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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刑侦:迷途→


    婚礼全程按照程父的意见, 在美国这边只有一个小小的仪式,但两边的直系亲属全都到场, 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人物。


    前场热闹寒暄许久,成了一场大型的人情交际会,直到仪式的时间到了,众人才纷纷落座。


    陆淮栀穿着白西装,和身着黑西装的程景延一同站在教堂里,在神父的十字架下, 并肩而立。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荔枝。


    程景延原本准备了陆淮栀最喜欢的粉白色洛神,但却被对方以“与西装不搭配”的理由婉拒,把那花给放到了一旁。


    婚礼正式开始,神父手捧圣经,主持仪式。


    “各位亲友,今日我们齐聚圣殿,见证程景延先生与陆淮栀先生, 缔结神圣婚姻,愿上帝赐福这对新人,常怀仁爱, 彼此包容。”


    “请问程景延先生,你今日是自愿来此, 要与陆淮栀先生结为伴侣,一生忠贞,不离不弃吗?”


    程景延:“我自愿来此,要与阿栀相伴一生,至死不渝。”


    神父又问:“请问陆淮栀先生, 你今日是自愿来此, 要与程景延先生结为伴侣, 往后余生,风雨同舟,喜怒相伴吗?”


    陆淮栀沉默许久:“……”


    神父耐心等待,直至察觉不妥,才又同他确认:“陆淮栀先生,请问你愿意吗?若是不愿,请立即申明,婚礼即刻终止。”


    突然闹这一出,长椅区的宾客也左右议论起来,纷纷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黎夫人去看陆母,陆母去看陆父。


    而陆父却只是冲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担心。


    陆淮栀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神父再次同他确认:“婚后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顺境逆境,你都愿意敬他,爱他,陪伴他?忠诚于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陆淮栀垂眸:“我愿意。”


    程景延露出满意笑容。


    神父再问宾客:“今日,我们在上帝、教会及诸位来宾的面前,见证程景延先生与陆淮栀先生缔结神圣婚姻,但婚姻庄重神圣,不可草率。”


    “倘若在场任何人,知晓能够阻碍二人成婚的正当理由,请立即说出,若是此时不言,往后也不得就此事再提出任何异议。”


    “请问有人反对吗?”


    神父话毕,停顿五秒,环视全场,安静等待,同样的话连问了三遍,现场都静悄悄的,无人起立阻止,仪式继续。


    他拿过新人的戒指:“请求上帝赐福,将此物作为二人忠贞婚姻的信物。”


    戒指交换,程景延接过陆淮栀的那一枚,正执起他的手,要往右手无名指间佩戴时。


    忽听“砰”地一声,教堂大门被人推开。


    “我不同意。”


    是蒋闻舟的声音。


    陆淮栀心下猛地发紧,瞳孔放大,转过头来。


    大门处背光,一时刺痛人眼。


    他看不清,又努力想要看清那道人影,曾经挺拔高大,为他遮风挡雨的男人虚弱着,被人架在肩头,往里行进。


    蒋闻舟重伤,捂着心口踉跄着往前走,他左手边是孟昊,右手边是谭玫,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警队,闯进婚礼现场。


    宾客不明情况,纷纷紧张站立观察。


    警队训练有素迅速围剿上前,举着枪做出战斗的姿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无辜群众与程景延分离开来。


    看这架势,程景延也不及思索,只好做出下意识的反应,一把将身侧的陆淮栀揪到自己身前,用手劫持住。


    又厉声质问:“蒋闻舟,你……”怎么出来的?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又太有条理,不得不让人怀疑是提前谋划好的。


    可能是自己跳进了他们的圈套,尤其是蒋闻舟在国内的那两名得力下属,出现在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程景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迅速在教堂寻找自己的人手势力,却什么都看不到。


    甚至于刚刚还整齐落座的家属亲友,也在蒋闻舟带来的警队安排下,有序离场,只留下双方的父母还在。


    黎夫人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母把她拉到身边:“此事蹊跷,你先别急。”


    听这话头,陆家人是知道什么了。


    程景延掐着陆淮栀的脖颈,拉着他后退几步:“你们这是联手给我下套?”


    蒋闻舟推开孟昊搀着自己的手,他往前两步:“你不会真以为我千里迢迢,跑到你这里来自投罗网?说起来也是巧合,若在国内动手,你还不至于如此松懈。”


    “认罪吧,程景延,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程景延嗤笑道:“认罪?认什么罪?”


    蒋闻舟义正言辞道:“我已经掌握了你的全部犯罪证据,秦域被害是受你指使,何正清和傅平都是你手底下的人,在背后鼎力支持协助你的是程景文的亲舅舅黎尊。”


    “从一开始的伪证鉴定案,你们受到秦域的阻止,想方设法想要拉拢他,却不顺利。”


    “于是你出了一个阴招儿,让何正清去引诱顾茵,挑拨他们夫妻两个的关系,利用秦域想保全婚姻的执念,让他被动陷入到顾茵巨额消费的债务之中,从而不得不加入你们,才能填平缺空。”


    “可谁曾想,秦域以为自己的退让,能够挽回妻子的心,但顾茵却早早的就厌倦了这段婚姻,且在这个过程中,她对何正清的感情愈发浓烈,仍然许多次冒出要离婚的想法。”


    “你担心她儿女情长,会破坏你的计划,若无需维持她的支出,秦域就没有了和你们继续合作的理由,所以你就让何正清想办法把她推给舒岳。”


    “两任年轻力壮的未婚男友,无缝衔接,让顾茵在沉闷无趣的婚姻中又重新找到了恋爱的新鲜感,一时间无暇顾及秦域,但她做的不干净,被丈夫发现了异样。”


    “当时在调查过程中,何正清告诉我,秦域出于对他的信任,选择了拜托他去帮忙调查妻子不忠的证据,而他在这个过程中查到了舒岳。”


    “舒岳就自然而然成为了被你们选中的替罪羊,并故意设计交通意外制造他的身亡,试图诱导警方迅速结案。”


    “可很不巧,我在不久前又找到了新的证据。”


    “实际秦域当初发现妻子不忠,找到私家侦探,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何正清而非舒岳,且他手中也已经拿到了大量何正清与顾茵的亲密照片,却没声张。”


    这也就是说,秦域发现顾茵的不忠,还在程景延担心无法利用顾茵再继续操纵秦域之前。


    对于秦域而言,他和顾茵的感情,更多的是对自己年少时期做出承诺的执着,是对自己被顾家父母所看不起,所以暗自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给妻子幸福的执念。


    但在发现一切都变了的当下,所有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信念,就全部破碎了。


    秦域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疏解自己的情绪,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冲突,经过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备受煎熬,在程景延都发现了不对劲,要求何正清把情夫的位置再让给了舒岳之后。


    秦域也终于确认,他与妻子之间,再无和好如初的可能,他也终于可以停止自己昧着良心再继续害人的行为。


    但是程景延绝不可能允许他单方面喊停。


    即便秦域做出许多保证,愿意让出职位,退居贫困山区去做一名支教老师,他愿意拿出自己还剩余的全部资产,通通上缴。


    他保证自己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绝不会泄露与程景延相关的任何不利的事情,但都被阻止。


    若是秦域主动退位,研究所长一职空缺,那么程景延势必要再花费一番功夫和金钱,重新疏通培养下一位“自己人”,还要冒着对方未必会答应与他同流合污的风险。


    简直得不偿失。


    程景延不可能答应,秦域又被迫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一段时间,但身与心的折磨,事业与感情双双受挫,让他稳定的情绪逐渐濒临崩溃。


    他暗地里收集了不少指控程景延与黎尊的犯罪证据,随时随地打算向上举报。


    只要被逼急了,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这样的想法被人发现,程景延动了火气,自然不可能允许自己身边放着这样一枚定时炸|弹。


    可放他走的话,更不安全,其他与程氏合作的人看着了,还当他们是什么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捏的,那他以后还怎么管理。


    是个人都敢过来和他提条件,撂蹶子了。


    程景延思来想去,索性杀鸡儆猴,利用了原本就因为秦域伪证,而被害死女友,也无法沉冤昭雪的蒲兴平提供便利。


    “舒岳死后,警方通过监控排除了他的嫌疑,又把目标锁定在配合开关电闸的水工身上。”


    “你利用阿栀的慈善协会,向水工家得了罕见病的小孙子提供救治,也借此收买人心,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


    “在这个阶段你还想保住蒲兴平,警方往里查的越深,就对你越是不利。”


    “于是水工为了报答你的恩情,主动在家自缢,并留下遗书把罪责全部揽在了自己和舒岳的身上,但我还是没信。”


    “而这期间,阿栀一直无条件的向我提供帮助,你为了吓住他,就一手策划了绑架案,还故意把矛头往他之前拒绝伪证鉴定,而被判刑的那家人的身上去引。”


    但如果真的有仇,陆淮栀不可能全身而退。


    歹徒费了那样大的一番功夫,只为了把他掳到一间废弃的鬼屋里去沉浸式体验?


    这完全不合情理。


    程景延这个人坏,坏透了。


    但他不会伤害陆淮栀,这也算能锁定这个人在作案过程中留下把柄的一大特点。


    其中也包括蒲兴平在杀死秦域的那天晚上,从楼上冲下来,意外撞到上楼的陆淮栀,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分明两刀就能解决的事情,却偏偏和他纠缠了好几分钟。


    每一招每一式都避开要害。


    哪怕冒着被人当场抓获,或日后指控的风险,也放了陆淮栀一马,若非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蒋闻舟实在难以想象,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在这样惊险的时刻下,蒲兴平还能做出如此理智的判断。


    实在是不合时宜。


    “只可惜,蒲兴平把你们这些恶势力当做助力他报仇,坚守正义的恩人,故而守口如瓶,没有供出任何一个人。”


    “但实际所有的罪恶都因你而起,连秦域,都不过只是一头替罪羔羊而已。”


    “而他,更低级,连替罪都做不到,只是你用来解决麻烦的一把刀。”


    陆淮栀听完蒋闻舟说的这些,也怔在那里。


    秦域案子他参与过,也了解一些,但完全不知道在大体主线不变的前提下,竟然又掺进来了程景延的这么一条线。


    尤其是他被绑架的那一次。


    陆淮栀明明白白的记得,那天他是刚和程景延见完面,下到停车场里,就被人掳走了。


    如果这件事情就是程景延干的,前后间隔不足十分钟,人前温柔相待,人后却往他的身上猛扎刀子。


    实在是太可怕了。


    陆淮栀背脊僵直,两腿踉跄着又被程景延拽住往后退了几步,与蒋闻舟的势力范围拉开距离。


    男人继续指控:“秦域决心要与你们划清界限,也明白自己不会被容纳,所剩下的时日无多,便将写有配合你们犯罪记录的笔记,偷偷藏到了陆淮栀办公室的抽屉里。”


    “而你在发现之后,明明可以整本收走,把这件事情处理的干干净净,却偏要为了引起我和他之间的误会,而撕走一半对你不利的信息,留下另一半,把嫌疑往他的身上引。”


    “程景延。”


    “你口口声声爱阿栀,却又利用他对你的情义和信任,屡次将他卷入无端的纷争之中,处处置他于险境。


    “你的爱实在是太恶心,太廉价了。”


    “你对得起他吗?你还有脸逼他和你结婚。”


    程景延嗤笑着呸他一口:“蒋闻舟,我总比你翻脸无情逼着他跟你分手要好。”


    “你知道你们分开之后,他有多难过吗?在那个瞬间,至少你是真心想放弃的是吧,你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在这件事情里也不清白,至少在正义的天平上,他是倒向我这一方的。”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坚定的选择过他。”


    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是陆淮栀要坚持,要追着他不放。


    在异国他乡,两个人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彼此信任、携手相伴,但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不说还好,这时提起,当事人双方的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淮栀仓皇朝蒋闻舟望过去。


    那一眼,眸色中藏满了委屈与不甘。


    他像是在问,如果不是案情有新进展,如果不是你掌握了新的犯罪证据,如果不是要为无辜的受害人申冤,如果不是为了抓捕程景延。


    你应该不会到这里来的吧。


    也不会与我的人生再有任何交集。


    陆淮栀心里很难过。


    这种痛比他得知相伴十多年的程景延,实际是一匹坏事做尽的恶狼,还更要来的冲击。


    蒋闻舟信念略微动摇,男人紧抿着嘴,想说不是的,陆淮栀一直是他最想要的存在,是他在理智状态下超强自我保护的意外。


    那样强势蛮横地闯进他的心里,扎根发芽。


    他早就该去找他的。


    来之前也抱着一定要把他带回去的决心。


    蒋闻舟正要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听见陆淮栀强压着发抖的嗓音,打断他,提醒他:“蒋闻舟,别被影响,你继续说。”


    现在不是解决私人问题的时候。


    有这么多人在现场,最好的机会,要戳穿程景延的真面目,才是正经事。


    蒋闻舟有注意到,陆淮栀收紧了自己发抖的手指尖,用尽全身力气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的爱人,他的伴侣,现在被一个人面兽心的恶魔掐着脖子,挟持在距离他十步以外的位置。


    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


    蒋闻舟闭上眼,深吸口气,又睁开来。


    他继续说:“除了何正清,水工,蒲兴平,连傅平和陈望月也都是你的人。”


    “你和黎尊无恶不作,利用手底下的资源,与二院勾结,连接脏器买卖的灰色产业链,牟取大额非法资金。”


    “为了抬傅平上位,你们陷害老院长入狱,送邓宜进精神病院,锁住她,又把邓瑜送到国外不许她插手干涉邓家的一切事务。”


    “在方成杰意外死亡,事情曝光后,你们设计火情在咖啡厅烧死了重要人证邓宜,为了躲避警方的调查,陈望月不得不放缓了部分动作,闭门不出,伪造自己老实做生意的假象。”


    “却没料到还是被我们找到了新线索,你们买家迫切想要从陈萍母子那里拿到心源,于是不得不把傅平推出来顶罪。”


    蒋闻舟说到这里,冷冷一笑:“但你应该不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倒戈,手握巨额资产,只需要配合警方调查,她就可以全身而退。”


    程景延牙快咬碎了:“邓家那个贱人。”


    蒋闻舟轻飘飘地说:“傅平都倒了,她丈夫死了,女儿也死了一个,又在邓瑜的反复劝说,利弊权衡下,邓家夫人没有再与你们同流合污的理由,她已经主动投案,上交不当得利,愿意当做污点证人指控,争取无罪辩护。”


    程景延恨得两眼充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子就该早杀了她。”


    蒋闻舟骂道:“你杀人还杀少了吗?言喻就是被你亲手逼死的,他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猫狗你也该有感情的吧。”


    “竟然就只是为了挑拨我和陆淮栀之间的关系,为了让我们心生嫌隙,为了让我们分手,你就能逼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让他为了报答你的恩情而从14楼跳下去。”


    陆淮栀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这种理由,他瞳孔猛地收紧:“程景延!”


    所以这就是现场没有打斗、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他杀痕迹的理由吗?


    因为言喻是自己跳下去的,因为程景延曾经举手之劳帮过他,所以就要让他为了这么离谱的理由,丧失自己的生命?


    因为那些压死人的债务,因为那些走投无路的瞬间,一个图他皮囊的恶魔,把他从一个魔窟拉进另一个魔窟的魔鬼,随意伸手照进来的光,竟然也能成为言喻唯一求生的希望。


    蒋闻舟说:“你知道他有多想活吗?”


    “你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再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吗?”


    “他一直把你当做恩人,是把他从黎尊手里解救出来,替他还债,给他资源的大恩人,无论你在感情里有多么恶劣,他也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程景延不屑一顾:“你说这么多,有证据吗?是自己猜的?还是言喻托梦告诉你,是我逼他从楼上跳下去的?”


    蒋闻舟应对有余:“你不常在言喻家里住吧,哪怕是你买的房子,所以连他在卧室隐蔽的位置安装了针|孔摄像头你也不知道。”


    “其实言喻早就在防着你了。”


    “你知道他跳下去的最后一秒在看哪里吗?”


    “他在看探头的位置。”


    “他知道我会找到这个东西的,他知道我会还他清白,他知道恶有恶报,所以你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如何眼睁睁的看着他推开窗户跳下去,都通通被记录了下来。”


    程景延脸面上的血色逐渐褪去,他不知道蒋闻舟说的这些,是他真实掌握到了,还是故意说出来炸他的。


    但言喻的确是他用精神压迫,用恩情绑架,用未来的自由以及家人下半生的稳定富庶,哄骗着他“自愿”报恩的。


    程景延内心动摇。


    蒋闻舟抓紧机会持续猛攻:“理清这些疑问之后,我又发现了一项疑点。”


    “程景延,你的心够狠,手够毒,但你作案的手法实在是太单一了。”


    “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程景文,他的车祸死亡报告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奇怪的是,事后调查的结果,肇事人竟然也因精神问题而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和你跟秦域做的事情一结合,这也太巧合了吧。”


    第92章 刑侦:迷途→


    “所以非常冒昧, 我带人去开了程景文的坟,果然发现内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于是我决定只身一人前往当年的事发地,在走之前,我交代了孟昊和谭玫,一旦我与他们失去联系,他们就会立即上报。”


    蒋闻舟来的时候,在自己的身上带了追踪器,


    他一个人到这边查案,实际上有些寸步难行,但雷打不动的,是每天都要想办法过来看看陆淮栀。


    那天程景延突然来,蒋闻舟不放心,便迟迟没离开。


    他身手敏捷地翻进陆淮栀的别墅里,顺着外墙管道爬上二楼窗台边, 只听两个人争吵了几句,陆淮栀就突然尖叫起来。


    蒋闻舟顺着窗户缝望进去,就见程景延那个禽兽, 撕扯着把陆淮栀扔到床铺里,利用自己身高及体重的优势, 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即便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现身,除了落入旁人之手,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但蒋闻舟也没犹豫。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追踪器,丢进楼下草丛里, 随后侧身一滚进了房间, 把枪抵在程景延的后脑勺, 让他从陆淮栀的身上起来。


    救心爱之人于虎口,蒋闻舟不后悔。


    也在意料之中,他被数十人围殴,最终落败,遭程景延囚|禁在酒窖中,还身负重伤。


    陆淮栀哭着求程景延放过他,被人拖走后,程景延果然不放心的找人从头到尾把他搜了一遍。


    明明什么都没找到。


    蒋闻舟腹部也仍然被人猛踹一脚。


    他张口,呕出一滩鲜血。


    也正因此,程景延断定他是仓促前来,没留后手,所以放松了警惕。


    这时听人坦白,程景延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你被抓起来之后,整栋别墅上上下下,我都找人仔细搜查过一遍。”


    不可能会有任何遗漏的。


    他话刚说完,眼底暗光一闪,想到什么,又当即怒骂:“是姜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蒋闻舟冷笑:“我被抓之后,姜越快你一步,提前在楼下找到了我扔的追踪器,让你误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准备,空手前来,我们之后的计划也才能进行的那么顺利。”


    陆淮栀接过话头:“程景延,前几天我们去景文哥的房子里,你真的以为我们是想先你一步把他救出来吗?”


