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黎雾明明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却在音乐节散场的时候想要出声安慰那个女生。
她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话题反转, 对面的高中生小妹妹反而比她更佳通透。
陶语橙虽然有些浓郁的好奇心,但行为、说话、眼神都透着一股善意和温暖, 像一个小太阳。
她性格很好的同时,还有着非常强的同理心。
温柔、善良、热情, 这是黎雾在和她相处短短几个小时后感受到的。
这种有分寸的热情, 似乎和高中时期的池樾有些像。
天色渐晚,这一场燥热的Live House散场,黎雾和陶语橙告别。
音乐节的场地有些偏,散场的时间点, 这附近都是需要用车的人。
黎雾提前叫了车, 司机给她打电话指引她走过拥堵路段, 黎雾看着附近车辆行驶的速度, 听劝地循着路线引导向外走了好长一段路。
有音乐节的的气氛烘托, 今晚很热。
路边有很多小商贩卖着手打柠檬茶、淀粉肠、西瓜甜瓜、冰镇汽水。
四月底,春天的暖意复苏, 明明还没过完春天, 但就是有种夏天的西瓜、汽水和音乐节一起来临的错觉。
黎雾和司机师傅借了根充电线给手机蓄电, 散场就像在戒断, 她翻着相册里录制的视频和照片, 那颗被晚风平复下来的心脏再次变得澎湃。
身体的血液跟着澎湃的心跳一起发烫,很感谢音乐,让一众互不相识的人聚在一起。
感谢音乐传递出来的能量,让曾经的情侣二人还能隔着人海再次相遇。
黎雾的位置距离舞台很远,看不清楚舞台上真人的细节, 但镜头实时录制的视频悉数被投射在大屏幕上,黎雾的思念混杂在一众人群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火,微弱渺小,但却在今晚圆梦见到无比想念的人。
大荧屏上的池樾和他微博发布的照片上没什么区别,就好像为了这一场演出耍帅一样,眉尾下方闪着一颗银色的眉骨钉。
两年的时间过去,他们即将迈入人生的奥德赛时期。池樾找准了可以发光发热的路向前走着,他还是黎雾记忆中的样子,和从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比起他两年前在海边小岛上专门给黎雾弹唱的时候,随意抓的发型变得精致,简陋的环境变得完善,从得到她一个人的掌声变成得到千千万万个人的掌声。
这一场Live House,黎雾看见有很多迷雾乐队的粉丝为了线下见到他们一面,不畏艰辛,千里迢迢地赶到他们面前,在他们表演过程中跟唱、尖叫、呐喊,在他们的舞台顺利结束时,毫不吝啬的鼓掌、不在乎沙哑的嗓音,冲着舞台大喊“安可”。
音乐最能鼓动人心。
原来真的有一种喜欢是震耳欲聋的。
迷雾乐队里的所有成员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黎雾在这一刻,鼻尖变得酸酸堵堵,看着他被这么多人喜欢,好开心。看着他被这么多人喜欢,也难过。
难过的是她在这一份子里躲躲藏藏,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的喜欢,为了当初对池樾的承诺,她反复否认内心。
她不如今晚遇到的女孩子那样坦荡、善良、热情,在池樾的事情面前,她永远都像个胆小鬼,不停地往后退缩。
是她珍惜他的方式错了吗?
黎雾翻着手机相册,给一张属性没那么明显的照片调了颜色,台下万千观众手中的应援灯都变成了黑暗里点缀的白点,像一片银河光临,她发了一条没有任何配文的动态。
热爱和喜欢都应该被留下。
她跟着尖叫过,鼓掌过,没什么好遗憾的。
回学校的路上,黎雾刷着社交动态,搜索今晚音乐节的关键词,平台很懂事地把帖子推送出来,她刷到很多角度的粉丝出图。
黎雾一边感慨爱很伟大的同时,一边保存粉丝分享出来的迷雾乐队安利图。她重新看了遍相册里的图,然后将那些图保存在相册的专属栏目里。
回学校的这段路很快,黎雾只觉得她上来没多久就到了学校门口。
夜风习习,夜晚的校园很安静,黎雾检查了遍车上,确认没有东西遗漏后关上车门。只是上天似乎很爱开玩笑一样,刚让她经历过一轮放松的时间,就碰上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黎雾在下车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坐着车回来的Kevin,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远,黎雾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爱好,她装作没看见似的转身,刷卡走进学校。
可她才刚进校园里,身后就出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Kevin显然也是眼尖地看见了黎雾,他几步追上来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啊黎雾,你这么晚才回来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黎雾点点头,“嗯”了声。
Kevin像是习惯了她的回应方式,也不在意,他开开心心地跟上来,冲着她分享自己今天的喜悦,他说:“我今天和朋友一起去了MDS音乐节。”
他想起上次和黎雾讨论的不愉快话题,以为黎雾不知道,于是他主动带了一嘴,“就是上次想给你的那张票。”
“我们几个朋友过去玩了一下,那边音乐氛围还挺不错的,阵容挺好的,还有很多好听的音乐。”
黎雾也去参加了这场音乐节,她觉得主办方举办得挺好,舞台设备、现场安保管理也好,但眼前的人不是她可以随意与之讨论的人,黎雾的边界感不允许她这样,她微笑地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她说:“恭喜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夜晚的春风很燥,或许是因为Kevin感受到了黎雾的特殊祝福,又或许是因为音乐节的那把燥热的火还没熄灭,Kevin的脸颊不自觉地爬上一抹红晕,那抹红晕带着一股灼烧感,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作何反应,但是荷尔蒙分泌素的上升,让他此刻只想跟在黎雾的身后:“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宿舍吧。”
艺术系女生宿舍和留学生的宿舍位置分别在一南一北,相隔很远。
黎雾听着他的话停下,她皱起眉,语气诚恳地拒绝他,“Kevin同学,我很感谢你的善良和好心,这么晚还能想着把我护送到女生宿舍门口。但我们学校的治安环境很好,学生的素质也高,几乎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况且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她的语气渐停,盯着眼前这张和池樾有一分像的脸,将那些严肃的、刻薄的话收回。
黎雾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出口拒绝的话变得委婉:“这么晚了,男生宿舍相隔很远,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Kevin待在国内生活过好多年,分得清黎雾口中含蓄的表达,她的委婉是顾及同学的情谊,实则她是想摆脱和他的一切关系,她拒绝他,甚至在掐灭他对她所有想法。
可是她不是单身吗?
她大学这三年里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她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学习和充实自己中。
只要她是单身,那他就有机会啊。
他想自己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只要他带着足够的诚意来,就有人能够看见。
Kevin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他替自己争取,选择在这晚将围在两人之间的那一层窗户纸捅开,“黎雾同学,自从我来到美院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喜欢你的性格,佩服你专业课上的优秀,欣赏你为人处事干脆利落的作风。”
夜色浓稠,校园的路灯朦胧夜晚,Kevin站得笔直,他低下头,一整张脸都藏匿在黑夜的阴影中:“因为欣赏你,喜欢你,所以在每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的视线就会忍不住追随你。”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口气,视线专注地看着黎雾,想要从她这里争取一个机会。
“黎雾,我想追求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他知道自己和黎雾相处时间很少,彼此了解得也少,这些话一口气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突兀,企图通过承诺来加重这份爱的重量:“我会对你好,尊重你的爱好,尊重你的想法,我会满足你所有要求,做到你心目中理想男友的状态。”
黎雾安静地等他说完,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她态度依旧是淡淡地回了句:“是吗?”
Kevin再三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漆黑的夜晚,她抬起眼睫,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不禁想到高中时期的池樾。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股脑儿地把自己心底的想法说出来,得到她淡漠的回应也不气恼,他那个时候在意她的情绪,低下姿态说:你可以拒绝,但是别不理我。
这是真心。
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或许是因为黎雾今晚刚见到初恋男友的缘故,又或许是她想即刻打碎Kevin对她抱有喜欢的滤镜,她放下良好的修养和家教,态度转变刻薄。
她抬头,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眼睛问,“我能扇你脸吗?”
Kevin:“……”
Kevin那张脸从微红瞬间涨得通红,这种无礼的措辞,无异于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正常人怎么会好端端地说这种话?
他觉得黎雾在羞辱他。
Kevin对待女神的态度破碎,怒不可竭道:“黎雾同学,如果你对我完全不感兴趣,你可以明确的拒绝我,不用这样羞辱我。”
夜晚的风声萧瑟,吹的灌木丛里叶子沙沙作响。黎雾自知冒犯,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Kevin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一腔怒意又发泄不出来,于是愤懑地转身离开。
他走以后,黎雾身边彻底安静下来,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变得清晰,做完错事的心率跳动很快,心跳声在此刻震耳欲聋。
黎雾站在原地,有种犯了错的样子,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发信息给Kevin道歉的时候,她的耳边忽然出现一道少年人的轻笑声。
像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声音,带着某人特有的腔调。
身后的人喊了声黎雾。
这句嗓音清冽干净,带着他一惯有的懒倦感。
如果说刚才的声音只是熟悉,那这一道声音就能让黎雾确定身后的人是谁了。
只有池樾会这样喊她名字。
他的嗓音里带着他独有的宠,还有一股浓郁的欣喜感。
黎雾来不及去想这些,因为有件事情更让她觉得诧异。
池樾不是考上音乐学院了吗,就算是表演结束,他也不该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里。
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后,黎雾浑身都变得僵硬了,她像一个木偶人一样,动作沉重地转身,视线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路灯朦胧夜色,他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颚。而他的视线,正专注地看着黎雾。
一双深邃的眼底被路灯和月色照得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一样,有着勾魂摄魄的能力。
明明下午还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人,在此刻距离她只有几步远。
黎雾的心跳声震得更厉害了,这些激烈的情绪里有欣喜,有茫然,也有害怕。
方才还浓烈的情绪,在和池樾对视的时候瞬间熄灭,黑漆漆的眼底变成一片平静的死海,像失去提线的木偶,变得空洞。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吗?
他是来亲自找她算账吗?
黎雾沉重地垂下眼皮,没了方才和同学说话时的坦然自若,她就像是被风霜欺负过的茄子,变得蔫了,有种随便池樾怎么处理,她都能接受的态度。
黎雾就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就像是被上天卸掉翅膀的天使一样,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亮。
池樾清晰捕捉到她脸上情绪的变化,轻笑了声,向她走近,那股熟悉的苦柠香由远变近,池樾站在她的面前停下。
路灯将两道声影拉得很长,地上黑漆漆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暧昧,像在表演拥抱。
黎雾眼前的光线都被池樾遮挡住,她面前的视野变得局促、狭隘,然后她感受到眼前站着的人似乎矮了下身子。
池樾拉起黎雾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像从前那样耍赖皮地哄着她,“宝宝我给扇。”
“扇完能亲么?”
他好像把黎雾刚才的糗事全听进去了。
黎雾感受到手心脸颊的温度,指尖触上他眉尾那颗银色的眉骨钉,手心像被烫到,立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那股熟悉的、滚烫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着,黎雾脑袋变得晕晕乎乎,她在这些气息里嗅到一股很淡的酒精味。
他是喝酒了吗?
黎雾难堪地抽回手,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步,或许是有些天然对自己的保护,她仰起脸试探地问,“你是来找我……算账吗?”
池樾再次见到黎雾的时候,心底还是会因为她的每一个举动被牵动,他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想证明自己对她的爱一点都没少,但在听完她的话以后,又很想把这女人的心挖出来看看。
她到底是有多绝情才能说出这种话。
他鸽掉庆功宴跑来她学校找她,找她们宿舍的宿管阿姨想联系她,结果从她室友口中得知她今天外出。
他来校门口等她,又撞上别的男人和她表白,他强迫自己忽略掉这些,好不容易见面,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但他绕这么大弯来找她,她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
池樾脸色紧绷着,语气硬邦邦地回她,“不是。”
黎雾沉默了下,态度和方才对待Kevin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冷淡的,疏离的。
“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疏离到,她将两人的过往撇得干干净净。
似乎池樾在黎雾这里,从来没有过优待。
池樾要气死了。
他低眸,看见黎雾脖子上戴着的项链,细绳穿着的金属拨片。那一刻,他就像是身体某处开关被按上,眼眶变得很热。
他语气很低,带着些赌气和泄愤的口吻说,“来找你接吻。”
池樾一直以来都是个行动主义,他话音刚刚落下,就低下头,去堵她说话绝情的嘴巴。
那一刻,池樾在赌。
赌黎雾不会拒绝他。
唇瓣轻触的温热感让人沉迷,池樾像施压惩罚似的,牙齿轻轻啃噬她的下唇,他睁着眼睛,看着黎雾像个呆猫一样,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地睁着眼睛,那双漂亮的眼底有镇静,也有错愕。
池樾终究舍不得下口了,他收掉坚硬的牙齿,舌尖濡湿牙印,方才有些凶的吻改为讨好的、安慰的、缠绵的吻。
他太久没感受到黎雾的气味。
现在重新回到她身边,他那颗心才算踏实下来,他喜欢她的气味,也着迷贪恋她身上的温度。
他也太了解黎雾的身体。
过去的那些思念,让他将她揽入怀里,他时而变得很温柔,时而带点强势,勾出她的舌尖,唇齿相依。
他大喘着气,掌着她的腰。
她比之前瘦了点,腰更细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那些力道发泄在她身上,他带着黎雾往自己怀里按,克制地玩弄那一块的软肉。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两人身上都浸了层薄薄的汗。
池樾流连地吻在她的侧脸、下巴、肩窝、锁骨、他放低姿态,像匍匐在黑夜一样安静地请求她,“宝宝,去我那边好不好?”
黎雾晕乎乎的,身上都没什么力气,她想躲他,可是他的吻又追上来,很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处,很痒,那股痒意一路向下,到肩窝的位置停住,他的嗓音很哑,带着浓浓的欲色,“我好想你。”
“宝宝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那些缱绻的,冒着热气的暧昧快要将黎雾烧坏了,脑子失去思考能力,体力不支地撑着池樾,感受到他像只大狗狗似的埋在她身上,那双大手还在她的腰和肚子上,他像是想将她揉进身体里一样,每一下都很重。
池樾没等来黎雾的回答,他记着她没抗拒,于是弯腰,手伸进她的腿窝将她一把抱起来,强行带走。
黎雾身体忽然失重,无措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抱他,漆黑的夜晚,池樾是黎雾唯一的支撑。
池樾显然也意识到她失去平衡的这一点,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安抚性的吻。
那些充满爱意的情话,他毫不吝啬地对着她说。
池樾将黎雾抱到车上,他没有留给黎雾一丁点的独处时间,怕她多思考,怕她会反悔。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他放下挡板,压着黎雾亲。
他们有太久时间没见,池樾就像是不知疲一样,想要将过去的吻全都补回来,那些濡湿的吻落在她身上,他知道她会招架不住,故意欺负她。
到酒店以后,空间变得私密,池樾欺负黎雾的动作变得更大胆了。
压抑一路的痒意在这一刻发作,他不再忍耐,叼着软肉轻吮磨牙。
黎雾就这么被迫地承受着一切,她试过逃,但空气稀薄,她像一只缺氧的鱼,还不等她躲到多远又被人扼住拽回来。
池樾这些年还是没什么变化,还是喜欢用惯用的招式对付她。
给一颗甜枣,再求一个巴掌。
池樾从她身上匍匐起身,那双黑漆漆的眼底在黑夜里看着亮晶晶的,他拉起黎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蹭了蹭温热的手心,在黑夜里诱导她。
“宝宝我给扇。”
“扇完能做吗?”
