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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雾 你男朋友平


    黎雾这几年越来越觉得人是流通的水。


    就像像是滔滔不绝的水沿着大江大河流淌, 只要还在路上奔涌着,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几年她放大感受,主动和周围认识的人产生交集, 就会感受到很多麻烦与温暖,无数次的暖心瞬间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真够美好, 所以那点麻烦也成了可以忽略的小事。


    她甚至觉得,只要有池樾在身边的话, 她身体里的热烈和渴望都会渐渐活过来。


    池樾是个“坏家伙”, 黎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性格到行为都被他折磨过,而她心底最恶劣的那一部分因为他被释放出来。


    她有时候也很想使坏的,看看他的眼泪。


    她也想让他不痛快一下。


    人的意图有时候会表现的太明显,池樾看着黎雾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态度, 会饶有兴味地配合她, 事情最后结果会是怎样他不清楚, 但他乐于见到黎雾坏的一面。


    池樾看见黎雾有时候会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话的样子, 或者是在他说话的时候, 明明侧耳听见了,还要佯装镇定, 装得若无其事。


    他看着她明明脸红得不行, 明明在他手底下颤栗, 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地倒下, 但当他得寸进尺的时候, 她还能调整好自己,还能口是心非地推开他。


    池樾才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她推开。


    他不会给机会再让她溜走。


    池樾见过黎雾的好,也见过她的坏,他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可以确定,他这辈子都得栽她身上了。


    未来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但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拉住她的手。


    以爱人的身份陪伴彼此,以家人的名义生活。


    那晚之后,黎雾和池樾一直维持着一个和谐共处的氛围。他们和普通的小情侣一样,见面的时候恩爱非常,谈天说地,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他们和正常的情侣又有些不一样,因为两个人都对自己有着高准则,所以是聚少离多的状态。


    池樾忙着毕业和工作的事情,黎雾忙着准备出国读研,他们的行程都被安排得很满,但会忙里抽闲给对方同步自己在做的事情,就像是以另一种方式带着对方融入自己生活一样。


    池樾觉得他们见不到面的时候,线上的文字冰冷,错时空的语音也差点意思,他得了空就喜欢给黎雾打视频电话,但他是有规律和节奏地弹黎雾电话,往往那通电话拨出去以后,他会等个二十秒的时间,如果黎雾没有接通的话,他就默认黎雾这会儿在忙,于是挂断电话,将自己所见所闻的事情用图文的方式告诉她。


    黎雾没有接电话、没有回信息的时候确实在忙,她刷题上课的时候专注,手机设置静音后被放在一旁,没有意识到手机上的消息,自然也没有及时回复池樾,但她忙完以后会回池樾电话,如果他没有接到的话,她便顺着他的话给出回应。


    两个人都是有秩序的人,但因为闯进生命中的重要的人,他们在秩序之外,在自己心口打开一个小门留给彼此,默许对方走进来也走进去。


    两人忙碌的时间错峰,能及时回复信息的时候很少,能真正通上视频电话的次数更少。


    可就是因为这些少之又少的世界回响,会让他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刻。


    池樾起初还会开车去学校门口接黎雾到他们的家里,但后来,黎雾会主动过来了,她一点一点忙活着,池樾的新住所从原本空荡荡的模样,变得被爱填满,变成了……有女主人的样子。


    池樾每次忙完工作回到家的时候,他看着家里满满当当的生活痕迹,看着黎雾给他准备的新鲜东西,他的心情都会莫名愉悦,因为这些实在的东西都能证证明黎雾真的走进池樾世界了。


    两人一直维系着这种生活节奏,等到过年的时候两人才松了口气,找了国外一个温暖的小岛度假。


    这个岛屿上阳光明媚,天气晴朗,风也是温柔的,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牵手、拥抱、棕榈树、沙滩、好天气会祝贺他们美好的爱情。


    黎雾在池樾缺席的那几年里,培养了很多业余爱好,他们变得更同频,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池樾带黎雾下海那一天,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做下海前的注意事项,池樾听着照做,到后面涂防晒的时候,他仍旧像从前那样,袭击似的将防晒彩泥的蹭在她脸上,粉色绿色的泥混在一起,她脸上瞬间花了。


    黎雾从一开始来不及反应,到后面就像是习惯了他的幼稚样子,轻哼了声,脸色冷冰冰的,没做任何回应。


    池樾愿意逗她生气,但不想在她心里真的被减分,讨好地上前告饶,结果他刚刚靠近,黎雾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垫脚,将额头上的粉泥蹭在他的脸上。


    他个子太高,加上感受到危险气息后下意识地抬头躲了下,黎雾只蹭到他的下巴那一块,她作案成功,抬头看了眼检查自己的“犯/罪现场”,看到他下巴处花了块,就连唇缝里沾了点防晒泥,他显然也是感受到了,皱着眉呸了下,想把吃进去的泥吐出来,看着好狼狈。


    黎雾心底窃喜了,心里偷偷说了句活该。


    但这样有些不道德,她偷偷开心完,给他递过去纸巾和纯净水,关心道:“你还好吗?”


    黎雾什么反应池樾全都收进眼底了,他伸手接过纸巾擦着唇边的防晒泥,又用清水漱口,等状态好一些了,他才好整以暇地乜了她一眼,他压着声音,无奈地笑着问她:“开心了?”


    他用这个语气说话,黎雾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狐狸尾巴又没藏住。


    她有些挫败的,想要破罐子破摔地率先炸毛,她仰起头试图他讲道理,“池樾,是你先欺负我的!”


    “嗯,”池樾坦然地点点头,应下,“我是个坏人。”


    黎雾看他配合,立刻点点头认同道:“对啊,明明就是你先对我使坏的。”


    池樾幽深地看她一眼,语气酸溜溜道:“所以你就报复我。”


    他蹭她一下,她还蹭一下回去,似乎……还手还猛了。


    黎雾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她伸手戳着池樾的唇角,“那你这一下要还回来吗?”


    池樾从前就觉得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可爱,使坏的时候认真,就连秋后算账的时候也先礼后兵,试图拉锯成两根对等的线。池樾轻轻扯了下她一侧的麻花辫,告饶道:“那哪儿能啊。”


    黎雾抬睫,等着他的下文:“嗯?”


    池樾要去挑冲浪板了,转身之前瞥了眼黎雾,又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语气欠欠的:“你还不知道你男朋友?”


    黎雾心底隐隐约约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微配合地问了句:“不知道。”


    池樾说:“你男朋友平时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黎雾默默跟在他身后也去挑板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吭声了。


    池樾总有理,她不和作精争辩!


    池樾看出黎雾摆烂避让的态度,轻啧了声,他开始不满意起来,“什么意思啊黎雾?”


    黎雾哑然,有一瞬间,她很想伸手指向自己问:我吗?我又让您生气了吗?


    炸毛以后熄火,她将心底的情绪扫一扫,装作什么都不懂地问,“怎么了?”


    池樾拉着她,要跟她掰扯说个明白,“不是吧宝宝,我平时真有欺负你,让你很介意很不舒服?”


    他还没等到黎雾的回复,深吸了口气,立刻摆正姿态说道:“要真这样的话你要跟我说,我一定改!”


    池樾平时会做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他很有眼力见,如果知道黎雾在忙的话,懂得避嫌,懂得给她私人空间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爱意的衍生。


    黎雾不至于真的同他生气,况且,她也有悄悄报复回去的。但池樾这样问,黎雾眼观鼻鼻观心地挪开眼,开始跟他拿乔,“真的吗?”


    “真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同意?”


    “那当然。”


    她故意呛他,“那你别冲浪了,海里浪大危险,而且这边太阳大晒了,也很热,要不然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回京市过春节?”


    池樾立刻滑跪,“也不是什么都行的,宝宝,首先我是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视情况而定去改进好不好?”


    黎雾轻飘飘看他一眼,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得意感。但在对待池樾的时候,她还是轻哼了声,学他以前不依不饶的样子,温声温气地反问他,就像在放冷刀子一样。


    “现在你又想要人权了?”