    “他被你囚|禁那么多年,他的居所附近,你必然做足了周全的应对之策,可以处理任何紧急情况的发生。”


    “所以我们故意靠近那周围,让你警惕,让你误以为我们或许知道了些什么,就不得不紧急迁移景文哥到另外一个地方。”


    “但在另外的地方,你又来不及做全然周密的部署,所以在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才能瞬间突破你所有点位的防备,拆掉你的左膀右臂,你的护身盔甲。”


    “让你毫无反击之力。”


    程景延被这几个人摆了一道,耍的团团转。


    黎夫人守在旁侧听完,却不在意这些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事,她只扑上来,抓住蒋闻舟的胳膊。


    疼的那男人眉眼微皱。


    因为伤势未愈,妇人情绪激动地冲过来,还撞得蒋闻舟往右踉跄了两步,谭玫连忙伸手扶着他:“蒋队,你没事吧。”


    蒋闻舟脸色发白的摇头。


    黎夫人也管不到他疼不疼,只用力的抓着:“你们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景文还活着是不是?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蒋闻舟没来得及说话,黎夫人“扑通”一声就跪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摆,痛哭流涕地哀求。


    “景文是不是还活着,求你告诉我,他还活着是不是?他在哪里?”


    “让我去救他,让我去。”


    陆母忙去搀扶好友,就在他们撕扯痛哭的时候,忽从教堂门后传来一声温润清和的嗓音:“妈。”


    黎夫人一怔。


    在场剩余的其他人也都僵硬住。


    头皮发麻。


    陆淮栀抬头望向门外,看到从光影中缓缓滑进一道身形清瘦的人影,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进到教堂里,模样实际上是没大变的。


    只褪去些少年稚气,显得更沉稳了。


    被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囚|禁起来,恣意张扬都被磋磨,可也仍是那个敦厚温柔的人。


    陆淮栀时隔多年,历尽艰辛,也是难得再见到他,从痛失到复得,又了解他独自一人在这边,吃了那么多的苦。


    而自己却错把仇人当亲人。


    陆淮栀亲眼看见程景文还活着,复杂的情绪持续上涌,埋藏多年的思念,突如其来的惊喜,又有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坦然。


    他轻轻喊了句:“景文哥。”


    这样的音量,程景文自然是听不见的,但是程景延能听见。


    男人的暴躁和绝望就在一瞬间。


    触手可及的胜利,顷刻间被人打得稀碎。


    他失败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黎夫人不敢相信,她推开人群,踉跄着扑过去,眼泪糊住视线,又努力的一遍遍擦拭干净,她摔在轮椅边,抓住程景文的手,痛的撕心裂肺。


    “景文,景文……太好了,你还活着。”


    “你的腿怎么了,你知道妈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程景文的腿,是当年在车祸里受了伤,黎尊协助程景延替换受害人的间隙中,耽误治疗时间,所以留下了后遗症,如今才站不起来。


    蒋闻舟说:“早前你靠着程景文的善良,才能在程家立足,却恩将仇报要将他置于死地。”


    “黎尊这么多年一直在做伤天害理,牟取不当得利的事情,被程景文意外撞破,可他却以舅舅的身份哀求外甥保密,但被拒绝。”


    “程景文多次督促黎尊立即结束这样的违法行为,把你们两个当做亲人,一再的包容忍让,可你们两个却冒出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你主动与黎尊勾结,与他交换信息,替他做事,两个人利益绑定。”


    “在陆淮栀的记忆里,年少时期,有一次他在家里睡觉,听见你和程景文在客厅吵架,他被吵醒,刚出来,你们两个人立即就闭嘴了,还说没什么事。”


    “实际那时就是程景文发现你和黎尊有勾结,他很生气的想要把你引回正道,却加速了你和黎尊想要除掉他的决心。”


    “在制造车祸之后,你本来打算彻底杀掉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只要有程景文在,你就永远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可这个提议却又让黎尊迟疑了,尽管他丧尽天良,但程景文也是他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外甥,是他亲姐姐在程家立足的膝下独子。”


    “一是不忍心,二是考虑到留下他还有用处,所以程景文逃过你的毒手。”


    黎夫人不敢置信地听着这一切。


    她最疼爱的弟弟,她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继子,这两个人竟然合起伙来利用她,把她当做血包吸血。


    甚至还要这样残害她唯一的儿子。


    那可是她的命啊。


    黎夫人情绪激动地险些扑上去:“程景延,你这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景文看你可怜,留下你,你以为就凭你,也能进我们程家的门?这些年吃穿用度我哪点亏待你了。”


    “贱人生的就是贱种,不管拿别人多少好处,也不懂得知恩图报,一辈子只能依附别人的吸血鬼,见不得人。”


    程景延听着这些话觉得刺耳,也提高音量反驳她:“你以为我愿意进你们家的门吗?要不是当年你逼死我妈,让我成为孤儿,我需要看你们程家人的脸色过活吗?”


    “我连喝一口水都战战兢兢的,怕被你打,怕被你骂,而你却觉得这是对我的恩情?”


    黎夫人怒骂他:“难道不是吗?要不是有我点头,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垃圾桶里翻东西吃呢。”


    “还有脸骂我害死你母亲,那个贱人就该死,你也该死,你们母子两个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我扇你两个巴掌都是给你脸了,脏东西,恶心玩意。”


    黎夫人越骂越难听,青筋都爆起来。


    程父干得这些腌臜事,造成了后续一系列的麻烦,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可好在程景文的命保住了,他拉回黎夫人想要劝告几句。


    “景文回来了就别说这些了。”


    “现在激怒他有什么好处呢?阿栀还在他手里呢。”


    黎夫人被拉回来,气急败坏,反手就扇了程父一个大嘴巴,她坚守这么多年的婚姻,以为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结果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程邵渊,我们回去就离婚。”


    “你们程家不配有景文这么好的孩子。”


    “我把位置让出来,你带着你的小3小4小5小6,你私生子1号2号3号4号,你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团聚吧。”


    “我早该让位了。”


    “是我把局面拖到今天这一步。”


    “才害了这么多的人!”


    陆母拉过黎夫人来:“好了,景文现在还活着,没事就好,其他的事情等我们回去再说吧。”


    当初被陆淮栀被胁迫“自愿”和程景延结婚,陆家发现不对劲,但没声张。


    陆父借故回国,想找蒋闻舟,却没联系上。


    他找了许多人脉打听,但那些要么是不清楚的,要么就是了解情况但却都三缄其口,沉默不言的。


    陆父没办法,只能再去联系孟昊和谭玫打听情况,谁料孟昊话都没听完,就满脸为难的让他离开。


    对方只道:“陆先生,这些事情你别管了,也别来问,我们这边自然有处理的计划和流程。”


    这样的套词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可实际又什么都说了,陆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孟昊不追问,那就是知情的,让他们别打听,那就是警方自有安排。


    他没见到蒋闻舟。


    那蒋闻舟就是在行动中。


    陆父稍微放下了心,静默着配合筹备起了陆淮栀和程景延的婚事,直到自己准备出发参加婚礼的前一天,得知了孟昊和谭玫这边也开始动身了。


    而为了避免国内的黎尊和陈望月给程景延递信,这边的消息也封锁的极其严密。


    好一套丝滑的连招打下来,揍得程景延毫无还击之力,蒋闻舟以身入局,计划的天衣无缝。


    他说:“程景延,你背信弃义,唯利是图,害人害己,不会还相信身边的人会真诚以待,对你忠心耿耿吧。”


    黎尊和陈望月已经落网,就剩他这么一条漏网之鱼,警方跨越千里也要将他捉拿归案。


    此事已成定局。


    程景延抓着陆淮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蒋闻舟被人拿了软肋,也退步道:“程景延,你放了阿栀,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好说,配合警方还能争取减刑,不配合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程景延淡漠道:“我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男人话音刚落,眼前围起来的家属亲友,忽然纷纷尖叫起来,尤其是陆母,反应格外激烈。


    若非陆父拦着,她恐怕早已经扑上来,嘴里还大声喊着:“阿栀,阿栀……”


    陆淮栀晚一步察觉,有个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圆管的,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蒋闻舟不受控制往前一步:“你别伤害他。”


    程景延显得有些疯魔地笑道:“蒋闻舟,我早就无路可走了,除了胜利这一条路,不用你说,我自己都会选择去死。”


    让他下半辈子在牢狱中度过,那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不过我走归走,孑然一身,那就带上阿栀好了,也不枉我白来这一场。”


    陆母尖叫:“不要!”


    她阻止:“景延,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阿栀和景文都是真心对你好的人,你们认识的时候都还是孩子,他们哪里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折磨你,伤害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两个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程景延点头:“是,阿栀是真心待我,我也最爱他,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我们结婚,无论如何,我也要带他一起走。”


    陆母急火攻心,眼皮往上一翻,晕了过去。


    陆父和黎夫人搀着她,谭玫连忙把这些人引出现场,以免发生意外。


    程景文显得冷静,他滑动轮椅到蒋闻舟的身前:“景延,你恨的是我,用我来换阿栀,我陪你下去,阿栀他没有做错事,他不该卷进我们程家人的恩怨里。”


    蒋闻舟想要说话,被却孟昊拦着。


    孟昊神色坚定地冲他摇摇头,示意警队的人已经绕后,只要他们能把时间拖延下去,活捉程景延只是早晚的事。


    谁料程景延却道:“蒋闻舟,你不说话吗?”


    男人嗤笑:“把我和我哥一起送走,留下你占便宜,你倒是个大聪明。”


    他话毕,又把唇角贴到陆淮栀的耳边。


    “阿栀,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要死要活爱着的男人,他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你不顾一切,豁出命去都要救他。”


    “可是你有危险呢?”


    “他却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孟昊听不下去,张嘴怒骂:“程景延,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谁?给陆医生带来危险的人又是谁?


    “我们蒋队千里迢迢,漂洋过海都要过来,被你打得刚刚躺车里还在吐血,肋骨断了好几根,拼了命的站在这里,你还好意思挑拨离间呢。”


    程景延不听他的话:“蒋闻舟,你来换阿栀,比起杀掉我哥,把阿栀留给你,我倒是更想杀掉你,把他留给我哥。”


    “反正他们两个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若非是之前有车祸的意外,阿栀不会心灰意冷地离开这里,也就轮不到你来上位了。”


    陆淮栀脸色一沉,他挣扎起来:“程景延,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要杀就杀,我不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所有物,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让来让去。”


    蒋闻舟捂着胸口:“阿栀,你别乱动。”


    天知道他看见那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陆淮栀的脑袋上,有多担惊受怕,心脏都被抓紧了。


    程景延问:“怎么样,蒋闻舟,你换不换?”


    “其实我根本就不恨我哥,我也没想过要杀他,是他挡了我的路,我实在是没办法。”


    “可你不一样,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讨厌你。”


    有些人天生磁场不对,是合不到一起的。


    程景延实在是想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好?性格古怪又不爱理人,家境一般,父母也上不得台面,不温柔不体贴,还反反复复地拒绝。”


    “没有接受过顶级的精英教育,国内本科毕业,又勉强读了个研究生,在公|安局拿着那么一点微薄的工资,连买套房子的地段都得挑到郊区去,还得攒好几年的首付。”


    但陆家人却偏是中意这样一个人和陆淮栀在一起,也从来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努力争取想要得到的,蒋闻舟不屑一顾,还要别人硬塞给他,塞完之后,他也不珍惜,不感恩戴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丢就丢,任谁都要依着他,顺着他。


    可是凭什么。


    明明只是个家境普通的人,却还总是一副看不起身家过亿的自己的样子,哪怕是陆淮栀的面子也不给,从来不同他客气。


    即便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但程景延的内心依旧是十分的敏感和自卑,他自以为运筹帷幄,依靠自身能力跨越阶级,摆脱过往。


    没想到蒋闻舟这样的态度,在无形之中,深深的刺痛了程景延,他感觉到自己被人看不起。


    蒋闻舟实在受不了,陆淮栀被程景延揪着,就这么在鬼门关口晃来晃去,自己的心脏都快被吓得停了,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男人不耐烦地站出来打断他:“好了,别说了,我换。”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93章 刑侦:迷途→


    孟昊着急喊他:“蒋队。”


    蒋闻舟伤得严重, 脏器受损,一直没有及时入院医治, 今天连来这里都是强撑着在坚持,若是再有个什么好歹,甚至不需要程景延动手,他自己都能把命丢掉。


    孟昊和谭玫想阻止,但解救人质又是他们做警察的职责,那些话堵在嗓子眼, 都恨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替换,把蒋闻舟护下来。


    程景延安排道:“你一个人留下,让其他的人都出去,把枪卸下来,双手举过头顶,慢慢的过来。”


    蒋闻舟没说话,只给了个眼色, 让他们按照程景延的要求去办。


    孟昊无奈,只能招呼所有人后退,谭玫去推程景文的轮椅, 打算带他离开。


    蒋闻舟取出自己后腰别着的枪,拔掉弹匣, 把子弹一颗一颗全倒出来,和枪身一起弯腰摆在地面,而后手举过头,缓步靠近。


    陆淮栀的脖颈被勒得极紧。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看蒋闻舟义无反顾地走过来, 即便心知这是他一定会做的事, 就算不是自己, 是别人,是其他任何人,他都会来。


    但陆淮栀的心脏还是疼的要命。


    如果换了蒋闻舟,程景延可能就不会犹豫了,他会直接一枪崩掉那个讨厌了很久的人,连打他都下那么黑的手,心硬的跟铁一样。


    这种生死关头就更不会手软。


    蒋闻舟伤得严重,只强撑着走了两步,脚下就有些发虚,双腿抖得厉害,但步伐仍旧坚定。


    胸口有腥甜的血气漫上来,鲜红的血水顺着嘴角溢出,滴落下来,在原本就污脏的衬衣间,绽放出一朵浓郁鲜艳的花。


    陆淮栀闭上眼,把那模样印进自己的心里。


    他眼泪“啪”地落下。


    程景延在身后紧贴着自己,对方的心脏也“咚咚”地跳动着,目前处于一个非常亢奋的状态,心跳如擂鼓般,一下一下重锤着自己的肩头。


    让陆淮栀确认了程景延心脏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他下定决心,猛拉过男人的手,对准肩头,透过自己的身体,坚定决绝地开出那一枪,只听“砰”地声。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陆淮栀感受不到疼,但身体完全麻木了,他清楚明白的看到了蒋闻舟表情的变化,看到男人嘶吼着大喊了一声:“阿栀!”


    两个重叠的身影缓缓后仰,在落地的那一瞬间,陆淮栀也听见程景延的声音。


    那个人也在叫他:“阿栀……”


    世界变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有些热,又有些冷。


    陆淮栀迷了路,在白茫茫的世界中找不到方向,偶尔察觉颠簸,但也醒不过来,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眼睛给睁开,时隐时现中有人在喊他:“阿栀,阿栀。”


    是谁在喊呢?


    好像是景文哥,又好像是妈妈。


    但陆淮栀还在找,他找了小半天,才突然想,蒋闻舟怎么不来,蒋闻舟怎么不叫他呢?


    那天在教堂里,陆淮栀豁出命去开出的那一枪,一击即中,子弹打进了程景延的心脏,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肩头下方的位置,距离自己的心脏也不过几厘米,蒋闻舟亲眼看见他受伤,几近崩溃。


    男人顾不得自己身上疼,快步跑过去,一把将陆淮栀抱进自己怀里,将他和程景延分开来。


    陆淮栀的伤口像堵不住,“噗噗”地往外直冒血,蒋闻舟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他只见陆淮栀目光空洞,却努力聚焦瞳孔,想要最后再看他一眼,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视线涣散后,脑袋靠近他怀里,晕了过去。


    蒋闻舟难以接受,痛到失语,怎么能在这种关头下,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陆淮栀受伤。


    男人慌乱,又想让他醒来,又恨自己刚刚怎么不走的再快一点。


    他两手染满了鲜红色,也堵不住那伤口持续外涌的血,只好抱紧了陆淮栀的身体,在医护人员赶到,要分开他们的时候,蒋闻舟才猛吐了一口污血,大喊他一声。


    “阿栀!”


    事后两个人都进了手术室。


    陆淮栀临醒过来前,也听到了这么一声喊。


    他猛坐起来,在病床上,扯着头顶液体的袋子,撞得“叮铃哐啷”地响。


    身旁守着他的母亲,眼睛都熬红了,连续三天,从抢救室出来到现在,没怎么合过眼,陆淮栀终于醒了,程景文也滑着轮椅缓缓靠近。


    可陆淮栀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他只环视一周,看到自己在医院里,翻身想离开,发现自己手背处扎着留置针,还连接着头顶上的液体,便毫不犹豫地一把扯开了。


    因为起身太急,两眼一黑,又险些倒下去。


    陆母忙上前扶着他:“怎么了阿栀,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去哪儿啊?”