这个字眼就像是危险的关键字,黎雾的理智回归一点,大脑神经开始高速运转,她开始后悔到他这边来。
室内淡淡的香薰气息有着安神的作用,可这些盖不了池樾身上的蛊,空虚和恐惧在这一刻将黎雾淹没。
她先前的承诺在这一刻束缚她,道德底线像一座大山,将她紧紧压在山下。
黎雾抽回自己的手,伸手抵在他的胸前,将两人隔开距离,拒绝他,“池樾,我们不能这样。”
池樾压根不带管的,另一只手的动作没停,逼迫地问:“不能哪样?”
“不能亲你?”
微弱的夜灯模糊了他锋利的五官,深邃的眉眼下压着,有些无赖地将混账话摊开:“可是我们亲过了。”
空气里烧着。
黎雾要被他折磨疯了,不停向后躲着,试图和他讲道理,“池樾,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池樾停下动作,不悦地捏她的下巴,抬起这张脸,他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同意。”
黎雾原本做的防线因为他这一句话有些堵,心惊、难受、愧疚的情绪在一刻全都涌上来。
黑夜里,她盯着池樾这张模糊的脸,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能理解地看着他。
可是再多的情绪,最后也化成心底的愧疚。
她喃喃地重复自己那套逻辑,“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池樾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捞起她的腿窝,掌在她的臀上,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黑夜里显得格外响。
“宝宝你乖点儿。”
他语气很不满,“我现在心情好,你别挑我不爱听的话说。”
黎雾立刻瞪大了眼睛,皱起眉,羞耻感,难为情的情绪涌上来,不疼,但是好丢脸。她猛地推开他。
他在做什么?
他当她和他一样有受虐倾向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打她那么羞耻的位置?
池樾看着她气呼呼的炸毛样子,凑上去吻她,骨子里的劣根性还在,就像恶意使坏似的揉着她被打过的那块软肉,他开始装模作样地说:“痛吗宝宝?”
“我给你揉揉,原谅我,行么?”
“你如果生气,可以扇回来,我绝对一点意见都没。”
池樾把她捞回腿上,或许是感受到她逐渐平缓的情绪,又开始不安分。
他埋在她的胸口,嘴里因为含东西说话,说得有些模糊,他说:“对不起宝宝。”
作者有话说:
是她珍惜他的方式错了吗?来源网络
今天一共更了1w4,明天休息修修文
第82章 雾 说一句你想
人在接触热爱的东西时, 那颗心脏会怦怦跳着,就像是在冰川上,一颗心重新活过来。碰见喜欢的人也是。
黎雾在池樾这里, 永远都没有招架能力。
她就像被淹没在海水里中,憋着气, 被迫地承受一切,等到那片海水退潮, 她才狼狈地露出头汲着空气换氧。
空气里充足的氧气, 让她心情渐渐平复。
而方才发生的一切场景,都让她脑袋发雾。
黎雾溺毙在他的手段下,她依旧被纠缠着,池樾的手指绕着她的漆黑的长发, 饶成缘分的圈。
黎雾耳垂处湿漉漉的, 带着人类的温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听见耳边隐忍克制的声音。
“宝宝好乖。”
……
……
“再亲会儿?”
……
……
“宝宝, 你太美好了。”
……
……
天色晚, 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适合拥抱,适合去抒发思念。
她总是败给他。
败在他的手段和算计, 败给他的热情和热烈。
只是到后面的时候, 池樾心情节奏也乱七八糟的, 就像泄愤一样, 倏然牙关收紧, 重重咬在黎雾下巴上。
“这儿没东西。”
烦躁感很难解除,他扼在她的手腕处,看着干干净净的手腕,眸色变暗,在上面留下一片红晕。
他知道自己的临界点, 在事情变成不可控的局面前及时抽离,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在黎雾的唇角轻啄几下,向她交待自己的行为,“我去冲个澡。”
……
……
浴室的水声啪嗒啪嗒地响起来,白噪音像一场安静的雨,将空气里的躁动全都抚平。
黎雾把散落在地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将自己的不堪全都笼罩,在这些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她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坐在沙发处,腰身坍塌下压,想到方才她都做了什么,心底原本竖起的防线被攻破,她有些崩溃地捂住脸。
既羞愤,又懊悔。
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不是早就发过誓,要远离池樾的吗。
怎么就好端端地又和他搞在一起醉生醉死。
好丢脸。
……
……
还有,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那么长时间,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以后,现在这么不清不楚地搞在一起,这算什么。
难道池樾是觉得,她是供给他随意消遣的玩物吗。
黎雾不懂池樾心底的真实想法,他们分开太久,时间、距离、工作横在他们两人之间,让他们变得更远。
或许曾经的池樾很爱黎雾,但在经历过黎雾的背叛以后,在经过时间的洗礼,他还能爱她如初吗?
破镜还能重圆吗?
破镜上的裂痕会永远存在。
但是用心爱过的人,即使再坏,也会让人对他有滤镜。
况且,黎雾没有看到池樾的坏。
只是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切,都让黎雾猝不及防。
她心底打起退堂鼓,潜意识告诉她,她和池樾得及时止损,他们不能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她的前途,他的前程,一个都不能被毁掉。
黎雾现在应该起身直接离开,但天生的责任感告诉她,她至少得把这些话和池樾讲明白。
她永远欠他,可在当时,她不知道这种亏欠具体该怎么偿还。
是不是只有远离他,他们之间的痛苦才能被时间消弭。
黎雾从小到大做的所有事都坦坦荡荡,既不想施恩,也不愿意亏欠别人,和别人保持淡淡的关系,不要打扰,这样有太深刻的纠缠,这样最好了。
唯有面对池樾,她羞愧、难堪、整个人像碎在地上,怎么也黏不好。
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她仍在为当初的行为后悔。
后悔自己太轻信身边的人,做出让她自己都唾弃的伤害别人的行为。
后悔她和池樾上一次分得突然,差一次明明白白的沟通,差一次拥抱。
后悔他们这段感情,开始得不够坦荡,收尾得难看。
这些都是她吃过的教训。
浴室的水声停了,池樾光着上半身从里面出来,他的头发擦得半干,这些年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在这一刻清晰,小麦色的皮肤上的水痕向下低落,而他的视线在屋里寻找黎雾,确认她的方向后,径直向她的位置走过来。
池樾随手捞了件T恤穿上,动作松弛,就像是忘掉了时间的长久,也抛开了两人之间的隔阂,他坐下来,捏了捏她冰凉的手心,就像是两人恋爱时的状态一样。
“坐这儿冷么?”
他说话的同时,或许是感受到了黎雾身上的温度,用另类的方式得到答案,于是抽了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黎雾的腿上被薄毯锁温,渐渐驱散了身体里的冷寒。沙发上一处凹陷,黎雾感受到身边来了一层厚厚的重量,带着温热,带着刚沐浴完的潮气,带着爱。
黎雾鼻腔又开始泛酸了。
可是她刚想抬眼看向他的时候,池樾的手停在她的耳边,动作很轻地帮她整理了散乱的头发,他的视线在她左耳的耳骨钉的位置停住片刻。
“这两年过得好么?”
明明是一句带着时间和距离的话,他跨过时空,用一股和老朋友随意交流的口吻,如同早上碰面随口问的一句:“Hey guys,昨晚睡得好么?”
久违的熟稔感冲击着灵魂最深处。
黎雾眼眶像被针尖戳着,酸到泛滥,泛起一阵一阵的疼,她没再抬眼,低头眨着眼睛,深吸了口气。
“还挺好的。”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试图用着和池樾同样的态度说话,她再度抬眼,态度认真地看向池樾的眼睛。
白炽灯下,这张脸比大荧幕还要精彩。
褪去舞台妆造,干净的脸上五官出色,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看什么都深情专注。
“读了我喜欢的学校和专业,遇到一些还不错的同学,在网上随手发了几张练习品,接触到一些顾客。”她就像是想要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充实,她挪开眼,细数:“我还接触了骑马、滑雪、骑行、爬岩、冲浪……”
救命,这种感觉好像在汇报作业项目。
黎雾闭了闭眼,手不自在扯着裤缝,好似能通过这种行为缓解紧张似的,她不想继续下去了,直接说结果,“我这两年过得很不错,学了很多东西,每一天过得都很很充实。”
话锋一转,就像是礼尚往来,她反问池樾:“你呢?”
这些年黎雾对池樾的了解,都隔着一层网络,他的信息很好找,因为他工作的关系,随处可见他的海报,网上也流传着他是是非非、真假难辨的报道。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每次活动在镜头前都是光鲜亮丽的模样,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有一整个银河为他呐喊。
黎雾问他:“出道辛苦吗?”
黎雾抬眼的时候,她正看着池樾凝着她,他的眉头轻皱,浅色的眼底充斥着不满的情绪。
黎雾心底一惊,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池樾的话就抛了出来,他轻啧了声,用着严肃的语气开口:“黎雾,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自己。”
黎雾说:“什么?”
他们之间有些话没有被说得明白,池樾撂下擦头发的毛巾,任由那点儿水渍往下滴落,他犀利地点评:“黎雾,暴露自己的脆弱并不可怕。”
池樾这人有个习惯,他越在意什么东西,视线就会专注地盯在上面。
哪怕他当时在做着别的事,可他有颗细腻的心,与人打交道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善恶和情绪。
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只想、只愿意在乎黎雾。
所以在刚才,他只用一秒就看出黎雾在撒谎。
如果真的过得很好,为什么说话的时候眼神会躲闪,为什么她的耳骨上多了好几枚耳骨钉。
身体每一处标记和损伤,都有独特的注释和意义。
他终究是错过她太多瞬间。
池樾就像是心里做好了什么决定似的,他深吸了口气,坐正身体看着黎雾。
他的语气严肃认真,“黎雾,我们错过彼此的两年。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想法,但对我来说,没有见证女朋友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很遗憾。”
黎雾猛地听他提起这些,抿着唇,看着他,却见他一副低姿态样子,头发耷拉着,语气凝重着,“我想过,当初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才会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留,一点信任不给我,拉黑我们之间的联系方式,甚至连面都不愿意见。”
黎雾从前百般躲避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知道是自己当初做得不够地道,她能理解池樾生气的心情,可嗓子堵堵的,任何辩驳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哑然沉默,只能说出“对不起”的话。
可是池樾却打断她愧疚的态度,“因为过去有太多遗憾的事情,所以我现在不想跟你在这虚张声势地试探,我们都真诚点,直白点,行么?”
他双手捧起黎雾的脸,迫使她抬着头的动作,黎雾的脸颊肉都被他挤压变形,视线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漆黑的长睫轻扇,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提着她心里的那根线薄如蝉翼,像随时都会碎掉。
可是池樾知道,黎雾是个很坚韧的女生。
黎雾脆弱的时间短暂,池樾把话题递出去,于是她的思绪顺着他的话延伸,原本坍塌的肩在无形之中挺直,黎雾端正态度,反问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是要把她从前那些不良动机仔细地说一遍吗?
是要把她对他感情变化,一点一点掰开说吗?
还是要她就季雨舒和季风的事情和他道歉,然后和他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和他们接触吗?
黎雾脑子里乱乱的,她试图总结那荒唐的一年,“我和季风的相识其实是个意……”
“黎雾。”
黎雾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池樾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打断她。
池樾像是不喜欢这个话题,又或者是不想听见那两个人的名字,强硬地把这一话题掀过去。黎雾再一次沉默了,她眨着眼睛,分不清池樾现在打断她的意思。
她看见池樾低下头,靠她更近了一点。
男人刚洗浴过的潮湿感很重,他身上好闻的香气随着他的靠近愈演浓烈,他鼻尖抵在她的鼻骨处停住,轻轻蹭着,像情人间耳鬓厮磨。
可他们明明不是缱绻相爱的暧昧氛围,他用着近乎乞讨的语气问她:“说一句你爱我,说一句你想我,很难么?”
作者有话说:
61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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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雾 我的世界需
黎雾太熟悉这种危险感。
就好像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迷障, 再往前走,层层深渊在等着她,有人站在迷障里给她引路, 慢条斯理地引导她掉入陷阱,等着看她往下坠落。
那股危险的气息弥漫, 黎雾想后退,可偏偏站在她面前诱哄她的人是池樾。
他们在一起, 又分开。从前那些带着痛的过去, 真的能过去吗?
就算池樾能不在意他们过去的那些痛,那未来的他们会变得更好吗?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准。
池樾选择入了这一行,现在算是公众人物,有粉丝, 有事业, 有着光明的前程, 难道要黎雾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任性地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黎雾做不到。
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但也没那么自私。
黎雾抗拒这个话题, 下意识侧脸躲开池樾的视线,可池樾感受她的行动轨迹, 瞬间追上来, 两人的肌肤靠近, 呼吸的余温交缠的那一刻, 他将黎雾想要掩饰的那一层薄纱彻底粉碎。
池樾忽然推心置腹地开口:“坦白说, 在见到你之前我设想过很多次,到时候和你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他收敛情绪,一脸认真的样子,像是要将自己的那颗心剖析开,“我想过要不要问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想过问你离开我以后你真的觉得轻松了?”
“也想过问你,于你而言,我在你身边,或者不在你身边的区别大不大?”
