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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雾 有着能把人


    黎雾的手段确实不高明。


    做题习惯摆在那里, 她们平时玩着题海战术,有些题目读完就知道该搬出哪套公式。


    遇到难题后会思考,在题下的示意图上划出辅助线以作参考。那些偏门的题目不是他们平时考试会出现的常见题, 但黎雾就是能把这些偏门东西找出来。


    黎雾不高明的手段,池樾也愿意花时间配合。


    又或者说, 是池樾默许了黎雾的这些动作,默许她接近, 默许她找事, 不然她不会这么顺利。


    池樾像没料到黎雾此刻的回应,他视线扎实地落在她的那双眼睛打探。


    穿进教室的那束光打在她的位置上,她整个人被光沐浴着,瞳孔变成清透的琥珀色, 发丝和皮肤都在发亮, 但在这种局势紧张的状况下, 她仍然态度平和。


    如果不是丝毫不在意他, 那就是胜券在握地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


    “为什么来一中?”


    这是池樾第二次问她。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 长直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上留下一块扇形的阴影, 那一刻的情绪被掩藏。须臾片刻她重新抬睫看向池樾, 终于换掉那套说腻了的理由。


    “因为你。”


    池樾没动, 视线仍然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黎雾顿了秒,“去年我在附中群里看过你的信息,后来了解过,得知你在一中,成绩永远排在第一, 每次竞赛也能拿奖。”


    这话就是在捧着池樾了,把他过往成就拿出来细说一通,铺垫完,她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很欣赏你,来到一中和你认识以后发现你和传闻中没什么两样。”


    惺忪平常的语气说话,把她的目的和现在的态度交代清楚,明里暗里表示着那句“我喜欢你”。


    池樾不置可否地轻扯唇角,犀利指出疑点发问:“附中群里?”


    黎雾回忆了下,想到最初了解到“池樾”这两个字时发生的事情。好在她的记忆力不错,有些线索索引就能调动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她目光坦然地看向他,似乎也在打量他的脸,看着他淡漠不动声色的眼眸,还有那张锋利高调的五官。


    她画过无数张素描画像,临摹过,也现实主义地写生过,面前这张精彩锋利、带有攻击性的脸,完全赢在骨相上。


    他拥有一张帅气、且毫无争议性的脸。


    沉默片刻,黎雾的眼底在这刻流露出一丝认同:“之前的同学说你长得很帅。”


    双目对视的过程,她说的这句夸赞是真心的。


    两人视线胶着,整个试探地过程中,他目光沉到像要将这双暴露在阳光下清澈纯粹的看穿,可她就是没再流露出任何的喜恶偏向。


    黎雾是这样,行事作风自成一派,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藏得很深。


    别人能看到的,都只是她想展露的那一面。


    她方才的那些话说得诚恳,可池樾知道她在撒谎。


    面对一个仅有过单薄了解的人,能谈得上什么喜欢?


    话不投机半句多,到现在这种场面没什么好说的。


    教室里格外空,又实在闷热,黎雾和池樾两人也没傻到在这种密闭的环境里多待。


    两个人的脚步声整齐,像重影一样紧跟前后,池樾感受到手机震动,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是桑嘉佑嫌天气热跑了,忘了收拾篮球,想让他帮忙收拾一下。


    球场有球场的规矩,这些借用的器材在用完后需要放在器材室,否则相关同学会收到处罚。处罚并不重,只是短时间无法再向学校器材室借器材,这对他们经常征用运动馆的人来说算是很苛刻的处罚。


    池樾低着头,给他回了个“ok”,然后收掉手机,大步流星地前往篮球馆方向,替他们收了球后在自助贩卖机上买了瓶纯净水离开。


    学校里这个时间点空荡荡的,安静得像白日上课时间,没任何的喧嚣和吵闹,有的就只有自然物发出的环境噪音。


    这种安静无异于“安全”,学校绿植地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没过一会儿,有只萨摩耶幼崽探着脑袋从灌木丛中钻出来。


    天气太热了,小狗没走几步路趴在阴凉地的角落,夹着尾巴缩在那里,伸出舌头有气无力地喘着气,一副病态模样。


    而小狗待的位置,正是池樾的前方。


    池樾低下头,深邃的眼底有些失焦,将面前这只小玩意打量了个仔细,最终还是善心大发地在它面前蹲下,给它掬了捧纯净水。


    水从指缝中外漏,小狗伸出粉色舌头汲取水份。手心的水漏得太快,池樾另一只手倒着瓶子里的水在手心。


    矿泉水瓶很快空掉大半,脏兮兮的小狗舔了几口后便抬头朝后退了步。


    这是不喝了的意思。


    池樾没再继续停留,他和这只狗的温存彻底散开,身上重新渡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们之间,只有这片刻的缘分。


    小狗喝了池樾的水,下意识地亲近他,笨拙地跟在他的身后。可池樾却是一改方才喂水的态度,冷着张脸赶走它,“不许跟着我。”


    它呜了一声,去蹭池樾的裤脚。


    池樾的裤脚上沾到萨摩耶毛发上的脏污,灰白的粉尘蹭在深色的裤子上,特别显眼,池樾抬腿远离,还是那个凉薄的语气:“我不喜欢狗。”


    “再跟着我揍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灌木丛附近,周围的热风吹在花草树木上发出沙沙声响,池樾刚想要丢下这只狗离开时,他的身后倏然出现一道短促的脚步音和带着不满的女声,“它只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你有必要这么欺负它吗?”


    池樾似乎有些不解:“我欺负它?”


    “你刚才不是说要揍它?”


    她显然是听到他方才说的话,所以才会抓着他的错处攻击。


    池樾点点头,淡漠的视线盯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看着她因愠怒泛着红的眼眶。她这个人总是情绪不多,平时表现出来的也都是一些正向的能量,似乎没有烦心事,也没什么遗憾。哪怕是遇到个棘手的难题,她也不会露出为难的神色。


    池樾看过黎雾流露出两次严肃认真的敌意,而且这些具有指向性的敌意都传递给了他。


    池樾话锋一转,促狭地笑了声:“又要多管闲事?”