    陆淮栀喃喃道:“蒋闻舟,蒋闻舟。”


    他着急要去找,去看,去确认那个男人还活着。


    陆母拉着他的手劝道:“阿栀啊,闻舟他没事的,他和你一起进的抢救室,这会儿还在楼上病房里观察,他应该是,应该是已经醒了吧。”


    “你伤得严重,别乱动,好好在这躺着。”


    陆母只顾着照顾陆淮栀,倒没太关心蒋闻舟的情况,但这几天没听见有什么坏消息,那应该就是没什么事情的。


    她想拦,可拦不住。


    陆淮栀像是不会说别的话了,张嘴闭嘴就是喊蒋闻舟的名字,也坚持一定要亲自去看。


    他跌跌撞撞闯出门,正要绕到长廊里,视线一晃,瞧见长廊对面也来了一个人。


    蒋闻舟身形单薄了很多。


    男人睁眼的第一件事情,也是要找陆淮栀,守着他的谭玫和孟昊没法子,只好扶着他下楼。


    结果谁料,两个人心有灵犀,都想着这事儿,还撞到了一起。


    孟昊和谭玫对视一眼,松开手。


    蒋闻舟手扶着墙,确认眼前的人是陆淮栀,当即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去。


    两个人都冲着对方来,陆淮栀跑得慢些,但蒋闻舟扑过来,一把就将他抱进怀里,失而复得,拼尽全力也要紧紧抓住。


    他们大难不死,该是有后福的。


    可蒋闻舟的心也始终被撕扯着疼。


    陆淮栀的脑袋埋在他肩头,双手紧抓着男人身后的衣摆,蒋闻舟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以及自己肩头被热气濡湿。


    陆淮栀一直在哭。


    程景延被他那一枪打到当场毙命,不算坏事,至少没有损失任何一条无辜的性命,要处理后续也还有黎尊和陈望月等着被审判。


    不管怎么样都算好结局的。


    陆母看蒋闻舟来,即便心里再不舍,也找个由头到隔壁去休息,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程景文逃过一劫,但心里记挂陆淮栀,所以只早晚来瞧瞧,其他时候都在家陪伴母亲。


    针对黎夫人要离婚的提议,他表示认可。


    但也说不能空手走,而是要把程家那一部分属于他们母子二人的资产,全都拿到手。


    程景文忙着处理这些事情,也把后续打算要做的都和陆淮栀说了,得到了朋友的支持。


    而蒋闻舟这边,他本想把自己的病房也搬到陆淮栀这里,方便照顾,可是却被拒绝。


    男人起初以为,是陆淮栀担心两个人成天凑在一起,不利于病情的恢复和休息,可后续接触下来,他愈发觉得陆淮栀对他冷淡了,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心里不大自在。


    尤其想起程景文死而复生,和陆淮栀又是青梅竹马,两个人感情深厚。


    加上程景延之前总和他说的那些话。


    说如果不是程景文走了,陆淮栀就不会回来,更遇不到他,他们两个人之间就不会有这段缘分。


    而如今程景文回来了……


    蒋闻舟心里忐忑,摸不清陆淮栀是个什么想法,所以决心再找他好好谈谈。


    当天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男人走到陆淮栀病房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内里传来一阵说笑声,耳侧往门边凑了凑,分辨出那是程景文和陆淮栀的声音。


    蒋闻舟来不及嫉妒。


    突然房门从里头被打开,推着治疗车的护士意外和他撞到一起,还惊呼了一声。


    陆淮栀被惊动,脑袋往外望了望,什么都没看见,但已经猜到是蒋闻舟来了。


    男人胡乱蹲下,帮护士捡东西,还不忘道歉,程景文摇着轮椅出来看到他,蒋闻舟也是一怔,心里头不是滋味。


    尤其想到连程景延那么不是个东西的人,陆淮栀都偶尔护着,那就更别提程景文了,这个人在陆淮栀的心里更加不可替代。


    蒋闻舟唇角紧抿起来。


    程景文微微笑着,到他面前:“蒋支队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阿栀就在里头,你进去吧,我先回了。”


    蒋闻舟没答话,只轻侧身,放他离开。


    随后自己缓步踏入病房内,看陆淮栀裹着床小被子,侧身背对着他,身体微微拱起来。


    窗外的风吹起浅蓝色的窗帘。


    蒋闻舟在他床边坐下来:“阿栀……”


    陆淮栀眼睫微颤,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又很快闭起来,眼尾微微泛起红意。


    他不想有这一天的。


    但这一天又不得不到来。


    陆淮栀嗓音沙哑的喊他:“蒋闻舟。”


    男人轻轻应了声:“嗯。”


    陆淮栀忍着心口处的疼问:“你提分手的那天,是真心想要和我分手的吗?还是有什么别的苦衷?”


    苦衷,是有,但并非走投无路。


    决定要分开的那一瞬,是自己狠了心,而这一点,也正是陆淮栀最难接受的。


    所以他这时候才反复的问,反复的说。


    反复不断地提醒蒋闻舟,他们已经分手了。


    男人一时接不上话,病房里安静了许久,陆淮栀整理好情绪,也缓缓起身。


    他坐起来,转头和蒋闻舟对视。


    看到对方眼底里的慌乱,自己鼻尖也酸了。


    “蒋闻舟,我知道,那时候我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可你没有选择和我一起去面对,而是决定先解决我,再解决问题。”


    “现在所有的麻烦都消失了,按道理,我们该复合。”


    “可是今天早上我还在做噩梦,梦里,是你红着眼睛很生气的说要和我分手,我求着你说不要,可你还是转头走了。”


    “上午四个小时,我一直闷闷不乐,景文哥来哄了好久,我终于缓和下来,我以为自己处理好了情绪,结果午睡的时候一闭眼,又是你要和我说分手。”


    “我心慌的厉害,我焦虑的不敢睡。”


    “我也想,我们的人生不可能经过这件事情后,就一帆风顺,以后肯定还会再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到那时候,你还是会先解决我吗?”


    蒋闻舟着急道:“阿栀,我……”


    他想说他不会,可他没办法解释之前的那件事,正因为有了先决条件,所以他现在说什么都显得不可信。


    陆淮栀也说:“蒋闻舟,你回去吧,你局里一定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拖延不得,而我已经辞掉研究所的工作了。”


    “我来这里,准备好要读博,景文哥也回来了,一切复原,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会再为了一个不坚定人,就抛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这次交谈并不愉快,也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陆淮栀说完话,又开始做噩梦,他夜里辗转反侧,情绪焦躁,胸口发闷,疼出一脑门子的汗,完全无法投入正常的学习和生活。


    而蒋闻舟也是同样。


    男人知道,他爱陆淮栀,可当初造成的伤害不能当做没发生过,他得想办法把对方心里的那根刺拔出来。


    到了出院的那天,陆父陆母都来了。


    得知陆淮栀决定留在美国,陆母几乎脱口而出:“那闻舟怎么办呐。”


    她下意识认为两个孩子已经和好如初了,却怎么也料不到,是陆淮栀狠心要划清界限。


    陆父拦着陆母:“他要留下就留下吧,阿栀是要念书的,总不能事事都以感情为大,那也不对。”


    陆淮栀当初走的时候,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把这些年在国内积攒起来的,全部都丢下了,这时一声不吭的跟着蒋闻舟再回去,实在有些自降身价。


    也怕蒋闻舟挽回的太轻易,以后会不珍惜。


    陆父轻声道:“让他们两个孩子自己解决,闻舟现在想复合,也该拿出些诚意。”


    陆淮栀倒水的手一顿。


    昨天谭玫和孟昊已经拿上证据,带队回国,临走前和他告了别。


    而自己必须调动全身的意志力,压住关心,才忍住没问蒋闻舟也要和他们一起走吗?但要走也是理所当然的,总不能为了他,就留在这里吧。


    陆父陆母国内也还有事,打算离开。


    程景文主动提出照顾陆淮栀,让他们和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却被拒绝。


    陆淮栀从之前那套别墅里搬出来,挑了间离学校近的公寓,打算入住。


    搬家的那天程景文和他一起,陆淮栀推着轮椅刚上楼,就看见走廊门外立着一个人。


    蒋闻舟一席板正的衬衣西裤,立在他房间门前,男人头发也长了些,随意洒落,眉眼的锐气减去不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散去。


    他像是不确定陆淮栀住的哪一间,所以迷茫的四下绕着,三个人刚好撞在一起。


    瞧见蒋闻舟的那一瞬,程景文回头去看陆淮栀,从对方的眼睛里发现同样“震惊”、“欣喜”、“不敢置信”等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融合在一起。


    连陆淮栀的心脏都控制不住的狂跳两下。


    他像是第一次和这男人见面。


    程景文看穿他们两个别扭的状态,便主动破局:“今天有客人来啊,那我先回去好了。”


    司机刘叔在楼下应该还没走。


    他知道陆淮栀舍不得,是在强撑着,所以打算把沟通的空间让出来,可谁料自己动动轮子,那轮椅却在手中动弹不得。


    陆淮栀将把手抓得极紧。


    他毫不退缩的盯着蒋闻舟,做出一副决绝的样子:“你来干嘛?”


    男人没被他这么拒绝过,也不会死缠烂打那一套,所以显得无措:“我,我……”


    蒋闻舟慌忙解释:“工作那边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上次和你聊过,我回去也想了很多,对,是我错了,在这段感情里我没有你那么坚定。”


    “是我胆小,是我怯懦。”


    “是我把事情搞砸了,才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但是阿栀,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确定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我也知道我对你造成的伤害,在短时间内没有办法被抹平。”


    “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至少,至少让我可以重新追求你。”


    “当然,不管最后你接不接受都好,只是我想为了这段感情,也努力一次,就像你当初那样,但我也希望我的行为,能够不要成为你的困扰。”


    蒋闻舟一字一句说的真诚。


    陆淮栀也不是没有被人追过,如果是别人,这么客气礼貌的征求他的意见,那他可能会默默的在心里给那个人的好感度加分。


    可偏偏是蒋闻舟,还来问他可不可以,是想要他怎么说?


    难道他能说我就在这里,你赶紧来追啊。


    说我其实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气不过,每天晚上梦到你都难受,就想让你黏着不放的来哄。


    就想让你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每天重复说八百遍的“我爱你”,好让我安心。


    如果是蒋闻舟的话,那直接追就好了。


    陆淮栀看他脑子还不开窍,更觉得生气,推着程景延抵到他的腿边,还大喊了声:“让开。”


    蒋闻舟呆呆的退到一旁。


    陆淮栀带着程景文开门回家。


    男人正想追上去,谁知陆淮栀当着他的面,“啪”一下把门摔上,把蒋闻舟阻隔在外。


    第94章 刑侦:迷途→


    进门后。


    程景文看陆淮栀的手一松, 就晕头转向地在房间里忙碌了起来,他烧水, 浇花,整理书架,明明前几日还像一朵要枯萎的花,半死不活,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结果一见到蒋闻舟,那颗死了的心又活泛起来。


    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把门打开,不去涉及一切和蒋闻舟有关的事。


    碰面之后,陆淮栀就这样乱了心神。


    他留程景文在家里吃饭,自己不会做,又叫了阿姨上门。


    趁人进屋的间隙, 脖子伸了老长,想看蒋闻舟还在不在,又不敢明目张胆, 瞧见程景文说话时望过来,他马上又收回视线, 埋头吃饭。


    到时间晚了,程景文要走,陆淮栀送他到门口,刚打开门,看见一道黑影从门边站起。


    意识到那是蒋闻舟, 心下一惊, 想他居然还没走, 掰着手指头数过来应该也快六小时了。


    他吃饭了吗?喝水了吗?


    蹲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脚该麻了吧。


    陆淮栀冷着脸,目不斜视,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把程景文送到电梯口,交到来接他的管家手里,这才又转身回房间。


    蒋闻舟迎上来:“阿栀……”


    陆淮栀不理他,蒋闻舟也不好拦路,只紧跟着:“阿栀,我们能聊聊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陆淮栀踏进房间里,打算关门,可蒋闻舟手臂挡进来,拦着他。


    两个人周旋对抗了一阵儿。


    陆淮栀拗不过,关不了门,一生气索性松了手,转头进房间里。


    其实他这样的举动也是让步,给蒋闻舟留了门,男人这时脸皮厚一点,跟进来,黏着他说几句好听的也行。


    可偏在对方眼里,他甩手就走,蒋闻舟空把着那扇房门,还以为是自己冒昧不讲理,太激进了,又让陆淮栀生气。


    没有他的首肯,男人不敢多做别的事,思虑之下望着那道背影,又默默把房门给合上,将自己锁在门外,恢复原状。


    陆淮栀本就不高兴,这时听见门响,忙转过身,却见蒋闻舟没跟进来,就剩他一个人在家里。


    他恨那混蛋是块儿木头,脑子缺根筋。


    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想给台阶,可又不想给的太明显,想他能花些心思来追,却又对他没信心,不知道蒋闻舟能坚持多久,也许很快就会放弃了。


    家里没有多余的人在,陆淮栀不用遮掩,不用戴面具,就这么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转圈。


    他每隔几分钟,就要趴在门板上的猫眼往外看,确认蒋闻舟还在不在。


    大抵是他毫无章法的脚步声,惊动了门外人。


    蒋闻舟原本坐在地上,靠在门边,脑袋突然往回侧了侧,又挣扎着站起来,趴在和他相同的位置,轻声问:“是你吗?阿栀。”


    陆淮栀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但也没躲,只情绪紧张,“啪”地把灯关掉,想借此证明自己不在,已经休息了。


    可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蒋闻舟看到猫眼里的亮光突然熄灭,才确定他就在一墙之隔的位置,男人贴在门缝边轻声同他讲。


    “阿栀,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我没办法辩驳,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伤心,让你难过。”


    “我知道错了,我想改,我以后事事都把你放到第一位,阿栀,我想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蒋闻舟没追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追。


    他想想陆淮栀之前是怎么和自己接触的,两个人之间怎么产生的联系,可却连第一步想要搬到他家对面来,都成了推不动的难事。


    那时才惊觉对方在这段感情里的付出,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比拟的。


    是他再花个三年五年,也追不上的。


    男人一直说,一直说,说个没完。


    陆淮栀也没走,就贴着门边听他讲,到后来迷迷糊糊地倒在玄关口的地毯上,也睡着了。


    到第二日方舒曼赶过来,看见陆淮栀家门口蜷了个人影,还被吓了一跳,靠近后发现是蒋闻舟,便伸手推推他的肩膀。


    “蒋支队,蒋支队?”


    蒋闻舟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方舒曼扶着他着急的问:“你怎么睡在地上呀,阿栀不在家吗?”


    蒋闻舟嗓音略有些哑:“他在。”


    男人显得委屈:“他还生我的气,不肯见我。”


    方舒曼吃惊:“这……”


    陆淮栀有多喜欢蒋闻舟,她是知道的。


    之前两个人有误会,有程景延的挑拨,那个人坏事做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大家都想不到。


    但蒋闻舟是如何追过去,豁出命去也要把他救出来,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和之前害陆淮栀哭的事情比起来,还不算十恶不赦。


    方舒曼对蒋闻舟是有加分项的。


    她蹲下来安慰道:“其实阿栀就是嘴硬,他心里头不知道有多喜欢你呢,只是之前要分手的事,你让他伤心了,但那件事情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你该好好和他道个歉的。”


    “不过阿栀脾气倔,你得多花些心思……”


    “什么漂亮的花啊草啊,可爱的小猫小狗这些,有什么好东西你都买给他,多挑些好听的话给他说。”


    方舒曼话没说完,房间门突然从里头打开。


    陆淮栀夜里没睡好,这时神情显得憔悴,他早听见有人来了,就等着方舒曼敲门,自己好放她进来。


    哪晓得这人嘴里也没个把门,什么都往外说,还教上蒋闻舟了。


    自己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才开门阻止。


    哪晓得方舒曼抬头看见他,被吓了一跳,完全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你昨儿个晚上趴在门后头睡得呀,听着我的声儿就把门给打开了。”


    陆淮栀本就不想让她在这种关头,告诉蒋闻舟自己有多喜欢他,多爱他。


    结果方舒曼就那么没眼力见儿的说了。


    她不仅说了,还教上蒋闻舟怎么对付自己,这时候还拆台,准确无误地挑破了陆淮栀昨晚舍不得,同样趴在门后头睡了一整夜的事。


    简直让人恼羞成怒,暴跳如雷。


    陆淮栀揪着朋友的后颈子,就把方舒曼拽进房门里,女孩子咋咋呼呼地喊:“诶诶诶,陆淮栀,疼。”


    蒋闻舟见他开门,眼下乌青,又仓皇着站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意。


    陆淮栀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蒋闻舟的外表迷惑,只冷眼看他,把气全撒在这混蛋身上。


    蒋闻舟不敢再拦他的门,陆淮栀见他不动作,索性也“啪”地声把门给摔上了。


    方舒曼被拽进屋子里,脚底绊了个踉跄,坐在地上,陆淮栀松开手,气鼓鼓地朝客厅里走。


    女孩子看着他的背影,噘着嘴揉揉自己的腿:“你怎么了,阿栀。”


    陆淮栀不理她,自己倒了杯水。


    方舒曼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你还真忍心让他在门外蹲着啊,我不是听说前段时间,他为了救你,还受了很严重的伤吗?这样一直休息不好,怕是也不行的吧。”


    “而且我看他刚刚起身,脚底还有些打颤,身体看起来不舒服,呼出来的气也是滚烫的,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陆淮栀没想过这一点。


    他手一顿,热水泼在手背,烫的自己杯子没拿稳,“叮铃哐啷”落在地上,全砸成碎片。


    方舒曼忙拉开他:“哎呀,你这。”


    女孩子拿纸替他擦了水,又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了,才按着陆淮栀坐到沙发上。


    “一提到他,你就慌成这样,又何苦把人关在门外头呢?”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心结,但总归是要说开的,景延哥他弄出这么多的事情,大家都没想到,可是将功抵过,蒋闻舟也不算错的太离谱。”


    “你就非得把他弄出个好歹,才肯给他开门?”