“更想问你还爱不爱我。”
“但进门时候你的包掉在地上,里面东西全掉出来,地上有音乐节的门票,迷雾乐队的周边,”池樾的话音落下,松开手,双目对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底漾着笑,就像是打了场胜仗一样开心,“还有我。”
“你来看我演出了,因为我,对么。”
那些是陶语橙热心塞给黎雾的周边。
陶语橙是迷雾乐队的乐队粉,她喜欢里面每一个成员,追乐队的这两年积累了很多和迷雾乐队相关的周边和物料,意外发现黎雾私下浏览池樾的微博动态时,她下意识将黎雾打成毒唯,以为她是只喜欢池樾,于是热情地从包里翻了翻,自己留了一份物料,把余下的复数周边,比如池樾的人形牌、签名照和Q版吧唧物料全送给黎雾。
黎雾出去看一次音乐节,收到很多和池樾有关的物件。
她背着满满一包和池樾相关的东西,来不及回到宿舍整理好,那些弱点就放在心尖上,让她一整晚都在胆颤心惊。
方才酒店房间里的灯光很暗,黎雾胆颤心惊地害怕着,努力藏着,她以为池樾没看见。
结果现在池樾却告诉她,他知道,他全都看见了。
黎雾有种藏了很久的秘密被熟悉的人撞破,像她藏着的遮羞布被人突然扯开,她变得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一时间有些羞愤难当。
她这些年习惯了否认和池樾相关的事情,习惯闭嘴,不去讨论池樾的事情,结果现在和池樾本人面对面着说着话,不知是下意识的习惯在作祟,还是因为潜意识不想输给他的缘故,她脑袋里的那团麻线缠绕着,硬是找了个理由出来,“同学送的票。”
“你现在很火,有很多人喜欢你。”
黎雾抿着唇,睫毛轻轻颤动,“那些东西是喜欢你的粉丝送给我的。”
相信相信的力量。黎雾越说,心底的信念感好像更强了些,脑袋里的那团雾逐渐变得清晰,她往沙发旁挪了点位置躲池樾,感受到他身上蛊惑人的气息淡了些,最后一句她没有撒谎,她坚定地在池樾面前撇清对他的牵挂,“只是在学习紧张的周末时间看一场Live House,调节放松心情,这不奇怪。”
“是。”池樾点点头,没有反驳她,“是不奇怪。”
他低头,牵起黎雾的手,摸到她手心的冰冷,下意识给她暖手。
时间过去那么久,池樾和她短暂接触的这点时间就能发现到,其实她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孤高善良的样子,她走不出过去,又迈不开未来。
但她的那些好,只有他知道,他全都如数家珍。
池樾将自己摊开,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完全向她袒露,“是我贪心。”
“我不知道喜欢我的这群人里面到底有没有你,但我想说,我想要你也喜欢我。”
屋里的温度有些低,带着清冷的气息。
整座城市都睡着了,落地窗前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因为发达繁荣,因为包容,这座城市灯火通明。
黑夜亮起的灯光少不了任何一束星星之火。
“黎雾,我知道我很贪心。”池樾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累的缘故,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哑,带着些疲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黎雾清冷的脸,瞳影里藏着人影,他低着头,放低姿态,近乎请求地开口:“我需要你的支持,也需要你的喜欢。”
如果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百步,池樾愿意走向黎雾一百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转身看看他就好。
池樾看着她眼底的冷色逐渐变得朦胧,水意将她的长睫濡得湿漉漉,一颗饱满的、晶莹剔透的眼泪掉落,池樾伸手接住了那滴泪,他态度认真地告诉她:“我每天都很想你。”
一滴泪的重量,很重,也很烫。
从池樾接住的那一刻开始,那滴泪就渐渐灼烧他的手心,他的心跟着皱起来,又因为她的存在而被铺平,他低声问她:“你呢,有没有想我?”
再次见面的两个人,从互相红着脸,到看着彼此互相掉眼泪。
这中间的所有情绪只有他们能懂,酸涩的、苦楚的、咸湿的、委屈的,都有。
池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粗粝的指腹摩挲在滑嫩的脸颊,明明动作依旧亲密,但这次,不再有旖旎的氛围,只有试探和心疼。
“黎雾,回答我。”
寂静的黑夜里有女生压抑的哭泣声,她呼吸节奏是乱的,是粗沉的,可是靠得近了,摸上去,她的脸上湿漉漉一片。
池樾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抿着唇,动作仔细地替她擦着,继续着这个话题说:“我的世界需要你的声音。”
黎雾在他滚烫的视线上,有些紧张。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直白热烈,就像心底的那束光永远不会熄灭一样,永远热情洋溢地招揽她进入他的世界。
池樾就像个浪漫疯子一样在这里讲情怀、讲爱情、谈当下,所以可以忽略掉他们的过去。
池樾不清醒,黎雾跟着不清醒过一次,所以他们的关系坏了一次。
黎雾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一次教训,她不想在同样的事情上再次跌倒,于是她心一狠,选择无视掉池樾的招揽信息,她想和他谈现实。
如果不是当初心软答应帮助季雨舒,她不会在高中的关键时候转到池樾的学校,她不会花费那么多时间投入在他身上,她不会主动接近他,不会想要了解他,更加不会爱上他。
他们永远都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是一场错误致使平行线倾斜、相交,让他们度过一段懵懂、灿烂的青春期。
黎雾承认他们在一起有过很多开心时刻,可是这些开心建构在错误的基础上。
黎雾说:“池樾,我们从认识就是一场错误。”
池樾没接她的话,反问:“你觉得你伤害过我?”
黎雾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池樾和季风的关系注定他们不能共处,黎雾当初选择帮助季风,这本身对池樾就是一种伤害。因为她,池樾和家里决裂,失去家族的庇佑和资源,被曾经的同伴看扁、甚至被诋毁。
从天上来到地下,这种极致的落差伤还不够痛吗?
黎雾偏过头,嗓音变得很哑,“不是吗。”
池樾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感受到女生身上传来的心疼和亏欠感,他可以继续卖惨,用她细腻的情绪为自己争取更多福利,他可以用她的亏欠换她永远留下。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黎雾一定会信守承诺地弥补他。
他从前想让她心疼的时候,就爱这么干,屡试屡成功。
但他现在不想这么做。
池樾不要黎雾的亏欠、不想要她心疼、不愿意看着她失去自我。
他要爱。
他要黎雾彻底爱上他。
“你觉得你一小女孩儿能毁得了我什么?”
“还是你觉得你当初追我那会儿,真对我下了心思?”
往往真相都是刺耳难听的,池樾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将他们过往彻底说开,他陈述过去的事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季风认识。”
他看着黎雾因为紧张深吸了口气,她的眼底有震惊,有诧异,还有等着他下面会说什么的期待。
“就算你们认识又能怎样?”池樾看着她,“你是你,季风是季风,你和他能是一样的人?”
黎雾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句:“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池樾说:“就像我是我,池知岘是池知岘,哪怕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和他也是不一样的。”
“池知岘这个人控制欲强,希望我按照他的要求长大,想我优秀,想我给他脸上争光,一旦我没用了,不听话了,他就觉得自己没了上位者的威严。”
爸爸妈妈因为相爱在一起,结婚后生下他们相爱的结晶,于是身上的责任又多了一层养育小孩。
人类身上有着天然的使命感,爸爸妈妈爱他们的孩子,托举孩子,对自己小孩宠爱有加,捧出所有资源为他们规划未来。
这似乎是绝大多数家庭都在做的事情。
池樾说的这些,和黎雾从前的认知有着很大出入,她抿着唇,迷茫地眨着眼睛,听池樾吐露着颠覆她认知的内容。
“他想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但又不允许继承人锋芒盖过他,所以,”池樾在这里停顿,从前觉得难以启齿的原生家庭,在这一刻他必须完完全全告诉黎雾,他不想她有任何愧疚,也不想再继续瞒着她,“他不允许我弹琴、不允许我写歌、不允许我和玩音乐的朋友玩,不允许我做任何他觉得无意义的事情。”
“可是黎雾,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思想,有心里想做的事情,有我新的追求。所以我和他关系决裂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和你从来都没什么关系。”
他抬头,又一次捧起黎雾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带了点强势的态度质问她,“你觉得你对不起我,是因为他拿继承权打压我,你觉得我会特没骨气地和他低头?”
黎雾眨了眨眼睛,态度变得柔软太多,但在听见自己被池樾误解,她下意识反驳:“我没这么想。”
池樾顺梯子下杆,跳过这个话题,“那你是觉得你当初追我那会儿,目的不够纯,你觉得特难为情?”
他总是把那些问题一针见血地挑出来。
就像是将两人之间的遮羞布一把扯开,让懂得羞耻的人在别人注视的目光下,无措地环住双臂。
黎雾还没开口解释,池樾就掐着她脸颊笑了,“你不会真觉得你当时特有韧劲儿,段位很高,很会追人吧?”
“……”
黎雾脸色有片刻凝滞,看着他吊儿郎当的笑,她心底有些慌张,很不解,“你想说什么?”
池樾倒吸了口凉气,想着从前的事情,有些不爽地掐着她脸上那块软肉,但他有数,还没探到黎雾的态度,很有眼力见地没敢使劲。
他说:“你当初因为我转过来,人又单纯,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真以为能靠着自己三分钟热度的热情就追上我?”
池樾看着黎雾眼底渐渐升起的不解,旋即反应过来,又像是想替自己辩解,他被她这幅模样逗笑,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然后话锋一转,“哦不对,你确实是厉害,撩我的时候松一下紧一下,把我心情弄得乱七八糟,得点儿空就会想到你。”
“我会想不见面的时候你会做什么,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要实在好奇了,会发信息找朋友打听你的行踪。”
“我说白了,你那会儿差点把我迷死。”
“哦,当然现在的你也很让我着迷。”
他寥寥几句话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他想告诉她,他们的开始是由他主动推进的。
池樾不是个随便的人,不是说随便来个女生他就要和别人谈恋爱。
池樾几句说完,他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轻快些。
黎雾听着他说的乱七八糟的话,又想上手捂他嘴了,但两人之间还差点意思,她不小心咬到舌尖,后知后觉地从麻木上感受到疼,她推开他的手,要脸地把那一层遮羞布拉回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池樾哼笑了声,心说她当然听不懂。
她当初追人就没什么耐心,像个什么都不懂的雏鸟,对着他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啄着,累了就躲起来,烦了就飞走,时不时还会漏出一些对他的挑剔和偏见。
她怎么就没去深入地想想,如果不是他喜欢她,如果不是他主动追她,他俩怎么可能发展成情侣。
但这些,他不剖析,黎雾永远都想不到。
又或者说,黎雾不是想不到,她是不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多探究。
京市凌晨四点,落地窗外雾缭缭的,但远处的灯光衬得城市纸醉金迷,像永远都不会停歇似的,亮了一整夜。
池樾在这寂静的清晨时刻搭上她的手腕,像再次熟悉记忆中骨骼的形状,感受记忆中属于黎雾的温度,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腕处,热忱的视线盯着她的脸,记忆中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和眼前这张重叠。
她瘦了点,身材抽条,腰变得更细,性格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就是在面对他时,总是带有歉意的低着头。
看起来很坚强,也更加脆弱。
池樾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倏然深吸了口气。
只要是在黎雾面前,他就愿意无数次剖析自己,然后不厌其烦地告诉黎雾他的态度。
他说:“黎雾,我一直觉得我们能认识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很感激,也很珍惜,不是你说的什么错误。”
池樾把那些界限分清,划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当初追你的人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你没错,你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从没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我十岁那年,我妈离开我,那会儿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人会爱我了。”池樾清了清嗓,再次提起他的过往,带着些自嘲的语气,“后来你出现,在我面前反复说‘我爱你’,我也真的信以为真。”
黎雾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一股孤寂,摇摇头否认他自我厌弃的话,“可是现在有很多人爱你。”
“但这些人里面没有你。”
池樾抬头打断她,反驳她,需要她。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生长环境,原生态的事情是无法改变。”池樾倏然喊了声她的名字,语气变得认真,“季雨舒和季风都不爱你。”
“但是我爱你。”
池樾和黎雾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看见她脸上干涸的泪痕,因为他的某一句话触动到心底,又重新流出新的泪水,池樾不想看到她哭,心跟着皱起来,于是伸出手,尽可能温柔的,一点一点擦拭掉她的眼泪。
因为他们都有颗柔软的心脏,所以在试探的过程中都变得小心翼翼。
“来我的世界吧,黎雾。”
池樾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这里没有人会怪你。”
那些黎雾压抑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被攻破,她睁大眼睛,看着被眼泪模糊一层的池樾,虚焦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脸,她努力了好久,仍然看不清,她低下头,钻进池樾的怀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放声哭了出来。
柠檬片泡在水里,让一壶水变得很酸。
可是池樾的出现,在里面加注了源源不断的水和糖,让过分酸涩的柠檬水变得酸甜,让那一抹掉牙的酸减淡。
时间和爱能把过去的柠檬片冲淡,那她是不是也能再自私一次。
是不是也能什么都不去考虑的,走向心脏指着的方向。
她是不是能和他再冒一次线。
冒险的结果会是好的吗。
在这一刻,黎雾的心底终于是动摇了。
她抽泣着,当着本人的面,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对不起。”
池樾鼻音也有些沉,他缓了口气,回答:“我没怪过你。”
两颗分开过的心重新贴合,心跳声震着,像要穿破胸膛。
池樾环着她的腰,也忍不住哭了,但这一刻的他是开心的。
就像盘在心底的巨石被放下来,终于得以喘一口气了,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脊背,给予她最亲密的安抚。
“不分手了行不行。”
黎雾嗓子酸痛到说不出话,在他的注视下,泪眼汪汪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年时间都过去了,他们早就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池樾藏在心底的愿景得到实现。
他怕黎雾不爱他,更怕黎雾忘记他。
但这一刻,他终于能确定黎雾的答案了,于是紧紧抱上去,深吸对方身上的气息,熟悉她骨骼的形状,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们终于和好了。
池樾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昼夜漫长,等到他们两人的情绪都缓和一些,池樾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睛都哭肿了,又红又肿的,和她平时的状态大相庭径,但池樾觉得她美死了,笑的时候好看,不笑的时候好看,哭的时候也好看。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黎雾还好看的女生了。
他悄悄擦过自己的眼泪,清了清嗓,仍然是认认真真的态度,想要和她把话说个明白。
“黎雾,我给你时间重新爱上我,但我这人性子急,做什么事情都想有个时间观念,我想心里有个数,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重新爱上我需要多久?”
