天总算给了一回面子,飞往意国的当天雨水忽然小了许多,航班虽然有所延误,但最终没有取消。
零点准备登机,简野不放心地打来电话,先好声好气地说了些一路平安注意安全的送别话,最后露出真实嘴脸:“你真的只打算在那边待一周对吧,不会和关懦一见面就乐不思蜀永远不会来了……”
“嗯,你猜得没错,”回着关懦的消息,桑兰司心不在焉道,“我不打算回来了,你收拾收拾,找个靠谱的趁早把工作室给卖了吧。”
简野:……
在简野绝望的哀嚎下,桑兰司上了飞机。
起飞前关懦还在给她发消息:
【桑兰司,黎姨打算派司机去接你,落地之后你记得先给手机开机。】
【你带了多少行李,衣服够吗?】
【医院这边的公寓有点儿小,要不还是让司机直接送你去别墅吧?】
【桑兰司,你起飞了吗?】
……
桑兰司一条一条地回复着。
回完最后一条,飞机缓缓输入跑道,她关掉手机。
舷窗上沾着的几滴雨水,陪着她一起飞往一万公里外的关懦身边。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意国,时间是当地早上七点。
司机直接把桑兰司从机场送到了公寓楼下,“小姐这时候可能还在休息,需要我打个电话告诉她您已经到了吗?”
桑兰司看了眼腕表,说不用了,随后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
意都的冬天也在下雨。
飞机落地时桑兰司就在想,这边的气候比鹭城还要潮湿,关懦在这儿待得一定很不习惯,阴雨天身上一定很痛。
一定又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过不知道多少次。
电梯抵达对应楼层,叮一声,门开,她按着地址找到到某扇门前。
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桑兰司独自在过廊上等了会儿,等到时间过九点,关懦差不多该睡醒了,才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过去。
【桑兰司:醒了吗?】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身后响起一连串急切的动静。
桑兰司回过身,目光落到开门的人身上——
高档公寓,过廊足够安静,一点细小的声音落入耳中也尤为清晰。
“桑兰司……”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关懦紧握住门把,站在门内,不真切地又叫了她一声:“桑兰司。”
第253章 公寓
关懦瘦了。
不止是瘦了。
有一瞬间桑兰司甚至觉得,面前的她和当初躺在医院还没苏醒时没什么区别。
一把瘦削的骨头晃在衣中,皮肤苍弱,眼中无光,头发随便地拢在肩侧,连睫毛似乎都是干枯的,只有唇边弯着点生涩的弧度,见到桑兰司很高兴的样子。
关懦又叫了她一声。
清哑的声音落入耳中,桑兰司回过神,沉默片刻“嗯”了一声,伸手把行李箱拉过来。
为了方便日常在医院间来往关懦才临时搬来的公寓,住进来还没多久,屋子里的东西很少,没多少人气。
进门,玄关的顶灯亮起来,越过立柜能看见客厅墙边置靠着的褐色沙发,依旧散落在上面的毛毯和枕头。关懦从桑兰司手里接过行李箱,拉到角落放着,随后从玄关的柜子里拿了双干净的拖鞋让她换上。
桑兰司注意到她身上的卫衣外套——那原本是桑兰司的衣服,关懦离开时从鹭城带过来的,这些日子她应该经常穿洗,帽绳都有些炸线,看不出原来的版型,透过衣料能看见后脊骨的走向。
鞋换好,关懦走到桌边,想着给桑兰司倒杯热水,一提壶才发现里头的水是凉的,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对上桑兰司的目光,手底下不自觉地往里藏了藏。
桑兰司视线一掠,发现她的小动作,“没热水?”
“……”
关懦默默地将水壶放下,点头。
桑兰司从玄关过来,用手背贴了下壶身,冰的,继续耐心地问:“是忘记保温了,还是根本没烧?”
“……没烧。”
桑兰司:“你平时喝的都是凉水?”
关懦不吭声。
沉默就是默认,桑兰司颔首,表示知道了,旋即扭过头——除了沙发桌椅,客厅里就没别的家具,视野一览无余。
对面卧室的房门门也敞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正对着门口的大床,明明是睡觉的地方,被子和枕头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桑兰司回头,“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的?”
关懦张了张口,“我想早点见到你,所以就——”
“所以就干脆没睡。”桑兰司接话。
“睡了的,”关懦解释,“我在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
“那平时呢?”桑兰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问,“平时能睡几个小时。”
关懦闪躲地垂下眼帘。
“……”
桑兰司并不是真的想发火和质问,她只是有微小的、一丁点的郁怒。
被她养护了半年,平常连凉水都不让碰的人,出国还不到一个月居然就变成了这副虚弱透支的模样……
深吸了一口气,桑兰司移开眼,平复着心情,按捺地问:“早餐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
关懦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拉住她大衣的袖子,眼神里带着些讨好,“我想等你一起吃。”
憔悴到了极点,一句嘴甜卖乖并不会让关懦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看着她轮廓清晰的眼眶和干得发白的嘴唇,桑兰司的心脏在这一刻疼得似乎要裂开。
她后悔了。当初她就不该让关懦一个人来意国,关季有病在身自顾不暇,黎聿兼顾两头分身乏术,她们不可能照顾得好关懦。
放任关懦独自一个人在外承受这些,和把玉米玉兔扔到街头做流浪猫没什么两样,等同于抛弃和虐待。
眼中情绪越来越满,桑兰司的喉咙滚动起来,关懦注意到她的表情,抿着唇角浅笑,亲昵地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饭?”
“……”桑兰司眼中暗色稍退。
捏捏关懦细瘦的手腕,她放慢语气,声调软下来一些,“你饿了?”
关懦想了下,慢半拍地点头:“嗯。”-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做饭油烟会弥漫到客厅,桑兰司就让关懦暂先去房间里待着,把门关上省得被熏到。
冰箱里只有些面包蛋奶和速食,只够做一份三明治,桑兰司又在厨房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袋意面,煮上拌一拌勉强够两个人的份量。
做饭时有点热,桑兰司把大衣脱下来丢到了沙发上,穿着深色的薄毛衣在厨台边煎午餐肉——
关懦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窗户开着通风,外面的天空在阴冷冷地下着小雨,公寓里开着暖色调的灯,伴随着细细滋响的油煎声,桑兰司沉静而修长的背影在厨台边来回忙碌,把她的世界一点点地变吵、变暖,把所有阴霾都驱逐……
“怎么出来了?”回头看见她,桑兰司提着小煎锅问。
关懦回神,温温地弯唇:“有点渴了,我出来倒杯水。”
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关懦走到桌边倒了一杯。
水太烫还不能入口,她就先放到一旁晾着,坐到沙发上,边等边看桑兰司做饭。
“你突然过来简野一定吓一跳吧,工作室不是还有好几个项目,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也没有很突然,”空气里弥漫着饱郁的油香,桑兰司拿了枚圆碟,把剪好的两片午餐肉从锅里盛出来,背对着她说,“提前一周就跟她说了,也就文遗的项目落地期间有些赶,其它的往后推一推也没事。”
为了洗手方便,桑兰司把毛衣的袖子挽上去了,恰当的位置露出半截小臂,远望清白而修直,操作时腕骨会随着动作晃动和起伏。
关懦的注意力被夺走,视线沿着桑兰司的手臂上移,落到她平直的肩、挺拔的背,弯腰时薄毛衣自然下垂,勾勒着桑兰司窄韧的腰身,绷显出漂亮、充满力量的弧线。
“……那你请了多久的假?”
“暂时请了一周,”桑兰司回身洗手,宽松的毛衣领口露出两段雪白的锁骨,关懦不小心被晃了细眼睛,“也可能待得更久一些,至少等你妈做完手术再决定什么时候返程。”
离关季的手术没几天了,一周的时间应该足够,关懦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能看出桑兰司心情不怎么好,刚进门那会儿眼神冷得都快掉冰渣子了,眼下忙着做饭一身气场才稍有软化。
“那这一周你要住在我这里吗?”她看了看公寓四下,“我这儿只有一间卧室……”
“要不然呢?”桑兰司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不想和我一间卧室,要让我出去住?”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关懦失笑,“公寓有点小,东西不多,不比家里住得舒服……黎姨偶尔也会过来,我怕有外人你会觉得不自在。”
听见“家里”两个字桑兰司的表情就已经缓和了不少,等关懦全部说完,她的脸色终于完全由阴转晴,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平静地点头:“嗯。”
关懦缓慢地笑了下:“那一会儿我们出去挑点洗漱用品。”
桑兰司扬了扬唇,转过身继续准备早餐:“直接用你的不就行了?”
