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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VIP] 第 56 章


    沈溪年落水一事, 在旁人看来到底是他的无妄之灾,皇上以弥补为名,要给他升位分。


    这事儿太夫也不管, 皇上执意专宠沈溪年,他想管也管不了,且沈溪年是皇女生父,罢了, 让她们年轻人自己玩去吧。


    小皇女格外可爱些, 每次看见太夫都要露出没牙的嘴使劲儿笑,太夫可稀罕了。


    这日, 晋升的圣旨由海宁亲自去承恩殿颁,将沈溪年升为贵君。


    如今后宫后位空悬, 皇上是有想法的, 只是仍在犹豫中, 先给沈溪年升个贵君玩玩吧。


    后宫又一次炸了, 都知道沈溪年要升位分, 但都以为是君位, 君位已然是如今后宫中最高的位分了, 却不想皇上让他连升两级, 直接到了贵君。


    震惊所有人。


    梁贵傧与赵庶君两人在宫里偷偷对沈溪年好一通骂,但有安君珠玉在前,谁也不敢轻易出手,只怕自己稍有不慎,会落得安君那样的下场。


    冷宫里, 宫门腐朽, 安君就坐在殿门口,听他们说宫里多了一位沈贵君, 沈贵君,不就是沈溪年吗?


    他已经毁了容貌,可皇上竟还要他,还将他封为贵君。


    多么有意思,最重美色的皇上,却第一次连脸上有疤的男人也愿意宠幸,甚至给他这样的荣耀。


    姜国谁不知道沈溪年受宠,他一个人就夺走了其余所有人的宠幸。


    呵。


    “安君殿下听什么呢,侍身也随您听听?”


    说话的是同在冷宫的廖伶人,他过得比之安君还不如,衣衫破烂,身上头上没任何一件装饰品。


    但他也并不在意,安君刚入冷宫第一天,就被他嘲讽了,此时又听见他的声音,只冷冷看了廖伶人一眼,没有说话,多半是懒得搭理他。


    廖伶人轻笑一声,自己坐到了安君身边,出口的话每一句都带着讽意,“想当初,安君殿下高高在上,侍身哪能想到有一天可以和您坐在一起,还同住一个宫殿呢?”


    安君看着蓝天白云,冷冷的不说话。


    廖伶人显然也不是什么见好就收的,从前不敢和安君这样说话,现在安君却是和他一起关在这寂寥的冷宫里,安君也不是什么尊贵的人了,不过是和他一样的废君罢了。


    当在冷宫看见安君时,他心里是很高兴的,凭什么只有他跌落尘埃?


    分明安君也心怀歹意。


    廖伶人轻笑着问,“您让侍身去害沈溪年的时候,可想到过会有这一天吗?”


    安君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声线却愈加冷淡,只说,“是你自己心术不正,要害沈溪年,与我无关。”


    “是,都是侍身心术不正,只不知安君殿下心性如此温和善良,怎也进了冷宫?”


    安君恨不得打廖伶人一顿,但他到底也算书香世家,还是忍了,只偏过头不看廖伶人。


    冷宫的日子难熬,廖伶人没多好过,他也是。


    皇上下了早朝,又摆驾承恩殿,沈溪年如今是贵君,安君又进了冷宫,协理后宫之权只能给他了。


    他很不乐意接,宁愿多花时间陪陪皇上。


    可太夫也很不乐意接,太夫天天要跟姜榆玩,一点也不想管多余的事。


    没办法,出于孝道压身,这重担还是只能落在小公子清瘦的肩膀上。


    小公子第一回管理后宫,不会的事很多很多,要人帮着弄,皇上也派了人去帮忙,包括每日早上后宫君侍向他请安,他怕让他们久等,都起的十分之早,直到请安结束还觉得眼皮子昏沉睁不开呢。


    偏偏又听见外面说皇上来了。


    这是很好的醒神良药,沈溪年原本困顿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快步走出去,对着皇上娇声唤,“皇上!”


    待见到皇上人,更是飞快奔过去,扑进皇上怀里,脸在人家脖颈处蹭了又蹭。


    皇上轻轻摸沈溪年白嫩的后脖颈,询问,“刚刚在做什么?”


    “在看内务府送上来的花销流水。”


    他轻声抱怨,“协理后宫怎么什么都要管啊,侍身不想管了。”


    小公子眼眸水润润的,带着一丝丝娇气,整个人挂在皇上身上。


    屁股的伤好了,他觉得他又可以了。


    “不行,这事总是得你来管的,慢慢接触就是,实在不行便培养两个宫人,日后替你忙着。”


    沈溪年闻言眼睛一亮,猛的扑上前亲了皇上一口,愉悦道,“侍身怎就没想到这个法子,谢谢皇上疼侍身。”


    这就算疼了?皇上笑,但不反驳。


    “嗯,下午可还有事要忙?”