黎雾扬起脸,看着他说话时认真看她眼睛的池樾,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泛着红的鼻尖,还有满头狼狈的头发,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拉低他的位置,主动地在他唇角上亲了亲。
京市的夜晚不会停歇,黎雾在这一刻确认,她想走进他的世界。
“现在。”
干涸的泪流了又流,她学着池樾的样子去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唇,吻他的脸颊,吻他的眼睛。
那句藏在心底深处的话终于有勇气说出来:“我爱你。”
外面的夜晚不再那么浓稠,漆黑开始泛起边缘的蓝,暗调的蓝变浅、变亮,变暖。
池樾就这么保持僵硬的身体不动,他放任黎雾的动作,肯定她的行为,等那道温热的触感从眼皮上消失的时候,他听见黎雾说:“我想你。池樾。”
“很想、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掉着眼泪的deep talk,眼泪流下来又干涸,干涸又流出新的泪水,这些都是爱。
晚点还有一更,我还在写。
第84章 雾 我就想家里
两人深度对话完。
初晨的太阳光穿透残卷的云, 京市的天空彻底亮了。
眼泪和深度思考都消耗体力,两人在彻底解开打在他们中间的结以后,心贴心地抱在一起。
池樾太开心了, 拉着黎雾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在她耳边轻啄, 就像在表达爱似的,搂着她, 对她爱不释手, 对她的身体抱有充分的喜欢。
池樾说:“宝宝我好喜欢你。”
黎雾“嗯”了声,用着小小的声音回他,“我知道。”
空气里安静一会儿,周围闷闷的, 呼吸和声音都变得很闷, 就像被捂在玻璃瓶里, 黎雾的声音又传出来, “我也是。”
我也是很喜欢你。
两人都太久没休息, 语言系统和瞌睡虫在打架,说话节奏乱乱的, 池樾迷迷糊糊地听到她的这句回应, 下意识吻在她的头上, 他说, “真好。”
“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为什么?”
瞌睡虫在他们脑海里扇扇子, 两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有些差,却是同频的差。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池樾那边模模糊糊地,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人。
接着上面的话回答:“因为你愿意回来。”
黎雾在入睡的临门一脚,又醒了。
她问:“我回来你会开心吗?”
“如果……别人回来找你, 那你会不会……也……开心?”
明明很困很累,但又硬撑着,舍不得入睡。
池樾埋在黎雾的肩窝里,深吸了口气,摇头,温热的唇贴在她脖颈处,眼睛睁不开,但还努力地保持清醒。
“别人不行……”
“只能是你……”
黎雾脖颈有些痒,像有人压着她似的,很重,不太舒服,她侧着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的眼皮沉,脑袋也沉,“是吗。”
池樾循着温度和气味追上去,手臂有更好的位置放了,在她的轻声的问候下嗯了声,沉默了会儿,他说:“我爱你。”
“黎雾。”
“我喜欢你。”
“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你开学的时候……”
“……”
“……”
“我爱你。”
两个人的呼吸节奏逐渐变得平稳,那道低如蚊吟的声音消散。
窗帘遮住外面刺眼的眼光,外面的世界经历过太阳的升起又落下,但窗帘内的世界一片漆黑,也特别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屋里绵长的两道呼吸声。
池樾闻着让人安心的气味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补完觉醒来,入眼处是一片漆黑,他觉得热,刚想坐起来,感受到怀里窝着个人。
昨晚的记忆重新杀出来,黎雾还在他怀里睡觉。他没再动,动作很轻地解放手臂,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身前感受到的温度像在做梦。
他没开灯,借着暗光去看怀里熟睡的黎雾,他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模糊的视线里他只能看见黎雾的轮廓,睡觉乖乖的,不知道做梦的时候梦见什么,被窝下面的手揪着他的衣角。
可能是他动了下,黎雾察觉到周边环境的变化,眉头皱起来,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池樾不敢动了,怕把她闹醒。
他低着头,看见她睫毛颤着,被窝下的小手松开他,没一会儿,黎雾醒了。
黎雾还没睁开眼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大脑用几秒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那颗心悬空一秒,又被放平,她埋进池樾怀里,“几点了?”
池樾诚实地说不知道,他撑起胳膊,去按床头开关,屋里亮起来,他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视线瞄到时间,回答她,“快七点。”
“下午。”
他很喜欢黎雾的反应,紧紧抱着他,需要他的样子就像是心里有他。
池樾的开心都像要溢出来,他笑着问她:“饿没?”
黎雾点点头,“有点儿。”
但是吃东西不是她的第一要义,她刚刚睡醒,现在更想去洗漱,所以她说,“但我现在更想去洗个澡。”
池樾知道她的顾虑,男朋友的职责不就是处理女朋友的顾虑么?他说:“你先穿我衣服,我出去给你买身衣服。”
池樾是行动派,说着话的同时,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趿拉着拖鞋,三下两下就把自己收拾好,黎雾懵懵地看着他的动作,恍惚之间又想到从前。
好像以前的池樾也是这样,永远第一时间满足她的要求。没想到哪怕时间将他们相隔,他刻在骨子里的行为还是没有变化。
因为他现在爱她吧,所以会将她的要求排在前面。
黎雾揉着酸胀的眼睛,迫使自己清醒,昨晚流的眼泪太多,她眼睛现在很肿胀,她说:“我穿……”
“你是想说尺码?”池樾本想走进浴室洗漱下的,听着她的声音停下,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了解她,预判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尺码。”
“……”
黎雾跟着下床,下意识往浴室位置挪动,她搞不懂池樾怎么这么笃定,这种他什么都懂的样子,看着很欠,黎雾慢悠悠地跟上来,故意说道:“我尺码跟以前不一样了。”
池樾从柜子里翻出新的牙刷摆在洗手池上,他撕开包装袋,用牙杯取了些热水,动作利落地烫着新牙刷头,然后取了自己的牙刷,在上面挤了些牙膏出来,看见黎雾跟着他过来,他挑了挑眉,嗯哼了声,“我知道,比以前大点儿。”
“哈?”
“我摸出来了。”
黎雾瞪着他,脸红了。
池樾满眼欣赏地看着她脸色从白到红,他给另一只牙刷上也挤上牙膏,继续挑衅,“长开了。”
黎雾收敛很久的脾气,在这一刻有点难忍。
她刚就不该挑衅他那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洗漱台的镜子照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想恢复成方才的和平共处的样子,她说:“能闭嘴吗。”
池樾哼笑了声,把挤好牙膏的新牙刷递到她面前,佯装无辜,“真的。”
“别乱说了行吗。”黎雾从他手里接过牙刷,伸手想要揍下去,又收住,改道儿去拧他腰上软肉,池樾怕痒,笑着牵制她的手臂,两人站在镜子前闹了几下,黎雾累了。
她败下阵来,继续方才的话题说:“我是想说……你帮我买个均码就可以了。”
黎雾周末没有课,但她出来这么久,等会儿还是要回宿舍的。
她衣服有很多,不想太麻烦池樾,随意穿一套解决当下的需求就可以。
池樾刚和她闹过,正老老实实面对镜子,他的视线看向镜子里的黎雾,看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把刚到手的女朋友给丢了,立刻收起尾巴,阳奉阴违地应下来。
黎雾好像忘了,池樾不是普通男生,他是喜欢穿搭,爱买衣服的那种人。
池樾出去没一会儿,提了几套衣服回来,其中就有两套是自己的。
黎雾看着他新买的衣服,眉头皱着,又松开,从不理解,到细想后觉得: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黎雾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一来就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啊……”
池樾拉开衣柜,想着把那几套衣服挂起来,闻言扭头乜了她一眼,“这多啊?”
黎雾心想这还不多吗?她眨了眨眼睛,隐晦地提醒:“我有很多衣服的。”
池樾回她:“放我这儿,下次来有的穿。”
黎雾沉默了会儿,反问:“可是。”
“什么?”
“你这不是酒店吗?”
池樾取下衣架,动作熟练的整理衣服,他理所当然地嗯了声,以为黎雾是在嫌弃这里没有家的味道,他想让她放心,立刻交待道:“我刚回来,最近在找房子。”
黎雾有点傻眼,凝着他,把话说明白了些,“你买这么多衣服在这儿,到时候搬家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麻烦什么?”
池樾动作很快,几身衣服挂好,他看着暗色系的衣柜里,他的新衣服和黎雾的新裙子摆在一起,同色系的,看着就不错,他满意地关上衣柜,语气轻松:“到时候一起带走不就完了。”
黎雾:“……”
池樾心情还挺好的,他随意地开口道:“我收我衣服也是收,加几件你的也是收,到时候一起放在家里就行。”
黎雾又败给他了。
池樾看她没再说话,他没那么迟钝,在黎雾说第二次的时候他就领悟到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她是害怕麻烦,也害怕麻烦到他,她心里那道防线还在那儿,没有完全地接纳池樾。
而且他现在这个行为也像是在邀请她和他同居一样。
他都能想到这一点,黎雾肯定也能意识到。
池樾不否认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虽然他现在和黎雾的关系变得明朗,有了正式的身份,但他绝对尊重女性意愿。
池樾走到她身边,拥着她,像把身上的力全都卸掉,把所有的重量都拖在黎雾身上,他讨好一样地开口:“我刚回来京市,之前自己一个人觉得自己怎样都行,也不讲究。但现在有你了,我就想家里有点你的生活痕迹,等你哪天想来找我,住着也方便不是么。”
他话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话锋一转又反问,“还是说你也挺喜欢这几件衣服的,想带回去?”
黎雾:“……”
黎雾刚和他线下交流,还没适应他跳脱的节奏。
但是这会儿,那股熟悉感渐渐回来了,她找到生存规律,选择性跳过这个话题,“我饿了。”
“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
池樾收拾收拾心情,把黎雾说的话放在前面,“酒店现在没吃的,我们出去吃个粥底火锅?”
他说,“我刚和老板定好包间。”
京市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池樾没有拍板确定,他又说:“或者你也可以看看你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我们去吃别家也行。”
黎雾昨天看了场Live house,和池樾在一起也是件耗费心神和体力的事。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饿惨了,现在没什么要求,就想着赶紧吃上一口热乎东西。
她摇摇头,没什么意见地跟随池樾点点头说,“那就粥底火锅吧。”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复合了我很有灵感 等会儿再更一章
第85章 雾 你技术变差
池樾订的吃饭的地方离酒店有些远。
池樾在软件上叫了车, 等车的过程中,黎雾看着池樾在不远处打电话,倏然想到他方才出门的时候, 她心情空落落地待在酒店里,没有人和她说话, 想拿起手机,在聊天页面上停住, 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还没有池樾的联系方式。
黎雾从前做事决绝,怕自己后悔,于是不给自己留退路,狠心地斩断她和池樾所有关联。
当初就像是觉得自己太坏了, 有藏起来的心思, 她退掉所有和池樾有关的群聊, 不止拉黑删除池樾的联系方式, 甚至连带他的朋友, 也一并处理了。
黎雾现在走出那个心结,翻开微信的功能页面, 去找那些被她情绪化处理的账号。
几年时间过去, 他们用的不是当初的头像, 黎雾循着黑名单列表, 依次将他们解放出来, 并重新添加上好友。
对方没删除她,在黎雾发送好友名片后,微信系统立刻让他们重归好友。
池樾账号的头像还没变,还是个寥寥几笔的单薄线条,就连微信昵称也没变, 他还叫hurricane。
黎雾看着她和hurricane的好友关系重新建立,想了想,给对面发去自我介绍的消息:【你好,我是黎雾。】
黎雾同样给桑嘉佑也发了介绍信息。
桑嘉佑那边回得快:【桑嘉佑】
他问:【你突然加回来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Misty:【没有。】
Misty:【之前我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太成熟,选择了一种幼稚的方式误伤,抱歉啊。】
时间能稀释一切痛苦。
只要人还在路上继续走着,就会让人心胸开阔,就不会被困在原地。
桑嘉佑确认黎雾是没什么事儿,他回了个表情包过来,还有一句语音。
他那边有些吵,他说:“没事儿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还在国外,和朋友们参加party,不跟你多说了啊,等我回京市,到时候一起出来吃饭。”
这一刻,黎雾觉得桑嘉佑和池樾的性格很像。
他们在有些事情上较真儿,但大部分都是个随和很好说话的状态。
比如现在,哪怕黎雾当初不声不响地将他删掉,他也没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反而还和从前一样,依旧态度热情地回应她。
黎雾听完语音,给他回:【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桑嘉佑:【ok】
等黎雾退出来的时候,hurricane没回她消息。
等池樾回到酒店,hurricane也没给她回复。
黎雾坐在车里,车舱隔断打开,她和池樾两个人坐在私密性很强的空间里。
她点开手机的时候看见那个头像框,觉得奇怪地问池樾,“你以前那个微信还用吗?”
池樾低头,朝她方向倾斜,听她说完,他嗯了声,“还用着。”
“不过那个号现在是工作号,经纪人会拿去处理信息,我不怎么看。”
黎雾原本心底的疑惑全没了。
她握着手机松松紧紧,沉默了会儿,问他,“要不要,我们重新加个微信?”
池樾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笑着说自己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黎雾解释:“你之前那个号不是不怎么用了吗,我加一下你新的微信账号吧。”
池樾手肘搭在车窗上,捂着半张脸,不知道在那笑什么,黎雾静静地看着他,鼓着一边腮,想揍他。
“你在笑什么?”
她觉得池樾肯定不是不加微信的意思,他那个笑看起来不像。
池樾接收到她的视线,手动闭嘴,收起不值钱的笑,然后解锁手机,在上面划拉了两下,点了个表情包发出去。
黎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看,就见池樾把自己手机页面送到她面前。她看到干干净净的暗黑色系统下,池樾这个网友的备注是“Misty”,她有些诧异,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她这里收到一个和池樾刚发出去的,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池樾看着她的反应,也不吊着她让她去猜了,直接给她解释,“我俩有微信好友。”
黎雾看了两边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她从不理解,到意外,试图回想了下和这个账号加上好友的契机,但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啊?”
池樾没再卖关子:“你大一刚开学那会儿。”
“哈?”黎雾还是想不起来。
她那时候都和池樾分手了,恨不得躲着他走,怎么可能还去加他微信。
池樾看出她的疑惑了,解释:“新学校开学,你们学校那会儿让新学生参加社团,我知道你把我以前用的那个号给拉黑了,但是又想看看你动态,开了个新的号,加的你们学院一个男生,让他给我推的。”
后来参加比赛,他以前常用的微信号被人扒出来,一堆人来加他微信,出于安全的考量,暂时停用了以前的账号。
微信推送名片的话,添加好友时都会显示来源。
池樾要是这么解释黎雾就能理解了,新学校开学,认识新同学是件必要的事情,学校鼓励大家合群,培养一些人共同的兴趣爱好,鼓励大家积极参加社团,黎雾那时候添加了一堆微信好友,但在当时,她以为加好友的人都是自己同校的同学。
她不喜欢过多曝光自己,和同学们的交流也很多少。起初还有人很热情地发信息找她,后来可能是觉得她回微信的兴致不高,又或者是觉得她无趣,那些人转变成躺列的好友了。
黎雾列表有很多躺列的好友。
她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无奈地乜了眼他,“可是……我发朋友圈的动态很少。”
她确实没想过池樾会做这种无用功,安安静静地躺列在她朋友列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池樾回她:“我知道。”
“这两年半里,你好歹也发过几条。我知道你那会儿不愿意见我,所以我就远远的,知道你过得还不错就行了。”
其实黎雾过得好不好,池樾看不出来,很多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软弱暴露出来,黎雾也是这样。
但她偶尔发的朋友圈里,能看出她现生充实,能看出她生活能量很高,稳稳地走着上坡路。
池樾一直想回来找她,想和她把那件事情完全解决。比赛的时候每天都很累,比赛结束以后和几家公司交涉,又开始忙着工作,这才一直耽搁。
黎雾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想到自己当初的行为,心口又有些堵了。
“你那个时间,在参加比赛吧。”
池樾回忆了下,点点头,“对,那会儿还挺忙的,那时候我刚找Jasper、Rhett、Ethan他们组乐队参加比赛,大家都很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我们当初为了整体的表演效果,私底下磨了挺长时间。”
黎雾安安静静听着,“你们的舞台效果很好,受到很多人的喜欢,前期的努力没有白费。”
“是啊,”他说:“还真挺幸运的。”
每个人的来时路都谈不上轻松,当初那场比赛里,厉害的人有很多,有才华、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太多了,他们夹缝生存,在单薄的青石板处开花、结果。
中途有遇到不公、有打压、有陷阱,但好在这些都过去了,能有署名自己的作品,能有资源支撑着他喜欢的东西,能有家庭抗衡的底气,能重新找回黎雾,他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池樾没打算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给黎雾听,他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来了兴致问她,“那你要不要跟我合影?”