关懦:“我的怕你用着不习惯……”
到这边之后她洗漱用品都是随便买的,味道杂七杂八,桑兰司用惯了家里的肯定会觉得别扭。
想到这儿,关懦扭过头,看向桑兰司脱下后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大衣。
“没什么不习惯的,”桑兰司在厨台打开冰箱,把牛奶取了出来,打算热一热,“又不是香水,味道都差不多。”
关懦摇头。
不一样的。
桑兰司惯用的味道是白茶,香而浅淡,像被阳光晒过,不甜不腻,很适合秋冬寒冷的季节。来到意国后被乱七八糟的香味侵染,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关懦悄悄伸手,把搭在一旁的大衣拿过来,抱在怀里的一瞬间便嗅到熟悉的白茶香。
隐藏在脑海中的记忆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过去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她都会被这样的气息所包裹,在其中毫无顾虑地放松和沉溺……
低头看见身上穿着的卫衣,一个月的换洗连布料都轻了,早就没了桑兰司的味道,关懦越发抱紧怀中的大衣。
露台上的雨滴淅淅沥沥,一点点水汽随着风飘进来,落到脸颊上,把皮肤变得湿凉。
明明是差不多的温度,意国的雨水却远没有鹭城的温柔,关懦抱着大衣愣怔了会儿,无声地站起身。
牛奶倒进锅里,桑兰司刚要开火,腰上忽然一紧,关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拢着胳膊紧紧地抱住她。
桑兰司回眸:“很饿?”
“没有,”关懦把脸靠上她的后背,隔着毛衣想感受她的体温,“……我就是想抱一抱你。”
桑兰司一顿,侧着脸庞,嘴角微微掀起来,“嗯?”
关懦不语,在她身后轻轻地呼吸。
桑兰司感应到什么,垂眼,看见毛衣的衣沿被撩开,那双白瘦的手在一番试探而没被拒绝后无声地钻进去,紧贴着她的腰腹,笨拙地游走。
“关懦,”片刻,桑兰司开口,嗓音因为在窗口吹了寒风而微微泛哑,“不是说饿了吗?”
“……”
身后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关懦才扯咬了下她的毛衣,然后松开牙齿,用鼻梁轻蹭着她的后背,沙沙地说:“桑兰司,我好想你……”
第254章 久别
想念是会泛滥的。
没见到之前,只在脑海和内心深处。
见了面之后,则连沉寂的身体也开始泛酸。
为了通风而敞开的窗户正对着公寓楼侧的风口,外面还在下着雨,雨声渐渐,不断有水汽被吹进来。
桑兰司伸手把窗户关上,之后拉着关懦的手臂,把关懦抱起来,放到空着的那一侧厨台上。
抱的时候,她感到关懦轻得像一束能够仅用手掌捧起来的花草。
细细软软的,有些枯萎。
桑兰司握住关懦的手腕,让她扶住自己的肩膀,然后仰头问:“不吃饭了?”
关懦看着她,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动,却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你累吗?”
累。
当然累。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之后就往公寓赶,在飞机颠簸中补充的那点睡眠不过杯水车薪,开门见到关懦的那一刻桑兰司才觉得自己真正地放松下来。
但此刻站在台边,面对着关懦泛起波澜的眼睛,她还是回答说:“不累。”
关懦立刻凑过来,用干涩的嘴唇亲她。
从额头到眉心,将她眉间的拢起抚平,再沿着她高挺的鼻梁向下亲啄,最后蹭到她的唇瓣,试探地吮触。
桑兰司静了须臾,抬起下巴,一只手扶住关懦的腰,另一只手支撑在台沿边,张开口,颈线绷直,不再等待地回应她。
煎好的午餐肉盛放在碟盘中,面包、意面和牛奶都还没拆开,摆放在拥挤的厨台上。隔着窗户,雨声淋漓,世界变得好远,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一方狭窄的角落,无人问津,也无人打扰。
关懦的动作很生涩,过去一个月,她似乎已经忘了该怎么接吻,几次磕到桑兰司的牙齿,桑兰司不得不握住她的后颈和她分开,低喘着让她慢一点,别磕着弄伤自己。
关懦迷蒙,一边答应着,一边拉开外套的拉链。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棉质的底衫,很薄,领口开到锁骨下方,露出的皮肤白得病弱,隐隐透出骨骼的形状。
桑兰司只看了一眼就扣紧了台沿,“……关懦,怎么这么瘦了?”
关懦搂住桑兰司的脖子,将单薄的身子往桑兰司怀里靠,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一遍遍地伏在桑兰司耳边说“想你”,等到桑兰司的手伸到她的肋间,她才敏感地颤了两下,止住嘴巴里的声音。
隔着衣服,桑兰司不带情/欲地摸她,在碰到她即便有层衣料遮覆也依旧硌手的后脊时再也忍不住,紧迫地箍紧她的身子,在她颈边重重地咬下去。
关懦及时抿住了嘴巴,但唇缝间还是不小心泄出点哼吟。
声音被桑兰司听见,很快把她的脸抬起来,和她对视一秒,吻像暴雨一样铺天盖地朝她压过来。
让桑兰司难过并不是关懦的本愿,梦魇带来的应激反应太严重,每天醒来她都要冲进卫生间吐上一会儿,因而身体消瘦的速度飞快,几天下来就变了样,她也不想的。
撩开底衫的衣摆时,关懦忽然伸手拦了一下,“桑兰司……”
桑兰司抬头。
关懦咬咬唇,抓着衣角,小声地说:“我现在的样子可能不怎么好看……”
瘦了太多,她自己也清楚,早上照镜子都不想多看。
桑兰司像是没听懂,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游走:“所以呢?”
“……”
对视之间,关懦抿抿唇,慢慢松开手。
桑兰司不语,喉间划了两下,短暂地静默后,手臂一勾,将她从厨台上抱下来,抱回了卧室。
外套,毛衣,底衫……衣物交叠着散落了一地,床上逐渐响起喘息。
一段时间的分别,关懦的身体变得尤为敏感,仅仅是亲吻就让她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吻到她的腰时,桑兰司刻意停下来,将手掌摊开,垂眼比划了一下,客观地说:“关懦,你的腰我一只手就能握完。”
明知道不可能,关懦还是信了,视线落过去,看见桑兰司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腰杆打起不明显的晃。
桑兰司的手又向下几分,覆住平坦的位置,轻轻摁了两下,“这里,也好瘦。”
关懦有些难堪:“桑兰司……”
桑兰司没理她,手掌继续往下,关懦眼角一烫,蓦地将脸别过去,胸口剧烈地起伏。
“怎么不看了?”她听见桑兰司淡而低地说,“觉得不好看,所以干脆把眼睛闭上?”
睫角渗出细小的水痕,关懦睁开眼,她整个人陷在床单和枕头里,身体瘦长窄白,心口起起伏伏,眼眶和脸颊都泛着红,说不出的可怜。
桑兰司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几秒,终于闭了闭眼,压上前来重新吻她。
“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唇齿撬开,桑兰司用力地把她弄湿,唇瓣张合间掉落出细碎的字眼。
“关懦,我的心也是会疼的……”
久别后的第一场情事,临时起意,过程中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一波又一波的激烈,似乎只为了发泄。
关懦要的并不是温柔,桑兰司很清楚这一点,于是在关懦又一次表示自己已经承受不了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停下,而是再度把人捞回来,压在怀中换了个姿势,更为强势和深长地进入。
漫长的情潮,如同没有尽头一样无休止地叠加,最后的关头关懦终于决堤般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凶,身体还在因为余韵而痉挛和颤抖,泪水就已经把桑兰司的肩头濡湿。
直到这一刻桑兰司才收起强势,揽着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抱在怀中一下接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让她把所有压抑的心情都泄洪般倾倒出来,就喉咙哭哑也没关系。
那些压抑着的惶恐、被忽视的痛苦,和佯装出的坚强,早在桑兰司到来之前就已经淹没关懦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朝找到出口,崩如山颓海溢。
哭声盖过窗外不知何时瓢泼的大雨,桑兰司的眸子也变得霭霭,但她及时闭上了眼,没在关懦最需要她的时候展露出不合适的脆弱。
哭到精疲力尽,关懦最终是靠在桑兰司怀里睡着的,桑兰司把她放到床上时她也没醒,只是手指蜷起,下意识地想要在枕边抓住什么。
桑兰司看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关懦的手指立刻紧紧地攥住了她。
桑兰司垂眼,安静两秒,淡淡地笑了下。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将被子拉过来,从另一侧给关懦盖好,然后就这么伸着一条胳膊,倚在床头一动不动,在逐渐变小的雨声里静静地凝望身下虚弱的睡颜。
关懦睡得不算安稳,唇线抿得平直,鼻尖和眼皮都还泛着薄薄的红色,因为皮肤太苍白,看上去很显眼,眉心偶尔也会突然地皱上一两下,像是做了噩梦,又或者被窗边砸落的雨水所打扰。
桑兰司看了片刻,替她拢了拢被子,在她后背轻拍着。
温热的气息笼罩在上方,关懦在睡梦中的呼吸变得均匀,眉心一点一点地被慰平。
……
醒过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房间里亮着灯,只她一个人,很安静。
关懦躺在床上愣了会儿,以为是自己又在做梦,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发现身上光裸着什么都没穿,小腿倏地一缩,连忙卷住被子又滚回床上。
片刻,脑袋重新从被子里钻出来,她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散落的衣服和拖鞋,卧室的窗户和门紧闭着,空气中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浓烈情事后的氛围。
眼睛好像肿了,腰和腿也有点儿酸……
抓着被角,关懦脸颊一红,把清醒过来的脑袋重新藏进被子里。
不是梦,桑兰司真的飞来意国找她了。
一觉到自然醒,看似睡了很久,其实才刚过下午两点。
从房间里出来,客厅里也没人,公寓南面的露台上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走到沙发边才看见桑兰司正在外面和谁打电话。
雨歇,空气潮湿,天上仍布满阴云,桑兰司不怎么怕冷,上身只穿了件衬衫,袖口挽着,手臂撑着栏杆,背影瞧上去清清冷冷,又透着莫名的温柔。
倒水时,玻璃杯碰着桌面,发出了不高不低的声音。
桑兰司回过身,看见关懦站在客厅的桌边,手里提着加热壶,正在倒水。
也在看她。
刚睡醒,关懦的眼睛和嘴巴都有些肿,头发凌乱地垂散着,她身上穿的是桑兰司的毛衣,因为太瘦显得领口有些大,锁骨上下都露在外头,白皙的皮肤上布着一些还没完全消褪的吻痕,穿上后也没仔细看,毛衣的边缘被睡裤掖卷了都没发现。
拖鞋也穿反了,桑兰司视线一落,不太明显地笑了下,和电话那头的黎聿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露台上有风,进来后桑兰司顺手把玻璃门关上了,“打电话把你吵醒了?”