    皇上拉着沈溪年纤细雪白的手腕问。


    手再往下一滑,又能正正好握住沈溪年的手指。


    “无事了,侍身把这些看完就无事了。”


    他软在皇上身上。


    姜衡屿点头,“恰好朕也无事,下午陪着你?”


    沈溪年:!!!


    “那侍身要去摘月台玩!”


    皇上宠溺的摸摸小公子柔软黑亮的头发,“不是说摘月台太高了,你害怕吗?”


    小公子仰着头,两只手环着皇上的腰,小声亲昵,“皇上陪侍身一起去,侍身就不怕了。”


    他很想去 ,但不是一个人去,他要和皇上一起去。


    这点小要求,皇上当然不会不满足,她拉着沈溪年的手,陪他一起坐着看。


    沈溪年抿了抿唇,有些许高兴。


    真好啊,皇上跟他在一起。


    沈溪年贴着皇上的脖子,一下一下轻蹭,一边蹭一边看东西,一点也不老实,本来花半个时辰就能看完的东西,落到他手里硬生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午膳用过后,沈溪年拉着皇上的手一起去摘月台。


    摘月台建的很高,他平日里缺乏锻炼,半道上就走不动了,汗水浸湿头发,可怜兮兮的抱着皇上的胳膊,喘着粗气儿,“皇上呼,休息一下,侍身,侍身不行了,走不动了。”


    他看着柔柔弱弱的样子,皇上额角青筋跳了跳,问,“这就走不动了,那你上次是怎么上去的?”


    她不敢相信,这才走了多少?


    沈溪年抱着膝盖坐在梯子上,小脸微红,轻轻喘着气,“侍身也不知道,之前明明没觉得很累的。”


    这话一出,皇上脸色微变了变,十分不悦,“从明日起,你随朕练剑强身健体。”


    沈溪年:???


    他不敢置信回头,把一双桃花眼瞪的大大圆溜溜的,“侍,侍身练剑?”


    他是名门闺秀大家公子,只练过琴棋书画与诗词歌赋,什么练剑,从来不在他的设想之内,他母亲也不会让他舞刀弄枪,说不像个正经公子。


    他的家训,小公子就是要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且不可做任何不斯文不好看的事。


    练剑于他们而言就是。


    女子喜爱男子浑身柔软,他们怎能用剑把手练出茧子呢?


    可,皇上不喜欢柔软的男子吗?


    沈溪年抬头去看皇上,竟也直接问出来了。


    皇上轻轻揉着他的手心,“朕手上也有茧,你会因此不喜欢朕吗?”


    她低头问,小公子脑袋摇的似个拨浪鼓,“不会不会,侍身自然不会。”


    皇上满意点头,“嗯,那就好,朕也不会,你是什么样的,朕就喜欢什么样的。”


    她拉起蹲在梯上的小公子,催他,“继续走,上去再歇,朕叫人送些茶水过来。”


    沈溪年撑着膝盖起身,艰难的一步一步往上走。


    姜衡屿知道,这是他自己作死落水后留的后遗症,总是易疲惫些,她有时真想骂他,但一想到他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克制住,只催着他走上去了再歇歇。


    从前没怎么关注沈溪年的身子,若早知道有一天这人能这样牵动自己的心神,她一早就会带着沈溪年好好练武,把身子练强健了,才能免去一些病痛。


    好不容易爬上摘月台,小公子推开朱红色的小门,想出去吹吹风,立刻被皇上拉回来,“出了这么些汗还准备吹风,是想着风寒不成?”


    这方面沈溪年还算听话,缩着脖子任皇上给他擦汗,待擦干了汗,又休息会儿喘匀了呼吸,他才蹦蹦跳跳的的开门出去了。


    摘月台真的很高,风迎面吹在他脸上,是很舒服爽利的感觉。


    皇上在身后看他双臂迎风伸展,一头墨发因风而胡乱飞舞,是很恣意的模样。


    真好。


    还记得沈溪年刚入宫时,总胆怯瑟缩的看着她,像是怕她会打人一样。


    也不想想,她堂堂皇帝,怎么会打男人?


    想到一半,皇上又顿住,哦,差点忘了,先皇就打男人,一点女子该有的风度都没有。


    罢了,小公子如今这样,总是她一点点拿宠爱堆砌出来的。


    很快宫人也从下面上来,手里提着一壶清茶,斟了两杯,又退去一边。


    沈溪年回头,眼里带满了渴望,“如果这时候能吃到太夫宫里的酸梅子糕就好了。”


    他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皇上无奈笑了笑,朝宫人抬抬下巴,示意,“去给沈贵君拿一碟酸梅子糕来。”


    沈溪年眼睛一亮,宫人应答,“是。”


    他还不忘强调一句,“本殿要吃太夫宫里的!”