“什么?”
池樾举起手机,取景框对准他和黎雾,他侧过头,亲在黎雾的脸颊上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键。
他笑着,用着吊儿郎当的语气回答:“你男朋友现在出门有很多人想要合影的。”
他检查着相册,看方才拍的那张照片,黎雾像个呆猫一样,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突袭,特别萌。
他点开照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墙纸。
池樾心满意足地锁屏,看着屏幕上的新壁纸,满意了。他扭头看向黎雾,那股贱兮兮的劲儿又来了,“但是呢,你男朋友最想跟你拍。”
黎雾看见刚才那张照片了,她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丑,不满地提醒他,“池樾,我觉得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怎么了?”
“我觉得我有点丑,能不能别设成屏保。”
“瞎说了,你美。”
他说:“我觉得这挺好看啊。”
“……”黎雾头疼他装作听不懂她的她,“我是说你没把我拍好。”
池樾唤醒手机屏锁页面,“这哪儿不好看?这不挺漂亮?”
他是打心眼里,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张照片好看,要不也不会直接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屏锁照片。
黎雾看不懂他,觉得跟他沟通无果,想抢他手机删除自己丑照。池樾预判她的动作,抬高手臂躲她,他试图和女朋友讲道理,“不是,宝宝,我是真觉得这张照片很好看。”
黎雾去摸他手机,没摸到,但也没放弃,“我的脸都被拍变形了,照片上眼睛也一大一小,这哪里好看了?”
她要质疑池樾现在的审美了。
池樾听出来黎雾的嫌弃,也解释:“脸变形是因为我亲了你一边脸。眼睛一大一小,不是因为照片上空间关系,近大远小?这不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么?”
黎雾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池樾还拿她以前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
可是他说的又不能算错,但黎雾就是觉得自己那张照片不好看啊,不好看就算了,她还要拿去设置成屏保,这要是被认识的人看见,她脸都要丢没了。
黎雾憋了好一会儿,直接说:“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不好看啊。”
她也不想攻击他,但现在这幅场景,让她不得不怀疑池樾审美变异,她说:“你是不是……?”
池樾问:“我什么?”
黎雾回答:“你技术变差了。”
“我技术差?”池樾不可置信地看着黎雾这张冷冰冰的脸,他抓拍抓得那么好,还要被她嫌弃。
池樾深吸了口气,闭眼,妥协。
池樾的二十多岁,依旧是个藏不住事的年纪。
他和喜欢的女孩儿在一起,就想着公之于众,想要大家知道,想要认识黎雾的人知道,以后别再打她主意,也别来烦他打他主意。
“我可以换掉这张照片,”他和黎雾提条件:“但你等会儿得配合我重新拍张照片,我要发朋友圈。”
黎雾看他好说话了,不像刚才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退一步,“可以。”
池樾好整以暇地开口:“那等会儿你来亲我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雾 浑身上下嘴
池樾看着黎雾脸色骤然变冷, 能屈能伸地退一步。
池樾说:“要不……脸贴脸?”
黎雾:“……”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池樾见黎雾没有回答,又往后退一步, 他摆出一副夸张的模样:“脸贴脸都不行的话,那手牵手总能行吧?”
黎雾:“……”
池樾见她还不松口, 他皱起眉,眉尾下沉, 深邃的眼底情绪压抑着, 他不满意起来,“宝宝,我们不是情侣么?”
“你要这样也不同意的话……那我很难办。”
黎雾掀起眼皮问他:“你有什么难办的?”
窗外的街景倒退得厉害,池樾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倏然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 他偏过头, “有种老婆要结婚, 新郎不是我的感觉。”
黎雾满头黑线, 很想让他闭嘴:“你到底在乱说什么。”
池樾根本不搭腔的,他看回车窗外景, 在经过高架桥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没什么。”
就在黎雾以为他要回归正常的时候, 他继续保持不满, “就是吧, 想找条河跳了。”
黎雾:“……”
池樾一副傲娇的样子, 恨不得把‘快来哄我’的话贴在脑门上,他又叹了口气:“老婆不爱我,活着没什么意思。”
黎雾尴尬地嘴角轻微抽了一下,抬手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池樾躲了下,一脸生疏地看她一眼, 语气疏离道:“怎么,您有事儿?”
黎雾扯住他的短袖肩膀,衣服布料有弹性,一角被那道力拽出来、扯远,池樾的身体顺着那道力气往车座位中间挪,等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近一点,黎雾抿着唇,犹豫两秒,“那个……我没说不同意。”
池樾不太满意这个结果,轻哼一声,“您也没说同意。”
黎雾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这人很好哄,缴械投降道:“那我同意,可以吗。”
两人之间那道可以丈量的距离,随着这句话立刻消失了。
池樾朝黎雾身边挪了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他一脸惊喜道:“真的?”
“可以亲我?还是可……”
黎雾不想再听啰嗦,抬头仰起脸,亲在他唇角上,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所有动作都被禁止。黎雾眨巴了下眼睛,意识到自己亲歪了,她挪开脸,换一个地方,空气里带着“啵”的一声,那个温热的吻落在池樾的脸颊上。
黎雾揉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身体坐正,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可以亲。”
池樾刚才因为黎雾的突然主动,他身体里血液像凝固一样,心跳声骤然停了两秒,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心跳声怦怦乱跳,血管里的血液加速循环着,脸上那道温热的柔软消失了。
他笑着追上去,像回礼一样还一个脸颊吻回去,他说:“我好开心啊宝宝。”
相比池樾的反应剧烈,黎雾倒显得不显山不露水,她没太大反应,等池樾说完,轻轻笑了下,语态认真地问他,“你现在不想跳河了吧。”
池樾清了清嗓,在黎雾的注视下立即摇摇头,“不跳了。”
“那就好。”
黎雾一脸正经地看着他说:“生命很可贵的,你要热爱生命,不要随便开那样的玩笑。”
池樾看见她漆黑的眼底,看她清澈干净的眼底,没有和他计较的成分,没有责怪,只有认真地告诫。
他的心底像被这双干净的眼睛刺痛到,想到生命中那道绵长的生长线,还有崎岖的,泛着青紫色的生长痛淤青。
“对不起。”池樾意识到刚才过界语言,他立刻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地开口:“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
那天到最后,池樾着黎雾朝着他走的一步,心底那点不痛快得以疏解。
他没有如愿拍上和黎雾的合影,但有一张和她牵手的照片,在昏暗的车里拍的,不是刻意的摆拍,更像是某一方追上去的偷拍。
池樾用那张牵手照发了条动态,还有一张和萨摩耶的合影。
往常习惯发在公开的社媒网站,但这一条,他很罕见地发在朋友圈。
那条动态的配文是:Mine.
池樾养了一只狗并不罕见,他以前在社交软件上发过Lucky的照片,但第一张照片,昏暗的环境,暧昧的勾手,太稀奇。
黎雾刷到那条动态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和池樾这个号其实有很多共同好友,有好多人给他点赞,也有很多人给他评论。
【脱单了?】
【第一张???】
【啥情况啊池樾】
【我靠,圈内人?还是素人?】
【夏天到了,也是让你小子幸福上了】
其中就有桑嘉佑在底下评论,他回复了上面其中一条:【你看池樾还对哪个女生上过心?】
前面人回他:【lw?】
桑嘉佑像变相认证一样,又在底下回了句:【除了她还能有谁。】
有了桑嘉佑在底下引导,一些共友在底下祝贺:【恭喜复合】
池樾起初是没有回应的,但在见到‘复合’的字眼时,态度严肃地在底下回复:【纠正一下,我俩没分过。】
桑嘉佑回复池樾:【bro,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至今没发现你身上哪处是软的】
池樾发了个emoji表情:【微笑/】
桑嘉佑:【其中嘴最硬】
黎雾看见这条动态的时候,评论区就已经像小山一样热闹起来,她看着底下熟悉人的文字,要是以前的话,她一定能感知到池樾和桑嘉佑在打趣,但时间让他们分开太久,曾经拉近的熟悉变得生疏。
现在的她不了解桑嘉佑,可能也不了解池樾。
池樾在拍摄前给黎雾发了照片和报备信息,黎雾点进聊天框里点开照片,依次看完照片和信息,她回了一张自己在刷题的照片,表示自己也在忙。
她知道池樾暂时不会看信息,刚才的那些信息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终于是发了条信息过去询问:【你和桑嘉佑假期还联系吗?】
黎雾发完这条消息后就放下手机忙自己的事情了,天色渐晚,她室友们从外面吃完饭回到宿舍。
方柠看见黎雾的那一瞬间,立刻扔下包凑过来,气恼地跟黎雾吐槽道:“黎雾你知道吗,我们刚出去吃饭的时候,隔壁班男生居然嘴你!”
他们说你品行傲慢,羞辱人!”她回忆到刚才的事情,头疼地捂住脑袋:“我真是服了!”
黎雾听见羞辱人时,心底意识到他们说的具体是哪件事情了,可她还没有回应时,童窈同样气愤地凑过来,嫉恶如仇道:“我也是无语,几个大男人在那边造谣黎雾,说人家假清高。”
“黎雾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搭理他们。”
方柠“呸”了声,“真是脸也不要了,我立刻冲上去找他们大吵了一架。”
在她们说话的那一瞬间,黎雾眼眶有些发热,她听着室友下意识的维护,感激地说了声谢谢你们。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她自己做错了的事情会认,在羞辱Kevin的第二天晚上她就给当事人发了道歉信息,只不过那条信息她至今没得到Kevin的回应。
她迟疑了会儿开口:“我上周五晚上,确实冒犯了同系的同学。”
“啊?”方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刚从别人口中听见的信息版本被重新推上来,她带有怀疑的语气问,“Kevin和你表白的时候,你不会真的羞辱他了吧……?”
童窈把黎雾上下扫视了遍,也惊诧地接话,“你不会真像外面那群人说的那样,有点什么……呃……特殊爱好?”
黎雾:“……”
这叫她怎么回答。
当晚发生的事情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不想将那些细节说出来,直接跳到最后一步骤,“那天晚上是我脑子犯迷糊了,说了些冒犯同学的话。”
她深吸了口气,解释道:“我有男朋友,原本也是要拒绝他的,用的方式不好,对不起那位同学,”她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位室友,想到她们方才为自己的付出,感激道:“也谢谢你们相信我,在他们面前帮我说话。”
“跟人吵架的事情倒也没啥,”方柠摆摆手,不觉得黎雾拒绝他们的事情是个什么大事,她们介意的另有其事,“不过黎雾,你老说自己谈恋爱的嘴硬毛病得改改了。”
方柠回到自己床铺下面,取了根吸管扎进冰奶茶里,她嗦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呢,就继续说道:“你总说自己有男朋友,用这招拒绝了很多男生,但是这么多年又没见你和男朋友约会什么的,谎言轻轻松松,不攻自破。”
童窈也回自己书桌面前了,她把快要饿死的手机插上电,她在手机上app上点了几下,手机音量声不是很大,她一边低头刷着视频,一边点点头嗯嗯嗯认同道:“这蹩脚的理由你骗骗外面那些男的就可以了,跟我们不用再说这些。”
宿舍里的音乐节奏声熟悉,黎雾只用了几秒就分辨出童窈放着迷雾乐队的演唱会视频。
黎雾扭头看向室友她们,她也意识到自己从前的那些怕麻烦而说出口的谎言,根本没有事实逻辑去“依衬”,所以才会被大家安上“体面”、“撒谎”、“骗人”的说辞。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没有再胡言乱语了。
她眨了眨漆黑的眼睛,一脸认真地告诉她们,“这次我没骗大家。”
方柠喝完冰奶茶,浑身的疲惫都得到缓解,她努了努嘴巴,“是是是,你谈着甜甜的恋爱呢,所以才在这儿死命卷学习。”
黎雾:“……”
她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和我男朋友一起请你们吃饭。”
童窈的视线从别人分享的乐队现场录屏片段里抬出,她哼笑了声,“你真有男朋友啊?”
她没太当回事,打趣说:“那你男朋友到时候愿意请我们吃饭吗?”
黎雾在她们的视线下缓缓点了点头,她说:“他其实挺喜欢请人吃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雾 他得活得漂
黎雾并不是一个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黎雾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第一次的“谎言”可能是交友过程中的体面,但在后续的沟通中接二连三地被提及,那她说的一定是真相。
方柠后知后觉地品出黎雾话里的认真, 她放下奶茶,刚想深入了解情况, 结果听到黎雾的手机倏然震动起来。
只见黎雾看了眼手机屏幕,下一秒就去找蓝牙耳机连接手机, 她对着室友说道:“不好意思, 我接个电话。”
她交待完动机,握着手机向阳台的方向走。
这幅紧张的样子,就像是在接什么重要人的电话似的。
童窈也意识到黎雾的这一紧张行为,她冲方柠无辜地眨眨眼, 两人就像是通过眼神电波传递出去什么情绪一样, 方柠耸肩回应童窈, 像在说:“那该不会是黎雾男朋友吧?”
童窈和方柠眼对眼, 她接收到这个信号, 抬起眼皮又重重地点下头:“包的!”
她看着黎雾举手机讲电话的单薄背影,越想越决定肯定地点点头, 指着阳台地方, “肯定是她男朋友打来的!”
“但就是……”两人碰头疑惑起来, “她到底什么时候谈的?”