    “那男人办案子的头脑好使,可谈感情就是个木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俩一把年纪还互为初恋呢,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我真没跟你开玩笑,他身上真有点烫。”


    “怪不得早上叫景文哥,他说什么都不来呢,早知道蒋闻舟在,我也不来了。”


    方舒曼留在这里,心里也刺挠。


    总觉得好像是自己耽误了那两个人沟通,她在这儿杵一天,陆淮栀又要把蒋闻舟关一天,她还成了电灯泡了。


    “好了,我也要走了。”


    “你要把蒋闻舟饿着就饿着,渴着就渴着。”


    “病死他最好。”


    陆淮栀眉头皱起来:“说什么呢。”


    方舒曼捂嘴偷笑:“呸呸呸,一说他你又护着,我真要走了,我还得去看看景文哥怎么样,他出事这么久我还没见着过,一下飞机就跑你这里来了。”


    “对了,半嘉那边……”


    黎半嘉是黎尊的亲女儿,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差点害死好几条人命,程景文也伤了两条腿,黎半嘉自觉没脸再见任何人,便没跟着过来。


    陆淮栀说:“我没怪过她。”


    方舒曼道:“你下次有空,自己回去和她说吧,你不怪她,她自己也会怪自己的,我走的时候她还哭了,就说让我给你和景文哥带句对不起,别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陆淮栀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考虑别人。


    方舒曼起身要走,一开门,门外靠着的蒋闻舟又强撑着起身,陆淮栀紧跟到门口送她,视线与那男人撞上,又立即收回。


    方舒曼俏皮地冲蒋闻舟眨眨眼睛:“我走啦蒋支队,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和阿栀了,你加油。”


    蒋闻舟尴尬苦笑,只等方舒曼搭乘电梯离去后,他才小心去看陆淮栀。


    男人这次没有再冒昧去拦对方的门,但陆淮栀好像也没有着急把他关在门外的想法,两个人对立着站了会儿,陆淮栀没吭声,转身进了房间里。


    蒋闻舟往前一步:“阿栀……”


    没有陆淮栀的允许,他不能踏进那扇门。


    在反复犹豫迟疑的心理斗争下,蒋闻舟抓住门把,打算再次把自己锁在门外时,陆淮栀突然回头,气鼓鼓地朝他喊了句。


    “进来。”


    真是头猪,是块木头,自己不会找台阶,就非得让他把台阶递到他脚底下去是吧。


    陆淮栀气得跳脚。


    蒋闻舟不懂这些,只知道陆淮栀让他出去就出去,让他进来就进来。


    这时得了允许,自己快步跟上,到玄关口顿了下,没看到他的拖鞋,思索两秒果断把皮鞋脱了扔在门口,踩着袜子追进来。


    陆淮栀绕到吧台后,又抱着药箱走出来。


    他的表情很难看,也显得不耐烦,脾气暴躁地冲着蒋闻舟喊:“过来。”


    男人小心翼翼到他眼前。


    陆淮栀伸手,他瑟缩着后退一步,可下一秒,在对方“恶狠狠”的视线中,蒋闻舟又主动把额头送过去。


    陆淮栀摸到他是有些烫的,但不严重。


    大抵是身体里还有炎症,没恢复好,从而引发的低烧,再加上昨晚被锁在门外,在地板上蜷了一整夜,任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的。


    陆淮栀终究是有些心软。


    他想把手收回来,冰冷的指尖刚要脱离,蒋闻舟就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极紧。


    陆淮栀吃惊地看着他,表情很快又变凶起来。


    蒋闻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去招惹,但又舍不得松手,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于是飞快吻了一下陆淮栀的手背,借以试探。


    湿湿热热的唇角温度,粘上了,又立马撕开,像是扯着自己的心脏。


    陆淮栀心口“咚咚”狂跳了两下。


    他不敢表露太多,每每情绪失控的当下,就要用愤怒和不满来遮掩自己的退败,不想让蒋闻舟看穿他是这么容易的被处理。


    于是猛地把手扯回来,捂在身前,慌乱下还顺手扇了那男人一个巴掌,但打得很轻。


    几乎和调|情没什么区别。


    只听着声儿响,怪吓唬人的。


    蒋闻舟吻了满嘴的香,又吃了个大嘴巴,觉得很值,就站在那里傻乎乎的搓着脸。


    陆淮栀把药箱砸进他怀里:“自己吃退烧药。”


    他说完,快步跑进房间,把门反锁住。


    背脊抵住门板,缓了一阵儿,又赶紧把耳朵贴在墙面上,想听听蒋闻舟在门外的动静,想知道他在干嘛。


    开始后悔自己没说清楚退烧药在第几层。


    担心蒋闻舟的病情,又努力说服自己他应该有最基本的自理能力。


    陆淮栀强迫自己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埋头整理学习资料,转移注意力。


    蒋闻舟抱着药箱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虽然还是被拒之门外,但能从过道进入客厅里,也算是追求过程中某一个阶段的胜利。


    他捂住胸口骨折的那根肋骨处,因为吸气都疼,所以只好轻喘着坐下来。


    发烧折磨的人脑袋昏昏沉沉,手脚也没力气,蒋闻舟老老实实打开药箱,准确无误的找到退烧药,想要就着桌子上的水杯吞服时,拿药的手突然一顿。


    他不是爱耍心眼的人。


    但想起陆淮栀刚刚伸手摸他额头的模样。


    男人脑子转了个弯,索性把分出来的药片扔进垃圾桶里,入夜后再趁着暗色冲了个冷水澡。


    陆淮栀没从房间里出来,也没提要吃饭的事,蒋闻舟自己拿冰箱里的东西做了晚餐,去敲门,陆淮栀也不理他。


    男人坐在餐桌前,没开灯,眼睁睁看着两碗汤面没了热气,窗外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只剩落地窗透进部分霓虹灯光。


    陆淮栀投入学业,一学就忘了时间,等再把头抬起来的时候,电子表已经弹到了23点。


    他伸了个懒腰。


    想起蒋闻舟还在门外,缓缓起身又靠近房门处,耳朵贴过去,听见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淮栀又往门底看,发现室外漆黑,无光亮。


    他心下猛惊,还以为蒋闻舟又走了,显得失望,正在心里头暗骂那男人没诚意,这就受不了,还信誓旦旦说要追他,只会说大话。


    自己又气又委屈。


    便拉开门把手,看见餐桌上摆放的那两只碗,碗里的食物都没动过,已经没了热气。


    他拿筷子搅了搅,面都坨了,又尝了口味道,很鲜,是蒋闻舟的手艺,只不过凉了。


    陆淮栀有些想念以前在一起的日子,拉开椅凳坐下来,即便晾了许久,口感各方面都差许很多,也仍不嫌弃地塞了两筷子到嘴里。


    正缓慢咀嚼时,忽听不远处传来水杯落地的脆响,“噹”地声,陆淮栀被吓得猛站起来。


    整间房子只有他卧室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均匀铺洒出来,照着客厅家具的形状若隐若现。


    陆淮栀放下筷子,又想可能是蒋闻舟没走,心里短暂欢喜,但思索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灯也不开。


    自己缓步靠近,先是瞧见沙发上没人,视线再往下,发现是和茶几缝隙间的地毯上,蜷着一个黑影。


    那傻子,哪处不能睡,偏睡在这里?


    陆淮栀没打算管他,也不想暴露关心,瞧一眼蒋闻舟还在这里,就放心许多,打算重新回房间里,就当自己没出来过。


    想让那男人继续等着,让他多吃些苦头。


    只刚转身,没来得及走,蜷在地上的蒋闻舟又难受的翻了个身,男人粗|重地喘了两口气,嗓子眼像能喷出火来。


    陆淮栀听这动静不对,往前追了两步。


    他看蒋闻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往日里最是敏锐的男人,在他出门活动了这么久也丝毫没有察觉,反而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唇齿微张,困难地呼吸着。


    板正的白衬衣被揉得发皱,顶上两颗纽扣也撕扯开来,露出一片肌理匀称的肌肤。


    男人颈间青筋暴起,冷汗几乎浸透了整套衣衫,原本轻薄的唇形也显得嫣红,微微发肿。


    意外被打破的水杯,就在离一指远的距离,稍有不慎翻转过去,就会被划伤。


    陆淮栀察觉不妥,忙扑到他身边,手刚碰到男人的身体,就跟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钢板似的,烫得吓人。


    他慌慌张张把人抱紧了:“蒋闻舟,蒋闻舟……”


    【📢作者有话说】


    追妻苦肉计。


    第95章 刑侦:迷途→


    陆淮栀半夜三更打了几十个电话, 惊动程景文带着家庭医生一起过来。


    刚一开门,他就着急喊道:“这里这里。”


    程景文被甩在身后, 陆淮栀甚至像是完全没看到他,引着医生径直到了自己的卧房里,眼眶也发红的厉害。


    客厅地毯有被拉动的痕迹,蒋闻舟那么高的个子,也不知道陆淮栀是怎么把他搬到卧室里的,一定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被汗濡湿的衣服脱下来, 床头处还放了盆水,漂在水面的毛巾,不知道给男人反反复复擦了多少回身体,陆淮栀手指尖都泡的有些发白。


    他跟着医生团团转,体温测出来快到40°,自己急的不得了,一遍又一遍的跟着念叨。


    “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 晚上还被我关在门外,可能是着凉了,今天白天也没吃没睡, 早上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有些烫了。”


    可却没当回事,也没好好照顾。


    陆淮栀带着哭腔:“怪我, 都怪我,明明知道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偏要这么折腾。”


    医生没时间听他忏悔,只着急检查,又听了蒋闻舟的心跳和呼吸, 判断是有些严重的病情, 便问:“他吃过别的药了吗?”


    陆淮栀没有亲眼看见, 只好说:“应该吃了。”


    医生严肃纠正:“他有没有吃药,吃的什么药,吃了多少,都会直接影响我接下来判断该怎么给他医治,要不要挂液体。”


    “用错药、用多药,都是会要人命的。”


    陆淮栀听这事情这么严重,当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果断起身往外,去找白天拿给蒋闻舟的药箱,确认退烧药确实是少了两颗。


    又看那只在茶几处被打碎的水杯,应该是用来服药的。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吃过药了还烧的这么严重,但陆淮栀立即起身,打算告诉医生这个事实,哪晓得目光无意瞥见垃圾桶里,有两颗白色的小药丸。


    他一怔,伸手摸起来,仔细看了两遍,然后对比了药身和药盒上的文字,确认是同一种药。


    这也就是说蒋闻舟没吃,他明明拿到了药盒,但故意掰出来扔掉,因为吃准了这一招能让自己心软。


    想起这一整晚的担惊受怕,陆淮栀脚底发虚,顺势坐到地上。


    他抬眼看看房间里,医生来回忙碌的身影,和被褥里微微拱起来的那个人,更觉得心里难过。


    在得知蒋闻舟没有用药史后,医生迅速往他手臂处注射了退烧药,观察20分钟后又叮嘱,开了处方。


    药效强劲,蒋闻舟的高烧很快退了下去,但仍处于半昏迷的状态,陆淮栀一直趴在床边守着。


    直到天色微亮。


    床铺里躺着的人指尖颤了颤。


    蒋闻舟唇齿间轻喘两口,掀开了眼皮。


    陆淮栀整夜没睡,面色苍白,眼下染着乌青,搬来椅凳就这么坐在床边,盯着他。


    两个人视线相撞时,蒋闻舟挣扎着,伸手想抓住他,陆淮栀却突然站起身。


    “醒了?醒了就出来聊聊吧。”


    蒋闻舟的手僵在半空中,听他嗓音很冷,没有感情,心里有些发怵,但也没拖延,掀开被褥起身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换了一套,是宽松的男式睡衣。


    他摸着衣摆,想来除了陆淮栀,没有谁会多此一举为他费心,又难得安定。


    蒋闻舟跟出卧房外,看陆淮栀坐在餐桌前,便也拉开他对面的椅凳,侧身落座。


    昨晚放置汤面的碗已经被收走,家里显得有些乱,应该临时来过人,角落处还有方舒曼带着程景文扒在门缝处偷看。


    但蒋闻舟背对着,完全不知情。


    陆淮栀的眼睫垂下来,显得疲惫:“你病好了就赶紧走吧,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不会跟你离开的。”


    蒋闻舟不可能放弃他的爷爷奶奶,不可能放弃他在支队的工作,不可能放弃国内稳定的生活和一切,所以,只要陆淮栀不配合,他们就没有出路和未来


    男人能明白他的意思:“阿栀……”


    但却在这种境况下,做了个让自己都觉得震惊的决定。


    “如果你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我爱你,那我也可以辞掉国内的工作,我可以卖掉国内的车和房子。”


    他可以为了陆淮栀来美国。


    但有些麻烦的是,自己没绿卡,也没有稳定的工作,专业到这边可能也很难对口,没有很好的发展前景,能不能维持正常生活也得打个问号。


    他不能一辈子依靠陆淮栀过活吧。


    蒋闻舟是个理智的人,有些承诺才刚起了个头,就已经思索延长到数十年之后。


    他在真实的考虑,两个人除却爱情之外还有可能面临的其他困境,只不过这些犹豫,在陆淮栀那里仍然刺眼,觉得他并没有那么义无反顾。


    更何况自己也没想过要蒋闻舟放弃一切,他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也不想蒋闻舟很多年后,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会怨他,会恨他。


    “我不需要你放弃什么,蒋闻舟。”


    “我现在只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的分开。”


    陆淮栀说:“景文哥已经活过来了,如果没有之前的意外,我不可能离开他再回来遇到你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蒋闻舟摇头:“我不明白。”


    陆淮栀眼神空洞,抬眼起来看着他:“我会和景文哥在一起。”


    那句话蒋闻舟大抵也听过好多遍。


    如果程景文不“死”,如果程景文还在,他是没有机会遇到陆淮栀的,他的幸运来源于一个阴谋,是程景文被偷走的那几年。


    如果不是程景延从中作梗,他毫无竞争力。


    这句话放到之前,两个人感情最不稳定的那期间,对蒋闻舟的杀伤力是很大的,他曾经也一度怀疑陆淮栀对自己的爱,是不是因为失去了程景文的退而求其次,可现在……


    男人无奈,低头发笑:“阿栀,我不是傻子。”


    即便他对待感情反应迟钝,但那天在教堂里,生死一线,蒋闻舟也确定,陆淮栀的眼睛是一直看着自己的。


    而且他明明已经告诉对方,程景文还活着的事实下,陆淮栀也仍然在和程景延举办婚礼的前一天,偷偷跑到地下酒窖,一言不发地往他左手无名指处套了一颗素戒。


    和陆淮栀手上的那只是成对的。


    那时或许以为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所以他才做的这么毫无保留。


    蒋闻舟从自己的脖颈处摸出项链,摘下戒指,推到餐桌中央,打算让陆淮栀看个清楚。


    “如果这些东西,还不能让你承认你爱我胜过爱程景文,那么这一件呢?”