关懦将水壶放下:“没有,我——”
被自己的声音给弄得愣住,关懦呆了两秒,脑袋一扭,端起水杯猛猛喝水。
桑兰司淡笑,走到关懦面前,抬手帮她把毛衣的领口拉上来些,又把衣摆抽出来整理好,之后在她茫然的目光下蹲下身。
“……”
才发现拖鞋穿反了,左右两边换回来,关懦的脸有点红。
“脚这么凉,下床怎么不穿双袜子?”桑兰司直起身问她,同时理了理蹭在她脸颊上的头发。
“打算去洗个澡的……”喝热水也没用,嗓子还是又肿又哑,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关懦耳朵的颜色更深了点,穿着拖鞋的两只脚不自觉地挪动,就快要碰到桑兰司的脚尖,“你呢,什么时候醒的?”
外面打了半小时的电话,身上还很凉,桑兰司没有立刻抱她,只亲了两下她红肿的眼睛,说也没醒多久,“只比你早一会儿,刚好黎姨打电话过来,怕把你吵醒,就去外面接了。”
第255章 磨人
“肿得这么厉害……”指腹在关懦的眼尾摩挲了两下,桑兰司很轻地叹气,“痛不痛?”
关懦愣了下,反应过来她问的是眼睛,诚实地晃了晃脑袋,说不痛,“黎姨打电话跟你说什么了,医院那边有事?”
“没什么事,”桑兰司收手时轻蹭过她瘦削的下巴,“和我聊了会儿天,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让我多陪一陪你。”
关懦一笑,而后想起来问:“你落地之后就直接来我这儿了,是不是还没见到我妈和黎姨?”
“嗯,打算等会儿去医院看看。”
“我和你一起,”关懦忙道,“正好我也要去医院……我先去洗个澡。”
睡了一觉,关懦的精神好多了,回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就要进浴室。
经过客厅时发现桑兰司在整理行李箱,她停下来,想到什么,脸颊浮出淡淡的颜色,开口问:“桑兰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
单人间的公寓,卫生间狭小,挤进两个人十分勉强,蓬头一开,热气把玻璃熏得模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眼瞧着桑兰司的衬衫湿得都快透明了,穿和不穿没什么区别,关懦体贴地伸手,想帮她脱下来,却被桑兰司握住手腕,轻笑着问她:“干什么,洗个澡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关懦脸红,但被热水淋着身子,看不太出来,“你不洗吗?”
桑兰司应声,松开她的手腕,抬起手,继续帮她揉洗打在发尾的泡沫,“不着急,你身上难受着,先帮你洗了。”
做完后没清理就睡了,醒来身体确实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到难受的程度……
关懦抿唇,目光摇摆着,犹豫须臾,淋着水的手臂再度试探地抬起,轻轻搭到桑兰司被衣料贴裹着的腰上。
桑兰司垂眼,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嗯?”
眼睛被热气弄得湿润,关懦腼腆地瞧着她:“我直接就睡着了,都没有给你……”
桑兰司挑眉,心头一软,淡笑着摸摸她发烫的脸,低声说没关系。
“本来我也没有多想做。”将蓬头取下来,桑兰司对着手心调好水温,转过去一下一下地冲洗着关懦的头发,动作轻而细致,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心疼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情想别的。”
白瘦的肩头立刻在热水下晃了晃:“那你怎么还——”
还什么,关懦及时收住声音,没好意思说完。
桑兰司知道她想说什么,手下动作不停,挽着关懦耳边的发丝,让它们像小瀑布那样涓涓地从指缝中流下,然后用比正常说话私密几分的语气说:“心疼归心疼,我又不是根木头,你想要的话我当然也很乐意。”
一句话不是调戏但胜似调戏,关懦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脸庞被热气熏得更烫了。
桑兰司当然不是木头。
桑兰司是她的灯塔。
很早就是。
心中酝酿了小会儿,关懦的手仍没有从桑兰司腰上松开,反而捏住了桑兰司衬衫的边沿,认真地说:“是因为太想你了。”
离别,高压,恐惧,梦魇……这些日子里她过得太折磨,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迫切地渴望桑兰司。
“我知道,”桑兰司摸了摸她的头,“哭过之后心里舒服点儿了吗?”
热水从颈间流下,暖暖地滑过心口,再涓缓地向下蔓延,全身上下都被安抚着,关懦放松地点了两下脑袋,旋即踩着水往前挪了半步,软乎乎地挤进桑兰司比热水还要温暖的怀里。
无论身处何处,最能给她安全感的避风港永远是桑兰司的怀抱。
水花挨得近,桑兰司眼疾手快地把蓬头挪开,没让热水直洒到关懦脸上。
“别靠太近,眼睛本来就肿,要是再淹了水就更不舒服了,”她提醒,“乖,等会儿再抱,头发上泡沫还没冲干净。”
关懦却搂着她不肯撒手,不顾赤裸也要抱,还伏在她肩边一声接一声地叫她:“桑兰司,桑兰司……”
桑兰司拿她没办法,只能先把呼呼洒水的蓬头放回去,手掌小心地扶住她的腰,以免她踩滑摔倒。
察觉到她细心的动作,关懦顿时把她搂得更紧了,同时脑袋后移,让出足够活动的空间,羞涩而主动地凑过来亲她。
淋浴间里雾气腾腾,把关懦的眉眼氲得波光粼粼,桑兰司一顿,慢慢笑起来:“关懦,怎么这么磨人?”
关懦不说话,揪紧她的衬衫,沾着水珠的眼睫扑朔地望着她,明明没在淋水,脸庞还是很红。
桑兰司看了她一会儿,唇角的弧度渐渐收敛。
狭小、湿热的淋浴间,灯光模糊,水汽四面包裹,她们在盈晃的热雾中接了个漫长而深缠的吻。
淋浴蓬头不断地喷洒,但仍未完全掩盖住唇瓣吮磨而发出的水声,她们吻得太过投入,舌头纠缠、舔舐,每一下都抵得很深,把氧气榨干,磨得喉结都呻吟发颤。
也因为太深,唾液来不及交换就被挤压着从嘴角溢出,下一秒又被热软的唇瓣重新覆上,密切而激烈地卷回口腔……-
洗个澡耽误了不少时间,从淋浴间出来,桑兰司把早上做到一半的三明治和意面又重新续上了,打算在去医院看望关季之前和关懦填一填肚子。
“桑兰司。”
衣服换到一半,关懦趿着拖鞋从房间里跑出来,忙不迭地喊她。
桑兰司回头,看着关懦跑到她身边,揪着刚穿上的长袖衫的衣领口,眼巴巴地向她求助:“怎么办,遮不住了。”
说的是浮在她锁骨和脖颈下方的那些吻痕。
桑兰司抽了张纸巾把湿手擦干,“我看看。”
仔细观察了下,??x确实有点太显眼了,一连串的痕迹,有早上的也有十几分钟前刚出炉的,位置均匀,颜色新鲜。
待会儿还要去医院,被关季和黎聿看见的话未免太社死,关懦抬着下巴一脸的愁容,“是不是很明显?”
桑兰司被她苦哈哈的表情逗乐,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在卫生间里非缠着她要亲要抱,让她等一等都不肯。
“是有点,没事,穿件高领的挡一挡就行。”
关懦苦恼:“我好像没有高领的衣服……”
“我有,”桑兰司啄了下她下撇的嘴角,示意沙发边,“在行李箱里,我带了几件,自己去拿。”
磨了半天就等这句话,关懦得逞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颊边“啵”的一声响亮地亲了一口,随即脑瓜子一扭,迫不及待地奔向她的行李箱里找衣服去了。
桑兰司反应了一秒,站在厨台边失笑。
行程匆忙,桑兰司的行李大多是衣服鞋袜,随身物品都没几件,但关懦翻找时意外地在行李箱的角落里发现了两瓶密封的风味辣酱。
桑兰司告诉她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简野塞给她的,“看你瘦了一圈,她以为你在这边吃不饱饭。”
关懦哭笑不得:“辣酱拌饭吗?”