    她是善良的。


    那个对池樾不满的眼神转到那只脏兮兮的小狗身上时,她漆黑的眼底里明显增多了柔软。


    而她的指责也是真正的真,她的下颚紧绷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那句话,她反问:“是不是所有的生命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


    所有的生命。


    很厚重的一句话。


    池樾懒散地抬起眼皮问:“所以。”


    “你是觉得我应该把这只狗带回家?”


    这话又像是在噎人。


    他有自己的行为选择,能怎么做,该怎么做,都不能由别人来指手画脚。黎雾本来就没想到那一块,这会儿被他的话赌到沉默片刻,她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樾的余光瞥见路边的垃圾桶,他把手中那瓶空掉大半的矿泉水丢进去,态度锐利:“那你的意思是,我得让它继续跟着我,不能拒绝,不能反抗。顺便让我对狗毛过敏的家人一起养它?”


    矿泉水瓶在空荡的铁皮垃圾桶里发出咣当的声响,黎雾听着他给的理由愣住,当下的视野场面变得清晰,地上那摊深一块的水渍还有被他丢弃掉的半瓶矿泉水,池樾和小狗的故事好像在脑海里重演。


    这只萨摩耶身上脏兮兮的,眼角白色的毛发上也沾了些红色,看起来很像干枯的血迹。


    黎雾站位有些远,加上这只小狗躲在池樾的身后,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也是,如果池樾真的是那个坏人,这只小狗不会这么胆大地跟在他身后。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黎雾平复好方才陡峭的心情,一副任打任罚的态度,迅速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刚才情绪激动误会你要对小狗施暴。”


    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判若两人。


    一会儿表现出强烈的喜欢,一会儿又像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指责他,就连变脸也快。


    池樾讽笑着,身上气压锋利冷淡,“我没那个时间和兴趣。”


    误会解除。


    黎雾看着那只还躲在池樾身后的那只小狗问,“你不能养狗的话,那这只狗可以给我吗?”


    “你要养?”


    “嗯。我可以养。”


    她这是铁了心要出头。


    池樾眼神诧异地看向她,顷刻之间,他似有若无地嗤了声,他侧过身,那只模样狼狈的小狗崽公开暴露出来,他直接点名:“这只狗,纯种的萨摩耶,戴着狗骨头银链。”


    “他是有主人后被遗弃。”池樾下出定义,像个理中客一样有着冷静地姿态:“这种被遗弃的狗多半是有问题,你确定还要养?”


    他们都是学生,每天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原本忙碌的生活节奏下,接收一只需要时刻关心陪伴的宠物,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而池樾的那句话,就差把“不建议养”这四个字直接说出来。


    黎雾听得懂他的话外音,她先一步蹲下来,伸手试探地和小狗亲近。


    或许是黎雾的动作太轻,小萨摩耶没有抗拒,反而是闭着眼睛向她伸手的地方蹭了蹭。这狗虽然是脏兮兮的样子,却有着能把人心底融化的本事。


    黎雾笑起来,语气变得更笃定了:“我会对它负责。”


    炽热的光线照着,黎雾仰起脸看向池樾,漆黑的眼底目光坚定:“凡事都是事在人为,难道就因为提前知道某件事情是困难的,就要选择放弃了吗?”


    “我不知道这只狗的具体情况,但我知道,现在的它需要帮助,我可以帮它。”


    “它跟了我,我是它的主人,我就会尽可能地照顾它,让它有个家。”


    池樾身上的气压和身上那套暗色制服一样低沉,那股苦拧香气淡淡飘着,他站在那颗枝繁叶茂的黄金槐阴影下,脸上的情绪全被这块暗色遮挡。


    黎雾的话让他沉默下来,但也只有片刻,他不自在地偏过头,语气仍然冷淡地撂下一句“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雾 明显多了的


    现在正是车辆行驶的高峰期, 路上堵得不成样子,汽车尾灯亮成一片红海。


    城市鸣笛声四起,配着窗外刺目的太阳, 让人心情没由来地烦躁。


    黎雾小心翼翼地把萨摩耶装进包里,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


    在去的路上, 小狗不舒服地吐了些水出来,黎雾以为它是肠胃不适, 轻手轻脚地摸着它的脑袋安抚, 可小狗的状态一直没见好,反而开始口吐白沫。


    这种情况严重,黎雾不停催促司机动作快些,他们改道去最近的宠物医院救治小狗。


    护士看它身上的血迹, 动作仔细地给它擦拭身体和处理外伤, 这些弄完, 又带它给身体做深入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这只萨摩耶幼崽感染了细小病毒, 很严重的情况,需要立即在医院治疗。


    竟和池樾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当务之急是先治疗小狗, 黎雾立马去前台缴费, 宠物医生也开始给小狗进行治疗, 他们配对好治疗和护理的药水, 给小狗打上点滴。药物进入身体, 接下来只能观察小狗的身体状况。


    黎雾刚和这只小狗建立主仆的关系,她没作声,但视线一直追随在小狗身上,看它呕吐反胃,看它难受得趴在笼子上, 听着它气弱的呼吸,似乎共同感受着它的痛苦。


    宠物店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值班医生看着小狗状况好了些终于才松了口气。


    店里有值班护士照看,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向客户反应,工作人员建议黎雾也回去休息,等养好精神了再来照看小狗。


    黎雾本来还不放心小狗,可她看着小狗状态逐渐平复,测纸转阴。


    事情转变成好的方向,黎雾想到明天早上还得上课,最后还是选择回去了。临走之前,她低腰靠近那只变得干净的萨摩耶。


    就像是怕吵到它休息一样,黎雾的语气很轻,“我在家里给你买好了狗粮和小窝,你再坚强一点,等病好了我带你回家。”


    ……


    ……


    黎雾回到家收拾完睡觉。


    凌晨四点多,她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重新回到宠物医院。


    上午黎雾没去学校,她像是失去了联系一样,任谁的电话都打不通,发给她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班长记录考勤的时候在她位置停住,看着那些没有回应的信息叹了口气,低头在黎雾的名字上标记缺勤,并扣除对应分数。


    一中期末评价单都是综合平时学生态度的分数来定义的,迟到、早退、无故缺勤都是会扣分的点。


    班长上课的时候把班里异样情况报备:“老师,黎雾今天没来上课。”


    刘老师正翻着教案,闻言抬头推了下要掉的眼镜,他点头‘啊’了声:“黎雾家里有事,早上跟我请了半天假。”


    课照常上,班长默默地掏出改正带把缺勤标记涂掉。直到课后,大家去上厕所路上看到那个空位才唏嘘道:“她平时不是最准时到的吗?怎么突然请假。”


    “你变成鱼了?”同行的人拍了她一下,“老师说了啊,黎雾是家里有事。”


    “我知道!”女生白了旁边的人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把我当智障吗?我问的当然是具体的事情啊!”