    男人又从自己搭在椅凳处的西服外套里,摸出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校服名牌,上头清晰地缝制着,【芒城一中,高三(八)班,蒋闻舟。】


    陆淮栀看到这个东西的当下就猛站起来。


    蒋闻舟缓缓道:“这是我准备来找你的前一天,在家收拾你没拿走的衣物,却意外从你口袋里掉出来我念高三时的私人物件。”


    这个东西会出现在陆淮栀这里,本身就非常反常,蒋闻舟想得脑袋都快炸了,也完全记不起来,两个人之前还有什么渊源。


    于是只好拿着名牌反推时间线。


    他想起自己高三的时候,因为成绩优异,而得到过一次公费前往华盛顿参加国际比赛的资格。


    当时比赛结束,蒋闻舟自行规划了一条打卡路线,在乘坐地铁的过程中,他意外听闻车厢不远处有人在用英文争吵。


    自己戴着耳机,本不想管。


    但在下车前,无意瞥见那黑人小哥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器打算行凶。


    而在他身前,与之发生争执的,是一个小个子白皮肤的清瘦男孩,黑头发,背对着,蒋闻舟没看清楚,只听见他们吵的厉害。


    好像是说谁偷了谁的东西。


    男孩义正言辞、据理力争,没注意到黑人小哥恼羞成怒,手指尖闪过寒刃。


    在电光火石间,十七岁的少年蒋闻舟推开人群,一把将还没他肩膀高的陆淮栀挡到手臂后,徒手拦住了男人高举起尖刀的手腕。


    再用一个巧劲儿。


    就把具有体型优势男人绊倒在地。


    蒋闻舟死死按住那个肩膀比自己宽一倍的男人,用了擒拿的招式。


    对方手里的利器在抗争中被甩出来,车厢里的人纷纷尖叫躲避,蒋闻舟全程冷静,没往回看,只等到下一站开门,地铁工作人员前往协助,他才松开手,把歹徒交出去。


    随后起身,单手扯扯书包的背带,头也不回的踏出地铁车厢。


    “就是那次回国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校服名牌不见了,是被你捡到了吧,陆淮栀。”


    蒋闻舟本来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意外,却没想到数年前的子弹穿越时空,在他决定跨越山海来找陆淮栀的那一刻,正中自己的眉心。


    陆淮栀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可蒋闻舟却很确定:“那是你,陆淮栀。”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就见过面,那个时候的一见钟情,在程景文遇到危险之前,所以……


    “阿栀,你可以说你的亲情、友情,都比爱情更重要,但你说你更爱程景文,你要放弃我选择程景文,我不相信。”


    地铁偶遇的那天,程景文也在,因为他们的车临时出了事故,当天又有非常重要的课程,所以权衡之下决定地铁通过三个站到达。


    哪知路途中遭遇意外。


    陆淮栀的手机被人盯上。


    他刚要挤着人群下车时,突然感觉书包带子被人扯了下,回头看见自己的手机链一半勾着书包,另一半被小偷抓在手里。


    陆淮栀当即就把东西抢回来。


    程景文不是惹事的性子,照他的意思,东西没丢也就算了,再说丢也没关系,不值几个钱,大不了再买个新的,犯不着和这些小混混较劲,


    可陆淮栀偏是揪着那个人的手,说要送他去警察局。


    两个人争执之下起了冲突,大家同时都看到那把抽出来的刀,还来不及反应,陆淮栀就被人一把拦到身后。


    十七岁的蒋闻舟,臂膀还没有成年那么宽厚,但也能牢牢护住陆淮栀,替他阻拦危险。


    只是擦肩而过,却也像神兵天降。


    没有面对面的仔细观察,但陆淮栀也被那道身影迷住。


    他有些怔愣地望着,直到蒋闻舟起身,毫不犹豫地踏出地铁车厢外,陆淮栀才反应过来,在地铁门闭合的前一秒追着他出去。


    少年高挑挺拔的身影,格外出众,茫茫人海能让他一眼锁定蒋闻舟,并牢牢追随而去。


    逆流的人群造成阻碍,陆淮栀被撞得不停后退,直到一个转角,那少年消失不见。


    自己着急推开人|流,快步追上,却迷失方向,正觉失望时,视线无意往下,落在那枚布制刺绣的校服名牌上。


    陆淮栀弯腰捡起,指腹轻轻抚过那些凸起来的蓝色字体,他嘴角喃喃念道:“芒城,高三。”


    “蒋闻舟……”


    男人还有不知道的,是自那日后,陆淮栀回国的频率便高了起来,除却一些正常的行程,和父母相处,见朋友,和国内的专家老师交流沟通外。


    他还特地会预留出两天的时间,去一趟芒城。


    刚开始运气不好,在校门口总是扑空,根本没办法偶遇蒋闻舟。


    到后来学聪明了,知道躲在他教室附近去蹲守,每每看对方独来独往,很守男德,陆淮栀就非常满意,心想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各方面都是做伴侣的顶配。


    他有时候从教室跟到校门口,有时候又从校门口跟到公交站,总之那条回家的路,陆淮栀走得都快和蒋闻舟一样熟。


    到蒋闻舟高考那天,陆淮栀还特地请了假,在考点外陪他、等他。


    虽然自己所做的一切对方都完全不知情,但陆淮栀乐在其中,只可惜男人两眼空空,念书的时候埋头学习,毕业了又忙前忙后的工作,陆淮栀根本没有机会去和他接触。


    要偶遇也是完全做不到的。


    即便有过一面之缘,男人也是心如止水地扭头就走,不会多看他一眼。


    于是权衡之下,陆淮栀选择蒋闻舟,放弃了自己在国外的学业和发展,选择回国工作,报考和公安局有精神鉴定往来的研究所。


    而这一系列的安排,他们两个人的未来,都与程景文的生死无关。


    这期间无论程景文是什么样的结局,他好,或者坏,都不会影响陆淮栀爱上蒋闻舟的这个事实。


    陆淮栀爱的坦荡,也不怕被人知道。


    但之前那么多好的机会,蒋闻舟都对他的付出视若无睹,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在他想要叫停的时候,被对方戳破。


    陆淮栀指着门外:“你走,你马上就走。”


    他恼羞成怒:“因为我先爱你,所以我就得一直爱你,我没有结束的资格是不是。”


    蒋闻舟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他知道在这段感情里,谈及付出,他是说不上话的,他做过那些让陆淮栀伤心的事,简直罄竹难书。


    但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弥补的机会,亲身体验后才知道这个争取的过程是如此艰难。


    陆淮栀情绪激动地起身,他把蒋闻舟从餐椅里拉起来,推着那男人往外。


    “是我不想继续了,我没有办法,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在和我说分手,我不敢睡觉,不敢做梦,不敢停下来。”


    “我必须要不停地找事情来填补大脑里的空白,我不应该这样的,我怎么能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怎么能为了一段感情而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


    陆淮栀情绪失控,他撕扯着蒋闻舟把他往门外推:“你走,你走啊,不是说要分手吗?我答应了,分手,现在就分手。”


    实际两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分开了。


    可现在听陆淮栀这么喊出来,蒋闻舟心里也不是滋味。


    男人抓住他推搡的手,把人强行抱进怀里:“对不起,阿栀,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分手,我们不分手。”


    可是凭什么他要谈就谈,要分就分,要复合就复合,而自己永远被动,永远要被选择,就因为他爱得更多吗?


    陆淮栀不能接受。


    两个人纠缠之余,陆淮栀反应过激,猛推蒋闻舟一把,却不慎打中男人胸口的那处伤,原本就有裂口的肋骨遭受重击,像要断了。


    蒋闻舟猛吸一口冷气,面上血色褪去,疼得惨白,他捂住胸口,闷哼一声:“呃!”


    不加掩饰的痛苦从齿缝中溢出。


    陆淮栀后知后觉想起他的伤,身体一下僵住,不敢动弹,掌心力道收回来,水汽还糊在眼角处,蒋闻舟趁机把他抱得更紧。


    “阿栀,阿栀……”


    “你原谅我、看看我……”


    男人利用伤势,死皮赖脸地唤起陆淮栀的同情,强行留了下来。


    方舒曼带着程景文躲在对面房间,扒在门缝处往外看,她目睹全程,嘴里连连感叹:“我也好想这么轰轰烈烈的爱一回,太带感了。”


    可程景文却笑她道:“这是要人命的。”


    方舒曼不以为然,蹲下来替他捏捏腿:“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景文哥,如果你早知道那把刀不拦住,蒋支队就会出现,时间再倒回那一天,你会不会先他一步扑出去,护住阿栀。”


    程景文隔着玻璃再往外望去,他看到陆淮栀放弃挣扎,双手垂落,被蒋闻舟牢牢抱进怀里。


    两个相爱的人,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坚持,无论先后,无论是否同频,他们都不会被分开。


    男人摇摇头:“走吧。”


    方舒曼吐了下舌头,推着程景文离开,只在临行前,男人又回一次头,视线紧盯着陆淮栀投身蒋闻舟怀抱的身影,并在心里头默念道。


    如果有如果,他那天就不会带陆淮栀去坐那趟地铁,不会进那节车厢,就算手机被偷走,他也会把陆淮栀拉走,带着他远离危险。


    他和蒋闻舟完全是不同的两类人。


    而陆淮栀,只爱蒋闻舟。


    第96章 刑侦:迷途→


    在那一声闷哼里记起他的伤, 陆淮栀的心脏也像是被人紧拧了一把,没再暴|力推拒, 任他紧抱着,而蒋闻舟也厚着脸皮,理所当然的留下来,住进他家里。


    只是双方依旧缺少沟通。


    蒋闻舟嘴笨,陆淮栀也拒绝和他说话。


    要入学的事情准备完毕,陆淮栀留在家里的时间变少, 往学校里跑得频繁起来。


    蒋闻舟则留下处理内务,家里永远都干干净净,想要的东西,一伸手就能拿到,三餐更是准备妥当,色香味俱全,即便陆淮栀偶尔赶不回, 蒋闻舟也会想办法给他送到学校里去。


    陆淮栀逐渐习惯有他在,纵是从小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但因为是蒋闻舟, 日子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他逐渐依赖。


    但也因此感到危险,哪怕自己很满足于当前的现状, 可偶尔看蒋闻舟做完家务,也站在窗边愣神,陆淮栀就知道他志不在此。


    只是短暂妥协而已。


    离开工作岗位太久,蒋闻舟后期的电话也逐渐变的频繁起来,沟通的时间越来越久。


    他在这里没有自己的房间, 只要陆淮栀不开口, 男人就每晚都蜷在沙发里, 想尽量离得他近一点,可偏偏每次接电话,又要找地方躲起来。


    生怕被他听到丝毫。


    陆淮栀知道,应该是国内的工作、亲人、朋友……都在催促,他想蒋闻舟应该留不了太长时间了,那男人很快就要同他开口。


    陆淮栀心里也很矛盾。


    他是真的想要蒋闻舟放弃一切留在这里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了解蒋闻舟,他也知道那男人从小到大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获得自己喜欢的工作,做出成绩,交到朋友,拥有如今的一切。


    蒋闻舟拼尽全力所得到的,对陆淮栀而言,不过是人生中一项微不足道的选择。


    这之间,孰轻孰重……


    他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回国,这些选择并不会致使自己失去什么,他的家庭允许他自由,可对蒋闻舟而言,那是天翻地覆。


    陆淮栀明确感受到自己心意的妥协,不受控制地开始为蒋闻舟着想,可又偏偏咬着那一口气,不肯松懈。


    于是那段时间也愁容满面,唉声叹气起来。


    程景文和方舒曼每天都会来看看他,偶尔蒋闻舟做好吃的,他们也会留下来吃饭。


    那天餐桌上的气氛比较凝重,蒋闻舟又是匆匆接了个电话,就躲到室外阳台踌躇了半个多小时。


    折返的时候表情也显得凝重,周身气压很低,自我调节好后,一声不吭,默默给陆淮栀夹菜。


    而陆淮栀同样默不作声。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没食欲,蒋闻舟刚刚接电话,起身往外走时,陆淮栀还满眼担心地不停朝外张望,把“在乎他”的这三个字,就差刻在脑门上了。


    方舒曼夹着鸡翅,纵观全局。


    觉得这个时间点刚好,于是用手肘撞撞程景文,示意他配合:“诶,景文哥,你前两天不是说打算回国一趟吗?正好我过两天也打算走了,要不咱们一起吧。”


    这话题转的生硬,但还算合理。


    陆淮栀眼皮微微掀起,抬头去看。


    奇怪,他怎么没听说过程景文打算回国的事?


    方舒曼微笑着使眼色,程景文也秒懂,他愿意帮蒋闻舟和陆淮栀这一把,便点点头道。


    “嗯,临时定下来的行程,我母亲决定离婚,父亲不同意,现在正在走法律的诉讼流程,家里有很多杂事,过几天又是她的生日,虽然不打算大办,但我也想回去陪着。”


    再加上黎尊出了事,黎氏的家业也风雨飘摇,黎夫人果断返回娘家主持大局,准备全面接手。


    程景文作为家中独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程家那边的家产他能分走一部分,黎家这边可能也得靠他和黎夫人联手支撑。


    自己总躲在国外也说不过去。


    于是程景文道:“这一趟回去,我也考虑定居国内,不往外跑了。”


    陆淮栀拿着筷子愣了愣。


    方舒曼要走,程景文也要走。


    蒋闻舟是被他逼着留下的,那一刻自己也突然不想这么坚持了,学校的学业可以和老师线上沟通,到有必要的时候,每学期回来个三五次也就足够。


    只要他肯让步,大家就皆大欢喜。


    可陆淮栀没办法自己主动说出来,他和蒋闻舟较劲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时候主动服软,功亏一篑,以后在那男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他做不到。


    陆淮栀正纠结的时候,程景文看穿他的心思,微微笑着,主动把台阶递到他脚底下去。


    “对了,阿栀,我妈这几天打电话老念叨你呢,她过生日你肯定要和我一起回去的吧,对吗?”


    一提起陆淮栀可能也要回,蒋闻舟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


    他背脊忽然直挺起来,两眼底也泛起光亮,就这么毫不遮掩的望过去,满是希翼的等待陆淮栀回答。


    炙热的目光烫的身边人都不敢侧目与他对望,陆淮栀谨慎思考,也不想把两个人逼上绝路,于是埋头再吃了两口饭,才轻轻应下一声。


    “嗯。”


    蒋闻舟得到这个答案,激动地从餐椅处站起来,他不顾大家惊异的目光,主动提出:“菜好像不够,我再去加两个菜。”


    他实际是躲到角落里给董局回电话,说工作上的事情,自己过两天就回国来处理。


    蒋闻舟不是怯懦的人,也不乏从头再来的勇气,他也想为了陆淮栀不计后果的勇敢一次。


    从那天说出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后,自己扭头就向市局发出了辞呈,然后被董局看也不看的就打了回来。


    并且连call了20多个电话来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精神不正常,已经疯掉了。


    蒋闻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反复申明自己也有难处,他不能再让陆淮栀为他伤心了。


    董局暴怒,质问他怎么会是这么儿女情长的人,在电话里疯狂攻击、批评、教育,都无济于事后,便长叹两口浊气,要求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国来处理。


    想着再多给男人一些时间,让他冷静,不要冲动抉择,回国面谈也能更好的沟通。


    辞职的事情才这么被压了下来。


    蒋闻舟一度陷入两难的境地,直到陆淮栀这一刻松口,他才欣喜若狂,得以喘息。


    男人清楚,这是陆淮栀在为他让步。


    要出发的前几天,方舒曼来问他要身份信息,说大家一起买头等舱的票,被蒋闻舟婉拒。


    男人只要了和他们同一班的航班信息,自己购买了经济舱,又忙着替陆淮栀整理行李。


    那天他刚往箱子里头叠衣服。


    小少爷端着杯温水,站在他身后,悠悠道一句:“就这么着急走?”


    蒋闻舟的忙碌的双手一下子僵硬住。


    完了,他又惹着这祖宗了。


    男人短暂慌乱,又立刻镇静,他起身,扬手把箱子里的衣服全倒出来,合起拉链:“我明早再来收拾。”


    随后慌不择路的走了。


    陆淮栀背过身,没太明显,但唇角还是扯起一抹浅笑,笑蒋闻舟又傻又呆,在心里暗骂他是个大笨蛋、大坏蛋。


    到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陆淮栀慢条斯理的在房间里换衣服,挑来挑去。


    蒋闻舟像他的管家,打开行李箱,耐心在衣帽间里等待,陆淮栀每扔过一件衣服,他就折起来放好,再塞进去。


    直到对方完成一整套的穿搭。


    复古红V领宽松衬衣,搭配浅杏色长裤,一双白色平底板鞋,拉得身形修长,鼻梁间还架着一副猫眼墨镜。


    漂亮极了。


    蒋闻舟不是爱美色的人,也被那一道靓丽所吸引,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时,视线无意瞥见他露出来的那截小腿。


    雪白的脚踝处挂着一条细长的金链子。


    蒋闻舟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们之前亲热的画面,那时候,他就是这样握住陆淮栀的脚踝,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肌肤,侧头亲吻。


    可现在……


    他连靠近半步都心惊胆战。


    视线无意瞥见陆淮栀的腰肢、曲线,露出来的手腕、脚踝,洗手间里淋浴的水声,就本能的心猿意马。


    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折腾的蒋闻舟每天晚上都要冲冷水澡,再莫念大悲咒,清心寡欲,立地成佛。


    他们准备好出发,和程景文、方舒曼汇合后,行李由司机全部搬进商务车里,蒋闻舟蹭了一段路,到机场后,那三个头等舱的有专属贵宾柜台,男人不得不和他们分开。


    陆淮栀头也不回的走。


    蒋闻舟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直到背影消失不见,才埋头去过自己的安检,再候机。


    没有陆淮栀在身边,连等待的时间都变得如此漫长,蒋闻舟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检票登机,他是靠窗的座位,自己刚坐下来,身旁就突然靠来一道深红色的影。


    蒋闻舟看清来人,惊喜道:“阿栀……”


    陆淮栀头瞥向另一侧,做出一副拒绝的姿态,蒋闻舟便强压住欢喜,不再多话,只找空姐要了条薄毯,给他盖在腿上御寒。


    原本近20小时的行程,因为有陆淮栀在,蒋闻舟也觉得很幸福,心脏被填得很满,半点也不枯燥。


    只不过休息的时候,陆淮栀靠在椅背处,时间长了睡得有些不舒服,蒋闻舟体贴他,也是真心道:“要不你还是回头等舱去睡吧。”


    陆淮栀见他不识好歹也不解风情,狠狠瞪了一眼,侧过身去不再理会。


    结果蒋闻舟伺候一阵儿,还喋喋不休地劝:“不必委屈自己来陪我,还有十几个小时呢。”


    到头等舱躺着也舒服一些。


    陆淮栀“蹭”地下站起来,心想这狗东西还知道他委屈呢,自己气得够呛,索性也不陪着他,眼不见、心不烦,卷着薄毯爆抽那男人两下,便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蒋闻舟满头问号,完全不明所以,只保持自己拿手挡着的姿势,心想自己心疼他不舒服,也有错了?


    男人头发被打乱,抬手捋了两下,又感觉全机舱的人都在往自己这个方向张望,便把头埋起来,最大程度的减轻存在感。


    没过多久,方舒曼又坐到他身边来问:“你俩怎么回事?这才几个小时,就把阿栀气成那样。”


    蒋闻舟真的不懂,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于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心路历程全给方舒曼说了一遍,虚心求教。


    方舒曼瞬间摸透陆淮栀的心思:“他放着头等舱不坐,跑过来,不就是想陪陪你吗?结果你还把他赶走,他当然会生气了。”


    “你这人,年纪也不小了,脑子怎么不开窍呢?”


    怪不得陆淮栀老是念叨,恨他是块儿木头。


    蒋闻舟连忙解释:“我没有赶他走,我是……”


    他说到一半,自觉这种时候争论对错没有意义,又闭上嘴,总之好心办了坏事,于是忙问:“那我现在怎么办,我过去和他说说行吗?”


    方舒曼摇头:“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呢,你过去干嘛,还是等他气消了再说。”


    蒋闻舟点点头,看方舒曼坐下来没打算走,便问:“你不回去休息吗?”