    店里有外国人在采购,路过他们的时候冲他们打了声招呼询问事情。


    池樾擅长社交,他用这边的语言去和陌生人交流,和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他说他和女朋友出来度假,外国友人知晓他们的国籍信息,友好地说了句祝你们新年快乐,请尽情享受你们在海岛上的假期。


    等陌生人离开,池樾的重心又放在黎雾身上,他不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愿意说话的人,在处理问题时,他喜欢就事论事地把事情解决完。


    池樾还记着他们方才提及的话题,女朋友故意呛他,他得站出来表态。


    池樾嗯哼了声,清清嗓子,“在外人面前我肯定还是想要脸,但晚上,私下里你怎么想我都行。”


    “啊?”


    黎雾因为他快速回归话题有些措手不及,还不等她回忆完前情,池樾又说:“你要想让我做狗也行。”


    似乎在恋爱过程中,在男女上下位的归属感上,他永远都是放得开的那一类型。


    他不在乎丢脸,不在乎所谓的羞耻心,只想把自己感受放在前面,哪怕自己放在感情里的低位,他也甘之如饴。


    就像是,他不在乎黎雾打他、骂他、挠他、凶他,他最在意黎雾对他没反应,在意她不爱他。


    池樾怕黎雾又装作听不懂地糊弄过去,怕她听不懂自己的潜台词,主动提道:“宝宝,我很愿意配合的。”


    黎雾被他说得脸上发紧,她做贼心虚地环视了眼四周,担心有人把他这些难以入耳的话听去,她的视野里没有扫到其他人后才松口气,她上前拉住池樾的手,压低声音严肃地批评他:“池樾,你不要这样。”


    女生呼出的热气喷在他手臂上,池樾看她主动靠近自己,抬了抬眉骨问她:“不要哪样?”


    “……”


    “不要当你的狗?”


    “我在网上刷到过人戴的项圈,细链子可以给你当戒指戴。你不是总说我在床上太急,对你太凶,”池樾忽然来了兴致,他低着头,循循善诱地说道:“你要是给我套那链子,我指定听你指挥。”


    黎雾脸上烧烧的,不知道是脸上的防晒泥发挥了功效还是因为池樾的缘故,她闭了闭眼,“你要不……”


    池樾:“要不怎样?”


    黎雾闭眼,彻底无奈了:“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当人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雾 黎雾,抬头


    小岛度假结束, 两人重回之前各忙各的生活。


    黎雾本科毕业,穿着学士服和室友们拍照,分别的气息浓郁, 和高三毕业那天有些像,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已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分别, 已经学会处理怅然若失的心情了。


    理解、尊重、祝福。


    然后希望每一位同学未来都能走得更远,更好。


    那天池樾也来了, 他们学校的安排和黎雾学校的不太一样, 在知道黎雾那边的安排后,他提前推掉那几天的工作,当天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 一身all black的穿搭, 只露出一双眼睛, 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出门。


    似乎在京市的时候, 他都习惯了这样的出门方式。


    他来见黎雾的路上, 还带了一束仿真假花来到。


    池樾做这些是瞒着黎雾的,他早前一直说自己有工作, 那几天会忙得没空在京市, 更不可能有时间陪黎雾, 结果在黎雾毕业的那天, 他走到黎雾所在的位置, 给她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空气中什么沉重的讯号,黎雾有所感应,但还不等她仔细分辨的时候,就听见池樾的话里藏着笑, 神秘兮兮地说:“回头。”


    黎雾在他的指令声中转身,偌大的校园里,操场这一块位置被他们大四的学生包揽,黎雾眼前划过去几个穿着学士服的校友,在人影憧憧的世界里,和池樾的眼睛对视上。


    似乎是习惯了他总是这样装备齐全的样子,所以她一眼就能捕捉到他。


    在自己人生重大的时间里,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跑过来看她。


    那一刻,黎雾整颗心都重重地跳了下,透露出兴奋的讯号,她和旁边的同学简单说了句话,把怀里的鲜花送给身边的人,然后直直地朝着池樾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黎雾刚到池樾的身边,他就展开双臂,结结实实地迎了个用力的拥抱。


    两人有阵子没见,靠着手机上的浅薄联络,根本解决不了心底深处的思念。


    黎雾身上的兴奋感还在节节攀升,她没舍得松开他,就这么黏着他,克制的,激动的,怅然的,很多复杂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将她包裹,她想到什么,诧异地抬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你今天会很忙?怎么突然又来了?”


    两人抱得紧,声音通过骨骼的声音传播过来,他听见来自黎雾身上澎湃的心跳声。


    只是不知道这些节奏紊乱的心跳声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刚才跑过来,运动后的余温。


    池樾懒得仔细分析了,他回抱着黎雾,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回答,“不想错过你的重要日子。”


    说完,他轻轻推开黎雾,将怀里一直捧着的花递出去,然后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祝黎雾女士毕业快乐。”


    两句接连的话,眼前还有一束和她在紫藤校园表演后收到一模一样的洋桔梗,现在和过去的重叠回忆让黎雾忽然有点眼热,她想到了她上一次参加大提琴表演,还有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池樾也是像今天这样站在她的终点处等她,然后张开双臂抱她,给她祝福。


    从她的大提琴表演,到她高中毕业,再到她本科毕业,他都在她身边。


    池樾见黎雾盯着他手中的花看,但一直没伸手接过去,以为她这是有点嫌弃自己送来的假花。


    也是,假花确实不如真花娇艳,没有芳香,也没有生命。


    这种事情上池樾没做好,他对花粉过敏,上次给黎雾送完花,他回去吊了两天水,但在当时,年少轻狂的他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他只想站更高一些,让黎雾看见他的诚意。


    可是人总是在成长的,池樾的一生一直都在学习、成长,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有所变化,他明后天要录制竞技类综艺,他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他是喜欢黎雾,但也要为团队的工作人员和自己的前途负责。


    池樾自觉有所亏欠黎雾,他收回手臂说,“宝宝你等会儿啊,我让人现在订一束真的花送来。”


    黎雾却在他刚要退后的时候,伸手抱住了他怀里的那一束鲜花,“谢谢池樾。”


    她找回状态回他一句他最初的话题,“也祝池樾先生毕业快乐。”


    整整十一朵白色的洋桔梗整理出来的花束,和她高中时候带回家的那束一模一样,黎雾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在明明知道池樾对鲜花过敏的条件下,还要去强人所难。但她刚才确实有走神,她不想让池樾担心,主动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我没有不喜欢你送的花。”


    “刚才是觉得这花很眼熟。”


    黎雾抬起头,说了句肯定的话:“是你高中送我的那束对不对。”


    池樾赞许地看着她,“你刚才就看出来了?”


    黎雾“嗯”了声,从前学业没那么紧张的时候,她父母还在,会鼓励她多去参加舞台和比赛,她可能是学习能力还不错,这么多年想做的事情都能取得一个很好的结果。从前在拿奖的时候会有人上台送她鲜花和掌声,但黎雾当时和他们的交集不深,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


    久而久之,同学们的鲜花不会再往黎雾这边送。


    黎雾本质上不是爱热闹的人,和从前的同学们联系也很淡泊,自从她的父母去世以后,她身上的那股孤更重了。


    她享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节奏,沉浸一个人的生活中,所以池樾送花的那一次,让她印象格外深刻。


    当然更重要一点是,学校或老师准备的花束都是姹紫嫣红的,鲜艳的,明亮的,池樾是个很有存在感,很有攻击性的人,他的品味一向不错,当初挑给她的那束花在舞台上很少见。


    黎雾不是个记忆差的人。


    在她决定和池樾分开的那段时间,她曾借着电子留影加深属于他的记忆,印象只会更深了。


    黎雾抱紧怀里的花,冲着池樾开心地笑起来,“对啊,你之前送我的那束花,跟这个一样。”


    池樾也不瞒着,他说:“我拿的你以前发朋友圈的照片找人定的。”


    黎雾一猜就是,她问:“你弄了个我们共同记忆里的东西送我,要是我刚才没认出来的话,你打算就这么扔了?”


    池樾没立刻回答,他在黎雾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他看见黎雾眉头皱起来,这是不满的表现,他立刻解释道:“送出去的东西,你喜欢才有价值,你不喜欢那就没有意义。”


    黎雾点点头,先是认可他的观点。


    周围的人有点多,黎雾下意识地想要领着他去个私密性更强的地方,她一边走着,一边侧头问他,“池樾,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对我有些苛刻?”