    “那谁知道。”


    不远处有个人搭话,“人家条件那么好,说不定是上学上累了回去歇下也很难说。”


    “哈哈哈哈笑死了。”


    “还是你会说。”


    ……


    ……


    就这么插科打诨的功夫,大家笑了一会儿,谁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时间久这么很快过去,下午上课前,黎雾抵达教室。班长刚午睡结束,叫住她关心地问了句,“黎雾,上午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


    教室大部分人还没到,部分走读生趴在课桌上小憩,整个教室里的声音都很静,班长说话时也是压低声音。黎雾听着声音扭头,轻声回他:“抱歉,手机没电了。”


    再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黎雾坐在位置上,敛住下颚,周身那股疏离的气息弥漫,眉宇间的疲惫感流露,完全一副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的状态。


    临近上课,教室里发出短暂骚动。


    池樾和桑嘉佑一起进来,峭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阴影落在课桌上,遮挡住那一片的光。他走向座位处,片刻的注意力留在黎雾身上。


    黎雾身上被这片阴影遮挡,下意识地侧头看过去一眼,光影交错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底泛着红,有血丝,眼底之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阴影,看着憔悴。


    “它死了?”


    这是池樾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虽是疑问,语气里却带着些笃定。就像他前一天说的话那般,料到那只流浪狗的状况,接着又像个冷血的蛇类,置身事外地选择离开。


    黎雾闭眼,握住笔的手止不住地用力,然后扭过头语气犀利地问他,“所以你现在是要幸灾乐祸吗?”


    池樾方才遮挡住的光线回到她脸上了,那张清冷的五官清晰得展露,她眉头微微皱着,漆黑的眼底倒映着池樾凌厉的五官,语气、脸上、全都是对眼前这人的不满。


    但这不满从何而来,池樾不知。


    双目无声对视,谁也没率先挪开视线,就像在教室里暗自做一场较量,挑着对方最晦涩的地方攻击。


    池樾翻着课本的动作滞了下,桌上的那本书被完整合上,很轻的纸张摩擦的闷音从手心溜走,他挑眉反问,“你对我的不满,是觉得它是我弄死的?”


    这话又让黎雾哑口无言。


    小狗本来测试结果转阴,却在凌晨的时候身体状况变差,医生用药救治,它没能挺过去。


    是因病去世的缘故,确实和池樾无关,但他此刻对生命毫不在意的疏离感却又格外刺眼。


    池樾看出她的哑口无言,在她那双清冷倔强的视线下又说:“黎雾,你很容易对我有意见。”


    黎雾扭过头,没再看他,否认了他的话。


    “没有。”


    池樾就像揪着不放一样,非得牵扯出这种态度性的话题:“但你表现的可不是这样。”


    墙上的闹钟的指针转动,距离上课的时间越发近了,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变得吵闹起来,部分趴在那睡觉的同学也都睁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是以,无人注意到教室里正在争执的一角。


    黎雾很快调节好情绪,不想跟池樾在这种事情上继续争吵,她捏着笔帽边缘,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是因为我的小狗生病去世了,我心情很差可以吗?”


    她的皮肤很白,熬夜后的眼下的乌青醒目,此刻眼眶通红,血丝布满那双倔强的双眼里,疲态尽显,像个随时都要碎的白瓷娃娃。漂亮、倔强、脆弱,在她身上共存。


    池樾吞了下嗓,那张戾气的五官上充斥着客观冷静的分析:“从你把它领走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池樾越是冷静,就像在宣告黎雾昨日的努力都是无用付出,那句客观的话像冰刃一样无情地插在当事人的心口,可他的那些话又都是事实。


    他提前预判事情的结果,也给过黎雾建议。


    黎雾的双臂都搭在课桌上,她的背仍然挺得很直。昨天和小狗相处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那些刚被短暂放下的记忆重现,等到眼眶里的那股酸涩过去,她深吸了口气抬头:“池樾,我们所有人在选择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是奔着好的结果去的。”


    “那你哭什么?”


    既然知道会有不好的结果,那为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有些结果可以预见,但有些情况下,我们会更愿意相信奇迹。”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对什么都态度冷淡,像生来就站在高处,从没吃过苦的眼睛,黎雾的语气严肃又认真:“你选择见死不救是你的事情,但我至少为它的生命努力过,我问心无愧。”


    班级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齐了,空位坐满,上课铃声随之响起,教室瞬间一片安静。


    下午前两节课都在赶课本上的进度,最后两节老师们都被聚集在一起开会,于是发了试卷下来让大家自习。


    班长数着竖排的人数,数出试卷张数放在最前排,让他们依次往后传。


    夏日午后的阳光正盛,最亮眼的光线反射在教室玻璃上,刺目,又暖。教室里很多抵不住夏困的同学在课后累趴在课桌上,前桌传来试卷,拍拍睡着了的同学让他接着传试卷。


    伍思尔从前桌那儿接到卷子,她留下一张自己的,把剩下的那一叠往后传。伸手递过去两秒,暂时还没人接,她想到身后的黎雾正趴在桌上,刚想扭头叫醒她时,手里那一叠试卷忽然被人接去。


    伍思尔扭头,视线直直地落在池樾身上,看他从那一叠试卷里留了两张下来,又抬手接过程甜的那份,然后眼睛也不眨地把那些多余的试卷全部送给后面。


    对于别人的事情,池樾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此刻的动作和他平时的习惯大相庭径。


    他对黎雾,明显多了些好心。


    程甜没有错过他的这些异样举动,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维持很长时间,“你、在、帮、黎、雾、拿、试、卷?”