“不知道啊。”
“可能吸引力法则吧, 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
这是个迷, 没人猜得到。
……
……
事实上黎雾的室友们猜得没错,黎雾接的确实是男朋友打来的电话。
池樾刚结束录制活动,他取手机看见黎雾两个小时前发的疑问消息,虽然他不知道黎雾是想到什么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在这一刻, 池樾迫切地想要听见她的声音。
她会因为没有等到他的信息着急吗?
她会不会想到他?
她会不会像他一样,猜对方此刻在做什么?
池樾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想她。
他想听见她新鲜的声音,想听到属于她当下情绪的最真实反应。
电话接通,黎雾那边有些嘈杂,有门被拉开的,沿着轨道划动的声响,几秒的安静以后,黎雾的声音传出来了,像甘泉水一样温润、清澈。
她问:“你忙完了吗?”
温润的泉水像长了触角,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口,心底某一处变得很痒,那颗心像被包裹住、收紧,池樾心跳随之慢跳了半拍。
池樾向后看了眼周围刚收工的同伴们,大家都累了一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等会儿大家会一起去顿饭。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声,今天的疲惫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被全部抚平。
可能是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也可能是她开口关心他的那一刻。
“刚结束。”他回答。
池樾站在偏僻无人的角落,夜晚的风没有白日那么有威力,但也是燥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举着手机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黎雾看着宿舍楼的窗外,她们楼层高,这个位置可以看见高耸的大楼,还有辽阔的操场,这个时间点,路上总有着三五成群的学生结伴走在路上,他们时而仰着头,时而一蹦一跳的,看着很有活力。
黎雾吞了吞嗓,“没做什么。”
她今天的计划差不多忙完,正巧室友们吃完饭回来,她大概会和她们聊几句、洗漱护肤、上床、看一会儿睡前读物、睡觉。
黎雾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她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打算洗个澡睡觉了,你呢?现在回去了吗?”
夏天夜晚的风持续吹着,池樾头顶的绿叶随着夜风沙沙响着,悬在半空乱晃,看着要被风吹得掉下来,可是根茎连接树干,他们又坚韧地迎着风,稳固、结实地挂在枝干上。
池樾没回答黎雾前面的问题,他反问道:“晚上吃了没?”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天色漆黑一片,但城市的建筑物照着黑夜,到处都有可视明的参照物。
黎雾最近忙着上课和准备资料,对于吃饭的事情没有什么讲究,有时候是室友帮她带饭,有时候是她随便啃块面包,用这种节省时间的方式去做更多事情。
她诚实地点点头,“吃过了。”
“吃的什么?”
“金枪鱼饭团。”
“谁家的?”
“就是……便利店随便买的。”
“哪家便利店?”
“罗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话,或许是因为平时太忙,能接触的时间太少,他们没有人觉得对方麻烦,只会格外珍惜此刻的温存时刻。
池樾的多巴胺分泌着,将身上的疲惫散去,也将方才感受到的饥饿感也褪去,他没有进食的欲望,但在此刻,却有着非常强烈的想吃饭的欲望。
因为有些时候,吃饭并不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也不是为了维持生命活着的特征,还可以是获得陪伴和快乐感。
他了解完黎雾今天的基本信息,他看着工作群里召集着的聚餐信息,他忽然生了逃离的心思,于是开口询问道:“黎雾,要不要出来陪我吃个饭。”
“现在?”黎雾问他。
池樾点点头嗯了一声,地面的碎石乱七八糟地平铺在路上,他踩着地面,感受到高低不平的崎岖,感受到脚底坚硬的疼,旋即倒吸了口凉气,“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吃饭。”
池樾走回主干道上,夜间的照明聚光集中,他在这条绿荫小道上慢步走着。
“但我不想一个人吃,你愿意陪我么?”
风声扫去疲惫,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在这一刻,池樾忽然意识到,比起想要听见黎雾的声音,他其实更想见到她。
说完他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把选择权交给黎雾,“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看你。”
“我自己也可以吃,”他走到车旁顿住,对着手机那端的人说道:“只是如果你来陪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他的声音像石子一样,被掷进湖水中,从开始掀起层层涟漪,到后面渐变平静。黎雾忽然想到高三时候的他们,那个时候学习任务紧张,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课后回家的那段路倒成了可以放空大脑的时候。
那个时候,池樾不管多忙都要挤出时间和她一起吃饭,哪怕是外卖、饭团、他都吃得开开心心的,当然黎雾那个时候也是开心的。
过往的记忆抽丝剥茧一般浮现在脑海中,她想到池樾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以后会经常陪她一起吃饭。
黎雾笑着听他体面地把所有话说完,她清了清嗓,没有立刻给他答案,而是反问道:“你来接我吗?”
耳机里有沙沙的电流声在响,空气里安静,黎雾清晰地听见那边风吹来的环境音,但很快,池樾那边发出一道哼笑声,是欣喜若狂,也是一种满足:“你愿意?”
黎雾抬头看着闪星布满黑夜的天空,有种预料到好天气来临的雀跃。
生命中属于十七岁梅雨天的潮湿渐渐褪去,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长出翅膀飞起来,身体变轻了。
黎雾点点头,温声提醒他:“我现在打不到车。”
她的每一句回答,都能充分展示出她对池樾认可的态度。
池樾打开车门,上车,系上安全带,他不再废话,启动车辆干脆俐落地说:“半个小时到。”
池樾推掉和工作人员们的聚餐,让助理小夏订份双人餐送到他的新家。
小夏还在现场做收尾工作,倏然看见池樾的“跑路”信息,他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哥,权哥他们说等会儿有个聚餐,你不去了么?”
池樾手机自动连上车载蓝牙,他嗯了声,“我有点事儿要去处理,你们去吃吧。”
“什么事儿要现在去处理啊?”小夏翻了眼池樾的行程表,这几天是他的休息时间,之后还要去学校刷课忙考试,时间上看起来很紧迫。
小夏猜出他这是忙自己的私事,他提醒道:“那哥你出门稍微罩着点自己,最好别被人拍出来发网上,不然迪哥会骂死我。”
迪哥是池樾经纪人,平时舍不得骂艺人,只好招个助理全叮咛万嘱咐提醒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一定要爱惜羽毛,主意言行,不要做出有损荧屏形象的事情。
池樾一直是个混不吝,除了工作时候的态度明确,其余私下属于他的时间不太好管。
有时候他在私下活动了里遇到粉丝,会大方地请她们吃饭,直接给她们免单,偶尔会跟她们闲聊几句,互联网上的动态又营业得勤,以至于有不少人喜欢他。
迪哥看他没闹出什么丑闻,对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但在工作助理那边,迪哥一直把工作那条线的水准拉高。
池樾开着车,他观察路况打了个大弯,闻言说道:“知道,我车上有帽子和口罩。”
他说:“放心,不会让你挨骂。”
池樾对名誉这种事情看得很浅。
因为人是经不住审判的,想要审判你的人,哪怕你做得再多再好,他也能从你身上挑出毛病。甚至,为了抹黑一个人选择造谣,去无中生有,空口白牙,选择用一张嘴巴去杀死一个人。
池樾当初经历过骂名,从被人喜欢到被诋毁厌恶,被人线下线上贴脸攻击,这些他全都经历过。
他所做的事情不被人理解,他这个人不被喜欢,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些都是人生修行的重要课题。
但是他是他,他得坚定不移地走上自己规划的路。
人得不能遗忘初心。
池樾用自己的方式回馈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将那些温暖的、厚重的人和事放进心底。
他现在做的,是尊心本心的同时,让身边人少一点麻烦。
不然活着的话,是真没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的生活都是自己决定的,他得活得漂亮。
作者有话说:
还有更新。还在写。
第88章 雾 绝对不让他
池樾把车暂停在美院门外。
漆黑的夜晚拉上序幕, 池樾解开安全下车,在漆黑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给黎雾打电话,电话呼声响了好几声, 黎雾那头没人接。
池樾不疑有他,他只当黎雾在忙, 等她忙完,自然而然就会看见他的信息。
池樾这么想着, 按下微信录音键给她发语音:“宝宝, 我到你学校南门门口,你等会儿出来直接来,我的车是辆黑车,车牌……”
他这条语音还没发出去, 余光就瞥见有个人向他的方向靠近。
往往大家在步行交汇的时候, 会下意识地避开别人所处的方位, 池樾没将对面走过来的人行轨迹当回事, 他往旁边靠了靠, 就在两人快要交汇的时候,那道身影没有躲闪, 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
池樾被这股惯性冲击的, 下意识皱眉抬起头。可当他想要抗拒的时候, 怀里人的体型、温度、气味的熟悉感裹挟着他, 皱起的眉头被抚平, 刚才的烦躁与郁闷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心情被调好,揶揄地起来:“你已经出来了啊。”
黎雾的脸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仰着头,看向他,“我看时间差不多就提前出来了, 想着等你一会儿,没想到还是你先到这里。”
池樾低头,下巴埋在她的肩窝处,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浓郁,有刚洗过澡的沐浴露香气,还有一些独属于她的气味,是夏天解暑、抚平情绪的安神气息。
池樾重度依赖,手臂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重逢后的亲昵似乎怎么也不够,他抱着她,骨子里的恶劣想将她揉进骨血里带走。
直到黎雾嘤咛一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旖旎氛围。
她觉得有些痛,快要踹不过气,她开始抗拒池樾的拥抱,“池樾,你能不能轻一些,我疼。”
池樾立刻松了点力,几个呼吸间轻缓亢奋的情绪,他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副驾驶车门旁,另一只手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让她上车,问她:“明天有课没?”
黎雾上车系安全带,她摇摇头,“没有。”
他们大三的学生校内课程比较少,大多都是校外的社会实践课,很多同学都有了自己的安排和计划,继续考学的考学,找工作的找工作,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对未来有个既模糊又清晰的目标。
黎雾就是这百分之六十里的其中一员。
她看着池樾绕到驾驶位上车,他关上车门,正在调安全带,黎雾听出池樾有其他安排的意思,她接着刚才没答完的话题说:“不过明天有一节校外的网课,在下午,总的来说不怎么忙。”
“网课要准备什么资料?”池樾系上安全带,锁扣咔嗒一声,他调着车上的档,车还没走,他询问道:“还是用电脑就行?”
黎雾摇摇头,说:“电脑就行。”
池樾闻言点点头,她瞥了眼黎雾,她就背了个包出来,看起来东西并不多,又追问道:“明天网课用我的电脑能行么?”
有些话池樾并没有将它挑明,但这话身上的纱布就像是被他掀开一样,透着另外一层意思。
他在邀请黎雾去他那边过夜,也在邀请黎雾多陪他一会儿。
车没动,池樾在试探黎雾的意思。
他那边什么东西都有,当初搬家进去住的时候,女士用品也准备了一份,但那些都是大众化用品,保不齐黎雾需要一些他那边没有的,连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黎雾懂他的意思。
她从她的小包里,露出ipad的一角,她拍了拍自己带的包,笑着说:“我带了。”
有些文件和资料需要处理,手机屏幕太小,用起来不方便,她习惯了出门背一块平板。
池樾会心一笑,得她明确的指示以后,不再废话,他拨下转向灯,驾驶轿车离开。
只是两人方才见面的时候光顾着注意对方,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又或者是两人都习惯了被陌生人的视线注视着,以至于谁也没注意到刚才校门口有个同学拍了他俩的合影发布帖子。
「惊!咱们美院也有深情高颜值情侣,见面拥抱难舍难分。」
……
……
翌日Jasper刚从别的城市回到京市,他刚落地就给池樾打了个电话,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池樾昨天和黎雾折腾到很晚才睡,下午黎雾在上网课,他也在上网课,这会儿正要出去吃饭,他沉默了下,“我今天在陪女朋友,不方便。”
黎雾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他说的这句话。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只要他们站在一起,这种被人精心设计过的巧思就会暴露出来,就会让人觉得他俩指定是有点什么关系。
这是池樾的巧思,从高中就喜欢的少男把戏。
黎雾看得明白,但她并不抗拒这些。她从洗手间走出来,径直朝着池樾的位置靠近,从他举手机的动作和方才的话里判断出池樾在用她推脱什么局,她提醒道:“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忙你的,我在家等你。”
她不喜欢混乱自己的生活节奏,也不希望池樾因为她放弃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就像是高中那样,他为了她和家里决裂,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富和荣誉。那样的话,这份爱也太沉重了,她还不起,也接受不了。
池樾看她一脸严肃地说着话,不想她这么严峻,伸手去挑逗她的下巴,“没啥事儿,跟朋友逗着玩呢。”
电话那端的Jasper听见熟悉的声音,以为池樾开的外放,立刻说了声“hi,黎雾”,但电话里的那道女生没有什么回复,Jasper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只好对着池樾争取:“你跟黎雾在一起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和你女朋友也认识啊,多少年的交情了都,一起吃顿饭能有什么。”
“而且你都脱单了,不得请兄弟们吃顿饭?”
池樾听着听筒里的话,点开免提拿给黎雾,他快速和黎雾交待事情缘由:“Jasper来京市赶通告,说要请我们吃饭,想不想去?”
电话里的Jasper站在门口很着急,他沉默几秒,又开始和黎雾打招呼,“hello黎雾,能听得见吗?”
黎雾能听见,她应了声回他,"Jasper."
Jasper见她回应自己,在心中感慨了句池樾终于做个人了,他立马说道:“我最近在京市赶个通稿,明天晚上就要回南苔,周一得上课。”
他说:“所以想着今晚和你们碰头,一起吃顿饭,你俩方便吗?”
Jasper早听出了黎雾的意见比较重要,他改变目标,把问题的选择权完全交给黎雾。
黎雾抬头看了眼池樾的反应,看他眼底纵容的、不带什么异样情绪的笑,这算是一种默许给她权利。
“你们刚才是说去哪里吃饭?”黎雾给出最直接地回答:“我们方便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Jasper难住了。
他想到刚才池樾说他们也要出去吃饭,于是多嘴问道:“你们原先打算去哪儿吃的?”