    池樾忽然停下来,他皱起眉,不解地看向黎雾。


    两个人能够长远走下去的诀窍在于懂得理解,那理解之前,就是要没有隐瞒的沟通。


    黎雾也停下来,模样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自己不满意他的地方,“我的记忆里可能没那么好,也许我也会有遗漏,我们过去的细节,但这不能代表我不重视你。”


    池樾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给予回应,“我知道。”


    “你之前说,如果你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想让我告诉你,你说你会改进。”黎雾深呼了口气,说:“可是池樾,我也有话想要说,一段感情里不能只是你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维持,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也可以跟我提意见的。”


    黎雾永远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脏,在来到这个世界时候,笨拙地,分辨不清付出和收获的厚度,所以她理性地用平衡来衡量世界。


    在看见别人付出一点的时候,她不想有所亏欠,于是不甘示弱地回报一点回去。


    池樾意识到她提及平衡,他点点头嗯了声,敛眉沉着声,“你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黎雾说:“但我觉得你有。”


    “?”


    “比如你刚才就做得不好。”黎雾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


    “我没有不喜欢你送的花。可是你在没有得到我第一时间的回应以后,就去揣测我的喜好,然后用你自己的想法判断我。”


    黎雾头一回这么严肃地和他提问题,她怕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也怕自己说的力度不够,她暂停两秒,“甚至。”


    “这个花是你花费心思的东西,更是有一段很重要的意义。”


    池樾视线落在她因为说话开开合合的唇瓣上,听着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温度,看她情绪上的变化,他重重地眨了下酸涩的眼睛,低下头,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我想说幸好这一次我能想到这束花的渊源,能够捕捉到你安排的巧思,但之后如果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话,你要把你花费的心思、克服的困难、你隐藏的巧思、这些事情你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池樾少见黎雾这么严肃地和他讨论一件事情,他起初以为黎雾生气了,叫住他是想要和他发火,真是活久见的火气。但她接二连三的话,都在为最后一句话做铺垫。


    她走出了原本属于她自己的世界,狠狠拉了他一把,为他们爱情的铁笼上了一把安全钥匙。


    池樾意识到这一点,那颗心从原本的担心和后怕转变成兴奋,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上前抱住她,怀里的人太柔软,池樾手臂使力圈住她,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按。


    黎雾吃痛,皱着脸将他推开。


    她严肃地又问了遍池樾:“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池樾点点头,嗯了声。


    黎雾看他配合,沉重的心情像拨开云雾一样,终于变得轻松,她低头闻了下怀里的假花,没味,她有些遗憾地想到自己之前收到的那束花。


    “你高二送我的那束花很漂亮,当初我拿回去做了水培,不过花期很短,到后面还是枯萎了。”


    他们并肩站在一块儿,黎雾带着他走在学校里,走向她认为的安全区,地方还没到,黎雾看着周边的空旷的环境,垫着脚尖站在他的对面,她向后倒退着走,“池樾,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花。”


    黎雾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他的眼睛,她抬头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学士服里分外惹眼。池樾只觉得眼眶很酸,被骄阳晒过的地方很烫,他的眼皮也很烫,他睁着一双眼睛追随着黎雾的身影,她站在他左侧,他就总是侧着脸,她站在他前方,他就低着头。


    他看见属于盛夏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那抹正好的光线温温柔柔地铺在她身上,她弯着眼睛,告诉他:“这一束花可以长存,永远不会枯萎。”


    池樾深邃的眼底被太阳照过,浅色的眼瞳里像被渡了层温暖的碎金,他整张脸都被东西遮掩着,但眼底的炽热和起伏的呼吸声却是掩不住的,就像太阳底下藏不住的喜欢和欣赏。


    他沉默了会儿,“你喜欢就行。”


    黎雾点点头,倒退着向后挪了两步:“池樾,你帮我拍张照片吧。”


    她忽然提及到池樾擅长的事情,池樾找回状态,手机取景框将黎雾框在里面,他镜头刚刚对准人,她忽然就抬手抛起鲜花,冲着他笑着喊了一句:“池樾,毕业快乐!”


    镜头定格的那一刻,女生的脸正好对着镜头,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是个月牙的形状。


    学校里公认的清冷女神也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舒展放松,露出最真实、真鲜活的笑容。


    黎雾抛花的时候很果敢,但接花的时候很焦急。


    虽然池樾送的是仿真花,但花束设计和组装都靠得后天,她怕里面的花散开,到时候她没那个手艺让它们变回原样。


    好在,她接到空中抛下来的花了。


    就像她这个人,永远会托举,接住她重要的东西。


    池樾按着快门,引导道:“黎雾,抬头。”


    他说:“看我。”


    黎雾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偏过头看他,她看见少年依旧举着手机对准着她,按快门的时间很短,黎雾抱好花站直身体,给他一个新的动作。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影散落,有几个人在往他们的方向靠近。


    黎雾在心底细数了下,三个动作,三张照片,她不想自己拍了,于是小跑上去拉着池樾的手,踩过柔软的草丛,带着他往她们设计院的教学楼里跑。


    教学楼里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黎雾带着池樾一路走到一个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她打开灯,屋里瞬间变得一片明亮,她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把手机位置架高,然后将池樾拉到自己身边。


    她说:“池樾,我重要的人生阶段里,我也想和你合影。”


    重要的日子和重要的人见面,和重要的人合影留恋,才是重要的事情。


    池樾刚才看着她的一通操作,早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他摘下帽子,摘下口罩,和黎雾一起看向手机屏幕,手机录下属于他们二十二岁的青春,还有少年时期纯粹美好的爱情。


    十八岁的池樾和黎雾分开了。


    二十二岁的池樾会和黎雾分开吗?


    池樾的回答是一句坚定的不会。


    但是上天好像不愿意看人过得太安稳,总喜欢看着人类在走上坡路的时候,给他们来点风雨雷电的挫折。


    当天下午,消失很久的季雨舒给黎雾打电话,黎雾下意识地挂断,但那边又发来短信:【小雾,阿姨知道你今天毕业,祝你毕业快乐。我刚听说你申请了伦敦的学校留学,想着以后也许再没机会见到你,所以来你的学校看看。】


    季雨舒此刻在美院,这是她发的信息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点。


    季雨舒或许是看黎雾没有及时回她信息,以为她不想见到自己,又在后面追补了一条:【当初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当真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吗?】


    季风当初腿部手术恢复得不好,伤口发炎,产生排异反应,他还是不能站起来,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面行动。在那之后,他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像是全世界都亏欠自己,所以将自己的不如意和痛苦全部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黎雾当初见过他的模样,看他不吃不喝,绝望躺在床上。看见他在得知自己手术失败以后,浑身透露着的挫败感,眼底失去对未来所有的憧憬和希望,就像是眼底的光被人生生掐灭了。


    那种感觉很痛苦,季风的处境看起来很可怜。


    黎雾做不到同情他,因为她当初选择帮助他们伤害池樾,她对一个“陌生人”抱有偏见和看法,重创他,伤害他。而被黎雾守护的他们躲在她身后,高高在上的,甚至背着她掐断她唯一希望。


    在黎雾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的世界也是灰暗的。


    可是季风的灰暗不是她造成的,而她的灰暗却是因为他们。


    黎雾还没回复消息,季雨舒又发来一条:【我没带小风来,见你一面,我就离开】


    池樾一直站在黎雾身边,他清晰感受到黎雾情绪和心态上的转变,他视线扫到她手机上的信息,扫到备注人姓名,心底那块满目疮痍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知道,黎雾的心底也有一块同样的伤疤。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因为紧张变得很凉,不如先前他们牵手私奔的时候暖。他语气惺忪平常地说道:“去吧。”


    黎雾眉头皱着,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道:“我去的话,你没事吗?”