    池樾把黎雾的那张放试卷放在两人课桌中间,他正折着自己那份空白试卷,压痕从弧形变得锋利,单薄的纸多了一层变厚,他抬睫,语气冷淡。


    “跟你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雾 狗都不信的


    程甜被池樾怼到脸色铁青。


    课后去学校小超市的路上, 她冷着张脸,情绪上脸地先拉着桑嘉佑告状:“池樾是不是有毛病?”


    天很热,桑嘉佑被晒到眯起眼睛, 脚上动作放快。他听见程甜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反问:“池樾又怎么你了?”


    “他一点都不顾及旧情,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他竟然为了那个转校生凶我!”


    他们抵达超市, 扑面吹来的空调冷气解暑, 周身毛孔都变得舒坦了。


    “什么?”


    桑嘉佑看了眼冷藏柜饮料区,又偏头看了眼程甜,将她那句话再次消化,“凶你?”


    “你说池樾凶你啊, ”他拉开冷藏柜的门, 伸手够了瓶海之言出来, 没太当回事地说:“他不一直那个死德性。”


    心情好的时候跟你说两句话,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掀。他能说出这话, 显然是心情烦到极点。


    “但他对黎雾的态度明明比对我们好很多啊!”程甜胸脯急促地呼吸着,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气的。她从冰柜里随便拿了瓶水丢给桑嘉佑让他买单, “黎雾才跟她认识多久, 我们跟他认识多久, 那能一样吗?”


    “那又能怎样?”桑嘉佑怀里冷不丁地来了杯水, 他挽起手臂匆忙接住, “你要看池樾不顺心你就整回去。”


    “我又不完全是因为他,而且我这还不是帮……”


    她话没说完,桑嘉佑倏然语气严肃地打断她:“你要因为黎雾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管人家那么多干吗?”


    “……”


    程甜顿住好一会儿,“那我就是纯粹的看不惯不行吗?”


    这一看就是大小姐病又犯了, 桑嘉佑一向对她们这样没招儿,自知夹在中间为难,他拿了水认命地买单,和她说道:“那我也没辙,这种事情是人家池樾的自由,我说了不算,他说的才算。”


    “而且啊,你是想以什么身份去管池樾?”


    “朋友?玩伴?还是什么?对别人不要有那么多的占有欲。”


    或许是他们两人太熟,程甜根本没把桑嘉佑费尽口舌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黎雾的那些不满仍然在,只是不再直直地朝着她攻击。那些犀利的话换了个方向,全指到池樾那边去,她说:“就算我不说,池叔要是知道他跟人小姑娘关系近导致成绩下滑,他到时候还不是得被骂?”


    收营员扫码付款,桑嘉佑说话的功夫眼尖地掏出手机付款码,嘴上输出的同时,他一秒钟的时间也没耽误。


    东西付完款发出滴的一声,他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把程甜的那瓶水递给她,轻啧了声问她:“那人家成绩跌了没?”


    “没……”


    池樾底子好,成绩从来都是甩同学一大截,每次排名出来他都毫无悬念地在上面,这周的小测排名出来,他成绩也是稳居第一。


    或许就是有着优秀成绩单的底气,他做事才这么随心所欲。


    桑嘉佑点点头,又说那不就完了。


    “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别人交朋友,有那功夫不如带着你的好朋友们去吃点好吃的。”


    桑嘉佑在外人面前保持着绝对的理性。


    话虽是这么说,但到了池樾面前不免又担心起来。他组局叫上池樾一起打桌球,池樾最近没什么事,点点头应下,然后笑着问他手痒了?


    桑嘉佑没反驳,手臂搭在他远一点的那只肩上,把身上的力都卸了些,满脸挑衅:“到时候比比?”


    “行。”


    “看我给你表演个一杆清台。”


    池樾语气平静地指出:“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回打球,桑嘉佑先是把牛逼吹上天,结果巧克粉用了不少,球却没进几个。


    桑嘉佑之前的回忆被池樾拉回来,他连忙发声:“上回的不算!”


    “……”


    “上回打球的是我弟弟桑减佑,今天换我自己上。”


    “行行行。”池樾懒得跟他争。


    “你就等死吧池樾!”


    桑嘉佑又放狠话。


    男生在的场合也会有比较,比外在,比战斗能力,以此证明自己实力。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从小长到大,两人兴趣广泛,实力出众,在共同的爱好下明里暗里比较过很多场,结果都是有输也有赢。


    外面小雨下得淅淅沥沥,空气里格外的闷,夏日所有的暑气都被关在密闭的空气里,大理石的走道上格外黏腻潮湿。


    等人群密集朝外涌动的那个时间点过去,池樾动身离开,桑嘉佑看到站台边的瘦弱身影,拍了拍池樾:“嗳?要不把黎雾也叫上。”


    他叫了不少人一起去台球馆,其中也有女生,黎雾如果过去可以和女生一起玩,兴许还能在这种破冰局里交到朋友,以后不用再这么独来独往。


    池樾顺着他的声音看去,晦涩的视野里倒映着的女生背影。


    清冷、倔强、坚定。


    而今天,她身上又多了些脆弱。


    黎雾下午的上课状态太差,几乎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脸的方向朝着他时,睡梦中的眉头也在紧紧皱着,眼底那片乌青像怎么也睡不够。


    外表淡漠,过份出挑,从不会主动出风头,可面对他时,又有着明显的情绪化。


    她身上秘密太多。


    黎雾正上着公交车,这一路的公交人很少,她上去刷卡以后按照惯例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池樾收回视线,分辨不出他是开心的还是不爽,他扭头看了眼桑嘉佑,语气不善:“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


    这是嫌他多事了。


    桑嘉佑感受到池樾的敲打,“嘿”了声抬眉,“那我叫人家是为了谁啊,为了我自己么?”