桑兰司若有所思地看向厨台。
没有饭,面也行。
——来到意国这么多天,关懦第一次吃上了意面拌老干妈,味道倒没有多差,就是吃完有点儿撑,热水壶都喝空了。
吃完饭两人收拾了下就赶去医院,位置不远,步行十来分钟。
到的时候关季正在楼上做检查,黎聿陪着一起过去了,病房里没人,关懦就找来护士简单问了下关季今天的身体状况,护士说早上醒来的时候关季有些轻微的水肿,不过属于正常范围,不会影响到手术,让她放心。
护士走后,关懦把她的话向桑兰司转述了一遍,桑兰司听完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观察她的表情。
关懦不解:“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很担心。”桑兰司定定地说。
关懦反应过来,温浅地笑笑:“还好。”
这半个月里每天都会听见有关于关季的各种好的坏的消息,她早就习惯了,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情况她统统都能接受。
特别严重的情况。桑兰司想了想,问:“是心悸那次?”
病房的窗户开着,有凉风吹进来,关懦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想牵她的手,“那次太突然,半夜我不在医院,幸好有黎姨守着……”
从那之后她就没再睡过一次安稳觉,只要离开医院、只要闭上眼,脑袋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关季被送进抢救室的画面,就算侥幸能入眠,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魇也会把她困住,让她无法逃脱。
“桑兰司,”关懦忍不住小声地说,“幸好你来了。”
五指紧扣,她的体温有些高,高领的冬衣,出门时外头冷,桑兰司又给她添了条围巾。
这会儿病房内暖气充足,关懦手心都出汗了,手掌和眼神都黏糊糊的,在桑兰司耳边说着话,又想歪歪扭扭地想往桑兰司身上挂。
“咳。”病房门口忽然传来拔高的清嗓声。
回过头,关懦眼光一扫,倏地松开桑兰司的手。
站直的同时,耳朵也红透了。
做完检查的关季和黎聿回来了,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轮椅上,不约而同地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第256章 长歪
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在病房见到桑兰司,关季和黎聿都没有很惊讶。
进门,两人还算温和地回了桑兰司的问候,之后便把目光移到一旁的关懦身上。
“……”
关懦红着耳朵和脸,同手同脚地走过来,扶关季上床。
刚做完增强检查,关季的状态有点虚弱,上床时不太方便,桑兰司就过来搭了一把手,结束后把床头调高,方便她坐起。
躺好,被子也盖好,关季靠在床头问桑兰司什么时候到的,打算在意国待多久,这些天住哪儿……都是些作为长辈应该关心的问题,关懦在一旁悄悄地听着,觉得有些新奇。
她之前也想象过,哪天关季和桑兰司见了面会是什么样子:桑兰司性子冷,而她妈性子更冷,两人遇上了就相当于冰山碰冰山,活活能把人冻死,届时双双缄默无话,场面一定很尴尬。
但现实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关季冷淡话少却也知道关心晚辈,桑兰司虽然直白但事事有回应,两人交谈起来有来有回的,看上去似乎还挺和谐。
“关懦。”关季忽然叫了她一声。
关懦回过神,视线从桑兰司脸上挪回来,问怎么了。
“吃过饭了吗?”关季看着她白瘦的脸庞问。
“吃过了,”关懦应声,没忘记补充,“桑兰司做的饭,我和她一起吃的。”
关季一顿,静靠在病床头,脸色苍白,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谁问了?
关懦后知后觉。
坐在床边,她默默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尴尬这不就来了。
“公寓太小,两个人住是不是有点挤?”缓了缓,关季重新开口,“家里还有很多空房间,小桑也可以去别墅住几天。”
“别墅离医院太远了,往返不方便,”头都没抬,关懦下意识就替桑兰司回答,“公寓房间的大床睡两个人正好,桑兰司还是和我一起吧。”
关季:“……”
病房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病床另一侧的桑兰司没有出声,看了关懦一眼,走过去把病房的窗户关上了。
捕捉到她眼底的笑意,关懦懵懵地眨眼,反应有些迟钝。
直到边上的黎聿看不下去,走到身后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懦懦,关总还有项检查报告没拿,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因为存在感太高且频繁偏心歪屁股,关懦不幸被踢出群聊,打发去楼下去取报告单,发挥余热。
黎聿陪她一起,坐电梯下楼时,关懦站在一旁掏出手机打字,看着似乎是要给谁发消息,但敲了满满两行又斟酌着删了,前后一番折腾,心不在焉的样子,黎聿注意到,安抚地出声:“懦懦,不用担心小桑。”
关懦立刻看过来。
黎聿笑道:“关总只是有些话想跟小桑交代,小桑能亲自飞来意国陪你,关总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
关懦犹豫地收起手机:“真的吗?”-
病房里,加湿器无声地运作,细白的水雾向床上飘去,桑兰司走过去,把出雾口挪了个方向,不再正对床头。
增强检查后要多喝水,她去给关季又倒了一杯,递过去时看见关季手背上的滞留针,抬起视线道:“我扶着您喝吧。”
“不用,”关季拒绝了她的帮忙,“你坐吧。”
关懦猜的其实也没完全错,她一走,病房里空下来,只剩下关季和桑兰司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冷了。
看着关季缓慢地喝水,桑兰司坐在一旁,神色平稳。
“你突然出国,别的都安排好了吗,”水喝到一半,关季靠在床头开口问,“国内的工作怎么办?”
“不影响,”桑兰司道,“工作室的项目刚结束,老板心善,给我们放了假,刚好我这几年攒了不少假期,趁这次多休几天。”
早在三年前签协议时关季就把桑兰司的底给摸透了,工作、生活圈、人际关系、家庭背景……就连桑兰司父母早逝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对于桑兰司丢下工作室飞来意国的做法,她不置可否,看了桑兰司一会儿,才道:“多谢了。”
为了关懦。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是长辈,不用跟我道谢,”桑兰司帮她掖了掖滑下去的被角,“关懦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听言外之意不难听出来,关季的目光持续地落在她脸上,审视片刻,再度开口:“你喜欢关懦吗?”
桑兰司颔首:“很喜欢。”
“关懦身上有很多优点,”桑兰司说,“温柔善良,正直纯粹,一旦了解很难不喜欢上她。”
关季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说法,旋即转过脸,端着没喝完的水杯看向窗外,眼神遥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兰司没有出声,始终安静地坐着,没打扰她。
许久,杯子里水快要凉了,关季晃了晃胳膊,桑兰司动作很快地伸手,及时在她乏力的臂弯处托了一把,随后从她拿走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您是在担心关懦吗?”
关季看过来。
桑兰司平静地回视:“担心她会在我这儿受伤。”
关季沉默了两秒:“嗯。”
利益比人心简单,也比人心可靠,协议关系虽然冰冷,但至少对关懦来说相对安全,而一旦掺入感情,谁也不能保证桑兰司口中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们当中的某一个会不会变心,给对方留下旷日持久的、无法挽回的伤害。
“你们不应该做恋人,”关季说,“朋友、家人,都远比恋爱适合。”
桑兰司想了想,说是吗:“但是在我看来,这几个身份之间也没什么区别。”
“恋人之间有背叛,朋友之间也会渐行渐远,被家人抛弃和伤害的也不少,如果只为一段关系活着,那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早该千疮百孔了。”
关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爱一个人,最终的落点都该是自己,”桑兰司淡笑,“这一点是关懦教会我的。”
拿得起,放得下,这是关懦。
喜欢而不强求,就算爱和期待数次落空,一个人也能很好地长大,这是关懦。
“关懦比您以为的要成熟很多,”她说,“在感情的事上我们都不如她,您也应该多信任她一些。”
……
此刻,对待感情的态度很成熟的关懦正在楼下的打印机跟前和黎聿探讨,万一关季不同意她和桑兰司在一起,要强迫她们分开该怎么办。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会从关懦口中听见“那我就和桑兰司私奔”的回答,黎聿整个人都沉默了。
关懦:“……我也是开玩笑的。”
十分刻意地一句找补,黎聿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从小到大关懦都是个标准的好孩子,乖巧懂事又优秀,这才出院被桑兰司照顾了半年就渐渐出现长歪的迹象,黎聿突然有种家里水汪汪的小白菜遭人拱了的错觉,这一瞬间的冲击说是心碎也不为过。
“你就这么喜欢桑兰司?”半天,黎聿语气荒谬地问。
关懦红着脸,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但脑袋捣得飞快,一点儿也不含糊。
下一秒就开始安利明星似的给她细数桑兰司的优点,洋洋洒洒,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甚至想和她畅谈一整晚的样子。
黎聿更心塞了。
“桑兰司也这么喜欢你吗?”她忍不住过问。
没怎么思考,关懦果断点头。见她对桑兰司似乎有着百分百的信任,黎聿担忧道:“那万一有一天,桑兰司对你的感情淡了,或者又喜欢上了别人,你要怎么办?”
关懦愣了下,旋即一笑:“不怎么办。”
黎聿:“……什么?”
这种假设性质的问题从来都不讨人喜欢,关懦也是一样,但她同时也清楚,黎聿是为她考虑才会这么问,便耐心地回答:“喜欢桑兰司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后悔。”
“你不怕受伤吗?”
“怕,”关懦思考着说,“但如果因为害怕受伤就放弃正视自己的内心,那首先我自己就不会喜欢自己。”
……还有这种歪理。
黎聿无奈且无语。
关懦话锋一转:“而且桑兰司也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
头疼得不行,黎聿只能没办法地笑:“你有信心让她喜欢你一辈子?”