    池樾知道季雨舒曾经照顾过黎雾,不管那点照顾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因为她,他们才有在一起的机会。


    他是和黎雾在一起,但她是自由的,她可以做任何事情,不用因为他变得束手束脚。


    池樾感受到她手心的颤动,感受到她的慌张和无措,握着她手的力度重了些,他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儿。”


    “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雾 多少钱能买


    黎雾和季雨舒约在学校外的咖啡馆见面。


    池樾重新戴回口罩、帽子, 将自己又一次严严实实地捂住,然后送黎雾去校外的咖啡馆。


    毕业季热闹,到处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 黎雾赶到的时候,季雨舒已经坐在位置上, 她面前摆着两杯水。


    黎雾刚进门的时候,她或许是有所感应, 抬头看了眼店门口, 却在那道纤细的身影旁看见一道峭拔的男生身影。


    虽然那个男生全身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但季雨舒还是花了一秒钟就分辨出来,这就是池樾。


    季雨舒原本还端庄的姿态, 随着这道人影的出现变得彻底崩盘。


    她看着黎雾走近她, 而和她并肩进来的男生就像避嫌一样, 坐到她们旁边的空桌位置。


    咖啡店里的人影散乱, 空气里是乱糟糟的交流声, 并不安静,但大家克制着音量, 没有大喊大闹的喧闹现象, 这种闷在半空中的嘈杂声, 也让人觉得可以忍受。


    黎雾刚从窗外看见季雨舒时, 发现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她还是自己印象中的样子,美丽优雅,是没有经历过挫折和磨难的样子。但黎雾进入咖啡店里,她刚靠近季雨舒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身上传来压抑紧绷的情绪, 那股不满和严肃在那一瞬间流露出,她看了眼斜侧方池樾,语气尖锐地问黎雾:“你又和他在一起了?”


    四年时间不见,没有寒暄,没有关心和问候,季雨舒第一句话就是在指责黎雾。


    这一句话的态度,让黎雾对季雨舒最后一份温情也被磨灭。


    黎雾敛住情绪,收起原本想要打招呼的礼貌,她坐到季雨舒的对面,抬睫平时着她,什么情绪地开口:“你说要和我见一面,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两者的态度就像是有两道细绳在相互扯着,全部露出尖锐强硬的一面,谁也不愿后退放低情绪,似乎等待她们的只会有一种结果。


    谁脆弱,谁就会断了线。


    黎雾从前性格算不上有多热络,但绝对谈不上尖锐,她一直很有礼貌,有边界感的,客客气气地对待所有人。


    但现在,她因为池樾反抗自己。


    季雨舒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压低声音,指出黎雾刚才逃避回答的问题,“雾雾,我在问你,你现在是和池樾重新在一起了?”


    黎雾眉头轻轻皱起,她不卑不亢的看向季雨舒,黑漆漆的眼底平静,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用着看陌生人的态度看着她,“我的私生活?池樾的私生活?”


    她不解地开口:“请问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季雨舒感受到她眼底的生疏和抗拒,这几年的缺席照顾,她第一次感受到时间可以淡化一切的威力,她端起桌前的水喝了口,努力平复着心情,说话时的语气变得委婉。


    “雾雾,我知道按照你的性格不愿意原谅我和小风,但是,”她的话停顿,欲言又止道:“你以为池樾就是个好人?”


    黎雾盯着她看的视线偏移了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季雨舒双手紧紧捧着水杯,她看见黎雾眼底的防线和她僵硬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头一次站在长辈的角度上,语重心长地为她分析:“你现在才二十多岁,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目前计划出国读书。”


    “池樾现在进了娱乐圈,他有娱乐大众的身份摆在这里,你觉得你们真的会有未来?”


    “他的工作性质摆在这里,即将分开的跨国恋,他自己的未来都很难保证,他和你提过你们的未来?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他愿意放弃国内的一切陪你出国?”


    季雨舒将黎雾和池樾从前刻意忽略的现实问题指出来,语言犀利,她一直观察着黎雾的情绪,引导性地询问:“他没有对吗?”


    咖啡馆内的人影走走留留,客流量换了一波又一波,黎雾和季雨舒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从黎雾十八岁那天起,她和季雨舒之间就断掉了所有联系。


    过往的不甘心和偏见在这一刻迸发,黎雾抬头凝着她,“阿姨,我和池樾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池樾和黎雾之间,只有他们当事人有权利去评判是非,除此之外的其余人没有经历过他们的事情,都没资格去评判。


    更何况是季雨舒这种站在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


    黎雾花了很长的时间,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才彻底弄清季雨舒从前说的全是谎言,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她才做的事情也一直都是错的。


    黎雾直白地表态:“如果您叫我来是想说这些事情的话,那我们没有必要继续交流下去。”


    季雨舒见黎雾油盐不进,试图打感情牌,“我以前很喜欢你,因为我和你爸爸妈妈的关系,对你也多有照顾。你现在用这个态度对我因为觉得当初我利用你,但如果你心心念念维护着的池樾也是利用你呢?”


    黎雾听出她的话里有话,不想再和她有过多的废话纠缠,她直白地问:“什么意思,您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当初我是利用你,但你以为你喜欢的池樾就没利用你?”季雨舒情绪激动地剖析着,就像破罐子破摔一样,将过去的那一层遮羞布扯开,“他早就想对抗他父亲,早就想转入艺术部,参加比赛、出道、拿着家里的资源给事业铺路。”


    “事实上他确实聪明,每一步都走得准,走得好,现在名气热度也有了。”


    季雨舒讲这些信息揉碎了摊开来说,她把事情的前后因果全部告诉黎雾,语气越变犀利:“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很聪明,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未来的路可以顺利。”


    “看在我曾经照顾你那么久的份上,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和池樾分手。”


    季雨舒在网上刷到一张照片模糊不清的情侣照,她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都很眼熟,她得知黎雾的学业安排,确定她今天会在学校,于是想着过来和她确认信息。


    可当她看见黎雾身边站着的人时,她心底那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黎雾不是她这边的吗?


    黎雾作为晚辈,不是应该听从长辈的话,维护她的权益,帮她说话。


    让她看见自己亲手递出去的刀最后和她的仇人在一起,这让她怎么接受。


    季雨舒又重新做回高姿态的样子,她拿出长辈的身份威压,放出狠话:“你跟谁在一起都行,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凭什么?”黎雾压抑了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她认真听完了季雨舒的话,内心觉得诧异、震惊、离谱,她和季雨舒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思想和道德底线都相差甚远。


    黎雾因她不友善的态度情绪起伏很大,她皱起眉,刻薄陌生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又凭什么插手我人生重要的事情?”


    “就凭我曾经对你有恩!”


    这句话刚刚落下,她们这一桌安静了会儿。


    池樾拎着杯冰咖不轻不重地放在她们两人中间,冰块化掉的水渍在桌上留下浅浅一滩,透着一股化解两人压抑情绪的冰凉感。


    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她们这一角落变得安静。


    池樾没有看向季雨舒,视线锁定在黎雾的脸上,看着她因愠怒而皱起的眉渐渐变得平缓,他弯下腰,冲她说道:“今天还没吃饭,有些饿了,我想吃隔壁麦当劳的汉堡,去帮我买一下?”


    临近吃饭的点,这会儿正是人影热闹的时候。


    黎雾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视线从店外窗户上扫了眼,里面站着了很多人。


    黎雾不觉得池樾是真的饿了,他说这句话无非是想支开她。


    池樾和季雨舒之间的关系既尴尬又紧张,黎雾不放心,她刚要拒绝,又见池樾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他紧盯着她,点头示意她离开。


    这是他有话想要单独和季雨舒说的意思。


    黎雾没再继续坚持了,她起身站出来,将空间留给池樾和季雨舒。


    她刚走出去几步,又不放心地给池樾发了个微信消息:【有任何情况跟我说】


    池樾那边很快回复:【放心】


    CY:【不会有事儿】


    池樾坐到黎雾方才坐着的位置,他摘下口罩,露出一截利落流畅的下巴,黑色的鸭舌帽帽檐虚虚掩着眉眼,他只能通过抬头去看对面的人。


    他刚抬头,坐在对面的人忽然讥笑起来,一脸不待见地看着他:“怎么,是听见我找黎雾揭露你的恶行,坐不住了,担心我说出你更多恶行,担心她到时候也弃你而去?”