    全班都知道池樾和黎雾的关系更近。


    既是同桌,甚至是下课后、放学后都能说上话的关系,桑嘉佑本来觉得无所谓,听他那么阴阳怪气的话后无语地撇撇嘴角,“随便你。”


    “爱叫不叫。”


    又不是他想跟人做朋友。


    池樾拦的出租车和黎雾乘坐的那辆公交交汇再背驰,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情绪地看着那张侧颜,她就和这场烟雨一样,发雾到朦胧不清。一点也不真实。


    车上安逸,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水声。


    桑嘉佑在旁边说话,池樾就这么闷声听着,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桑嘉佑觉得没劲透了,再抬眼时看见池樾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人家身上,他轻嗤笑了声,不懂池樾在这儿装什么。


    但说归说,闹归闹,有些话还是得问:“最后再问你一次啊,你对人黎雾到底什么想法?”


    他想要个明确的答复。


    “你是替程甜出头?”


    桑嘉佑气不打一处来,他压根没提到程甜,上午程甜找他吐槽的时候他也没站她好吗?


    “你王八蛋啊池樾。”


    桑嘉佑骂他。


    池樾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懒散地椅在商务车椅背上,邪气的五官掀来一阵冲击感,有的是能让人为之趋之若狂的本事。


    他敛住脾气,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回答桑嘉佑前面的话:“没想法。”


    “得了吧。”桑嘉佑懒得跟他在这打太极,“你要是没想法能跟她有那么多事。”


    “嗯。”


    池樾一副随意姿态。


    桑嘉佑:“池樾,你说这话狗都不信。”


    池樾的态度很淡,依旧没跟他争辩。


    桑嘉佑看他这副摆烂的死狗样就无语,伸手扯松了安全带躺回座位靠背上,头朝后仰着,他好心提醒:“前两天我在家碰见池叔了,他问我你最近都在干什么,还问了我们最近有没有新交什么朋友。”


    池樾睁眼,偏头看向他:“你怎么跟他说的?”


    桑嘉佑一副“你看吧”的眼神,轻哼了声,没好气地回:“我说最近刚考完一场,我们约着一起放松一下。”


    他说着说着抬起眼皮,和池樾对视上,他磨了磨后槽牙,更没好气了:“接着他就让我少给你介绍些狐朋狗友。”


    雨水爬满玻璃,水珠密布在各处,湿漉漉的潮气钻进车里,混着木质调香味扑洒在鼻尖。池樾低头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朋友圈列表,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不用听他的。”


    家长关心孩子没错。


    但那种没责任没担当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谅解。


    池樾和池知岘从来只有血缘关系,没有所谓亲情,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池知岘。


    桑嘉佑一副我当然知道的表情,他勾着头,余光从他手机上一扫而过又立刻挪开,倾身从车上捞了瓶水拧开盖子:“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对黎雾态度真的挺不一般的,不懂你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想法,但你最好控制点,别太过。


    不然到时候不好收场。”


    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有些水渍从嘴角流下来,他直接用手背擦了擦:“而且池叔都能问我你在学校情况了当然也能问思思和甜甜,我是能帮你瞒着骗着,但她俩惯会讨长辈欢心,可不见得能帮你。”


    ……


    ……


    出租车停靠站点的时候,外面狂风乱作,雨水乱七八糟地打下来,脖颈湿了一片。


    桑嘉佑赶忙躲进池樾伞下的安全区,他正要吐槽这个鬼天气时,池樾倏然问他:“你还记得去年池知岘砸我工作室那次么?”


    “记得啊。”那次不是什么好回忆,桑嘉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喝了点酒跑你那发神经,你为了护琴手臂被东西砸伤了。本来伤口就没好,出门又遇到职高那几个刺头混混,跟他们干了一架,身上伤上加伤。”


    不知道是被冷雨激的,还是回想到当时骇人的场景,他摸了把后颈,“不是我说啊,你当时真挺吓人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血,结果你根本不当回事,卡个帽子去便利店买碘伏酒精那些东西,自己在那处理伤口。”


    “就是那次。”


    池樾打断他的话,黑骨伞的伞柄横在两人之间,偌大的伞面将他们完全遮住,雨水一轻一重地滴在伞布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音。他的眼底倒映着这场灰蒙蒙的雨景,语气惺忪无常地说:“那天黎雾也在。”


    “哈?”桑嘉佑有些懵,“那你们这不早就认识么?”


    桑嘉佑原本还纳闷池樾为什么扯以前的事情,看他搬出黎雾,看他们两人现在相处还算亲近,他那颗心放下来了,“怎么,黎雾当时大发慈悲地帮你处理伤口了?”


    “不。”


    池樾摇头,耷拉着眼皮有些无所谓地开口:“她那是……瞧不上我。”


    去年,苔源街,小雨天。


    池樾永远也忘不掉有这样的一个女生,孤傲干净,清高疏离,干净到像破土而出的白茉莉。


    他们本该没有交集,但那个女生在听到同伴小声指出他名字时,那张脸倏然间转过来看向他。他们之间隔着商超的玻璃,玻璃窗被雨水打得朦胧,像被上了柔光滤镜。


    那个女生明明没做任何情绪,但那双漆黑的眼底在看见他时明显多了一丝厌恶的情绪。


    那种疏离厌恶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作者有话说:


    遇见白茉莉想要干什么都懂吧!


    第19章 雾 空有皮囊的


    外面下着小雨, 潮湿雾气包裹一切。


    黎雾到家后换掉潮湿的制服,热水澡冲掉浑身的黏腻和不自在的潮湿,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重新将她包裹住, 那份安全的气息缓缓回归。


    昨天忙到很晚,所以今晚睡得格外早。


    密闭的环境里, 室内空气里全是香薰精油散发出的白茶香气,本该是令人安神安心的气味, 却一点也没安抚到黎雾的心情。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很不踏实。


    她做了一场梦,梦境带着她回到一年前,彼时父母还在,家庭氛围幸福和谐。世界围着她转。


    那张安静的脸上, 眉宇舒展, 笑容平和, 平和到没有一丁点的挫败和阴霾。生命的那条线上, 唯一打结的地方就是季风。


    因为两家的邻居关系, 父母相识,所以黎雾认识了季风。


    季风因为腿部残疾, 从小就躲在阴暗的窗帘后面, 窥探着同样年纪耀眼的人。


    他坐在昏暗的环境里刷着论坛, 看着被大家捧高名气的池樾, 看评论区里的对他生活议论的八卦, 看他取得成就时的荣耀奖项,看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底下。