    方舒曼调整了倚靠的姿势,把眼睛闭上:“我回哪去,阿栀从一开始就定的你旁边这个座位,现在你把他赶到头等舱,我还能再把景文哥叫起来让我坐?”


    蒋闻舟愣住:“……”


    得,他算是明白陆淮栀为什么那么生气的走了。


    等到飞机落地后,陆家派车来接,时间是上午10点,方舒曼热络地拉着蒋闻舟:“一起走吧蒋支队,我们开车把你送回家去。”


    蒋闻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联络邮件,为难婉拒:“抱歉了各位,我得回局里处理一下这段时间遗留的工作,就不劳烦你们相送,我自己出去打车。”


    他说完话,往前一步,手撑着车门,轻声对司机后座的陆淮栀说:“阿栀,我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等忙完了,明天就来找你。”


    陆淮栀戴着墨镜,不理会他。


    蒋闻舟实际也没办法透过镜片看穿他的神思。


    但偏是在自己靠近的那瞬间,陆淮栀就下意识把头撇开,这让蒋闻舟确认陆淮栀的目光,一直是有意无意的落在自己身上。


    才能这么敏锐地挪开眼。


    一行人在这个地方分开,陆淮栀催促司机和朋友:“上车,关门。”


    他想努力显得冷酷。


    蒋闻舟目送商务车离开,到出租车通道打车,前往市局,他刚放下行李到董局的办公室,就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长辈拿手指头戳着他的脑袋:“蒋闻舟啊蒋闻舟,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蒋闻舟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理智清醒,也非常认真的和董局解释了自己的情况。


    但对方不听。


    董局看他脑子里还装着浆糊,也不多说了,就讲自己会找陆家人谈,蒋闻舟忙拦着:“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董局让他别管。


    蒋闻舟有能力,不是该被圈在感情里的人。


    “别的事情我都不说,你也不要这么莽撞的做决定,陆家那个小少爷,他的父母和舅舅我都认识,他们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你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至少程景延和黎尊的那个案子,是你撬出来的,你得办完吧。”


    “这个案子之后,如果你对象还坚持要出国定居,那你就跟着他走,我也不拦你。”


    蒋闻舟同样舍不得大家。


    他从小的心愿就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做人民警察,如今好不容易梦想成真,高考省状元的成绩也义无反顾地报考了公大,投身警界。


    如今要放弃,实在困难。


    可陆淮栀于他而言也同样重要。


    男人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遇到这么艰难的抉择,想着反正陆淮栀回来,暂时也会多呆一段时间,黎夫人的生日还在半个月后,他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处理。


    于是答应了董局的提议。


    孟昊、谭玫、还有支队里的其他同事见到蒋闻舟回来,都欣喜若狂。


    蒋闻舟抓紧时间开了小会,分配工作,整理案件资料及细节,要做出完整的证据链,加快进度将案件送审。


    待他忙完已经是晚上21点左右。


    男人头抬起来,发现天光暗淡,他抬手捏捏眉间。


    陆淮栀在这个最疲惫的时间,闯进蒋闻舟的心里,让他毫无抵抗力。


    男人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被置顶的头像,再戳进朋友圈里,只看到一条残忍的黑线。


    陆淮栀早就把他给删掉了。


    具体什么时间不确定,只是在提出分手之后,某一天蒋闻舟从极度忙碌的工作中抽离,突然被放空的身心,分手后遗症一波接着一波的席卷而来,他心痛的喘不过气。


    也是那时睹物思人,翻出陆淮栀的微信,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早已经被人给删掉。


    但那也是理所当然。


    蒋闻舟拿了外套,招呼办公室里还在加班大家早些休息,自己则走出市局大门外,被夜风冻了个哆嗦。


    他本来也没想着要去什么地方,可稀里糊涂的,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了两人同居的那间一楼小院儿前。


    院门紧锁着,屋子里也漆黑没光亮,一瞧就是没人住的地方。


    蒋闻舟当初从这里搬走,是房东说这房子有人出高价给买了,他当时还以为有谁盯着这个学区,结果后头每次往这边绕,都发觉漆黑的一片,根本没人入住。


    这不大合理。


    毕竟谁会花一笔上百万的钱,买套房子放在这里空置着呢?哪怕是租出去也能回点血。


    只唯独有个不在意钱,也舍不得让其他人住进来的,除了陆淮栀,蒋闻舟想不出第二个人。


    男人开车回到自己的家。


    看对门也冷冰冰的,毫无人气,就知道陆淮栀没回来住。


    自从上次他偶遇了中介卖房,后又得知有炒房的团队愿意出价,以五百余万购入陆淮栀这三套房产,结果中介小哥回头沟通后,不知怎的,又说房东反悔,不想卖了,愿意双倍退还定金。


    炒房团队还想争取,甚至还往上加价。


    但最终房子还是被留了下来,和那套一楼小院一样,只是空置着,像是在等待他真正的主人。


    第97章 刑侦:迷途→


    蒋闻舟确定陆淮栀舍不得, 男人暗自给自己鼓气,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放弃, 不能松懈。


    到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跑到局里忙碌工作,晚上下班,两处房子看了,都没陆淮栀的影。


    猜测对方应该是回陆家别墅了,于是把车开过去, 却被安保拦下来。


    蒋闻舟一问三不知,既没有预约,也不想电话打扰,物业安保自然不能允许他进入。


    还连人带车的把他挪到了旁侧。


    蒋闻舟好说歹说,和他们僵持了一阵子,但也理解物业的规章制度,反复沟通无果后, 男人轻叹口气,正打算离去,好巧不巧, 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停在门口,就在他们旁边。


    后排车窗缓缓摇下来, 露出陆父的脸。


    对方看见是蒋闻舟,也显得惊喜:“闻舟?”


    蒋闻舟一只脚都踩进车里,看见长辈,又忙出来,快步小跑到他面前:“伯父。”


    陆父问:“来找阿栀的?”


    蒋闻舟之前事情办的不体面, 这时候也没脸开口, 只囫囵着应下句:“嗯。”


    倒是陆父不追究, 还喜欢他的很:“阿栀在家呢,昨天回来还有些感冒,今早一直打喷嚏。”


    蒋闻舟着急问:“他还好吗?”


    陆父笑道:“整个人都没精神,饭也没吃,正好你过来,把车开上,跟我一块儿进去。”


    旁观的安保见这两人认识,便上前热络道:“陆先生,这是你们家的亲戚呀,嗨,你说我这也没见过,还闹了个笑话,把自己人给拦下来了。”


    陆父笑道:“那你可得记着这张脸,这是我们陆家的姑爷。”


    安保愣了一下。


    蒋闻舟也没想到,陆父突然给了他个身份,还是这么高的认可,一时间不由惭愧,也同样愣在那里。


    安保先一步反应过来:“我给二位开门。”


    蒋闻舟后知后觉,冲着陆父礼貌颔首,随后开着自己的车,跟随进入山庄内部,绕进一处庄园,旁侧不远处就是望不到头的清澈湖泊,大门外墙全挂着浓郁鲜艳的洛神玫瑰。


    那是陆淮栀最喜欢的花。


    车辆停进院落中,陆父欢欢喜喜带着蒋闻舟,门一开,陆母也迎上来:“哎呀,是闻舟来了,来来来,快进来,快来坐。”


    “刘姐,赶紧泡壶茶,有贵客来。”


    陆家待人和善,家庭氛围也好,佣人之间没有那么重的阶级划分,只听太太欢喜高兴,便凑着脑袋出来问。


    “是谁来了呀?”


    陆母恨不得亲自上手泡茶:“阿栀的对象。”


    “哟。”刘姐好奇往外望了望。


    之前陆淮栀分手的事,家里人都是知道的,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伤心成那样,大家对蒋闻舟也都颇有微词,心想是哪来的兔崽子这么不识好歹。


    可美国那一遭险情,男人也是实打实地把陆淮栀从狼窝里救了出来。


    看得出是个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想来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再加上先生太太也不追究,昨天夜里在饭桌上,还劝小少爷别闹脾气,差不多就得了,能像蒋闻舟这样愿意为他豁出命去的男人,可遇不可求,上哪里还能找着?


    陆淮栀的亲生父母都不说什么了。


    他们这些做工的佣人,更没什么好说的。


    刘姐远远望一眼蒋闻舟:“哟,这身板真好,相貌堂堂的,怪不得阿栀喜欢呢。”


    陆母欢欢喜喜的准备了茶点和水果,蒋闻舟看到她,也无措地站起来:“抱歉伯母,我今天来的冒昧,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还辛苦您招待……”


    陆母打断他:“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再说我和你叔叔也不缺什么,家里的东西都用不完了,你要是再买,还显得和我们生分。”


    “以后就得空手来,要多来,常来,买了东西我还和你生气呢。”


    一行人寒暄着,倒是热闹的紧。


    陆淮栀在楼上听闻吵闹,本不想管,可昨天受凉感冒,他脑袋实在疼的厉害,本想出来提醒大家能不能小点声。


    哪知道刚拐角,手指把住楼梯栏杆,就见家里人把蒋闻舟团团围住。


    这该是他梦里的画面。


    以前日思夜想都要带那男人回家,对方却不情愿,而现在他没那么热切,也不想再耗费过多的精力在这段感情上,蒋闻舟反倒主动上门要维系他们的关系。


    多么可笑的心理。


    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陆淮栀不说话了,静站在那处。


    蒋闻舟与陆家人周旋之余,无意瞥见他的身影,只一眼,陆淮栀便回头脱离他的视线,朝房间里走。


    蒋闻舟追上两步:“阿栀……”


    他们隔着一层楼的距离,男人脚尖止步于楼道口,再追上去就显得冒犯,可又舍不得放陆淮栀走,只依依不舍地盯着那处转角。


    直到陆母上前推他一把:“追上去呀。”


    蒋闻舟回头:“我……”


    陆母恨铁不成钢:“你做错了事,哄人就要态度端正,要死死的黏着,他跑你就追,他停下来你就贴上去。”


    “不然人在那等着,你还离得老远,往后推你一步,你就退十步,你这性格,能哄好谁啊。”


    陆母都快说生气了。


    蒋闻舟稀里糊涂地被推上楼。


    陆母在楼下给他指路:“左转第二间。”


    蒋闻舟按照指示,鼓足勇气,站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阿栀……”


    “我有话想和你说。”


    房间里的人自然不会理会,但蒋闻舟有耐心,他就这么等着,一等两个小时,直到陆母打算休息,上楼来查看情况,见蒋闻舟还跟电线杆一样杵在那,不由吃惊。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门外头站着?”


    蒋闻舟老老实实:“阿栀不给我开门。”


    陆母两眼一黑,心想还好自己上楼看了一眼,否则以蒋闻舟这性子,不还得在这里傻站一整夜?


    老母亲当即做主:“他门又没锁,你敲两下就直接打开门进去呀。”


    那也不太合适吧。


    蒋闻舟这句话没说出口,陆母就直接按下门把,用力一掌把蒋闻舟给推进房间里去,随即果断迅速,“啪”地声再把房间门给合上。


    “伯母……”男人慌张。


    他突然闯入陆淮栀的所属地,背脊发麻,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几乎下意识想要逃脱。


    可当手指搭在门把上,下一秒就能把门拉开,蒋闻舟脑子里被绷紧的那根绳突然断掉了,他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见到陆淮栀吗?


    为什么还要逃?


    男人强迫自己镇静,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陆淮栀就在他的身后,蒋闻舟把手收回来,决定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留下。


    做好心理准备后转身,结果看见陆淮栀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从头到尾没给过眼神。


    蒋闻舟的心被揪起来。


    男人靠过去,看见在亮黄色的台灯光线下,陆淮栀的笔记本打开,正用英文密密麻麻敲了一整页的资料。


    他爱人的手指很漂亮,细白且纤长。


    蒋闻舟注意到陆淮栀手旁的水杯,玫瑰花茶已经见底,还有随手扔着的几只拆封过的药盒,蒋闻舟想起他昨天回家感冒了。


    男人缓缓蹲下来,在他身边,视线从下往上,轻声问:“阿栀,你身体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陆淮栀唇角抿的很紧,不看他,也不做理会。


    若是平常,一再遇冷,以蒋闻舟的性情,可能会退缩,可陆淮栀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一再提醒他要坚持,所以自己细想下来。


    这段时间,陆淮栀虽然冷眼,但没有明确的表露过厌烦,并不抗拒他的靠近。


    对方,只是在生气。


    需要他好好道歉,好好来哄。


    确认这一点,蒋闻舟做好心理建设,主动伸手想要去探陆淮栀的额头,却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突然被人伸手打开。


    陆淮栀脸色发白,猛站起来。


    蒋闻舟被他一把推开,手往后撑,扯到右肩侧的挫伤,男人跌坐在地,喉间没压住,溢出声难忍地“呃……”


    陆淮栀脚步猛停,回头看他,本能的想要上前去确认搀扶,可又靠着意志力把自己的脚死死钉在地上,随后转身跑进浴室里,把门抵住。


    他不能去,不能上当。


    不能中了蒋闻舟的奸计。


    男人眉间蹙起一团,疼的冒了满头冷汗,待陆淮栀离开后,他微微仰起头,艰难吞咽口水的喉结上下滚动,又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响起来,陆淮栀闷在房间里不想出去,直到热气弥漫到换气扇都操作不过来,他也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才把花洒的流水关闭。


    水声停下来。


    陆淮栀又惊觉,自己刚刚进来洗漱的太匆忙,根本没拿浴巾和换洗衣物。


    平常他一个人住,本来也没有准备的习惯,大不了洗完之后再出去找就好了,可偏偏现在蒋闻舟在外边,要他光溜溜的出门,还不如把他给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居心不良,刻意勾引呢。


    实在不行,就只能再把洗漱之前的脏衣服换上了,可陆淮栀又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实在不想穿染着汗气的。


    自己正为难纠结的时候。


    突然磨砂玻璃门外透来一道黑影,陆淮栀下意识抵住门把,结果蒋闻舟只是礼貌的敲了两下门框。


    “阿栀,忘了拿替换的衣物吗?我给你拿过来了,你开门。”


    陆淮栀心里一惊,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刚刚在门外偷看?


    自己慌张确认的当下,又听见蒋闻舟沉稳温和的嗓音传来,男人轻声解释:“你以前也总忘记拿,在洗手间里叫我送过来。”


    “刚刚我看你也是空手,猜到你该是忘记拿了,水声停下来也没响动……”男人拿着干净衣服的手伸出去:“阿栀,我给你放在门口的柜子。”


    蒋闻舟正要有动作,忽然被拉开的门缝,湿淋淋的手臂裹着香橙的热气,一把薅走了男人手中的衣物。


    短暂的肌肤触碰,带着清爽。


    在陆淮栀已经换好睡衣走出来的时候,蒋闻舟都迟迟没有回过神来,他呆愣在门外。


    陆淮栀松松垮垮的睡衣挂在身上,他偏头,拿毛巾擦拭发丝间的湿意,带出一连串的水迹脚印。


    蒋闻舟寻着这身影,机械的迈步跟上去,却不曾想,陆淮栀没有继续学习的打算,而是踢掉拖鞋,裹着被子滚进床铺里,打算休息。


    他们今天没有产生过任何一句有效的沟通。


    蒋闻舟等得起,不急这一时,只有些担心地道:“阿栀,头发没吹干,就这样睡觉的话,容易生病。”


    陆淮栀不理会他,蒋闻舟只好自顾自地说:“我拿吹风机过来给你吹一下。”


    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在这间比自己家客厅还大的卧室里,找到了吹风机,把风力调到最小,单膝跪到床边,手指轻轻穿进对方柔软的发丝里,一点一点帮他把水汽吹掉。


    这面吹好后,另一面被陆淮栀压在脑袋下。


    蒋闻舟轻轻地喊:“阿栀……”


    陆淮栀还是不给回应,蒋闻舟没办法,只好把手伸过去,想要抬起他的脸侧,可这个过程又不能太用力,怕扯伤他的头发。


    就这样磨磨蹭蹭摆弄了好久,陆淮栀突然不耐烦,翻了个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把另一侧的湿发也露出来。


    蒋闻舟单膝压到床上,身体靠过去,仔细替他吹干。


    陆淮栀全程双眼紧闭。


    不得不说,心里已经软的一塌糊涂。


    他太爱这个人了,爱到对方稍稍示好示弱,就恨不得伸手把他抱住,两个人紧密相拥,一起钻进被窝,好好休息。


    可蒋闻舟也不睡。


    陆淮栀耳朵竖起来,听他放了吹风机,又到浴室里去打扫,忙里忙外,脚步声渐轻,直到把水渍都处理干净后,男人才慢步到床头,熄了灯。


    陆淮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想他会不会厚脸皮的上床来睡,如果上来的话,自己要不要把他踢下去。


    结果男人却只是俯身,湿热的唇面覆在他脸侧,又快速挪开,而后贴在耳边温声道:“晚安。”


    话毕便合衣躺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连个枕头都不拿。


    陆淮栀脸烫的厉害,心都挤到嗓子眼了,结果蒋闻舟点到为止,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在暗色中把眼睛睁开,气鼓鼓地,恨那男人是块儿木头。


    到第二日一早,自己还在睡觉,蒋闻舟习惯早起,小心翼翼起床洗漱,下楼后发现陆母已经坐在餐桌前,便规矩立在那里喊:“伯母。”


    陆母热情招呼他:“闻舟,起这么早啊,快来坐,我知道你们要上班,特地让刘姐早些做了早餐,你赶紧吃一些。”


    蒋闻舟看时间还宽裕,便坐下来。


    陆母满满当当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的时候,发现蒋闻舟衣服的袖口皱皱巴巴的,再定睛一看,肩侧、胸口……


    昨晚估计连床都没上成。


    陆母鼓励道:“男人嘛,多吃点苦没关系的,你要继续努力,也拿些衣服过来换洗,要不我安排人去你家收拾。”


    蒋闻舟被粥呛了一口:“搬过来住吗?不大合适吧。”


    陆母批评他:“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阿栀那孩子脾气倔得很,你得趁热打铁,要想把他追回来,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


    妇人话毕,话锋又一转:“诶,你该不是觉得住我们家,就等同于上门,所以才不愿意来的吧。”


    蒋闻舟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解释:“这怎么会,如果能和阿栀在一起,二老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和你们住在一起我是千万个愿意的。”


    陆母爱听这话,心里喜滋滋地:“那行,你要认我这个妈,就听我的,一会儿你把家门密码留下,我亲自带人过去给你收拾东西。”


    蒋闻舟盛情难却,便留下了家门的电子密码。


    于是陆淮栀十点多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时,突然,卧室房门被人打开,陆母照顾着好几个工人往他衣帽间的方向搬着几只打好木板的大箱子。


    陆淮栀脑子懵懵地从床上坐起来:“妈,你干嘛?”