    帽檐下的那张脸抬高,季雨舒看着这张和记忆力那个女人相像的脸,好似从前被屈辱分手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种挫败屈辱和无助这么多年一直伴随着她,似乎从来都没消失过。


    因为少年的母亲,她怀着孕被要求分手。


    同样还是因为他的母亲,她唯一的儿子落得终身残疾。


    季雨舒被眼前的人刺痛眼眶,她挪开脸,语气强硬道:“你不用试图来说服我,我是不会同意你和黎雾在一起的。”


    “我没想说服您。”


    池樾在她满是刺的态度中平淡地回答她,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哪怕是面对曾经最讨厌的人,也没有用很差的态度对待。


    时光荏苒,几年过去,他依旧是个单薄锋利的少年,只是比起曾经,他更懂得怎么去处理问题。


    池樾抬眼,倏然沉声开口:“多少钱能买断你对她的恩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雾 论起自私的


    “你说什么?”季雨舒怕自己听错, 惊诧地又问了一遍。


    池樾眼底冷淡,带着凉薄的温度,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要多少钱买断你对她的那点儿恩情?”


    这是侮辱人的做法。


    季雨舒感受到对面人的傲慢,两人身份的悬殊, 从一开始,池樾是光明正大的池家少爷身份, 而季雨舒至今都是不被承认的、见不得光的存在, 只能靠着点上位者的施舍生活。池樾这一番话,像在将她的自尊心往地上踩,打得她脸都有些火辣辣的。


    季雨舒的脸色紧绷起来,她怨毒地看着池樾, 在他面前和‘钱’划分关系, 厉声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几个臭钱解决的!”


    池樾慢条斯理地拿过他刚才放在桌上的冰咖, 习惯搅动了下, 冰块在容器里沙沙作响, 池樾抬了抬眉骨,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 “你刚开始安排黎雾去一中, 不就是因为那几个臭钱?”


    “这是我和黎雾之间的事!”


    “黎雾什么性格我知道, 你应该也知道。”池樾慢悠悠地掀起眼皮, 阐述一个事实, “她是懂知恩图报的人,你要是以前真的对她很好,她不会是刚才那个态度。”


    季雨舒怒目圆睁地盯着他,厉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搅在我们中间?”


    周围人感受到他们这一桌的剑拔弩张,有人的视线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季雨舒在外面一直都维持着体面现象,现在接触到别人探究的视线,她看了过去。对面人接触到这一抹不友善的目光,讪笑地收回自己打探的视线。


    池樾似乎对这些并不关心,他无所谓地说道:“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池樾哪怕时隔多年没见到季雨舒,但再次见面的时候,心底依然对她这个人产生抗拒。


    可因为池知岘从中作怪,池樾和季雨舒之间多了一层让人嫌恶的关系,因为池知岘和季雨舒后续偷情,使他母亲所托非人,最终含泪而终。


    也是因为池知岘将家族房产送给季雨舒,季雨舒季风母子二人和黎雾家成为邻居,自此他们两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轻易得到黎雾的信任,是池樾从前努力很久才得到的,但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懂得珍惜。


    池樾不跟季雨舒绕弯子,直说目的:“你的要求很无理,我不想看见黎雾因为你们收到诟病,所以,多少钱能买断你那点儿可笑的恩情?”


    季雨舒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皲裂,过了几秒,她像想到什么事儿似的讥笑道:“你觉得你是在英雄救美?”


    “这和你没关系。”


    季雨舒以为戳住池樾的痛点,沿着这个点持续攻击下去,“黎雾性子冷,对谁都熟络不起来,你以为你故意表现这么一出,你们两人就能有结果了?”她用着一幅很了解别人的模样笃定道:“我告诉你,一旦你和她的意见相左,一旦你挡了她的路,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你。”


    “你们注定不会有……”


    “所以我才说,”池樾倏然出声打断她,他抬眼,语气掷地有声地开口道:“你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季雨舒的思想观念和黎雾从小接受到的教育相悖,季雨舒从来不懂她,不懂尊重,不懂理解,只知道利用她。


    是她让黎雾在读高中的重要阶段转去一中,给她下达任务,让她在学习以外去陷害他。她没给过黎雾支持和认可,没有鲜花和赞美,有的只是利用。


    到底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要这么毁掉一个女高中生?


    池樾说:“池知岘跟你鬼混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不要季雨舒回答池樾也能猜到,池知岘肯定是表面光鲜亮丽的样子,给自己包裹一层遮羞布,维持自己光鲜亮丽的形象。


    “因为你的私心,因为你那点可笑的争权手段,让黎雾赌上自己的名声和清白,就为了把我扯下来?”


    “黎雾父母把她交给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她自己争气,她现在会在哪儿?”池樾凉薄地看着对面的人,他扯唇,犀利地开口:“我不明白你拉一个无辜的人进来是什么意思,但因为你和你儿子都足够的自私,你们从来不去考虑别人,从来不去反省自身问题,现在又想故技重施地毁掉黎雾的以后?”


    “是个人?”


    “毁掉她的十七岁还不够?还想毁掉她一辈子?”


    “我问过她是否愿意,是她自己同意要去找你。”季雨舒急忙为自己解释。


    “她要是不同意,你怕是又得不高兴了。”池樾嘲讽地接他的话,“黎雾当时把你们当家人,什么苛刻的事情都能答应你们,哪怕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你们话里的不对劲,但因为她把你们看得重,想报恩,刻意让自己不去细想。”


    “结果你们私下里拿她当个小女孩儿对待了?”


    池樾充满攻击性的话说完,他们这一桌瞬间变得安静。


    周围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显得平静,池樾见她没回答,兀自拿着拎着他刚买的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下咽,内心浮起的那点情绪被扑灭,他现实理性的分析:“你之前那么缠着池知岘,是觉得他有钱,以为抓住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但事实证明你错了,池知岘一直都在骗你。”


    他把对恶人来说最刺耳的话点明:“池家的一切是我母亲留下的,而现在,池家所有资产属于我。”


    果不其然,季雨舒因为池樾点明这一切,她心底的怅然若失感被他的态度填满,她从池知岘那边感受到男人含糊其辞的态度,哪怕她忽略他所说的话,只看他做的事,也没一件事是能让她满意的。


    现在池樾把事情点破,只能意味着他上面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季雨舒心底有种强烈的情绪,就像是知道自己从前得罪过池樾,而现在她送上了自己的弱点,只能摇尾乞怜地向他求食。季雨舒嘴比心快,像是怕失去过往曾获得的东西,她面露急色,语无伦次地说:“池樾,小风他是你哥!他身体不好对你也构不成威胁,你不能就这么不管他!”


    “况且凡事都分先来后到,当初是我先和你爸在一起!我和你爸在一起谈了那么久,结果他转头和别的女人结了婚!”


    “是你们母子俩当初对不起我们!”


    池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季雨舒看,看着她发怒,却又无可奈何地用这种口水话来模糊概念,他觉得很没劲儿,就像那句话,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季雨舒就是这样的人。


    她永远不会去自省,永远会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永远不内耗,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池樾懒得再和她继续纠缠,于是将选择题摆在她面前,“季风我可以继续养着。”


    他肯定不是免费的付出,于是加上筹码:“条件是你和他出国,永远不许出现在我和黎雾面前。”


    “至于你刚说的那些,要真想理论你最该去找池知岘,问他当初和你谈恋爱的时候给你名分没,问他怎么没有个男人的担当安置好你,选择和我妈离婚跟你在一起,又或者现在,我妈不在了,池知岘怎么还没把你接回来,是你不喜欢你?还是觉得你这身份压根儿让他拿不出手?”


    “实在不行你可以发网上,总有明事理的人告诉你这行为到底对不对,看看你自己做的对不对。”


    池樾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手,将冰饮上的水珠全都擦干净,一脸嫌恶地说:“我妈没给我留下什么兄弟姐妹,但既然你选择生下儿子想来池家分一杯羹,那你现在就得听我的。”


    “我愿意给你们,你们才有钱花。我不愿意,那你可以等着瞧,看看池知岘到时候还有没有钱养你们。”


    池知岘当初可以为了寻求对自己更有助力的妻子而抛弃自己的女朋友,家庭事业在表面上看起来美满的时候,他心底的劣根性作祟,在得知自己外面还有个儿子后费心思瞒住所有人。


    而在这几年时间里,他为了公司形象依旧维持着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模样。


    这些都不妨碍他继续婚内出轨。


    将自己妻子吃干抹净,借着别人栽的树下乘凉,得到钱权和名利,却在妻子离世后开始诋毁她的一切,抹杀她的功绩,抢夺她成功的果实,将她踩进泥潭里。


    论起自私的本事,池知岘不遑多让。


    如若他自己也是自顾不暇的状态,还会再去分出精力和时间去爱季风吗?