    那些阴暗和嫉妒滋生,他不止一次告诉黎雾,他如今的凄惨全都是池樾造成的。


    他说,当初就是池樾害他受伤, 也是因为池樾,他错过最优治疗时间,才会落下终身瘫痪的症状。


    黎雾后来了解过池樾,除却那些算得上是优点的品质以外,张扬、自傲、疏离,不过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人物属性。


    让黎雾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天,小雨持续下了几天,浓雾包裹着整个城市,黎雾因为家里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母亲给她报了艺术科。她第一次去那个机构,不算熟悉。临近上课的点,远远看见巷子角落里有一群人在互殴。


    更确切的说,是一场人多势众的欺凌。


    对面人多,可那个单影形只的人却是有着一身硬骨头,就像是不会低头,宁愿吃痛也要反击,被攻击了就要反手。


    场面一片糟,似乎哪边都也没讨到好处。


    在那一片喧嚣声里,黎雾听到那群人喊他池樾,并挑衅他。


    特别耳熟的名字。


    黎雾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去,细雨模糊视线,只能在这场朦胧的景色里看见一个单薄瘦弱的背影,但又像匹孤狼,狠戾、又不愿服输。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黎雾就确定了是他。


    是季风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人。


    尽管黎雾对他的看法不算好,但她看到的地方发生治安问题,还是以个人的名义报了警。


    第一节专业课上了一半,雨还在下着,警察到的时候巷子里的喧嚣散去,没了那群肇事人的身影,他们溜得快,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黎雾配合着做笔录,签了名字以后回到画室。


    这一场阵仗很大,画室里掀起一阵低语讨论,在那研究外面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了。


    这种小班制培训机构都是培养一些向外申请学校的同学,并且能辅助制作学生作品集的技能,从前排看到后排,都是家庭条件很不错的人来为出国研学作准备。


    而在这一批人中,黎雾年纪最小。也最新。


    外面鸣笛声响着,大家私下议论了一番,只片刻功夫就收了注意力,心里各有盘算。


    黎雾的背挺得直直的,低头专心调着色,没参与他们窃窃私语的话题。但她身边坐着的那个女生似乎是听见了周边的讨论,皱起眉,看到她速写本上的名字,一脸担心地问:“黎雾,刚才警察叫你出去什么事啊?”


    黎雾放下调色盘,扭头抬眼,用着同样很轻的语气回她:“刚才看到外面有人一群人打架,我报了警。”


    “啊……”


    何雯拍拍了胸口,有惊无险地扫视她身上,“那你有没有事?”


    “没有。”黎雾眨了眨眼睛,“我站得远,没挨到他们。”


    打架误伤的事情常有。


    就算想要上去拉架也得看自己能力,哪怕黎雾跟他们很熟,她也不会冒进到凑上前。


    选择远远报警,已经算是一种平白无故的好心。


    专业课的课后,黎雾和画室同学一起下楼买饮料。


    外面灰色的小雨淅淅沥沥下着,视野处被冷气罩着,白朦朦一片,给所有景都落了一层灰。


    潮湿的水汽布满周围,方才斗殴处变得空荡荡。


    黎雾收回视线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何雯一声惊呼,然后拉着她的手小声问她:“雾雾,你知道一中的池樾吗?”


    她身子倾斜,半张脸侧过来,做贼心虚地压低声音的样子就像在躲避什么。


    黎雾懵了下,下意识皱起眉,还不等她有所回应,何雯就热心地开口:“他和我表弟是奥数班同学,你知道吗,他成绩超好的,拿了不少次金牌。而且最重要的是,长得很帅啊!”


    “是个混血,腰细腿长的,你知道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狗都深情……”


    “……”


    “……”


    黎雾的视线落在何雯先前的看的地方,隔着一窗的距离,她看到便利店长椅上坐着的少年。


    单薄锋利。


    哪怕身上挂彩,身上也有着一股油然而生的贵气。


    鸭舌帽的帽檐遮挡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颚,下巴处擦伤红了一块,仍旧架不住他气质好。


    他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倏然抬起下颚,藏在阴影处的视线朝着窗外看来,黎雾默默敛住视线,别开了脸。


    雨天的潮气随着风一阵一阵吹过来,何雯越说越激动,就像在安利一样,抱着黎雾的手臂疯狂摇着,给她分享那些少女心事,跟她说一些池樾的“丰功伟绩”。


    也是,那样优秀的背景和条件下,确实有着吸引人的资本。


    可问题是,他配吗?


    光鲜外表下,行为恶劣不堪。


    从小就会伤害别人,眼高手低地看不起任何人。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自我为中心。


    听说,他还随意玩弄、践踏女生的感情。


    那是黎雾第一次注意到池樾。


    阴雨天气里,他狼狈得像只丧家犬,和一群小混混凑在一起。身上脏,脸上脏,心里也脏。


    是个空有皮囊的败类。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轻而易举地得到大家的喜欢。


    空气里越发潮湿,密密麻麻的湿气似是从外涌入室内,将人溺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增加一股厚重。


    黎雾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从床头柜处挑了个遥控器出来,对准抽湿机按下按钮。


    除湿机呼呼运作,白茫茫的雾气转到室内。黎雾调好定时,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想躺回去发现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床,掏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


    班长昨天下午收到学校举办运动会的通知,借着课后时间在班里宣扬大家积极踊跃报名,课后本就是大家放松的时间,同学们不乐意动,推拖着借口不愿意参加活动。


    或许是班里同学没什么积极性,班长动员结束没什么效果,彻底没招了就找班主任反应这个事。


    学校宣传培养青少年德智美体劳,除了平时最直观的考试名次以外,还举办过各项特色活动,运动会声势浩大不算小事,班主任直接拍板要求班里每个人都得参加一到两个活动。实在无法参加活动的得去办公室和班主任当面打报告。