关懦又满眼清澈地点头。
黎聿:……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她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桑兰司太自信。
检查报告单打印出来了,黎聿深深地叹了口气,言尽于此,她也不知道还能对关懦再说什么,再说下去就有棒打鸳鸯的嫌疑,她只能放弃抵抗一脸忧伤地扭过头去取报告。
同时主观地在心里给原本是一百分的桑兰司扣了两分。
无它,带坏小孩。
真愁人。
见她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关懦总算反应过来,立刻过来劝她:“黎姨,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了解桑兰司,她真的不是你担心的那种人。”
黎聿麻木地点头。
“而且……”
适时,关懦清了清嗓,酝酿着语气,表情从容,十分含蓄地说:“其实桑兰司也喜欢我很久了。”
第257章 真理
距离关季的手术只剩下两天,好不容易桑兰司过来,关懦的精神状态终于好了些,天一黑,关季就打发她俩回去休息,她自己也要睡了。
说了一下午的话,关季看上去有些疲乏,关懦和桑兰司就没在病房里久待打扰她。
临走,关懦照常嘱咐黎聿,有什么情况一定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黎聿欣然答应。
把人送走,黎聿回到病房,一进门看就见关季在床头倾身,应该是想去拿柜上的水杯,她连忙过去:“关总,我来吧!”
被扶回床头,关季看着黎聿把杯子里的凉水倒掉,回身重新接了杯热的,又用手心试了温度,确定适合入口,才放心地递过来。
安静地接过水杯,关季低头喝了一口,缓了缓,抬眼平声说:“我还没到残废的程度。”
黎聿一顿,随即笑笑,拉开陪护椅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道:“当然,我相信您会很快康复的,公司上下都还在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呢。”
挺正经的语气,但还是能从中听出些轻佻的意味,关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黎聿立刻端正坐姿,像是收敛的样子,可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沐春风。
累了一下午,关季精力有限,不想再说什么,喝了几口水,便把杯子递给她,让她放回去。
黎聿起身照做,扶着她躺下。
挨着枕头时,关季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果,突然问了声:“你和小桑经常联系?”
黎聿帮她把被子盖上,“偶尔会多联系些。”
“都聊些什么?”
从没见她对这些事感兴趣,黎聿想了想,意外地回答:“也没聊什么,主要还是懦懦,有时候小桑也会发消息来关心下您的身体……”
一边说着,她一边注意关季的表情,见关季还没有要闭眼的迹象,想了想,探询地问:“关总,您今天是不是挺高兴的?”
关季抬了抬眼皮,躺在病床上看她,没接话。
黎聿了然,莞尔一笑,掖着被角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关季静静地开口:“你知道什么了?”
黎聿浅笑:“看来您下午和小桑聊得挺投缘,小桑很讨您喜欢。”
“没有的事,”关季否认,“她说话也没那么好听。”
黎聿却像没听见她说了什么,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自顾自地说:“懦懦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
关季看了她几秒,脸庞转到另一边,漠然地闭上眼:“睡了。”-
下午桑兰司和关季两个人到底聊得如何,关懦也想知道。
从医院出来,两人先去附近的COOP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关懦就一个劲儿地磨着桑兰司问她下午在病房里都跟关季聊什么了,桑兰司使坏故意吊她胃口说没什么,就只是随便聊了两句,自己一点都没记在心里的样子。
桑兰司表现的越是淡定关懦就越是心痒痒,下午她和黎聿为了不打扰病房里的两人在楼下硬生生吹了近两个小时的冷风,这么长的时间都够写篇一千字的小作文了,怎么可能只聊了两句。
“那你们俩之间的气氛怎么样?”
“我妈对你什么态度?”
“是不是很喜欢你?”
“她是不是也赞成我们在一起?”
……
叽叽喳喳地跟在桑兰司身后逛超市,关懦像只刚出壳的小麻雀似的,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念叨得好辛苦。
突然,桑兰司拉着手推车停下,回头若有所思地看她。
关懦眼一亮,以为她要说什么,迫不及待地竖起耳朵。
桑兰司:“是不是还得买两副耳塞?”
关懦:“……”
晚饭后桑兰司终于把欲擒故纵那一套玩够了,大发善心地告诉关懦下午她和关季的聊天内容,关懦刚开始还挺兴奋,听到桑兰司说在关季面前夸她成熟,嘴巴一张,表情好复杂。
“看来你妈也很喜欢听人夸自己的女儿。”
洗漱过后,坐靠在沙发里,手中还握着正在播放喜剧综艺的手机,桑兰司没注意到关懦心虚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分析说:“以后要在她面前多夸夸你,这样才能搏一搏她对我的好感。”
关懦干笑,“是吗。”
桑兰司挪开手机,目光垂下去:“你不信?”
“信,当然信,”穿着睡衣,关懦躺在她腿上,软绵绵地仰脸,配合地说,“你夸我,我妈当然高兴。”
桑兰司点头,挪回手机,淡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但是吧,”关懦摸鼻,手指戳了戳耳边桑兰司的衣角,眼神一阵飘忽,“你要夸我起码也找个说得过去的……”
“成熟”这俩字落在她身上,未免太假。
“嗯?”桑兰司移眼,搭在关懦肩头的手挪过来,又要揉她的脸,“你不成熟?”
抱住她的手腕,关懦震惊地问:“我成熟吗?”
对视了几秒,桑兰司一挑眉,把手机丢到一边,弯下腰——
没找到白茶香的洗护用品,桑兰司随手买了套果香的,洗完澡后浑身都是水蜜桃的香气,垂下来的头发刮到关懦脸上,让关懦觉得她连发丝都是甜的。
握住桑兰司的发尾,关懦指尖轻捻,语气很是羞涩:“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
“要不然呢?”桑兰司的额头又低下几分,这下不止头发,鼻尖都快要蹭到她的脸,呼出的热气均匀地洒在她耳侧,随着嗓音微微震动,“你觉得自己不好?”
虚荣心快要爆棚,关懦努力地压住嘴角,望着笼在上方的阴影,欲拒还迎:“也没有不好,就是觉得我偶尔还挺让人操心的。”
“噢,”桑兰司想起来,如实地接道,“这倒是没说错。”
关懦:“。”
飘飘欲飞的心一下子就瘪了。
脸颊微微鼓起,她揪了揪手中的头发,小声嘀咕:“那你还在我妈面前夸我。”
桑兰司:“夸你成熟和你让人操心这两点又不冲突。”
关懦:“……哦。”
松开手,她把桑兰司的发尾一丢,表现得毫不在意。
桑兰司无声地弯起唇角。
逗弄关懦是这天底下第一有意思的事,在这世上再没有谁的脾气能像关懦这么好玩,桑兰司甚至想不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来描述她。
界于温柔和温驯之间,可怜和可爱都有失偏颇,在关懦身上有一股流动的、和缓的引力,靠近她就仿佛靠近了爱的真理。
向真理低头是件幸福的事情,桑兰司想起下午关季对她说的那句,“你们不应该做恋人,朋友、家人,都远比恋爱适合”,又一次真切地感知到“成长”二字在关懦身上留下的印记有多美好。
一个人独自长大,关懦并没有继承关季看待世界的态度,对人心失望、对感情悲观。
正相反,她乐观赤诚,就算受过伤也依旧保持着勇敢,以及爱与被爱的能力。
在关懦身上,桑兰司明确地看见了自己的心之所向和所往。
她不是在向感情低头,而是自愿做真理的信徒。
关季的担心不会有成真的那一天。
沙发不大,一坐一躺都得叠在一块儿,等了小半天也没等到桑兰司来哄自己,关懦清嗓,嘴巴里嘀咕着,若无其事地要起身:“什么时间了,是不是该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去医院……”
旋即,腰上一紧。
重新躺倒在桑兰司腿上,关懦眨巴着眼,感觉桑兰司好像是要亲她,有意地将唇瓣微抿住,不让她亲。
但桑兰司其实只是想好好地看一看她。
只过去一个白天,清早还枯萎干瘦的花草就在她怀中变得生机勃勃……
脸庞被一点点地摩挲和描绘,触感温痒,被桑兰司沉静的眼神看得心动,关懦的唇齿慢慢松开些:“看什么?”
“你。”桑兰司的指腹从她眉心轻轻地抚过。
“我有什么好看的,”关懦不好意思地蹭了下她手腕,“都看了一整天了。”
桑兰司唇角的弧度变得更深,“哪有一整天。”
“下午在病房,你妈和黎姨一直盯着我,我都不敢正眼看你,”她语气很低地说,“我很紧张的。”
又来这套。
关懦翻了个身,趴到她膝上,仔细想了想,道:“我妈看上去是有点儿冷冷的……和你一样。”
桑兰司歪头。
“所以她愿意跟你聊下去,就意味着她很信任你,”关懦浅浅道,“就像信任我和黎姨那样。”
能走进桑兰司和关季这样的人格的内心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取得了她们的通行许可。
允许对方靠近,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无形交付的信任。
下巴硌在桑兰司的腿上,关懦抬眼,用手指戳戳桑兰司睡衣的衣角:“是吧?”
这种心情,桑兰司应该很有感触。
不知想到什么,桑兰司在笑,两只手撑在沙发的软垫上,身体坐得很直,低着头看她。
“很有道理。”桑兰司说。
关懦也笑起来。
露台上飘来凉风,外头又开始下起小雨了。
桑兰司过去把门窗关上,回头看见关懦坐在沙发??x上垫着小腿在揉膝盖,走过去问:“腿疼?”