    陆母理所当然道:“嗨,我看闻舟那孩子工作忙,没时间,就去他家帮忙把东西搬了一部分过来。”


    其中还看到占据男人三分之二衣柜的陆淮栀的衣服,陆母也顺手拿回来了,还添油加醋:“你是没看到,他身上那件衣服皱得哟,人也没什么精神,我看肯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视线往床上一瞥,又有了歪主意:“哎呦,我看看是不是这床垫不够软,闻舟睡着不舒服呀,干脆换一张床垫好了。”


    陆淮栀一眼识破母亲的花招:“他昨晚睡的地上。”


    陆母一愣,没想到陆淮栀一点情面都不留,就这么把两个人的闺房话都说出了口,本来自己还想提醒他让蒋闻舟回床上睡,于是又立马改变策略。


    “你,你怎么……你不能这样啊,阿栀,闻舟他工作忙,又辛苦,最关键是他身上有伤啊,还都是内伤,为了你,他把身体弄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能让他睡到地上。”


    陆淮栀懒得去辨争,索性掀开被子起床,径直到了浴室里去洗漱。


    陆母喋喋不休的跟着,劝他,希望两个人能和好,直到陆淮栀端着水杯坐到书桌前,才回头赶人道:“我要上课了。”


    陆母一甩手:“得得得,我也不管你了。”


    她招呼着装卸衣物的工人:“都收拾好了吧,收拾好我们就走了。”


    陆淮栀的衣帽间宽大,乍一看,跟进了什么奢侈品卖场似的,本来要给蒋闻舟预留一小部分用来放衣服的位置,也完全没有问题。


    可陆母偏动了点小心思,把那男人的衣服拆分开,每一部分都塞进了陆淮栀不同的衣服中间,这样加大了他们找衣服的难度。


    万不得已之下,说不定还得向陆淮栀求助。


    把袜子和内裤全给他们绑在一起。


    陆母简直倾倒于自己的小聪明。


    临离开前,她抓住门把,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认真做研究的陆淮栀。


    因为是亲生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陆淮栀只是嘴硬而已,他若是想拒绝,若是不想蒋闻舟来,大可以在刚刚搬衣服的时候就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眼默许。


    让蒋闻舟进门。


    【📢作者有话说】


    还以为两章内能完结呢,结果越写越多,作者的本体可能是线面,拥有无限繁殖的技能。[撒花]


    第98章 刑侦:迷途→


    陆母偷偷笑着, 把房门给他合上。


    蒋闻舟那边中午没回家,到了晚上, 陆母电话询问他几点下班,因为局里案件进度追得紧,自己只好让家里人别等,他说自己会解决。


    可哪晓得陆母一听,急了,说他中午不回家吃饭也就算了, 怎么晚上也不回家吃?


    做母亲的上了心,当即就要派司机开车,亲自把晚餐给他送过来。


    蒋闻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好不容易把陆母给劝了下来。


    陆母关心他几句,眼珠子一转,又想了个主意,叮嘱让蒋闻舟这几天以工作为主, 不必着急回来,管家会给他留门。


    蒋闻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送审前的案件准备工作,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心血, 即便陆母不讲,他可能也会熬几个大夜。


    一直到晚上23点,陆淮栀都准备休息了。


    回头一看,房间里却空荡荡的。


    他放下笔,心想不应该啊, 连衣服都全搬过来的第一天晚上, 蒋闻舟就不着家了?


    短暂疑惑后, 又在心里笃定,肯定是蒋闻舟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不顾身体。


    还拖着那满身的伤。


    陆淮栀不由焦急起来,要是平常,他还能打电话催一下,或者直接杀到刑侦支队的门口等着。


    可现在他只能干着急。


    顺着窗户往外望下去,也没有看到男人车身的影子,在屋子里被闷得喘不过气,想起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踏出过房门,连三餐都是由阿姨送到房间里来吃的。


    陆淮栀索性端着喝空了的玻璃杯子下楼。


    结果发现客厅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是母亲托着额头,疲惫的坐在沙发间等。


    陆淮栀吃惊:“妈,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母已经困得不行,看见陆淮栀来,也立即同他解释:“我等闻舟回家呢,那孩子也真是的,一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明天说什么我都得把他带到医院里去检查。”


    陆淮栀自然也赞同这个安排,他正在心里琢磨,自己也找个什么借口,跟着一块儿去。


    正在思索的当下,忽然,落地窗外有车灯晃过,伴随着刹车声一起。


    蒋闻舟脚步急促,拉开大门。


    看见客厅里等待的母子二人,不由一顿。


    “伯母?阿栀……”


    陆母强忍疲惫,热切地迎上前去:“哎呦,闻舟,你可回来了,肚子肯定饿了吧,我在锅里还给你煲了汤呢,快坐下喝一碗再上楼去睡。”


    蒋闻舟被人按着坐在餐桌前,目光却紧锁住不远处的陆淮栀。


    他趁陆母进厨房拿汤,又站起来问道:“阿栀……”你也是在楼下等我回家的吗?


    陆淮栀没等他问完,转身接了满杯的水,迈步就要往楼上走,抱歉,只是单纯下楼接水。


    陆母端着汤碗出来,看他要走,便问:“阿栀,白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这汤可好喝了,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陆淮栀没理会,继续往楼上走。


    陆母没多管他,只当这孩子被宠坏了,催着蒋闻舟赶紧喝汤的同时,还坐下来问:“闻舟,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陆淮栀听见这句,脚步猛顿,


    蒋闻舟的身体情况,他倒确实是不清楚。


    少爷能屈能伸,掉头折返:“我肚子也有些饿了,给我也来一碗吧。”


    话毕,他坐到蒋闻舟的身边。


    陆母埋头轻笑,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转头又给陆淮栀添了一碗热汤,三个人和乐融融的坐在一起,陆淮栀就在蒋闻舟的身边。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约好第二天一起去医院检查,至翌日早,蒋闻舟还是从陆淮栀的床底下爬起来。


    男人洗漱后,差不多翻找了近半个多小时的衣服,竟然一件都没有找到。


    陆母敲门,来催他们两个人去医院,陆淮栀不耐烦地跟进来帮忙,要不是昨天亲眼目睹了蒋闻舟的衣服被送进来,他真要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了。


    怎么什么都找不到。


    两个人翻箱倒柜,脑袋还撞在一起,终于在这个柜子里翻出一件衬衣,那个抽屉里找出一条内裤。


    等蒋闻舟换好衣服,陆淮栀都精疲力尽地倒在了沙发上,陆母来催促男人去医院检查,说已经预约好了医生。


    陆淮栀挣扎着爬起来,戴上墨镜,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牙疼,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到地方,他们先陪蒋闻舟做检查,顶级私人医院,VIP贵宾服务,两个小时就拿到了所有报告,各科医生聚集在小会议室里,逐一汇报。


    陆淮栀听不懂那些。


    只记得医生们说,伤情恢复的不太好,骨缝未及时闭合,内脏淤血未散,软组织也有水肿。


    他听得心窝子都被揪起来,只记得那句叫蒋闻舟少劳累,多休息的叮嘱。


    陆母絮絮叨叨,不停埋怨蒋闻舟不重视自己的身体。


    陆淮栀一言不发,拿着报告打算离开,可蒋闻舟却傻乎乎地扭头问:“阿栀,你不是牙疼吗?我陪你去看看吧。”


    陆淮栀转头瞪他:“不疼了。”


    蒋闻舟不明所以:“怎么会呢?来都来了,还是我陪你去看看吧。”


    陆淮栀嫌他烦,正要生气,却被陆母打断。


    母亲懂他的心思,没说他今天编着理由,特地跟上来,其实是担心蒋闻舟的身体,而是换了个话头道:“阿栀总这样的,他那个牙啊,就是一会疼一会不疼的,你别管他了。”


    谁知蒋闻舟更觉得不妥:“一会儿疼一会不疼,那更应该去看看了吧。”


    陆母赶紧推着他往前走:“得了得了,这孩子,没点眼力见儿呢,阿栀说不疼就不疼了啊,你别管他,赶紧回家,刘姐把饭都做好了。”


    陆母最近和蒋闻舟亲热,走哪里都把他挽着,跟亲生的一样,陆淮栀反倒被甩在后头,路上遇见朋友,她就满世界的炫耀。


    “这是我干儿子,阿栀的对象。”


    “哦哟,他现在在市公|安局里工作呢,也没什么本事,就是个小小的刑侦支队长,还不到三十岁呢,前两天说要辞职,陪我们家阿栀去美国读书。”


    “结果他们董局说什么都不答应,还找了我们家老陆好几回,说这孩子有能耐,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留下来。”


    “这不,两个孩子现在才留在家里。”


    “诶,对了,你们家那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陆淮栀听得额头冒汗。


    全云京市,谁不知道秦家那个二世祖,无所事事,拿着钱满世界的挥霍,听说前几年还去了国外留学,也是他的父母顾及脸面。


    就他那智商,在国内连个高中都考不上,半点真材实料都没有的草包,弄大别人的肚子,还没结婚又整出个私生子来。


    上流社会的大门大户最忌讳这些。


    谁家千金大小姐愿意嫁过去给人当后妈?一来二去结不到门当户对的亲事,网红女友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换,名声差的很。


    陆母短短几句乐呵话,把秦家夫人聊的脸色铁青,陆淮栀听她把蒋闻舟往天上吹,也尴尬的不行,又拉又拽地赶紧催着人走。


    等到家后,陆父询问蒋闻舟的身体情况,也叮嘱他要好好休养,便把人叫过去下象棋。


    厨房里阿姨忙碌着做饭。


    陆淮栀陪着陆母在客厅里嗑瓜子儿。


    陆母往楼上送了两盘水果,下楼还在夸:“闻舟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是他不会的,连这象棋,你爸都下不过他,也算是遇着对手了。”


    陆淮栀懒洋洋地吐槽:“他也不知道让让。”


    陆母上前给他一下道:“你怎么知道没让,那让了你爸也下不赢呀。”


    陆母这正是最喜欢蒋闻舟的时候,连陆淮栀都得往后稍稍。


    楼下晚餐准备好,阿姨上楼来叫蒋闻舟和陆父用餐,陆父正盯着棋局,落下最后一子,大获全胜,随即笑道:“又让我了啊。”


    蒋闻舟低头轻笑,也不说话。


    陆父悄悄靠近他问:“这几天还睡床底下呢?”


    蒋闻舟轻叹口气,不便多说,只点点头。


    陆父道:“以前阿栀妈妈和我生气的时候,也总是这样,闹别扭,不说话,不给上床睡觉。”


    “我倒是有个招儿,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学。”


    蒋闻舟满脸真诚地靠过去:“洗耳恭听。”


    楼上两人很快一前一后的下来。


    今天晚餐非常丰盛,在二楼就闻着香味儿了,陆父笑呵呵的,看着心情不错。


    蒋闻舟在陆家住了一段时间,和大家相处的都非常好,管家佣人也把他当做自己家的少爷伺候,陆父陆母更是疼他疼的要命。


    陆淮栀虽然不说什么,态度也还是冷冰冰的,但没有阻止他靠近,这就是最大的进展。


    从最开始的拒绝沟通,到现在也能下楼和大家一起吃饭,甚至还默许蒋闻舟坐在他的身旁。


    男人已经足够欣喜若狂了。


    在用餐期间,蒋闻舟看着脸色,殷勤的给陆淮栀夹菜,他战战兢兢,夹多了怕陆淮栀生气,夹少了又怕陆淮栀吃不饱。


    一顿饭伺候下来,自己没吃几口,只顾着看陆淮栀了。


    还是陆母催着他多吃点,再多吃点。


    男人才勉强没饿着肚子。


    而陆淮栀坐在餐桌前也心不在焉的。


    他一直惦记着蒋闻舟身上的伤,想着早点回房休息,还得找个合理借口让他今晚上床睡觉,该怎么说呢?


    自己还没想好,晚饭后在客厅里休息会儿,正打算往房间里走,蒋闻舟刚跟上来,又听见陆父喊他:“闻舟啊,别急着走,一会儿再陪我下两盘。”


    陆父开了口,蒋闻舟自然是要陪的。


    陆淮栀脚停下来,心想他身体这么不舒服,还要下什么棋?


    陆父看陆淮栀不走,故意问他:“怎么了?不行啊?”他心想,你要是说不行,那我们今天晚上就不下了。


    结果陆淮栀没好气地甩手:“随你们。”


    他赌气跑回楼上,又有些后悔,医生那两句静养,反反复复地在自己脑海里回响。


    陆淮栀焦躁不安的原地兜了两圈,强迫自己坐下学习,又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不停的看表,度秒如年,一直等到夜里23点,蒋闻舟还没回来,才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跑到楼下,看客厅里灯全关掉。


    然后又去母亲的卧房外敲门,等陆母披着薄毯,把门打开,陆淮栀往里一望,没看到父亲的身影,才忙问:“爸爸还没回来吗?”


    陆母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遇着对手,且下着呢。”


    陆淮栀急得跳脚:“您去叫他们赶紧休息呀,这都几点了,不能明天接着下吗?”


    他急叨叨的喊完,又怕被母亲发现自己记挂着蒋闻舟,只好匆忙改了说辞:“爸爸年纪大了,这么熬夜对身体不好的,再说那个蒋闻舟,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时间差不多就该叫停了。”


    “下没完了还。”


    陆母噗嗤一声,差点没忍住笑,担心陆淮栀看破他们串通起来的把戏,也连忙改口道。


    “行了行了,我刚上楼去看过一眼,他们早下完了,是你爸有几个新项目,想找闻舟拿拿主意,你也别大惊小怪的。”


    陆淮栀莫名其妙地问:“找蒋闻舟拿主意?他又没学过金融,不懂管理,他能拿什么主意?”


    陆母得意道:“你就不懂了吧,闻舟这孩子全能的,可厉害了,前两天依着他建议做了新的项目资料,效果可好了。”


    “以前你不管家里的生意,我和你爸还犯愁呢,说家里这么多钱可怎么办。”


    “这下好了,我们陆家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陆淮栀急得不行,心想就算蒋闻舟有这能耐,那也不能把人当驴用啊,这都几点了,还不让人回房间里休息。


    他拖着母亲的手往外走:“我不管,您现在就上楼,去叫他们两个都回房间休息。”


    陆母把手扯回来:“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我困了,我要休息。”


    陆淮栀被陆母赶出房门外,他没办法,主动上了三楼,耳朵贴在门板上,可什么都听不见。


    着急抬了好两次手,可都没能下定决心敲下去,想着如果是蒋闻舟过来开门,他该怎么说。


    总不能讲是自己担心,一个人睡不着,所以来催他回房间里睡觉的吧。


    陆淮栀没脸在冷战期间说出这种话,纠结了一阵子,又自己回房间里去了,但也是坐立难安的。


    他强迫自己躺到床上,来回不停的翻身,怎么都睡不着,再一看时间,凌晨1点了。


    蒋闻舟还在三楼陪他爸,简直不像话。


    这两人要修仙是怎么着,蒋闻舟年轻熬熬夜也就算了,可他爸今年快60了都,身体哪能这么折腾?


    陆淮栀下定决心,翻身起来想要上楼把蒋闻舟叫下来休息,哪晓得脚还没来得及找着拖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刘姨在门外头喊他:“阿栀,睡了没,闻舟在三楼摔了一跤,你快上去看看。”


    陆淮栀着急把门打开:“怎么回事?”


    刘姨引着他往楼上走:“说是先生开了一瓶酒,两个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就喝得多了。”


    “闻舟个子高,体格大,先生扶不动他,一个不小心,俩人一块儿给摔地上去了。”


    这不瞎胡闹呢吗?