    黎雾清醒时间太晚,看了女子项剩余能报的活动,只剩下些吃力的长跑项目。


    她再往前一页看了男子项目,目光精准落在池樾的名字上。跳高、短跑、标枪、接力跑,就像是站出来解围似的,一个人包揽了好几项项目。桑嘉佑和许弋同样,每人选了三项。


    群下面真的有人出来感谢,然后问向班长:【男子项人员够了,我们可以摆了吗?】


    那会儿时间还早,没过多久班长就回复了:【刚刚问过老师了,老师说人够了就行,你们到时候负责一下班级后勤工作,给参赛的同学们送送水、还有解决一些突击情况。】


    【行啊,没问题】


    【okok】


    【包的】


    【班长赛高】


    【欧耶】


    男生项目很快结束,女生这边倒是有一些空缺。


    运动会本来就是量力而行的活动,重在参与,老师虽然拍板让每个人都参加,但身体素质面前,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黎雾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困意渐生的眼睛,在群消息里发:【黎雾 2000m 】


    【@钱正群】


    钱正群是一班的班长,或许是没调手机静音的缘故,被针对他的群消息震醒,他花了好几秒时间消化凌晨的新信息。


    钱正群:【两千米挺长的,能跑吗?】


    长跑考验人的耐力和毅力,黎雾平时太安静了,不是那种下了课就想在运动场上玩的女生,没人清楚她身体的运动上限。他选择这么问,也是出于赛前的一种关心。


    黎雾也诧异这个点还能被回信息,她回复:【能】


    钱正群和她确认完回复:【那行】


    钱正群:【我直接报上去了啊,有问题你再来找我】


    黎雾退出群消息后,转到微信界面,看见那个速写小孩的头像给她发的信息。


    Hurricane:【好点没?】


    黎雾原本的困意被彻底打散,他突然安什么好心?


    但因为刚才这场梦,两人这些天的相处都被抛之脑后,黎雾此刻对这个人的意见增加,收了视线无视性的退出页面。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傲慢与偏见


    第20章 雾 其实我还挺


    翌日一早, 桑嘉佑叼着面包坐上池樾家的车。


    他从包里掏出一袋面包递给池樾,面包还是热的,奶片的香气从袋里冒出来, 他胳膊抵了下池樾,囫囵吞枣地说着:“家里阿姨做的, 你吃不?”


    池樾视线落在他手上,他吃完早餐出门的, 现在没什么胃口, 摇摇头给拒了:“你自己吃吧。”


    桑嘉佑猜到他大概是吃过营养餐出门的,没再坚持,又把那袋面包往包里揣。早起困难,班里有的是没来得及吃早饭的人, 他这份拿出来就会被班里同学给抢光。


    “行吧, 那等下分给他们吃。”


    桑嘉佑就这么啃着面包有些干, 他把车门边的水捞出来拧开, 咕噜咕噜灌下去大半。歪头看了眼池樾, 发现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看着BBC新闻,就像个被程序指令过的行程, 每天都在汲取这种“新鲜的氧气”生长。


    桑嘉佑觉得没劲透了, 但也没打扰他。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 掏出手机玩。他点进社交软件上, 刷着信息,嘴里时不时露出一些语气词,直到点开班级群消息,他刷完新消息,轻啧了声, “我说池樾,看不出来你那小同桌还挺厉害。”


    “什么?”


    没有任何前后铺垫,池樾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皮,“她怎么了?”


    桑嘉佑嘿笑了声,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佐证信息的真实性,“女子两千米啊,这个每个班得出一个人,我看大家都躲的,但你这个新同桌可猛啊,二话不说就报了。”


    池樾的视线从寥寥几条的信息上划过,最终定格在时间点上。


    4:48A.M.


    池樾不动声色地挪开眼,重新看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盯着那一排排密集的英文字母,淡淡嗯了声,没多大反应。


    桑嘉佑嗅到不对劲的气味,手掌撑着下巴打听:“你俩后来聊什么了不?”


    “没。”


    池樾的态度还是那样惺忪平常。


    “嗯?”桑嘉佑眼角咪着:“那我发的那条信息她回了没?”


    下完雨后的天气很闷,空气里也格外浮躁,到处都潮湿燥热,就连路上也是干得不够透彻,斑驳陆离的潮落在四处,看得人心情烦躁。


    池樾车里的香薰是他自己挑的,很清淡的苦拧气息,里面还加了一些薄荷片,用来早上提精气神。


    本该是让人舒缓放松的环境,伴随着桑嘉佑的话音落下,那个惬意的氛围不在。池樾抬头,深邃的眼底变得有些疏离,像结了一层寒霜似得,“你有事儿?”


    桑嘉佑抖抖胳膊,从他的反应知道了自己要的答案。


    两人从小认识到现在,就没见他吃瘪几次,桑嘉佑眼观眼,鼻观鼻地打量着他,声音里带着些戏谑:“你完了池樾。”


    池樾再次掀起眼皮,眉头微皱了下:“?”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人黎雾压根不喜欢你,是你喜欢人家,现在还在这儿爱而不得跟我生气。”


    “……”


    “怎么了池樾,是不是感受到自己心碎一地儿?”


    “你从来都要什么有什么,没想到这次栽了吧?”他还在幸灾乐祸。


    “我试卷还在你那儿吧。”池樾实在懒得跟他争论,犀利的目光审视了他一圈,语气有点嫌他,“你要实在闲,下次自己写。”


    桑嘉佑为了玩很多作业都没写,他之后还得依仗池樾帮忙呢,他闻言立马打住,不开玩笑了。


    “别啊,我这不是随便说说么。”


    这个话题算是彻底过去,他刷起来朋友圈,看到之前加过的一个姐姐因为家里养的小猫得了猫传腹,带它治疗照顾了一个多月,也崩溃了一个多月,昨天小猫状态终于转好。桑嘉佑看完人家朋友圈,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嗳?池樾,你开那宠物店赚钱么?”


    “说了那店不是我的。”


    “但你不是出钱投资了么?雷哥不是说以后会给你分红??”