关懦仰起头:“有一点。”
桑兰司坐下去,把抱枕和毛毯都拨开,拍拍腿:“过来,我帮你揉揉。”
关懦撑着胳膊艰难地将腿挪过来。
夜晚的公寓笼在橘黄色的灯光下,雨声隔绝,室内只能听见温和的呼吸,和肌肤被揉磨的沙沙声。
“到这边之后是不是经常腿疼?”桑兰司慢声问。
“还好,”搭着两条腿,关懦放松地趴在她肩头,舒服得想犯困,含糊地说,“只是这段时间一直下雨才有点酸……”
桑兰司点头,偏过脸,在她额头柔柔地亲了下:“有偷偷哭过吗?”
关懦小小地哼了声,脑袋往下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记不得了。”
隔了小会儿才微弱地坦白:“只哭过一两次而已。”
第258章 手术
来意国之后关懦的确掉过几次眼泪,不过都是在背地里,从来没被关季和黎聿瞧见过。
“桑兰司,”依偎在桑兰司颈窝,关懦差不多快睡着了,呼吸变长,声音从唇边细细地溢出来,“你别告诉她们……”
“好,”桑兰司揉着她窄白的小腿应了一声,“只在我面前哭就好了。”
耳边安静。
桑兰司垂眼,只看见半个乌黑圆润的头顶,呼吸在她脖颈间,一动不动。
关懦睡着了。
在她怀里。
笑意从映着薄光的眼底掠过,桑兰司抬了太脖子,敞开肩颈,让关懦靠得更舒服些-
手术前的最后两天,关季被各项术前检查折腾得连下地的力气都没了,到手术前夕基本已经离不开病床。
和黎聿换了班,关懦开始寸步不离地守在关季身边。
寂静的夜晚,看着关季闭着干白的眼皮躺在病床上,掩在被子下的身躯几乎看不见呼吸活动的迹象,关懦心里很不好受,很想用手摸去一摸,确认关季的心跳是不是还在。
她现在才知道,在她作为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昏睡的那三年里,桑兰司承受的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压力。
身旁响起簌簌微声,关懦扭过头,看见桑兰司从衣服里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看上去似乎要给谁发消息。
几秒钟后,关懦垂眼,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
【别怕,会没事的。】
她一愣,反应过来后无声地笑了下。
病中衰弱,关季的睡眠质量不怎么好,一丁点的说话声也容易把她吵醒。
关懦回头看向床上,见关季还在睡着,捧起手机慢慢打字。
【你累不累,要不你先回去公寓休息,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不累,”桑兰司反问她,“明早八点半才手术,时间还早,你上床眯一会儿?”
病房里有陪护床,就在身后,但关懦此刻肚子里装了太多心事,很难静得下心。
“没事,我白天睡得很足。”
“嗯。”为了让黎聿能休息下她这两天特地倒了作息,桑兰司一直陪着她,也是知道的。
手伸过来,桑兰司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脖子,帮她稍稍转移注意力,别太紧张。
被安抚着,关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桑兰司的引导下慢慢地放松两边的肩头。
心头的酸胀略微消减,她回眸问:“当初你在医院照顾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辛苦?”
“没有,”桑兰司回道,“你很省心,天大的动静都吵不醒你,我每天都很轻松。”
“那会害怕吗?”
桑兰司思索片刻:“偶尔。”
关懦抬起头,深深地看她。
读懂她眼中蔓延的情绪,桑兰司淡笑:“但我还是等到你醒过来了。”
再多的灰暗都已经过去,结局终究是好的,关懦一贯不拘泥于往事,桑兰司希望她永远都能保持这份豁达,永远只向前看。
“害怕就牵着我的手,”桑兰司把手递过去,“如果觉得迷茫,你可以试着在我身上找一找答案。”
“……”关懦抿唇。
下一秒,她紧紧地握住桑兰司的手,轻靠到桑兰司肩头,让自己飘摇地靠岸。
漫长的后半夜,无心睡眠的两人就这么坐在半暗的病房里,牵着手无声地对话,互相陪伴着渡过这难熬的时间。
天蒙蒙亮时,黎聿来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状态好了点儿,还给关懦和桑兰司带了早餐。
关季还没醒,三人站在病房门口低声交谈,商量着关季进手术室之后的安排。
黎聿的意思是不希望关懦一直在外面等,手术的预计时长逼近六个小时,关懦昨晚已经守了一整夜,再继续下去她的身体不一定能撑得住。
但关懦坚持要留下:“没关系,我想陪着她。”
没办法,黎聿立刻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桑兰司,想让她帮忙劝一劝。
桑兰司却摇了摇头,平静道:“就让关懦待在这儿吧,有她在关女士进手术室也能安心点儿。”
“……好吧,”黎聿重重叹气,“你们先把早餐吃了吧,多少垫一垫,别空着胃。”
早餐结束,天彻底大亮,关季也醒了,医护人员开始频繁进出病房,给关季做最后的检查。
真正的紧张这时候才到来,在术前同意书上签字时关懦的手指都有些僵。
白纸黑字、整整几页的风险说明,条条目目所指向的后果都可以预见,但凡手术过程中出现一丝意外,关季都有可能再也睁不开眼睛……
“关懦。”
手背忽然一暖,关懦抬头。
桑兰司握着她的手,眼中沉静,定定地问:“还好吗?”
“……”
喉咙有些干,关懦捏着手中的笔,指尖踡紧,沙哑地叫了她一声,“桑兰司,我有点担心。”
医护还在一旁等着,桑兰司扭头用意语和对方说了声抱歉,随后回头将签字笔从关懦手中抽走,拉起她发僵的右手揉了揉,轻声说没事,“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缓一缓,等一会儿再签。”
“对不起,我实在是紧张……”
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关懦吹着凉风,语气不平,手抖得惊人。
黎聿说得没错,以她的心理素质眼下连在手术书上签个字都会应激,等关季被推进手术室后那漫长的六个小时还不知道要给人添多少麻烦,最好还是把同意书签了趁早回去……
脑海中混沌着,关懦无意识地攥紧手指,指甲掐到肉里都没察觉。
桑兰司目光一落,立刻把她拉过来,不顾走廊上还有来来往往数不清的视线,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抱住,一下接一下地顺摸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就算有什么麻烦还有她在,把所有顾虑都交给她就好了。
就这么一字一句耐心地安抚着,花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关懦的心跳渐渐平稳,理智终于回归。
从桑兰司怀里退出来,桑兰司观察着她的脸色,“好点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下?”
“好了,没事了,”关懦牵了牵嘴角,“我们回去吧,护士还在等着。”
回到护士台,两人找到刚刚的护士打算重新签字,却被告知同意书已经拿去病房让患者本人签字去了,关懦一愣,立刻和桑兰司赶回病房,进门时关季的字已经签好了,人坐在病床上,正把笔递给护士。
“妈。”关懦快步走过来。
关季抬眼,看了她和紧跟在她身后的桑兰司一眼,轻声道:“我自己来。”
关懦心堵,拉住关季刚拔针不久还很冰凉的手,在床边蹲下身,不吭声地望着她。
关季想了想,摸摸她的脸,说:“别怕。”
唇角微抽,关懦克制着声音,没让呼吸颤抖,微笑点头:“嗯。”
关季看着她很轻地扬了下唇角。
海外奔波多年,关季不常表现声色,对内对外的形象始终是冷冷的,不近人情的样子。笑起来时才让人发现,她其实也有着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和关懦五分相似的清俊相貌。
离进手术室还有半小时,关季说她有些话想和桑兰司交代,让黎聿领着关懦先出去待一会儿。
擦肩而过时,关懦的脚步停了一秒,无声地望向桑兰司。
桑兰司回她以一个沉稳的眼神。
片刻,人走,病房里安静下来。
桑兰司到病床边坐下,看向床上。
关季靠在床头也正看她。
“这么要紧的时候,您把我单独留下来,关懦恐怕会想很多。”
关季垂眼,算是认同她的说法,没有反驳,语气很慢地说:“……关懦就交给你了。”
桑兰司似乎没听明白,“交给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季说,“关懦再长大也才只有二十多岁,生离死别对她来说太沉重,这些话我只能说给你听。”
桑兰司不语,目光在关季苍白地脸上停留着,许久才坐直身体,沉缓地答应:“嗯,您说吧。”
……
清晨八点半,天空下着小雨,关季被按时送入手术室。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世界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关懦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才想起来问桑兰司:“我妈在病房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弯腰在她面前,桑兰司捧着她的脸,指腹在她眼尾处轻刮了两下,说:“想知道?”
和她对视几秒,关懦迟钝地动了动唇:“算了,还是暂时别告诉我了。”
桑兰司一笑。
趁着黎聿去打电话还没回来,等候区里暂时只有她们二人,桑兰司靠过去,在关懦眉心亲了一下。
触感温热,关懦及时闭上了眼睛,但一瞬间的安慰还是让她没能好好地藏住眼底的湿意,眼下一凉,水痕就沿着脸颊落了下去。
“也可以问,”桑兰司蹲下身,柔声道,“都是些很好的、很温暖的话。”
关懦稍稍睁开眼,眼皮泛红,泪光动摇地问:“真的吗?”