这个问题黎雾不知道,从来都是池樾根据两人的喜好安排的,她疑惑地看了眼池樾,似乎是等着他开口回答。
池樾接触到,他把手机收了回来,对着听筒说了句“我把位置发你,等会儿见”后挂断电话。
池樾和黎雾在一起的时候,Jasper完全不知情。
池樾被爆出道前和女朋友去云市拍情侣照的消息,他以为是假的,是一些不想让他们顺利的营销号乱写的,毕竟池樾和黎雾的性格看着天差地别,爱好也是差得很远,他们应该不会有共同话题。
直到上周池樾发朋友圈,Jasper才知道池樾和黎雾以前在一起过。
但高二暑假的时候,池樾和黎雾还是一幅不熟悉的同学样子,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他压根没想过这两个人还能在一起谈恋爱。
Jasoer后续从别人那里了解到,池樾和黎雾高中毕业后分开,他心中的那点道义排在前面,没去贴脸两位当事人开大。
毕竟过去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全都过去了,人得看当下和未来。
三个人没一会儿碰上面,Jasper好久没见到黎雾,刚见面的时候好一阵寒暄。
网上说人在和什么时期认识的朋友再次见面时,记忆就会带着他们再次回到那个当初的那个年纪。Jasper和黎雾从幼儿园就认识,他看见黎雾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变化的样子,那颗心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小时候就认识的同学。
他喝了两口酒,思绪被酒精麻痹,思维变得混沌,就连说话时也找不到逻辑,开始想到什么事情就说什么事情。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黎雾对不起。”
黎雾没碰酒精,冷不丁地听他开始道歉,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复醉鬼,“你怎么了?”
他们之间没什么联络,从前通过他的动态去了解池樾的动向,从他敏感细腻的文字里判断他们乐队的处境,好像是她更应该说一句抱歉。
目的不纯粹的,逐字分析他和他的乐队。
比起她做的事情,Jasper应该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Jasper才尝了口酒水的味道,谁知道那杯漂亮酒的后劲很美。
但他还没喝醉,他觉得自己意识是很清晰的,还能想到明天还有工作,还能自控力十足地去给自己倒杯茶,他摆摆手说:“就是小时候拿假蛇吓你的事情啊。”
他说:“对不起。”
Jasper小学时候贪玩,典型的“调皮坏孩子”,他在集市上买了条做法逼真的假蛇回家玩,怕被妈妈教训,那条蛇被他揣在书包里,他只敢偷偷拿出来玩,玩完继续放在书包里。
也因此,假蛇被他带去学校里。
因为感受到后桌女生的害怕,他就像故意的一样,拿着假蛇去吓唬班里每一个女生,其中就有黎雾,但黎雾似乎是认出了趴在自己身上的是条假蛇,她闭眼,鼓起勇敢把蛇从身上拿开,把那条蛇丢得远远的,再接着,就是她一脸严肃地走向老师办公室。
因为黎雾找老师告状的缘故,Jasper当天受了处罚,罚站、写检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检讨,这些事情他全干了。
那会儿年纪还很小,班里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受到这种处罚,他一度觉得自己脸都丢没了,回去作着家里人给他转校。于是,丢掉的脸面重新回来。
后来他长大了些,人开智了,被家里送去学画画时又碰上黎雾,那些羞耻的记忆又一次刷新他。
他意识到是自己当初做错了事情,但不愿意就那么低头,于是整节课都绷着脸,做出一幅全世界都欠他钱的高冷模样。但几节课上完,他看出黎雾像没认出来他一样,于是放软态度,心安理得地和“新同学”友善相处。
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在这种时候终于被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心底都松了口气,他抹了把脸,“我小时候被老师处罚还挺不服气,临转学前还买了我最讨厌的巧克力放在你桌斗里,当时还是个脑残,就想报复你。”
黎雾安静地听完,觉得他困惑的点听起来好滑稽,但她没好意思取笑他,回忆起小时候的记忆,回答他:“你当时受到处罚,对我们来说,这事就算过了。”
黎雾对巧克力的事情也有印象,当时他看见Jasper哭哭啼啼的样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她桌斗里放东西,她以为这是Jasper赔礼道歉的诚意,热情地把那几板巧克力分给班级同学,德国的牌子,很甜,大家吃着Jasper给的东西,早就大度地原谅他了。
况且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很有趣。
Jasper打了个酒嗝,依旧一脸严肃道:“巧克力的事情对不起。”
黎雾看不懂男生的脑回路,只好用着最理性的、公正的事实态度告诉他,“巧克力我分给同学们吃了,他们很感激你。”
池樾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提起的幼年时期的孩童趣事,觉得还挺新鲜,他刚哼笑出声,结果他下一秒就听见Jasper说:“之前的事情我都记着,是我当初对不起你。”
“但是黎雾你放心,既然你现在和池樾谈恋爱了,我一定帮你看着池樾。”
黎雾听着这句耐人寻味的话,有些疑惑:“看着池樾?”
Jasper举起手,做发誓的姿势,“我到时候发动人脉,要是看见池樾跟哪个女的在一块儿了,我就告诉你。”
“我一定把人看住了!”
“绝对不让他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池樾:真就无语
第89章 雾 我求你快监
黎雾:“那倒也……不必。”
Jasper被酒精烧得脸色很红, 也很烫,他诧异地看着黎雾,以为她在怀疑自己的能力:“你觉得我办不到?”
黎雾看了眼已经脸黑的池樾, 拍拍他的手安慰他的心情。但对着Jasper说出口的话却是清醒理智、没什么温度的。
她说:“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Jasper不解地“啊”了声,“为什么?你就不担心池樾移情别恋?”
黎雾侧头看向池樾, 她眨了眨眼睛,坦诚地说道:“没良心的人怎样都会没良心。我希望我们在一起后, 相爱的时候可以好好相爱, 如果不爱了的话,也可以把话说开了,好聚好散的分开。”
她思索了下,又说:“不要去伤害曾经爱过的人, 放过彼此, 还自己, 还对方自由。”
Jasper脸上很烧, 他脑袋晕晕的, 没听懂黎雾在说什么,只好重新问了一遍黎雾说的是什么意思。
黎雾转过来, 笑着摇摇头说:“我是说, 我相信池樾, 相信他不会背叛我。”
池樾沉默许久, 在这种时候顺势接话, “我本来就不会背叛你。”
“你俩感情可真好。”Jasper拍了下脑门,揉着发痛的脑袋,轻叹了声,“我说之前池樾怎么跟个骚孔雀一样动不动在网上发自己照片,那会儿还以为他在网上开屏, 想钓哪个果儿呢。”
池樾斜了一眼他,之前他在黎雾面前说背叛的事情他就没吭声,怎么还真当他是哑巴可以随便抹黑?
他冷冷地看着Jasper,不悦地开口:“我可没那个意思,少在我女朋友面前诋毁我好吧?”
“还是说你奔着我俩分手来的?”池樾脸色彻底冷下来,一点面子不给地放话,“真要这样的话,咱俩下次还是别见了。”
Jasper接触到信号,伸手做了个打停的姿势,他说怎么会?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黎雾,又叹了口气,立马给兄弟找补道:“现在我知道了,他那是骚给你看。”
黎雾:“……”
好话赖话全被这两人说完了。
Jasper也意识到池樾还在不爽,他夹了快鹅肉嚼着,过了几秒,突然一脸着急地站起来,他说道:“突然尿急,我去上个厕所。”
包厢里只剩下黎雾和池樾两个人了。
屋内安静,只有两道呼吸声,还有筷子触上餐盘的清脆声响。
黎雾抬头看了眼池樾,锋利的五官戾气很重,看着很冷,可是还没有等到她开口说话,池樾先一步开口问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黎雾夹起一粒虾仁送进嘴里,动作缓慢地咀嚼,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池樾,“你是说哪一方面?”
池樾看着她这副冷淡的态度,心底更不舒服了,他深吸的口气,尽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Jasper说想找人帮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要?”
黎雾抽了张纸巾擦嘴角,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池樾,“我以为我刚才表达得很清楚。”
池樾僵着态度:“没有。”
“我跟你在一块儿,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池樾一脸不爽地开口:“黎雾,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最近刚刚才重新和好,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还是说你觉得丢你人,根本不想在别人面前提到我?”
黎雾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樾不依不饶:“但你就这么做的。”
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对立起来,两人态度相互僵持着,没一个人愿意率先低头。
黎雾恨不能理解他,怎么好端端地要去计较这种无厘头的预设问题,她摇摇头打断他,试图和他捋清问题:“如果你觉得你不会做背叛我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在意Jasper刚才开玩笑说的话?”
“我不想让他找人看住你,这件事情让你不舒服吗?”
“我在意是你的态度,黎雾。”
两个人重逢后,忽视太多细节上的问题,总想着爱能解决一切,但过去那些问题从来都没被修复。黎雾还是那样,远远地站在一边,从来不想主动地想和他融在一起。
“你觉得我态度不好?可是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两个谈恋爱要去麻烦别人呢,你自己也说了不会背叛我,那为什么要别人看着你?”这本就是个相悖的话题,黎雾沉默片刻,依旧尝试用逻辑打败他,“其他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什么谈恋爱也要有个爱情保安守护?”
“还是你真的觉得靠束缚的爱情是真的可以巩固我们之间的关系?”
黎雾是太理性化的化身,她喜欢去研究事情的本质,找寻事情本真。
池樾并不否认她的逻辑是对的,可他就是见到黎雾不重视他的样子,心里就是很不舒服。但他又不能把话说得太重,不能把话题拖上一个高度,他别开脸,嘴硬地回她:“我没有这个意思。”
黎雾想要解决问题,态度平和地盯着他问:“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现在跟我闹什么呢?”
闹?
黎雾说他在闹?
在她眼里,他刚才这些行为都是在无理取闹么?
他爱她也是错了?
他想要她多在意他一点也是不对?
“你一定要这么想我?”池樾皱着眉,一脸受伤地看着黎雾,有时候,他真的恨黎雾的迟钝。
他知道黎雾想不到更深层次的那一点,也不想事情的结果变得不可控,变得两个人都不开心,于是他拔掉身上的刺,率先软下态度问:“我就想你能多关心我一点行么?”
“我、关心、你?”黎雾不解。
从池樾出道起,她就在关注他的发展和动向,看着他获奖、拿下更好的代言的时,她会跟着开心,看着他做出满意的音乐时,她也会为他骄傲,现在两个人重新在一起,她对他的关注度比以前只会更加多。
她配合他的时间,满足他的喜好和需求,这些还不能证明她爱他吗?
黎雾脸色有些白,“什么意思?”
池樾感受到手中有根红线再快速地流逝,他的目的不是要丢掉这根红绳,他慌张地、下意识地握紧红绳。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急急地开口说出自己诉求:“我想你监视我,查我岗。”
黎雾难以消化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监视你,查岗你?”
池樾在这一刻又看出她对他生锈的感情,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刃着两人的手腕,将他们的鲜血混在一起。
这个过程太慢,有些疼,池樾不想继续等了。
他在黎雾的注视下郑重地点了下头,确认地说道:“对。”
放低自己的姿态,剖析自己的真心和爱,卑微祈求对方的怜悯,池樾心跳速度变得很快,但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笃定地、肯定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我求你快监视我。”
他攥住她的手腕,沉重浑浊的呼吸节奏上,有着对她不解风情地渴望。
他平复着心底的燥热,唇齿轻磨,那些细密的、粗重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请求地姿态对着黎雾说:“宝宝,多依赖我一点。”
“多给我一点爱好不好。”
……
……
Jasper出去没一会儿,洗了把脸,一脸清醒地回来,人变得正常多了。他看着池樾嘴上很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你今晚擦口红了?”
Jasper拉了椅子坐下来,“切”了声,嫌弃道:“也不知道是谁以前说男人化妆太娘,不喜欢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结果背地里偷偷擦口红。”
黎雾听着声音,看了眼池樾唇上不自然的红晕,就像是被人踩中尾巴,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黎雾不想自己动作太明显,一只手握着餐勺,另一只手扯了张纸巾,从桌子下面递到池樾手上,示意他快点擦擦嘴巴。
黎雾这边还在秘密交流,结果Jasper又问:“黎雾,你面前的炒饭是很好吃吗?”
黎雾:“啊?”
Jasper冲她友善地笑了笑,“我看你吃得头都埋进去了。”
黎雾抿了下唇,她该怎么解释她刚才还没开始吃饭。
算了,还是不解释了。
黎雾把那张纸放在池樾手中,不做亏心事以后,变得一脸坦然,她看向他点点头,“还可以,你可以尝尝看。”
Jasper立即摇摇头,一脸抗拒道:“主食就算了,我明天有拍摄。”
他笑着说道,“你没有上镜需求,可以多吃点。”
Jasper出去透了口气以后,彻底让他酒醒了,只是按下去的灼烧感,让他情绪继续高涨着。他和黎雾简单地寒暄完,改道去找池樾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年前的时候池樾说想让乐队出首新歌,他想到这一茬,随口问了句进度问题。
池樾刚才被哄好,脸上的笑都变多了,他任由那张纸巾掉在地上,视线轻轻瞥过,一点儿也没在意,“今天写了段Demo,不过完整的词曲还没写完。”
“Demo?能听么?”
池樾看了眼旁边动作慢条斯理喝水的黎雾,看她脸颊上攀起的红,看她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的冷静样子,笑着回答:“手稿在家里,还没录呢。”
黎雾今天在家里上课,他写完一段,试音感受了下,但没深入研究,就没录制样本。
Jasper一听新歌就来劲儿了,他直起腰,眼底雀跃着:“要不现在回去听一下?”
几个人在对待工作时,态度都是端正的。
池樾被他这么一勾,看黎雾吃得差不多了,于是视线询问她意见。
黎雾冷不丁地又成了能做决策的人,她看着两张期待的脸,双手一摊,笑着反问道:“你们还在想什么,那直接回去啊。”
池樾写的歌融入好几种乐器。
以往录制demo可以一段一段的录制,再把音轨拖上去,融合进音乐段落里,但他们今晚图快速感受,两个人一人拿了把琴出来,接着音符弹奏表演。
黎雾看着他们在池樾存放乐器的工作室里用音乐交流,看着池樾认认真真地投身在音乐的海洋里,每拨动一根琴弦,心脏就像被洗涤过似的,他沉浸在这里,享受着音乐带来的律动。
黎雾看了一会儿,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端着水杯来的时候,音乐声戛然而止,Jasper轻啧了声,“你排的三种乐器,但我们就俩人发挥不出来啊。”
池樾扶着琴把手,“要不我先录一段贝斯,等会儿录音放着,我俩音乐再跟进去?”
Jasper说算了吧,“这样也太死了。”
他们习惯灵性变动,音乐弹奏的时候,改变一个宕音都能有很大出入,他们几个人又喜欢加编排,池樾的建议根本不管用。
没能完成一段完整的音乐,Jasper是有点遗憾的,但这首歌的框架很不错的,他不吝夸赞道:“我觉得你这首写得不错,整个框架搭在这儿,旋律也好。”
池樾手指扫了两下琴弦,一段丝滑流畅的贝斯声传出来,他说:“还有得调。”
黎雾在他们身边站了会儿,听出个事情的大概。
大概就是池樾按照乐队里的成员分配来写得歌,但现在乐手不齐,把主唱拉过来当乐手也不够,池樾写的歌在这种时候不能充分体现。
黎雾沉默了会儿,主动出声打断了池樾和Jasper的交流,她询问道:“请问,你们是缺乐手吗?”