    池樾把自己的话交待完,他不管自己说的这句话是不是算恐吓别人,他忽视季雨舒的愤怒和震惊,也不管在座上的女人心底是怎么想的,他垂眼看了眼时间,黎雾这会儿应该已经下好单,他和她分开的时间有些长,他这会儿该去找女朋友吃饭了。


    他说完不再多待,起身,留下那杯还在冒着冷气的咖啡,推过去一张经纪人的名片。


    “你可以考虑下,想通了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雾 “我喜欢这


    季雨舒是个自私的人, 她懂得趋利避害,知道怎样选才对自己最有利。


    在池樾给她选择后,她甚至不需要多久时间考虑, 在他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就做出了选择。


    她要钱。


    她只要自己能过得舒服。


    池樾站在原地轻嗤了声,似乎毫不意外季雨舒的选择。


    她这些年都被池知岘养着, 早丧失了出去闯和独立生活的能力,她当然会无脑地选池樾给她的这条路。


    正午的阳光正盛, 池樾去隔壁快餐店, 一眼捕捉到黎雾的身影,于是径直往她的方向走去,黎雾的眼底不止看见池樾,透过玻璃窗户, 她还看见季雨舒挎着包像停车场的位置走过去。她上了一辆车。


    池樾刚一过来, 感受到黎雾兴致不高, 像讨她欢心一样, 主动冲她笑笑。


    “餐点了没?”


    但黎雾不吃他这一套, 她口是心非地说:“没,你饿着吧。”


    她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感触到人的视线, 屏幕亮了下, 池樾看见跳在上面的取餐码, 就盯着她笑, “那我可饿不到。”


    他说:“我女朋友给点了。”


    黎雾也看见手机屏幕闪了下, 她没搭腔,清冷的脸上眉头微皱,她下巴轻抬,问他:“你和她说什么了?”


    季雨舒的性格有些偏执,按她方才那个态度, 就不是好说话的样子,池樾到底做了什么她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


    “就跟她讲道理啊。”池樾开始犯浑,一脸骄傲地开口道:“不过她嘴笨,说不过我。”


    黎雾感受到他踢皮球的态度,佯装不开心地瞪着他,但到底还记着这是在外面,周围人多眼杂,黎雾担心给他带来麻烦,刻意在心里默念了遍他的名字,没说出来,她质问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怎么可能?”池樾立刻摇头否认,端正态度说道:“我跟她说我不喜欢她,让她离我远点儿。”


    “她能听你的?”


    “她听了啊,”池樾用下巴轻指着窗外,反问道:“她这不是离开了?”


    黎雾漆黑的眼底轻眨,沉默会儿,她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的,于是问他:“条件是什么?”


    池樾有些不想回答,他看了眼餐厅显示屏,说道:“我们餐好想好了,我过去拿。”


    黎雾点的是外带,店员把餐品整理好,将手袋递出去,池樾接过,下意识去牵黎雾的手离开。


    往常黎雾都会配合他,但这次,她是避开他的。黎雾的拒绝人不够锐利,她是平和的,维系着表面上的体面,主动跟上池樾的步伐,和他并肩走出店里。


    她在以这种方式抗拒池樾,表达对他方才处理事情上的不满。


    直到两人上了车,到了私密的空间里,池樾摘下口罩,想把事情糊弄过去,“怎么还不开心了?”


    黎雾听他插科打诨的样子,还想过来捏她脸,她抿着唇往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态度严肃,“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池樾那一刻真想举手投降了。


    他错了,他不该想着隐瞒黎雾而含糊其辞。


    池樾转变认真的态度,他把事情的前因告诉她:“季风手术失败,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这些年他们两口子靠着别人养着,没有独立的工作能力,或者说没那个心气去闯,还是想着借着那点血缘关系不劳而获。”


    黎雾听着他的话,点点头,“然后呢?”


    池樾接话,“我和她说我可以继续养着他们,前提是让他们出国再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黎雾听完他的话瞬间沉默下来。


    哪怕她和季雨舒和季风相识多年,但人和人接触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层面具,面具遮掩着一切丑陋和恶心,她似乎从来都不了解他们。


    就像季雨舒刚搬进半湾别墅的时候,她和爸爸妈妈介绍:“你们好,我叫季雨舒,京市人,之前一直在国外,丈夫因为车祸去世,我儿子身体受伤,所以从外面回来,回到家乡生活找到归属感,以后我们两家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因为这些信息,所以她过着体面的生活也不奇怪,没有朋友也不奇怪,不工作也能过着奢靡的生活也不奇怪。


    谁曾想过,就连最初的交友信息都是假的。


    也因为他们母子俩的不真诚,黎雾替自己曾经付出过的真心感到不值。


    她淡淡地嗯了声,没多点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目光厌厌地看着前窗的景,一路无言。


    池樾发动车,问她,“下午学校还有事儿?”


    黎雾摇摇头,她这些天和池樾在一起后,学校里的东西渐渐搬出来放在老宅,很多事情处理完,和同学们也交换了彼此祝福,没什么事情了。


    她顿两秒,又说道:“晚上班里有团建。”


    “那我们先回去,我叫人送餐?”


    “行,弄点清淡的吧,我没啥味道。”


    “好。”


    黎雾和池樾交待完,偏头继续看向窗外,变得安静。


    她从前也是安静的,安静和内敛也分很多种情绪,不张扬,不夸张,不冷情,她依旧是有脾气的,只是性格的问题压抑着自己外放的情绪。


    池樾扭头看见她的侧脸,又默默收回视线。


    他见过黎雾很多种安静,但在此刻,他在她的安静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伤感。


    她是在为刚才的事情不舒服吗?


    还是因为季雨舒而感到难过吗?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如果是因为季雨舒的话,池樾没资格和立场去要求她必须去做什么。


    关于季雨舒的事情,他这么做一点儿也不后悔,哪怕黎雾不满意他,他也认了,他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车在向前行驶,窗景节节向后倒退,池樾把冷气调高了点,放着低缓节奏的抒情音乐,给黎雾留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也给自己留了个放空的时间。


    两人一路无言。


    夏天的天气是飘忽不定的,有着极端的热,也有突如其来的暴雨天,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瞬间下起一场暴雨。


    天色忽然被乌云卷着,倾盆大雨倾倒,整座城市顺间变得潮湿。


    夹杂着雨声的车厢里,舒缓风音乐放松心情,雨刮器有序地轻响,平复人浮躁于表的心情。


    时间似乎可以让他们安静下来,逐渐修复自己。


    池樾有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着她专注看向窗外的态度,看着她去玩雾化窗户的样子,几次将话咽下去。


    车上不是交谈的最佳场合。


    更何况现在还下雨。


    雨势大,路上到处都浸着一层雾,看着模糊。池樾将车一路开进地库停住,“砰”的一声,车门观赏,池樾和黎雾一起上楼。


    他额外点的私房菜的商家估计这会儿还在备餐,他点的那份外卖还没送到。


    池樾确认完信息后,慢腾腾地走在黎雾身后,他把买的餐品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


    黎雾正在换鞋,池樾看着她依旧没什么高情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你觉得我拿钱侮辱他们,不开心了?”


    黎雾弯腰的动作顿住,人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机械化地站起来,转身,看向他,“我没有这么想。”


    她像置身事外的淡人,没有理由参进去控制别人的决定,就像她当初尝试劝过季雨舒,她建议过她收手,但季雨舒偏执,又或许是觉得她是晚辈,没有听她的话。


    池樾虽然现在是她男朋友,但他和季雨舒之间的关系尴尬,有血缘和伤痛夹杂在他们之间,黎雾作为外人,更不该左右他们任何人的意见了。


    “那你现在怎么了?”