按照关季的个性,她以为她只会交代些“如果我不在了”“关懦就交给你了”一类的临终叮嘱。
桑兰司没回答,眼神不动,表情继续很专注地瞧着她。
关懦立刻可怜地吸了下鼻子:“我就知道……”
第259章 术后
关季从来都不是会煽情的人,特地在手术前把桑兰司单独叫去会交代些什么丝毫不难猜。
关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六个小时的。
她坐在等候区,就这样走神地看着手术室门上红亮的显示灯,过程中桑兰司陪着她说了很多的话,黎聿也拿着手机几次折返回来安慰她,她回应了,却又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回应,等回过神就好像睡了一觉,手术室门上的显示灯已经变绿,不知何时过来的护士正在对黎聿说些什么。
黎聿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和护士聊完,立刻冲回到关懦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懦懦,关总的手术很顺利,一切平安!”
身形一晃,关懦愣愣地回抱住黎聿。
明明还没听清耳边的声音,豆大的泪珠就已经断了线地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多少年没见关懦哭过,黎聿被她这一下给吓坏了,直到术后第二天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在关季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给她打小报告。
“懦懦果然还是个小孩子,”黎聿笑道,“手术结束后哭了一个下午,一直在外面守着……”
戴着呼吸机,关季躺在病床上缓慢地转头看向玻璃窗外——被点名的当事人正站在病房外眼巴巴地望着她。
发觉关季似乎在回应自己,ICU外的关懦眼帘一亮,扭头轻声道:“桑兰司,我妈好像看见我了。”
“不是好像,”桑兰司揉揉她的脑袋,“她一直在看你。”
闻言,关懦立刻回头,踮着脚尖向病房内招招手。
术后被送进ICU病房,关季预计要在里头待上个四五六天,出于病人的健康考虑,家属每天的探视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每次只能进一个人。黎聿平时还要向关季汇报公司里的事务,探视的次数就比关懦多一些,偶尔关懦还需要她帮忙传话,两天下来感觉有些微妙。
“我怎么觉得我妈和黎姨比和我还要亲?”
“你才发现吗?”厨台边正在煮汤的桑兰司说,“黎姨陪在你妈身边的时间也比你长吧。”
关懦一边切菜一边诚实地点头:“她们一直没分开过。”
桑兰司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关懦糊涂。
“没什么,”桑兰司回过头,给锅中的正在嘟嘟翻滚的蘑菇奶白汤调味,“你吃黎姨的醋?”
“怎么可能,”关懦好笑,“黎姨都跟在我妈身边二十多年了,我有什么可吃醋的。”
“更何况我从小就是黎姨带大的,”她坦率道,“黎姨也一直把我当做她的孩子照顾。”
桑兰司噢了一声,不经意地问:“这么多年黎姨都没成家?”
“没有,”关懦回道,“黎姨是个事业心强人,别说成家了,我记得她年轻的时候连恋爱都没谈过,和我妈一样……嘶!”
脸颊突然被捏,关懦呆呆地抬头,“怎么了?”
桑兰司和她对视半天,最终还是在她茫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没事,”从锅里舀了点腾腾冒热气的浓汤,桑兰司吹了吹汤匙,递到她嘴边,“帮我尝尝,看看咸不咸。”
又过了两天,关季的各项体征进一步趋于稳定,终于从ICU转回到普通病房。
主治团队给关季制定了一整套完善的术后恢复方案,其中包括一系列注意事项和复健项目,关懦研究的时候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医院躺着、每天被桑兰司照顾的日子。
“懦懦。”
关懦回神,“……黎姨?”
刚去取了化验报告,一进门就看见关懦坐在窗边傻乐,黎聿莞尔,轻声问:“怎么对着病历本笑得这么开心,想什么呢?”
关懦起身,摇头说没什么。
术后亏虚,关季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黎聿轻手轻脚地将报告单放到柜上,折回来继续微声问:“小桑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关懦慢步走过来:“回公寓准备晚餐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关季都只能吃流食,但医院安排的餐点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养护”经验异常丰富的桑兰司就发挥强项做回营养大师,又在长辈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
“辛苦小桑了,”黎聿浅声,“要是没有她,关总的术前术后也不会这么顺利。”
关懦谦虚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黎聿:“……”
唇角一敛,关懦快速收起尾巴:“回去我就和她道谢。”
黎聿哭笑不得地抬手捏捏她的脸。
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了会儿,病房窗外的天色暗下去,黎聿看了眼时间,关季应该快要醒了,便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一件件地叠放到床尾,关懦看得好奇,小声问她这是要干什么。
“关总睡醒后习惯洗澡,这几天她的伤口没办法沾水,一会儿等她醒了我帮她擦擦身。”黎聿道。
关懦一听就要伸手:“好,我来吧。”
黎聿一愣,下意识看了看病床上的关季。
短暂的迟疑后,黎聿笑着对关懦说没事,她照顾关季也有一些经验了,擦个身费不了多少事。
“还是我来吧,”关懦温声道,“毕竟我也在病床上躺过,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那种动弹不得、在别人的目光下一寸寸地赤裸和被清洁的感觉并不算好,除非对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否则心中多少会有些不适。
听她这么说,黎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犹豫起来。
以为已经成功说服她了,关懦伸手想拿衣服,没想到刚要碰着黎聿忽然又先她一步把衣服抱走。
“?”关懦诧异地抬头。
黎聿咳了一声,快速调整好表情,对她轻柔地笑:“懦懦,我刚刚突然想到关总有些忌口,要不你先给小桑打个电话吧,别白白浪费了小桑的工夫。”
……?
关懦迷茫。
她怎么不知道她妈还有什么忌口?
晚间,回到公寓休息,洗漱之后关懦有些疑惑地和桑兰司说起这事,桑兰司靠在床头提醒说:“可能黎姨觉得她和你妈也很亲近吧。”
关懦拉开被子躺下:“再亲也不可能比我亲吧?”世上还有什么关系是比母女俩更紧密的?
桑兰司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关懦不解。
“没事,”桑兰司顺手关了灯,只留下墙上的一盏夜视手工灯罩,在黑暗中散发着柔曳的蓝色昏光,躺下的同时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睡吧。”
关懦轻笑,嗯声,安然地闭上眼睛。
半分钟后,床上突然诈尸:“黎姨喜欢我妈?!”
……
翌日清晨,仍旧是阴天。
拎着早餐来到医院,关懦在病房门口没着急进去,左顾右盼地徘徊。
“不进去吗?”桑兰司跟在一旁歪头问。
关懦扭头小声道:“我怕万一黎姨在和我妈聊天,我突然进去会打扰到她们。”
桑兰司不禁弯唇,才一个晚上就消化了这么冲击的信息,关懦还是太懂事了点儿。
一早关懦起床时还很正经地跟她商量:“桑兰司,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比较好,我妈和黎姨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是互相有意肯定早就在一起了,万一黎姨是单相思被我们戳破了她得多伤心……”
考虑得相当周到,桑兰司非常认同她的看法,予以表扬,并奖励了她一个长达三分钟的亲亲。
“桑兰司。”病房门口关懦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鬼鬼祟祟地朝桑兰司勾手指。
桑兰司挑了下眉,倾身凑近,“嗯?”
“要不你先进去,”关懦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量道,“我好像……有点尴尬。”
“尴尬?”桑兰司低低地笑起来,“尴尬什么?”
关懦脸红,惭愧不已:“我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黎聿的身份一下子变了,具体变在哪儿她也不清楚,总之就是意义和从前大不相同,哪儿哪儿都觉得别扭,
“懦懦?”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脑瓜子都没反应过来,关懦的身体已经转了过去,嘴巴一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黎姨。”
桑兰司回头,看见黎聿过来,也客气地叫了她一声。
去楼下打印检查报告,黎姨一回来就见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病房门口杵着半天不动,脚底下粘了强力胶似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关懦张了张嘴,开始瞎编:“我怕我妈还没睡醒,进去把她吵醒。”
黎聿奇怪:“这都几点了,关总早就醒了,你平常来得不也比今天早吗?”
“啊,是吗?”关懦装傻,“那可能是我看错时间了吧。”
门口插科打诨地推拉一阵子,三人终于进了病房。
关季果然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输液。
早餐是黎聿给关季喂的,关懦全程亲眼目睹,脑袋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注意到黎聿的手好像碰到了关季的脸,一会儿又觉得黎聿和关季说话时的语气好像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怎么听上去那么微妙……
浮想联翩的一顿早餐吃完,黎聿扶着关季慢慢地躺下,关懦在一旁看着,视线徘徊在黎聿忙碌的背影上,不知不觉间内心渐渐地从翻腾转为平静。
少顷,她收回目光,低头不自觉地笑了下。
桑兰司注意到她的表情,手臂轻轻地碰了下她,“怎么了?”
关懦抬眼,笑着摇摇头。
就是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点可爱。
病床上的关季忽然说了什么,两人齐齐看过去,关季的眼神落在桑兰司身上,手术之后她暂时还不能太频繁地说话,唇瓣一动逸出的声音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黎聿才能听得清。
“关总问小桑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黎聿流畅地向两人转述,“不是说只在意国待一周吗?”