    陆淮栀急匆匆地跑上楼,发现书房里已经围着许多人了,但事实和刘姨告知的有出入。


    他的父亲并没有喝醉,而是好端端的站在人群里,指挥着管家和花匠赶紧把蒋闻舟抬到沙发上。


    陆淮栀着急挤进人群,一把抱住蒋闻舟的胳膊,大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父流着汗地同他解释:“嗨,我们就是,下了几盘棋,然后又一块儿看了几份项目合同,我瞧着闻舟闷闷不乐,就说家里有几瓶好酒,问他要不要喝两口。”


    “他说要喝,我就把酒拿出来了,可谁晓得他一杯接着一杯,喝的停不下来。”


    “我一看这怎么行,就赶紧劝他别喝了,他摇摇晃晃的,也说要下楼睡觉,可谁知道人刚站起来,就哐当一声栽下去了。”


    陆淮栀急得跳脚。


    蒋闻舟身上好几处骨裂,摔这一跤怎么得了?他着急又仔细地上上下下把男人检查一遍。


    管家在旁边说:“这沙发也不够长,放不下呀。”


    陆淮栀语气很差地喊:“抬我房间里去。”


    一行人架着蒋闻舟下了楼,陆母也被惊动,披着薄毯迎上来问:“哟,怎么了这是。”


    陆父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声同她道:“喝多了。”


    所有人都涌进陆淮栀的房间,管家正要把蒋闻舟往床上放,陆母就在旁边提醒:“闻舟是睡地上的,你们把他放地上,放地上。”


    陆淮栀快气疯了:“放床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给人往地上放。


    陆父陆母躲在人群后偷笑,管家慌不择路,和家里的保镖、花匠,一起把这祖宗的心头肉给放进床铺里。


    陆淮栀赶着所有人走:“出去,都出去。”


    他快被气晕了。


    陆母走在人群的最后,看陆淮栀的眼神几乎是黏在了蒋闻舟的身上,还单膝跪到床边,伸手去解他衬衣的纽扣。


    男人脸色憋得通红,嘴里也喘着粗气。


    母亲放心地把房门给他们锁上。


    陆淮栀简单解开男人的上衣,正打算去打盆水来给他擦汗,结果手腕却一把被人扣住,再猛地拉回,扑进男人怀里。


    蒋闻舟紧紧抱住陆淮栀。


    男人嘴里喃喃道:“阿栀,我想你。”


    第99章 刑侦:迷途→


    房间里酒气很重。


    蒋闻舟的肌肤温度也炙热滚烫。


    陆淮栀被这酒气一熏, 像喝醉了,他眼睛亮亮的, 完全窝进男人宽阔的怀抱里,一动不动。


    蒋闻舟呼吸着热气的唇面,一直贴在他耳侧,反复不断地喊:“阿栀,阿栀……”


    他说:“对不起。”


    陆淮栀这次没反抗,他也是真的相信蒋闻舟后悔了, 更何况这样有力又安全感十足的拥抱,他真的想了好久好久。


    蒋闻舟终于回来了。


    而且是自己主动回来,走到他身边。


    那一刻的酒气、汗气,什么都不重要,陆淮栀累了,他也不想动,索性伸手抱住男人细窄的腰身, 紧贴着他,也合眼睡了过去。


    因为太过贪恋这样宽厚温暖的怀抱,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能好好休息。


    明明被这些混乱的情绪折磨到心力交瘁, 身心俱疲,可只要有蒋闻舟在, 他全身上下所有不稳定的细胞因子,都全部变得安静。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非常好。


    蒋闻舟习惯怀里抱着软乎乎的陆淮栀,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完全本能地吻一下爱人额头, 还没来得及再合上的眼睫, 又倏然睁开。


    男人身体完全僵硬, 确认陆淮栀确实是在自己怀里没错后,他连呼吸都恨不得停下来。


    怕把那个宝贝给惊醒。


    可越是那样不自然的姿势,反倒越让人觉得不大舒服,陆淮栀在蒋闻舟怀里拱了拱,眼睛睁开和男人对上,又烦闷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蒋闻舟又花了三分钟的时间,确认自己没挨骂,也没被踢到床底下去。


    有一只手还横在陆淮栀的腰侧,被他压着。


    男人反应了一会,试探着,轻轻凑过去,闻了闻陆淮栀的脖颈,那里很香。


    他的爱人像小猫一样,安静地睡着,如果被吵醒,一定会炸了毛的跳起来呼他两巴掌,所以蒋闻舟的动作很轻,很轻。


    男人小心翼翼收紧手臂,把陆淮栀抱进怀里来,他有力的心跳紧贴着对方背部。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被小鼓锤敲打着。


    陆淮栀缓缓睁开眼,又把鼻尖埋进被子里边。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谁都不肯主动打破这样安宁的幸福,直到蒋闻舟床边的手机闹钟响个不停。


    陆淮栀才黏黏糊糊地蹬他:“你关一下。”


    男人舍不得松手,便用被子把陆淮栀裹成一团,磨磨蹭蹭地带着他一起挪到床边,抬手按掉手机的闹铃。


    又舍不得起。


    蒋闻舟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他日常行程安排紧密,不会给自己预留懒床的时间,所以抱着陆淮栀哪怕再不想松手,也不得不起身道。


    “阿栀,我得上班去了。”


    陆淮栀把头埋起来不理他。


    蒋闻舟低头吻了下他的耳侧,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起身去浴室里洗漱,又绕到衣帽间里拿替换的衣服。


    通过上一次的经验,男人也逐渐摸到一些规律,陆淮栀的这个柜子、那个柜子,他的东西通通都被塞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只要锁定每一个大空间的边边角角,很快就能从这里那里掏出东西来,再凑齐一整套的私服。


    蒋闻舟打着领带从衣帽间走出来。


    男人身上的酒气散去,精神十足,他到陆淮栀的身边,蹲下来,清新提神的薄荷香气扑鼻而来。


    陆淮栀正闭紧双眼,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睁开。


    蒋闻舟就靠过来,轻轻吻他的鼻尖,唇齿间的香气满溢出来:“阿栀,我去上班了。”


    他说完,起身,没走两步又折返,然后蹲下来,偏头又吻一下陆淮栀的眼睛。


    “阿栀,我晚上早点回来。”


    伸手摸了摸爱人松软的发,又重复要离开的动作,只不过这一次走的远一点。


    蒋闻舟是手指尖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才又回头趴到床边喊他:“阿栀……”


    陆淮栀是真被他闹得烦,跳起来拿枕头抽那男人:“走啊走啊!”


    好不容易有点睡意,全让他给叫没了。


    陆淮栀有恃无恐地朝这男人撒气,蒋闻舟也惯着他,拿手挡了两下,他不生气,反倒心里还甜滋滋的,觉得有人愿意这么和自己闹脾气,是真的很幸福的一件事。


    陆淮栀追着打了他十来下,快没力气,刚要扔了枕头,要往床上躺,蒋闻舟手一伸,就连着腿弯一块儿把他抱了起来。


    陆淮栀突然失重,吓了一跳,他被男人高高举起来,连忙伸手抱住对方脖子。


    蒋闻舟趁这机会仰头,吻住陆淮栀的唇,他蜻蜓点水,轻轻一碰,看对方反应不过来,又大着胆子再咬了一口。


    陆淮栀后知后觉,脸色涨得通红,心想蒋闻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只自己没来得及发作,男人便眼疾手快的把他整个塞进被子里,趁乱又偷香了一口他的额头,把陆淮栀弄得毫无反击之力了才又说。


    “我真的走了。”


    陆淮栀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你走啊。”


    蒋闻舟舍不得,唉声叹气的。


    男人从来没有觉得上班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他也不想离开陆淮栀一分一秒,强撑着自己走到房门前,指尖已经按开了门把,又回过头。


    然后听到从被褥里传来冷冰冰的嗓音。


    “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扇你。”


    蒋闻舟这才一把拉开房门,狠心逃了出去,在没有陆淮栀的地方,他好像才能正常思考,才能恢复理智,才能平稳呼吸。


    又因为刚刚过于甜蜜而忍不住的发笑。


    男人快步走下楼梯,阿姨已经准备好早餐,陆母等着他一下来,就忙拉过蒋闻舟的手,压低了嗓音问。


    “怎么样,昨晚没把你踹到床底下去吧。”


    蒋闻舟摇摇头:“在床上起来的。”


    陆母兴奋握拳,又按着他赶紧坐下来吃饭:“不要自满,再接再厉。”


    “阿栀这孩子不记仇,好哄的很,只要你上心,顺着他的毛儿摸,不出半个月,准能拿下。”


    蒋闻舟谦逊地笑着:“我会努力的。”


    经过陆父陆母联手协助的这一招,他和陆淮栀的感情有了很大的进展,有肢体接触了,也有言语上的回应,这件事情给了蒋闻舟很大的鼓励。


    男人突然像开窍了一样。


    每天早安吻、晚安吻、洗脸吻、刷牙吻,出门吻,换鞋吻,只要是没人的地方,蒋闻舟都要想方设法的要和陆淮栀贴贴。


    他像是找到了某种隐秘的乐趣,也确认陆淮栀不会抵触,即便偶尔急眼,内心里也是喜欢和他亲近的。


    连蒋闻舟这样的工作狂,都开始越来越期待下班,期待工作结束后的私人生活。


    他把那只米努特小猫从市局带回家里,从之前愁容满面,钢铁直男,目不斜视,发展到现在每天都会买一束最新鲜的洛神玫瑰,插在陆淮栀床头的花瓶里。


    陆淮栀看这花换的这么勤快,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蒋闻舟去他花园里给薅的,那可是他花重金,从云南请回来的花艺师,精心照料培育,好不容易才繁密起来的院墙。


    关键是也不能拿他自己的花来送给他啊。


    为此,陆淮栀躲在窗沿后,偷偷观察了好几日,确认蒋闻舟没去薅他的花园,这才放下心来。


    但男人也还有很多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陆淮栀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甜的,他绕路二十公里,也要到全云京最有名的私人订制,买下一块儿好吃奶油蛋糕,送给心爱的人,再把那只小米努特从怀里变出来。


    以及上次睡过一次床后,男人就默认了那个位置是他自己的所属地,刚开始还看眼色,等陆淮栀先睡,他再偷偷摸摸爬上去。


    发展到现在,加班累了、困了,陆淮栀还在修改作业,或者在浴室里洗漱的时候,他往床上一倒,昏昏沉沉就睡熟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淮栀照样在他怀里。


    所以……这算和好了吗?


    蒋闻舟不知道,陆淮栀也没提及。


    但男人觉得找个机会,他们应该坐下来。


    好好谈谈。


    自己原本计划了公园,计划了餐厅,计划了游乐场,订了鲜花,想要把戒指藏在气球里,趁陆淮栀被他的小礼花吓到时,戒指就从气球里缓缓落下,垂在他眼前。


    再顺势求婚。


    蒋闻舟密密麻麻做了计划,却在邀约的前一天晚上,深更半夜,从芒城突然打来的电话,告知他爷爷在家中意外摔倒,情况危急,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男人瞬间清醒,从床上爬起来。


    陆淮栀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但见蒋闻舟的焦急程度,也猜测是很重要危急的,便跟着坐了起来。


    蒋闻舟在电话中与医院确认了许多细节,转了两笔预缴的手术和住院费用,又联系家中亲友,拜托他们暂时先行前往照料,同样礼貌的封了红包。


    陆父陆母被惊动,赶过来,当即就说派家里的司机送蒋闻舟先回去。


    可他难得在这样的慌乱中保持理智,云京距离芒城跨了两个省,约有一千三百多公里,自驾过去至少十个小时起步。


    但最快的高铁却只用四个半小时。


    时间算下来,和他等天亮之后再走,是差不多同时到达的,而且深更半夜走高速的危险性也被提高许多,于是蒋闻舟果断决定乘坐第二天最早的那班列车。


    陆父陆母也认可,但叮嘱他说,回去之后如果情况不好,就千万别见外,一定要及时联系陆家名下的私人医院,派车去接老爷子到这边来治疗。


    蒋闻舟答应下来。


    待陆父陆母离开后,男人也没心思休息,赶紧拿着行李箱去衣帽间内收拾换洗的衣物。


    再出来的时候,看到陆淮栀也没睡,而是坐在床沿边,把头埋得很低,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


    蒋闻舟把行李箱放在墙边。


    他慢步靠近陆淮栀,到他面前,又缓缓蹲下身体,然后抓住对方的手,相处的气氛很是凝重。


    从接电话到决定离开,男人没有问过半句自己的意见,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但蒋闻舟好像也没有带他一起走的打算,这就让人不由感觉失望。


    陆淮栀都明白。


    以他对那男人的了解,所有不好的事情,他都只喜欢独自承担,不愿意分享任何,不肯把软弱的那一面交代出来。


    哪怕他们刚在一起的热恋期,蒋闻舟也不愿意过早卷入两个家庭的生活里。


    但当他真正住进陆家之后,才发现这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陆淮栀想要的,实际很简单,他稍微不犯那倔劲儿,就能给的心爱的人想要的生活。


    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


    陆淮栀刚要把手从对方的掌心里抽出来。


    蒋闻舟就抓得他更紧了。


    男人偏头,把脸靠在他腿上,双手也顺着腰侧绕过去,抱紧了陆淮栀的背脊。


    他说:“阿栀,我很担心爷爷的身体,他年纪大了,经不得摔,你能陪我回家看看吗?”


    陆淮栀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请求。


    是蒋闻舟,邀请他走进他的家庭,希望能在他的面前排解些许情绪,拜托他在自己最重要的亲人遭遇危机的当下,能够陪在他身边。


    蒋闻舟的身子轻轻颤抖。


    他拼尽全力才说出那句完整的话,强撑起来意志力,在众人退去后,被猛地击碎,男人祈求,男人祷告,恨不得拿自己的寿命去换爷爷熬过这一关。


    但陆淮栀没有立即给他答案。


    只是哄着蒋闻舟,让他倒在床铺里休息了一会,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男人突然从床铺里惊醒,他周身都很疼,像被人打了一顿。


    陆淮栀不在房间里。


    蒋闻舟仓促起身,正要去找。


    却意外看到陆淮栀的行李箱放在门边,这是答应了陪他一起回家的请求。


    蒋闻舟从来没发觉,自己原来也这么的脆弱,陆淮栀的包容和陪伴,让他在那一瞬间,被击中,鼻尖猛酸。


    男人拎着两个箱子匆匆下楼。


    看陆淮栀早起了床,和刘姨一起在厨房里忙碌,不过刘姨是忙着熬粥,做早餐,陆淮栀则是忙着把家里珍藏的补品全翻出来。


    这时看到蒋闻舟下楼,也赶紧催促他。


    “蒋闻舟,你把我们两个的衣服放进一个箱子里,另一个箱子空出来,我要放别的东西。”


    男人反应迟钝地连应了两声,把手中的行李箱就地放下,然后拉开拉链开始整理。


    陆淮栀慌慌张张地端着碗出来,筷子夹着蛋饼,用嘴吹了两口,就弯腰往蒋闻舟的嘴里塞。


    “快吃快吃,一会儿赶不上车了。”


    蒋闻舟稀里糊涂被喂了口早餐,他看着陆淮栀,有些走神,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开始咀嚼。


    陆淮栀一边喂蒋闻舟,一边自己也忙着吃,刘姨煎的蛋饼,他们很快就分了个干净。


    陆淮栀回厨房前,还特地转身问:“你不会没给我买票吧。”


    蒋闻舟立即站起来答:“买了。”


    男人说:“昨天刚决定要高铁回去的时候,我就买了,在你还没有答应我之前。”


    从头到尾,都没有不带他的打算。


    陆淮栀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眉尾往上翘了翘,转身又撂下句:“赶紧收拾。”


    蒋闻舟不敢多说废话,立即蹲下做事。


    陆母听到他们要走,也急匆匆的跑下楼。


    “阿栀,闻舟啊,我这里还有一盒朋友送的林下参,你们也拿回去,看看老爷子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拿来给他炖鸡汤都是大补。”


    蒋闻舟不敢再说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话,陆淮栀把家里的宝贝全搜罗出来,一窝蜂地塞进箱子里。


    两个人又抽空吃了几口刘姨做的早餐,好歹垫了下肚子。


    陆家叫了司机送他们两个到高铁站,临出门前,陆母还不停地叮嘱陆淮栀,让他到地方了别耍小孩子脾气,别让蒋闻舟分心,现在正是伴侣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得顶上。


    照顾老人,手脚麻利勤快些。


    自己做不好,就多花点钱请个金牌护工。


    总之别掉链子。


    陆淮栀连声说知道了,这才坐进车里去。


    他们路上意外遇到前方追尾拥堵,但好在及时赶到,蒋闻舟一手拉着陆淮栀,一手推着两只行李箱,在候车大厅狂奔。


    踩点钻进车门。


    男人把行李箱放置在置物处。


    陆淮栀也累得一下子倒进座椅里。


    蒋闻舟拿保温杯给他倒了一小杯水,陆淮栀捧着喝了两口,他们就靠在一块儿睡了过去,高度紧张的神经在这一刻像被放电了似的。


    四个半小时的车程,到达后也是中午。


    下车后狂奔一路,跑到出站口,陆淮栀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蒋闻舟手脚麻利的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后快速报了医院的位置。


    到达后拿了行李又马不停蹄地朝住院部跑。


    蒋闻舟步子迈的太大,一个猛冲过头,陆淮栀又一把将他扯回来:“在这里,606。”


    男人急停住脚,转身进入。


    家里来帮忙的亲戚,因为手术结束,没有多余的时间陪护,告知情况后便先行离去。


    病房里只有吸着氧气,陷入昏迷的爷爷,和拄着拐杖,一夜之间又苍老好几十岁的奶奶。


    蒋闻舟和陆淮栀赶过来。


    奶奶听到动静,一睁眼,看到亲孙子出现,心里安定不少,但那一瞬间的害怕和委屈也涌上来。


    她颤颤巍巍的往前几步,一把抱住蒋闻舟,嘴里喃喃喊他道:“闻舟,闻舟,你可回来了。”


    陆淮栀上前帮忙,扶过老人家,让蒋闻舟得以脱身,去确认爷爷的情况。


    老人家年纪大了最怕摔跤。


    爷爷仰躺在病床上,苍老的面庞已经冒出了不少的老年斑,脸颊微微凹陷下去,牙齿凸出,双唇好像难以闭合,眨眼就到了垂暮之年。


    和自己印象里那个慈祥健康,喜欢晨跑,冬泳的小老头完全不一样。


    蒋闻舟双膝一软,跪到病床前,没忍住抱头痛哭起来。


    奶奶立在他们身后,也偷偷抹着眼泪,又回头看到身旁的陆淮栀,布满褶皱的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温声询问:“是阿栀吗?”


    陆淮栀点头:“是我,奶奶。”


    他补充:“我和蒋闻舟一起回来看你们了。”


    奶奶拍拍他的手,喜欢的不得了,但眼睛里含着泪,又亲热地抓着他说:“好孩子,你们早该回来的。”


    现在……


    她也不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头子。


    运气好不好,还能不能看得到。【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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