    池樾深邃的眼底似乎暗了下,他走近她,一颗心紧紧的牵挂在她身上,他思考了一路黎雾到底怎么了?思索了一路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但除了季雨舒,他们之间似乎都很合拍。


    他们一起拍了毕业照,一起合影,这中间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待季雨舒的态度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黎雾听进了季雨舒的话重新审视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黎雾听着池樾的质问,摇摇头说没怎么,她的视野正好可以看见客厅边落地窗外的景色,外面大雨磅礴,玻璃窗上被雨水冲刷着,水痕一波又一波地划过去。


    她下巴轻抬,看向窗外,算是给池樾一个解释:“今天雨太大了,我就是在想下个月我去伦敦的话,还要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池樾盯着她的脸,蓦然沉一口气。


    他知道黎雾这是在掩饰内心的回答,她表现出毫无异样的样子,和他谈起天气,谈起未来的事儿。


    季雨舒的话到底还是对她有了影响,她选择扯开别的话题,无非是因为她脑子里还没想好和池樾的这段关系。池樾不知道等她头脑清醒理清思绪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人面对珍视的人和物时,就应该主动出击。


    他很怕黎雾想清楚后不要他,到时候她远在异国他乡,他怎么找去?


    他怕黎雾选择性忽视他们之间的那些细节,他赌不起,他将自己从没表达过的话认认真真地给她说一遍:“黎雾,我承认我最初接近你的想法也不单纯。”


    黎雾漆黑的眼底因他的这句话有些破碎,可她知道接下来的池樾还有话要说,她满眼期冀着,觉得他一定会为这句话作修饰。


    从他们复合以后,她从没怀疑过池樾对她的喜欢。


    如果没有爱,当初寒风里的冬天也太难走了。


    如果没有爱,山上的日出便不会那么滚烫。


    如果没有爱,那个海岛的春节不会那么热闹。


    如果没有爱的话,他们就不会经过分开又重新走到一起。


    池樾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那会儿想反抗家里,不想走上他给我制定的路。我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靠近你的。”


    黎雾的鼻腔有些酸,她的声音有点堵堵的。“是这样吗?”


    池樾摇摇头,他想到最初两人相见的时候,他那会儿和两个混混打架斗殴,周末在苔源街狼狈地自己处理伤口。


    那天也是个下雨天,很恶劣的环境,大暴雨,外面的人很少,他那会儿年轻,骨子里又傲又狂,感受到周围同龄人全都带着害怕、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心疼他的受的伤,可又害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也可能有着和他不太熟的原因,于是大家歇了心思,只好悄悄观察。


    但在这些目光里,只有黎雾是带着厌恶和审视地看了他。


    就像在看垃圾。


    池樾那个时候并不认识黎雾,后来她因他转到一中,几次三分往他身上靠,刻意地接近他,讨好他,但在那些甜言蜜语的哄骗下,她对他是偏见的。


    那股偏见很深,


    池樾对黎雾好奇,他想弄懂她眼底的嫌恶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要对抗池知岘,所以在两人最初的相处过程中,他默许她的靠近,默许她对自己有想法,默许她进入自己的家。


    她想看什么,他便将什么送上去。


    只是门缝稍微打开了一道间隙以后,他开始了解自己的新同桌,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她,喜欢她。


    池樾当初用了很长时间才让黎雾心底的偏见变淡,诚如此刻,他想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完全地告诉她,“在接触的过程中,我被你吸引。”


    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池樾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似有波动,他眨巴了下同样有些酸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喜欢你对待事情的态度,为人处事的真诚,不惹事也不怕事的人生信条。”


    池樾回忆起过往,回忆起他们从最开始相处的点点滴滴,好像高二的世界再一次重演。


    “我心疼你的家庭遭遇,欣赏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有这样吗?”黎雾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红了,她听池樾谈起这些,她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些,她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是命运推着走,每一条选择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哪怕很累的时候,她也会咬牙坚持下来。


    她没没考虑过别的事情。


    “你有。”池樾给她明确的答复。


    “程甜当时诋毁你,在班里造谣你的为人,肆意拿你家庭的事情戳你伤口,但你很强大,没有被这些事情打倒,而是对任何事情都态度都是坦坦荡荡,你当众为自己声明,报告老师让程甜接受处罚,让作恶的人闭嘴。”


    “我还喜欢你对待美和艺术的追求,画画好看,有品味,设计的首饰好看,造型搭配上亮眼,所以后面Jasper找你做搭配,因为你有这方面的才华和敏锐的嗅觉。”


    “你有一颗同理心,懂得尊重别人,眼里可以平等地看待大家……或许在当时不够聪明的选择。”


    就是这样的黎雾,让青春期茫然的池樾懂得怎么去坚持自己的底线。


    在所有人都不认可他的选择时,在大家惊讶他转科,放弃过往所有加分的绩点是一种浪费时,是黎雾的回答给了他坚定的想法。


    他得为自己活。


    他得走上音乐这条路。


    他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即使生活想要活埋了他们,可惜他们是一颗种子,还是会有出头日子。


    他还年轻,年轻就代表做什么都事都能行,哪怕选错了路,也大不了是从头再来。


    池樾的眼眶也变得有些红,他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再次用着确认的语气说道:“我喜欢这样子的你。”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你。”


    “能和你在一起的这件事,到现在我也觉得很幸福。”


    池樾靠近她,看她掉着的眼泪,抽了张纸巾帮她擦脸,然后说:“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被我弄哭的样子,也喜欢你被我惹炸毛的样子。”


    “你怎样我都喜欢。”


    他靠近,此刻还在这里提起,就像在挑衅一样。


    他总有理由,他的嘴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特别会说话,他会带动气氛,活络两人之间的情绪,黎雾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她此刻不想接受他的“好”,因为这会让她心理上有种“输给他”的感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雾说:“你又这样!”


    又这样欺负人,把人搞哭,还一脸得意。


    黎雾拿着纸别开脸躲他,被他说的这些话带动起情绪,会让黎雾觉得他在她这里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存在到怎么对他都行,她忽然想到高三那会儿,她若即若离的情绪里其实夹杂着一点不安。


    那就是关于她要出国留学的事情。


    那个时候池樾的目标非常清晰,他就是要考音乐学院,也为之做着准备,在他知道黎雾有出国的想法后,也只是欣喜地祝福她。


    他没有质问,没有提及两人的未来,似乎他们的未来就是飘渺不定的,没有人在未来里坐着有对方的准备。


    那个时候,黎雾有事瞒着他,池樾没有表示的话她可以理解。


    可四年后,他们重新在一起,也重新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依旧是黎雾出国读书,池樾留在国内。黎雾没有过问过他,但也能感受出池樾没有考研的打算,他的工作重心似乎都是在国内。


    黎雾喊他名字,“池樾。”


    池樾的声音在她头顶,低低地“嗯”了声。


    黎雾的声音闷闷的,借着这次机会,索性将横在他们之间的现实问题也说开,“京市到伦敦有8130公里,如果坐飞机的话,直飞也要11个小时。”


    池樾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应了声,“对。”


    黎雾不再管脸上的沥干的泪痕还有红肿的眼睛,她仰起头,问他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异国的话,隔着时差,见不到面,不能拥抱,你有想过让我留下吗?”


    这是情侣之间最现实的问题。


    地理位置、时差、会让两个熟悉的人变得陌生,在一方孤独无助的时刻,另一方不能及时赶到给予陪伴,不能亲自为对方带去温暖,不能一起吃饭,不能拥抱。隔着网线,甚至不能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未知的恐惧将相爱中的人包围起来。


    会带给他们无数的磨难,得有多相爱才能走完这一程呢?


    黎雾不知道。


    她就像悬空在云朵上,高空的距离,不能向下看,也不能往前走,似乎只要走错一步,稍微动一下就会坠进无尽深渊里。


    池樾却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低头,他展开双臂圈住她,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两人紧紧拥抱着,像一对相爱到难舍难分的爱侣。


    他从黎雾的话里听出了强烈的不安。


    外面的雨水依然汹涌地下着,而黎雾也在他的动作中感受到到他热腾腾的体温和心跳,她向来知道池樾会说话,他很会表达自己,就在这次她以为池樾会肯定地说“不会,因为我相信我对你的爱”时,池樾却在这种真实情景下重重的,语气似乎有不满意的“嗯”了一声。


    他说:“想过。”


    他不吝啬自己的思念,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有时候也在想,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要是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黎雾伸手抵着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他,那一瞬间,心底什么想法都有过。


    但唯一觉得奇怪的是,池樾那么会在她面前卖惨的一个人,怎么会从来没表达过这一点。


    她心跳声变得很快,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从没跟我说?”