两道视线同时朝她看过来。
“对啊,”Jasper觉得惋惜地叹了口气,他有些伤感地想起被公司派遣在外务工的队友:“要是他俩也在京市就好了。”
只要他们的乐手到位,池樾这首曲子的旋律就能被完整的呈现出来了。
黎雾听出他语气里惋惜,不忍他们遗憾,于是在他们的注视下,自荐枕席道:“或许……”
她黑漆漆的眼底映入池樾的脸,语气认真道:“我可以做你们的乐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雾 该你主动了
“你?”
客厅弹拨乐器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停止, 空气变得安静,就连呼吸的沉重都能清晰地听见,Jasper不确定地看向黎雾, 黑漆漆的眼底存了疑惑,他记得黎雾学的是美术设计一类, 他试探地询问:“你会架子鼓?”
黎雾在他的注视下摇摇头。
Jasper看了眼自己手边的乐器,诧异了:“你还会键盘合成器呢?”
他用的排除法来确认信息, 他抬起头, 看见黎雾又缓缓摇摇头,像有一种几次没和他对上信息后的尴尬,她看了眼池樾的方向,谦虚谨慎地开口:“我会一点点贝斯。”
这句话像小石子一样, 投掷在一片平静的湖上。
涟漪随着她的那句话荡开, 每个人心底都开始变得不平静。
Jasper的态度外露, 他夸张地“喔哦”了声, 一脸赞赏地看了眼池樾, 他的话接着黎雾问,“我记得你以前拉过大提琴, 你们音乐课还有贝斯这一硬性要求?”
黎雾是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她都对自己有着超高准则, 充分利用课外结余时间。
她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花时间去学习这项技能, 但如果她会弹贝斯的话,只能是意外中的意外。
黎雾听他的玩笑话,没有抹他面子地摇摇头,她的眼底撞入池樾的脸,那双浅棕色的眼底, 在这一刻不知道为森么,像融化了碎金似的,看起来格外亮。
黎雾和池樾的目光相触,两道视线在空中胶着,她知道Jasper还在等她的答案,率先移开视线,模棱两可地回答:“还挺有趣的。”
延长的记忆里,不知道是冬天木屋里的那场贝斯的声响更大,还是舞台上的贝斯声更响,总之那些梦里,她总能听见关于冬天木屋里的音乐,像一场命运的召唤。
研究他的爱好,感受他所感受到的环境和疼痛。
似乎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了解他的世界,才能算是读懂他的声音。
才能让她心底少一点愧疚感。
Jasper抬头满意地看了眼黎雾,心想终于有个人能搭一下音乐了,他把池樾的手稿递给黎雾看,然后自觉起身走到架子鼓面前,捞起两根鼓棒,他偏头又说:“唉,池樾,你用合成器吧。”
池樾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耷拉下来,浓密的长睫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翳,遮挡住他藏着碎光的眼睛。他粗重的呼吸缓了两秒,他嗯了声,随口说了句,“我去找块拨片。”
池樾有很多把琴,也有很多吉他拨片,拨片很小,没有定性,很容易丢,于是他有一个专门放定制拨片的盒子。他刚才和Jasper用音乐碰撞时都情绪激动,没来得及拿拨片。指腹勾着琴弦会有点痛,他皮糙肉厚可以忍受,但黎雾不需要经历这种痛。
可池樾的话刚刚落地,黎雾就出声拒绝了,她说不用。
池樾敛着眉看她,却见她抓了把头发,另一只手浅抓了两下发顶,她固定好马尾,左手腕送到唇边,尖锐的牙齿轻轻咬住腕间的皮筋,她收紧牙关向上扯,腕骨处的皮筋被她叼出来,她的视线和池樾的撞上,以为他没听清,动作利索地扎了个马尾。
她去摸脖颈上挂着的绳,往前抽出来,细细的红绳尽头有片银色的贝斯拨片,重工的茶花烙印,上面图案和英文复古又复杂,她随意地取下脖子上的吊坠说道:“我这儿有块拨片,不用那么麻烦再去拿。”
池樾目光幽深地看了眼她手中晃着的贝斯拨片,没继续吭声,给她让出位置,主动坐到合成器面前。
池樾这一段乐谱写得不够完整,但他编排多,因为熟悉队友的水平,花活也多,在里面添加了很多东西。
黎雾和他们的基础不一样,她快速扒了遍曲谱,拨动琴弦试着曲调,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表演状态。
她在两道视线下深吸了口气吐出来,尽量舒展身体,她冲着两边的人点点头,示意可以弹奏了。
音乐声很快此起彼伏地闪现在工作室里,池樾和Jasper先是照顾到黎雾那边,弹奏速度有些慢,黎雾能从音乐中感受到他们的照顾,她拨弄琴弦,像给他们喂定心丸一样提了速度。
池樾写的那一段曲谱很快被走完,黎雾就像弹了意犹未尽似的,根据他最后的音符划了个调出去,这是音乐上的抛砖引玉,有她的音乐在前面打头阵,在座的感受到她的音乐风格,立刻改变原定弹奏的音乐轨道,立刻花样百出地跟上去即兴表演了段。
三个截然不同的人,沉浸在同一片音乐磁场中,因为一方的音乐节奏变动,其余人紧跟其后,就像在拉手赛跑一样,他们永远都在一个轨道上,没有人掉队。
池樾的视线经常停留在黎雾的脸上,他看见她享受这片音乐氛围时满意点头的样子,看见她灵机一动加入新鲜编排,然后抬头扬起下巴,先是局促的试探,等他和Jasper肯定她、音乐的鼓点跟上她以后,她才弯起眼睛放心地笑起来。
她弹奏时的风格跟她平时表现得反差太大。
池樾只觉得,掉在手心的那片雪花渐渐融化了。
黎雾的音乐会瞻前顾后地等着队、会灵感一来地激进开路、会后知后觉意识到突兀,然后腼腆地停留在原地等人。池樾感受到她的犹豫,调试着合成器按下键盘,他好想告诉她:宝贝,音乐本就没有错。无论你怎么弹都是对的。
黎雾或许是接触到了音乐传递来的信号,她调动自己的情绪,开始沉浸式享受这一刻的音乐旅程。
音乐的节奏声在室内响起,乐符将他们托举在水面上,在那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只沉浸在这一刻的演奏中。
池樾按着键盘,炽热的视线时常流转,他觉得享受音乐的黎雾有些变了。
不再像从前那么冷冰冰,她似乎……多了很多鲜活。
……
……
Jasper明天还有工作,同行的工作人员看时间很晚了,开始打电话到处找他,他敲着架子鼓,感受着现场的音乐节拍,皮质醇高升,他意犹未尽,心里不想这么快就离开,结果却被池樾推了出去。
池樾那双狗狗眼中热韵还来不及散,他听见Jasper电话里的声音,平复着躁动的心情,他说:“下次再一起玩。”
这算是赶客令。
Jasper听出来了,他不满地“啧”了声,心想他们刚还一起战斗过,怎么池樾这么轻易地将他推出去,他不满地吐槽:“池樾你真冷漠。”
池樾无所谓他怎么说,他喘着粗气依旧平复心情,“明天好好工作。”
“工作”的词就像是终极杀手锏一样,两个字紧紧套进他的心里,他就算有再多的心事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因为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完成工作,这些才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
Jasper点点头嗯了声,他说知道。
Jasper临走之前,看着送他到门口的池樾和黎雾,前面的人是老搭档了,他很熟悉,简单抱了下以示分别,然后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站着的黎雾身上看,回忆起方才的场景,他感慨道:“黎雾看不出来你居然那么厉害。”
激昂的音乐节奏播放完,就像是做了一场限时的高难度运动。他们每个人都累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黎雾下意识地收起贝斯拨片做的项链,将它好好戴在脖子上,贝斯拨片位置被摆正,褪去和琴弦共鸣的时间,此刻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黎雾的胸口。
黎雾喘着气,胸口因为呼吸的动作而起伏,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音乐的热潮还没散尽,她的脸很烫,但她又恢复成礼貌、不卑不亢的黎雾。
她莞尔笑了下,有些奇怪地问他:“哪里厉害?”
门口位置变空,两个男人转过来,视线全都停留在她身上,但无疑都是充满欣赏的目光。
只是其中有一道视线,格外炙热。
Jasper皱起眉看了眼池樾,没能和他对视上,只能看见一张侧脸,看见他锋利的下颚,他只好自己想答案。他笃眉思考了会儿,“就是…”
“其实就是一种感觉。”
是反差。
还有能搭上他们的灵动感。
“感觉?”黎雾有些疑问。
Jasper“嗯”了声,有些语无伦次地形容着:“就是你在弹贝斯的时候很漂亮,也很美好。”
黎雾听到这些赞美的话,笑着冲他说了声“谢谢”。
Jasper意犹未尽地说:“希望下次我们还能一起玩……”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急不可耐地男声打断,池樾轻踢了下他的鞋,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他才瞥了眼他的手机说:“你车到了。”
Jasper接触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果然看见有人正在拨通他的电话,他哎呦了声,急急地换鞋,他匆忙说了句,“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车来了。”他接通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又嘟囔了两句,人走出门,转身向后伸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池樾目睹着他的离开,轻轻点头以后看见黎雾正冲着Jasper回以一个拜拜的手势,他敛着笑,伸手将黎雾拨后,关上大门。
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黎雾感受到空气里变质的气氛,她局促不安地向后退,生硬地扯了个话题出来,“Jasper明天去赶通告,你明天……”
“我明天没事。”
“哦。”黎雾点点头,又问:“那你明天要去现场看Jasper吗?”
“黎雾。”池樾眉头皱了下,他声音倏然转变严肃地叫了声黎雾的名字,空气中有什么被压抑着,就像溺水的人沉在水底,伺机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等着带来一种毁灭性的冲击。
黎雾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不开心,她投以一个不解的目光。
池樾沉着声,将心底的不痛快摆到明面上:“你老提别的男人做什么?”
他走上前,两人站在一块,一高一矮的身高胶在一块儿,他们足够熟悉,所以他在靠近的时候,下意识亲昵地握住她两边的腰,以一个光明正大的伴侣身份将她揽入自己怀里。
池樾的鼻息间可以闻到黎雾身上独有的香气,那股香气让他痴迷,让他安心,也让他心神荡漾。
他深吸了口气,贪婪地将她往自己身上带,直到两人的身体相触,紧紧依靠着,直到他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他说:“我很吃醋。”
黎雾眨了眨眼睛说:“对不起。”
黎雾起初觉得Jasper是池樾的队友,是池樾的朋友,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份子,所以才会关地提到Jasper。
同时黎雾也知道池樾真想跟人计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不想两人之间产生不必要的争吵,清醒的大脑计算着,选择直接略过和他争执的那一段。
她态度温和地道歉,就像是安抚他一样,笑着仰起头说:“我下次不提他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黎雾仰起头的时候,整张脸都暴露在池樾的眼底,那双漆黑的瞳孔聚焦,里面倒映着池樾的脸,似乎除了他以外,她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这种感觉让池樾心底发热,像有个小火苗藏在心口,不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火势逐渐变大,可是池樾一点也不想扑灭它,他喜欢心跳加速的感觉,享受着,放任这颗心因为一个人继续澎湃。
黎雾仰起头时,她的腰身向后靠,上半身和他的拥抱分开,两人之间多了些间隙。
池樾垂眸看见她脖颈间刺眼的红绳,看见她胸前像勋章一样的贝斯拨片,过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向他涌过来,心底的那团火也越烧越汹涌。
他嘴硬地回答:“我没生气。”
重逢的那天,他看着黎雾胸前的贝斯拨片确认她对他还有感觉,他把她带走,磨着她,绞尽脑汁留住她,让她松口,让她说不复合。但在今晚,他亲眼目睹着黎雾弹奏贝斯,看着她抚摸着他的琴的那一刻,他确认自己在黎雾心中也是有一定重量的。
尽管那点重量很未知,他不知道那点重量能和什么东西做对比,但因为那点具有实感的爱存在在两人之间,让他有种过去所有的不甘心都能不计较了。
黎雾不知道池樾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想到什么,她的思路停留在他“生气”和“突然说不生气”的状态中,她伸手戳了戳池樾的肩膀,歪着头和他确认,“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
“那你真的很莫名其妙了。”
池樾被她的样子可爱到,喉间溢出一句很轻的笑,他把下巴兜在她的肩膀上,轻哼了声,“不是我莫名其妙。”
黎雾顺着他的话说:“那请问是?”
池樾有些傲娇地跟她解释:“是感觉到你爱我,我就不生气了。”
人类会说心口不一的话,会把关心的话说成刻薄的反话,然后在事后后悔。
还有人会把爱藏在心底,会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地包揽他们种出的酸涩果实,还会瞒着自己喜欢的人,擅自替对方做出以为是对他们好的决定,甚至会将遗憾和痛苦放在记忆前面,用这种极端狭隘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在这一刻,池樾万般庆幸,还好他和黎雾不是这样的。
因为黎雾在这种时候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我爱你。”
池樾抬头,和她的眼睛对视上,见到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语气认真:“我知道我爱你这句话说多了会显得很没有份量,会让人听腻,会显得虚假,但我知道有些时候你会很想听我说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听腻,但在你觉得新鲜的时候,我想告诉你。”
黎雾抬手摸了摸池樾柔软的头发,摸了摸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就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眼底专注地给他承诺,她郑重其事地说道:“无论什么,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池樾心底的那团火,似乎灭不掉了。
他低头吻她,那些吻来得又急又猛烈,在她胸口前的吊坠前停留,他唇部张合,将那块重工拨片咬出来,像觉得它碍事一样吐到一边,头又重新埋回去。
他熟悉这具身体,很有服务意识地照顾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黎雾被他折腾得,快要不认识自己。
意识模糊之际,她身体忽然抛高,一眨眼变了个位置,身子骤然失去平衡,她直直地栽了下去,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扶住身下的人稳住重心。
这具身体似乎快到临界点,却又忽然停止,总是差了点意思。
黎雾掀起眼皮,泛着红的眼睛虚焦空洞,漆黑的长睫湿漉漉的,视线渐渐锁定在池樾的脸上,她有些无助,像随时都要掉眼泪。
池樾最受不了她这样,抬手挡住这双眼睛,没敢看她。
那颗皱巴巴的心脏疼得厉害,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腹肌处,大掌箍回去,在腰上那块软肉处轻捏,摩擦,似乎刮红了那块肌肤。
池樾不安分地碰着他想碰的地方,那点慰藉就像挠痒痒一样,让人更痒。他轻哼了声,亲了亲她的耳垂,诱哄道:“宝宝,该你主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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