“……”
关懦不动声色地瞅了桑兰司一眼。
第260章 零点
“桑兰司,我说真的,你把我弄死得了。”
手机里,简野诚恳道:“反正我也活够了,等我变成鬼,我一定飘到意国和你同归于尽。”
“噢,”电话的这头,桑兰司毫不走心地说,“飘过来之前记得办签证,海关不让过。”
“我坐行李箱去弄你。”
“尸体也算违禁品。”
……
刚回到公寓就听见露台上桑兰司打电话和简野拌嘴的声音,关懦压着唇角没发出动静,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脱了鞋,垫着脚尖快速闪进卧室。
桑兰司打完电话回屋,正好撞见一道猫猫祟祟的身影从房门口晃出来,穿着软暖的冬衣,带绒球的帽子也顶在脑袋上,打眼一瞧跟只埋头打洞的兔子似的。
视线下移,桑兰司反手把露台门关上,走过来问:“怎么不穿鞋?”
关懦抬头,两枚绒球随着帽子一起从头上滑下去,露出回来的路上被寒风吹得冷白的小脸,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活动,眼神飘忽地朝着桑兰司笑,“我以为拖鞋落在卧室了……”
“被我收进柜子里,忘记跟你说了,”桑兰司到玄关的柜边弯腰,打开最下层的门把拖鞋拿出来放到她脚边,“过两天就要走了,今天帮你收拾了下公寓,有什么东西找不到记得问我。”
“……”
表情变得有些忧郁,关懦不作声地看了她两秒,须臾唇角一抿,垂着眼尾挤进了她怀里。
几分钟后,收拾得很整齐的沙发上,毛毯叠落在侧边,中间位置的软垫被两个人的体重压迫得微微凹陷。
微弱的阳光从露台的玻璃窗外穿过,落在关懦软薄的背上,毛衣边缘翘起的细线头一根根地发着光,桑兰司出于好奇心点数了几下,发现这项活动颇有些挑战眼镜的厚数,自然而然地放弃了,然后一边放松一边把关懦往怀里搂,问:“怎么回来了?今天不待在医院陪你妈吗?”
考拉似的坐在她腿上,关懦面对面把她抱得很紧,交错的脖子也紧紧地贴着她的,一秒都不舍得和她分开,“黎姨今天也在医院,我不想打扰她们……而且你后天就要回国了,我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听出她语气里的情绪不高,桑兰司垂睫,手心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所以是特地从医院回来陪我的?”
关懦闷闷地点头,晃动下发丝蹭在桑兰司耳畔,触感酥酥痒痒的。
“简野是不是也打电话催你回去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
桑兰司一笑:“简野说工作室这阵子快要忙疯了,她已经连续几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我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连夜坐飞机过来抓我了。”
“……是因为前几天一直下雨,没有合适的航班你才没回去,”关懦小声,“你是这么跟简野解释的吧?”
“嗯,”桑兰司接话,“都是因为天气不好,没有航班。绝不是因为你舍不得我,和我撒娇说不想我走,你也绝对没有骗我说买不到机票,还把我的护照给偷偷地藏起来了。”
“……”
关懦惭愧,恨不得就地打条地缝钻进去。
早上关季问起的时候她就很心虚,瞎编说桑兰司放心不下关季刚做完手术,特地和老板又多请了几天假,而老板人美心善一口就答应了,听说桑兰司要照顾生病的家人还主动给她延长了带薪期。
实际上黑眼袋比大熊猫还重的简老板从两天前开始就已经电话催魂满世界地找人,目前下一步的计划是直接找跟绳子吊死在桑兰司家门口,变成冤魂来找她俩索命。
“那我现在就去看机票……”说着,她就要从桑兰司身上下来。
桑兰司及时揽住她的腰把她又抱了回来:“不用,再抱一会儿,机票我已经订过了。”
关懦一愣,“订过了?”
“昨天就订了,”桑兰司把脸埋进她颈肩,每天都在医院待着关懦身上也染上了淡淡的消毒水味,闻着叫人不是很习惯,“知道你舍不得我,所以没跟你说。”
跪坐在桑兰司腿上,关懦稍稍退开桑兰司的拥抱,抿唇问:“那你订的是哪一天的航班?”
“后天早上。”
密睫顿时一抬,关懦眸底清亮。
“后天?”她重复了一遍,“那你明天——”
“明天我哪也不去,”桑兰司仰眼,“我要和你一起过个生日。”-
桑兰司的生日在一月的最后一天,这些年因为工作太忙也没怎么正经过过,基本都是简野提前盯着给她整些花样,买个蛋糕点个蜡烛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她特地为生日腾出时间,想在这特殊的一天留下些什么。
才知道桑兰司的生日就在明天,黎聿后知后觉,立刻联系生活助理打算给桑兰司挑个礼物,却被助理告知关懦已经提前叮嘱过,不用黎聿和关季准备些什么,桑兰司的生日她另有安排。
“小姐一个月前就联系了关总的珠宝设计师朋友,”助理很“不经意”地向黎聿透露,“礼物已经送到了小姐手上。”
深夜,因为被关懦磨着要卡在零点送生日祝福,两人都没早睡,大晚上还挤在沙发上消磨时间。
消消乐貌似又更新了新的关卡,关懦玩得十分认真,桑兰司在一边托腮旁观,时不时地搭上一两句,提供些类似吹捧的情绪价值。
看了有一会儿,桑兰司的余光落到关懦左手上,下巴微微地抬起,“戒指怎么没见你戴了?”
注意力都在游戏里,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关懦手一抖滑错位置,屏幕上的藤蔓迅速地将她好不容易召唤出的魔力鸟箍住,游戏陷入死局。
“噢,”目光黏在屏幕上,她装淡定,“洗澡的时候摘下来忘记戴上了。”
桑兰司点点头:“落在浴室了?我去拿。”说罢就要起身。
关懦口中忙喊了声“等等”,两腿一勾,和游戏里的藤蔓一样飞快地缠上桑兰司的腰,手脚并用地挂在桑兰司身上闹腾:“戒指一会儿再拿,桑兰司我腿突然好酸,你帮我揉揉吧……”
桑兰司侧目,眼神在她略显飘虚的脸上停顿了半秒,眉梢轻轻一挑:“今天是晴天。”
“……”抱着她的脖子,关懦眨眼,将手机举起来,“我打游戏把腿压麻了。”
——一有什么心思就都写在脸上,明明不会撒谎,关懦偏偏总爱玩这一套。
桑兰司想了一下,欣然应允,手臂向下一托,轻轻松松地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关懦连忙攀紧她的脖子:“去哪儿?”
“回房间,”桑兰司坦荡道,“沙发太小,腿抻不开,到床上我好好给你按一按。”
“……”
提到床上,脑海中理所当然地想到某些画面,关懦的脸颊微微一红,嘴巴动了动,似乎嗫嚅着说了些什么,实际上半个字也没说清。
离零点没剩多久了,被放到床上时关懦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床尾的立柜,心下有些纠结,到底是踩着零点给桑兰司说生日快乐,还是先饱暖思淫/欲……
脑补的工夫,桑兰司已经压了过来,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腰滑下去,隔着睡衣摩挲她胯和腿,再沿着腿弯绵延地向下。
喉咙逐渐发干,关懦没精力再想什么先来后到了,红着脸将眼睛闭上,抬起下巴羞涩地等待桑兰司的亲吻。
然而吻没等到。
反倒是脚踝突然一凉。?
关懦懵懵地睁开眼,撑着枕头问:“怎么了?”
跪在她腿边,桑兰司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正在卷她睡衣的裤脚,差不多已经到小腿肚的位置,半截疤已经露了出来,见她蒙圈的样子,桑兰司歪头,也是一脸的疑惑和无辜:“你不是说腿酸让我帮你揉揉?”
“……”
关懦沉默地扭头,把被她丢到一边的手机捡回来,躺下继续游戏。
脑瓜子已经烧成了红碳。
桑兰司毫不遮掩地笑起来。
关懦拽过枕头,整个人地捂住自己冒烟的脑袋,“别笑了……”
越是这么说,耳边的笑声就越明显,再捂下去有窒息的风险,关懦只好松手把枕头丢开,撑起身主动去堵桑兰司的嘴巴。
这招果然很管用,床上的笑声止住,渐渐变作磨吮的水声,随着舌尖的搅弄不断地刺激着神经。
夜晚的作用,房间内的气氛变得稠黏和温热,感到关懦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桑兰司的手心熟练地抚上关懦的心跳,指尖挑动着,一粒粒地解开她睡衣的衣扣……
下一秒,手机闹铃催命一样地响起来。
桑兰司动作一停,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怀中倏地推开她,中气十足地喊:“桑兰司,零点了,生日快乐!!”
桑兰司:“……”
这一句嘹亮的祝福喊完,关懦就迫不及待地从她身边蹦下了床。
桑兰司低头,看了看身上敞开的睡衣,还有解开一半的……喉间滚了滚,她无奈地拉好领口坐起身,顺手把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闹钟关掉,坐在床上撑着脸颊问:“找什么?”
立柜边,关懦回眸看她一眼,随即便从抽屉里摸出方盒,飞快地回到床边。
桑兰司的视线下落几分,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眼神凝住,手臂慢慢地松开,“……嗯?”
当着桑兰司的面,关懦跪坐上床,心情明明快要像气球一样飘起来了,但还是按捺着将戒指盒打开,稳稳地递到她面前,“生日礼物。”
盒子里躺着两枚熠闪的对戒。【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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