    “我不能让你被我困住。”


    池樾在她的注视下,忽然开口说道:“黎雾,我给你讲讲我妈妈吧。”


    黎雾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印象中池樾的母亲很爱他,对他很好,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妈妈她……是个很聪明,很有手段,她喜欢艺术,向往自由,但因为她选了个不好的丈夫,婚后生活被限制管控,他们给她立了很多池夫人不能做什么什么的规矩,池夫人必须要做什么什么的规矩。”


    “因为婚姻,她生活重心变成照顾家庭,从Freya小姐变成池太太,从鲜活自由的人变成被困在别墅里,光鲜亮丽的池太太。”


    或许是以前太过同频,池樾和母亲的相处方式融洽,池樾觉得他们不像母子,更像是朋友,所以在称呼上,他更愿意称他为“Freya”。


    他说:“我看着Freya细心打理花草、她打理的花园很漂亮,没有一颗杂草,花也开得鲜艳,她喜欢小狗,养了很多流浪狗,那时候家里阿姨还笑着说她是颐和公馆的大善人,她喜欢自由,我陪她旅行,睡过机场,吃过难吃的饭,车子爆胎坏在草原上,我们沿着公路走了四个多小时才得救,我小时候没耐性,觉得情绪没被拖住,旅行不如意了我会生气,但是Freya性格好,她告诉我,这都是我们独特的人生生活体验,仅次一次的感受,然后还会反问我跟她出来玩开不开心。总之,她总能好脾气地把握哄好。”


    “我跟着她画画、跟着她弹琴、滑雪、骑马……”池樾的话在这里顿住,两秒后,他说:“我看过热气腾腾的,对生活有敬畏心,有热爱的Freya。”


    黎雾在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反转,她的心跟着紧了下,又听他说道:“后来,我亲眼看见枯萎的Freya。”


    “被困在池家,不被允许做她喜欢的事情,变得枯萎。”


    池樾和黎雾的眼睛对视上,他看见那双漆黑的眼底,透着对他和Freya的心疼,他低头,轻轻吻在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他说:“不用担心我,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能很坦然地提到Freya女士了。”


    “提到她的事情我不是想要你心疼我,我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那学校一直是你的梦想,你为了申请这所学校付出很多精力,能拿到offer是你应得的。我心底偶尔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想法不重要,我想告诉你,我愿意支持你的梦想。”


    窗外的雨水下得哗啦啦的,划过玻璃窗,将一切都冲刷干净。


    透明的水将那些心思浇出来,他们抱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说:“因为我希望我们都能在自己梦想上走远,我希望你变得更好,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希望你哪怕是和我在一起也能继续拥有自我,能继续很酷的生活。”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来,蓝紫色的闪电紧跟其后闪在半空。


    他们落地窗的窗帘没拉,那道大自然馈赠的色彩照进整个房间里,黎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雷电抖了下肩膀,无意识地躲进身边人的怀里,将他抱得更紧了点。


    池樾作为她身边的人,感受到她的动作,将人往自己怀里兜,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和拥抱,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继续说道:“至于异国恋的事儿……”


    黎雾正抬头,他继而说道:“我知道我们平时见面挺不容易,我不会阻碍你成为更好的自己,所以我们要常视频,都不要吝啬,不要有隐瞒自己,把自己的事儿真正地分享给对方?”


    黎雾早被他的话弄得眼眶热腾腾了,她从前太孤单了,总是闭塞着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自习,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但现在她变得不一样了。


    她心里忽然闯进了一个人,像不知疲不知累一样,反复地敲她的门,不怕被冷落,不怕被推开,拍拍身上的灰然后大声地告诉她:


    “黎雾,我爱你。”


    “黎雾,你还有我知不知道?”


    “黎雾,你不是一个人。”


    黎雾从前自我保护,下意识怀疑任何接近她的人的意图,就像池樾刚开始对她示好的时候,她以为他心底憋着坏想整她。


    毕竟他们那一圈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颐和公馆的小团体,她也很难融入,伍思尔和程甜给她使绊子,桑嘉佑诈唬,池樾就更不是什么好人。


    池樾是坏人。


    这是黎雾一直以来对他的偏见。


    可就是这样的坏人,将一颗真心掏出来,献给她,教会她到底怎样是爱。


    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虽然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


    直到有一天,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然后门铃响了。


    我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以后不管再难我们也要一起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虽然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直到有一天,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然后门铃响了。————余华《第七天》


    终于写到站台正文完结的阶段,想到站台其实是去年五月一号开的文,但我记得站台最开始还不叫站台,是我朋友给我命题名义的一本练手小说,当时她给我的元素是:玻璃、雪、匕首,让我用这三个元素写出一本小说。


    最初还没有深入构思,一直拖延,直到去年觉得专栏枯树不好看,强迫症大发,我想着来填坑完结。


    写完结章的时候又想到这个坑的最初渊源,我有些感慨,无形之中真的完成了朋友当初给我的命题。


    写的过程中,我无数次形容黎雾像雪花、像树、像野草、像春水、拥有浩瀚、辽阔、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小女孩,像你们在评论区说过的,带着毛边的、可爱的、又很独立的女生。


    池樾的设定就是搅乱春水的人,我最初给他定义的颜色是红色,炙热的、疯狂的、野驯的、浪漫的。


    性格和经历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碰撞,但因为都是遵守本心、真诚的、温暖的人,所以他们是同频的,能携手一起走到最后的人。他们都在十七八岁的时候痛苦迷茫,但也会因为心底的热爱,坚持、不惜一切代价地走上他们梦想中的那条路,然后在热爱里发光发热。


    书外的我,算是个忘性大的人。我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得到的东西,也会忘记自己失去的东西,抖一抖背包,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有,背着空荡荡的,然后剩下鼓起来的勇气和反复被自己建立起来的决心继续走上我的下一段行程。


    其实静下来心,回首拆记忆盒子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我已经得到了很多东西。


    就比如此刻,因为站台认识到很多新朋友,我感恩,也珍重,很感谢站台让我遇见你们。


    站台是我完成的第三本小说,因为这本书和更多读者产生的认识的契机,彼此在互相期待下携手走过崭新的一年。


    我想说,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文字、喜欢我创造的故事,用你们的喜欢和热情鼓励我在写作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我喜欢写一些站在冰块上,将东西撕碎再缝合,但冰块下是篝火的温暖故事。我喜欢写一些有着非常多勇气的角色。如果我的文字可以带给你们的生活带来一点力量的话,那我将会非常非常开心。


    前段时间刷到一个话题,讲的是奥德赛时期,二十多岁以后的人生像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风浪未知。在很多不确定因素里寻找答案,像黑夜里摸路一样,磕磕绊绊地走着。我们被打败,又重新站起来,被撕裂,到再一次建立自我秩序,变得更加坚强。


    我还看到一句很喜欢的话,说的是:人类有两双手就是用来既要又要的。


    我觉得我们心底都要有股拼劲儿在的,期间可以休息、可以累、可以放缓节奏,但在每个阶段一定要有一个小目标,然后慢慢的,奖励自己完成。


    奖励自己细舔成功来的甜味,那一定是可以回甘很久的甜。


    生活道路上也会有很多坎坷不平的路,我一直相信自己,我肯定可以很好的完成它。


    我吸取取教训,我反思,累完哭完,爬起来,继续完成它,让那些好的不好的都变成一颗种子埋在我的身体里,然后什么都不要去想,继续向前走就好了。


    我的二十多岁,我确定我是需要靠爱好去维持生命力的。


    我收获大家的肯定、喜欢、陪伴,谢谢你们给我勇气,让我心底铸成坚强的城堡。


    最后引用站台这本书的立意:命运总会青睐不服输的灵魂。所以希望陪伴我的你们也是,永远不要活成空洞的人,也希望大家在之后可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勇气。


    祝你们好运!


    祝你们成为了不起的大人!


    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我相信美好的事情一定会在未来对你们翘首以盼!


    之后还有一点小番外,会写点小情侣的跨国恋,你们想看啥可以留言也可以跟我说!!!【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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