    池樾十五岁时养了只狗,是只陨石边牧,池樾养的时候还很小,伸出舌头的样子跟在池樾身后的样子可傻了。池樾就一直养着,大概养了半年多,桑嘉佑去池樾家玩的时候突然被那只狗给扑倒,他才惊奇到这狗长得真快,带出去看着可威风了。有时候池樾忙,都是桑嘉佑来帮忙遛狗的,就这样他们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但忽然有一天,那狗去世了。


    池樾说Rocky是病死的,桑嘉佑早和Rocky有感情了,一直把它当自己半个儿子看。Rocky去世,桑嘉佑为此还伤心了一段时间。


    那阵子池樾因为心情不好还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甚至没请假直接翘课,弄得大家都很担心他。


    最后还是桑嘉佑在一家快要倒闭的宠物店找到的池樾,那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店长用狗绳拉了十几只小狗在那开狗狗开汪汪特工队,池樾站在路边像是入神了一样,一直盯着那群狗看。


    桑嘉佑原本还想问他是不是对别人家的狗有什么非分之想,可当他的视线顺着池樾的看过去后,他的眼眶就像是经历了维C炸.弹的洗礼,酸涩从心底溢到眼眶。


    里面有只狗,长得和Rocky有些像。


    长相不是很相同,但却是同一个品种,同一个色系,年龄也差不多大。


    桑嘉佑知道池樾这是想狗了。


    说实话,他也想。


    后来他出面想把那只陨石边牧买下来,但店长说狗主人去国外出差,家里没人照顾小狗所以才暂时寄养在这里,过几天主人回来会把小狗接走。


    人和动物的牵绊很深,池樾体会过这种滋味,大概是像身体泡在咸咸的海水里,身体被吞噬,五感只剩下酸涩与痛。


    池樾没再执着带回那只Rocky的替代品,但他后面听说那家店老板的家人生病,急需用钱,老板实在是没招了想把店铺卖掉。


    老板脸上尽是疲惫和无言的苦楚,池樾没什么情绪变化的听着这些信息,不过三秒的时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出了笔钱投资这家宠物店。


    他让老板忙完家里的事情再来照顾好这群毛孩子。


    这个世界上有善心和耐心的人不多,那些毛孩子亲近老板,老板算是个有善心的人。


    池樾也算。


    尽管他的好心只是临时起意。


    商务车很快抵达一中校门口,车子平稳停下,池樾抬手按下安全带的锁扣,他垂着眼,“好像有吧,没注意。”


    能这么说,说明那笔入账款项并不多。


    桑嘉佑长长的“嘁”了声,他等着车门打开的功夫,又看了眼池樾,“本来还想说要不也创业弄点钱回去让老头子看到能开心点,要这样的话那还是算了,我还是好好当个败家子吧。”


    柏油路上还是湿的,一脚踩上去还能感受到昨天清晨的那场雨水。


    桑嘉佑快步跟到池樾身边,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将自己败家子的属性发挥到极致:“快放暑假了,今年打算去哪儿玩?”


    他这一看就是心里有了主意,池樾撇他一眼,“你想去哪儿?”


    两人脚步几乎同频,桑嘉佑挑眉邀请道:“挪威!”


    “我们到时候可以去南部看峡湾徒步,想去海岛玩水的话可以到北部罗弗敦。或者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也行。”


    他胳膊撞了撞池樾的手臂,“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池樾胳膊把桑嘉佑抵回去,没给确切的回复:“到时候再看。”


    头顶树叶上偶尔还会掉落一些积雨,桑嘉佑往视野空旷的路中心靠了靠,他知道池樾平时事情多,有时候池叔还会叫上他参加一些合作方的局,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也只能到时候再看了。他非常理解地点点头,“行啊,你要是去的话,到时候我还可以叫上黎雾一起。”


    人多才好玩。


    桑嘉佑人缘不错,只要不是他讨厌的那群人,他都乐意邀请。


    进学校后路上的人就变多了,碰见熟悉的同学会主动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桑嘉佑招呼着他们,说着说着话题就直接跑偏了,改成其他的聊天方向。


    接着就是正常的上课时间,池樾到教室的时候,黎雾已经准备好课本坐在位置上了。察觉到身边有人来,她扭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还是池樾先开口。


    “换香水了?”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白茶香味,很浅,他坐下来才能闻到。


    黎雾保持着盯他的状态,听到他的话后错愕了一瞬,自从知道池樾对气味敏感以后她就没喷香水了,因为想要靠近他,几乎是费劲了心思。她摇摇头,说没。


    但池樾这么说,证明她身上肯定是有香气的,可能是自身闻不到罢了,她回想了一下,除了屋里的精油以外,那应该是沾的沐浴露和身体乳的气味,她眨巴了下眼睛,收掉前两天亮出过锋利的爪子,对待他的态度明显顺了很多,“身体乳的味道吧。”


    池樾看着她的这些转变,点点头嗯了声,他捞出等下上课要用到的教材,随手翻了翻,语气也随意:“挺香。”


    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此。


    因为接下来黎雾的注意力都被其余同学吸引,他们起床以后看见群消息,看着黎雾的行事作风和她本人差距太大,不免好奇地问她,“去年我们班有个女生参加两千米给跑吐了,你平时也不怎么运动锻炼,真的能行吗?”


    前桌伍思尔听着声音也扭过头来,“要不跟老师说一下吧,不行咱们班就不参加这个项目了。”


    学校要求的年级参赛人数就五个名额,比赛本来就是个重在参与的活动,总不至于让一些看着体能就差的同学上场。


    “对啊,别到时候跑废了。”程甜这个时候也扭过头搭腔。


    “而且我看了天气预报,后天运动会超级热!!”


    “……”


    “要不我报这个吧,我经常跟我妈一起晨跑,身体素质应该……”梁思雅从最后一排走过来,她把黎雾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太瘦了,身上也没什么肌肉,她心底暗自做上比较后,她说:“比你好一点点……”


    虽然都是质疑黎雾报项目的话,但也都是一些出自心底的关心。


    黎雾冲她们扯了一个很轻的笑,像是冬日里和煦的暖阳,将那一层带着寒意的薄霜消融,有着安抚人的功效。


    “真没事。”


    她笑着说:“其实我还挺……擅长跑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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