    大抵是太夫宫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他隔三差五就要去吃,吃不到就想的厉害。


    皇上只能由着他,总带他一起去蹭饭,他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所以赖在她身上,说是她喜欢吃。


    若不是有皇女得太夫喜爱,她们指不定早就被太夫赶出去了。


    沈溪年窝在皇上怀里喝茶看风景,待宫人送了糕点过来,他就是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风景。


    “皇上,这里好高啊,我能看见宫门外的高楼。”


    他本可以在宫外肆意生长,却被送进了宫,陪伴传闻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皇上。


    初时是很害怕的,后面慢慢的,慢慢的他就忘记那种害怕了,皇上是个温柔的人,对他很温柔,他不喜欢在宫外肆意生长了,他喜欢在宫里陪着皇上,好像就这样陪到天荒地老也没有关系。


    皇上是最最最好的。


    沈溪年弯着眸子想。


    姜衡屿随手拈了块糕点,塞进他嘴里,“嗯,有空朕带你出去玩。”


    整日在宫里闷着,可别闷坏了。


    这话一出,沈溪年惊喜抬头,声音含糊不清,边吃边勾着嘴角高兴问,“真的吗?!”


    他许久没出宫,都要不认识外面了,皇上说要带他出去,他自然欣喜。


    见他这样高兴,皇上揉揉他的脑袋,沉思片刻,道,“七夕带你出去?应该有集市。”


    她从前还是王女时也时常在外走动,七夕夜晚的集市去过一两次,人多,且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她一人混在其中很突兀,甚至连看中的灯笼都得一次性买一对,很没意思。


    只是现在又有些不同,现在她和溪年在一起,她们可以一起去买一对的灯笼,她一只,沈溪年一只。


    旁的女子护着身侧男子走动,她也会护着沈溪年。


    皇上想着,沈溪年已十分期待了,一边吃糕点一边掰着手指头划计出门游玩的事。


    “那皇上要带侍身去醉长春吃饭!”


    醉长春是京城名声最大的酒楼,小公子从前时常约三两好友,过去吃饭,今日看这馋样,显然是想吃了。


    也是,一年多未曾吃到了。


    皇上下巴搁在小公子肩上,侧头就能吻到他软嫩的脸颊,点头答应,“好,带你去醉长春用膳。”


    沈溪年更高兴,他本就是喜欢得寸进尺的性子,察觉到皇上宠溺的纵容后,又拉着皇上的手,娇声问,“侍身觉得摘月台上太冷清了,皇上觉得呢?”


    他只是问,但皇上不能有意见,这点觉悟皇上还是知道的。


    无论心里在想什么,她嘴上赞同,“嗯,朕也如此觉得。”


    果然沈溪年就有几分高兴,亮了眼睛,兴冲冲拉着皇上的手,带她去看屋檐,“我们在这里装灯笼好不好?要红色的,挂上去肯定喜庆又温暖!”


    小公子很少感受过家的温暖,他的温暖都是皇上给的。


    只是挂个灯笼而已,皇上也顺着他,随口答应,“好,朕明日叫人来挂。”


    “嗯嗯!”


    沈溪年抱着皇上的手臂紧紧贴着她,勾着唇角吹风看风景。


    他不敢往下瞧的,因为太高了,看一眼就感觉自己要掉下去了,只能眺望远方。


    走的时候,沈溪年也是红着脸,叫皇上把他背下去,他很不好意思,但真的好高啊,又是下楼,走起来腿都在抖的,他有点怕,怕自己一头栽下去,那一定很难看。


    皇上反倒觉得没什么,见他可怜兮兮望着自己,就主动在他面前蹲下。


    并拍拍肩膀,“上来。”


    沈溪年矜持的勾着嘴角,攀上去的动作却很快很迅速也很高兴。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偶尔会替皇上擦擦额角,即使她根本也没出汗。


    小公子想一出是一出的,皇上也由着他,一步一步下了楼。


    在摘月台下,发生了一件有些微尴尬的事,此处是后宫与前朝的交界点,偶尔也会有官员路过,于是她背着沈溪年下来时,就碰见了正好路过的沈怡与其余两个官员。


    沈怡原先只看到皇上背着一男子,心里还毛毛的想难道宫里出现了与年年分宠的男子?


    可等走近,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皇上背的人,可不就是自家那个胆大妄为的儿子吗!


    太胆大妄为了,沈大人流汗,心想他居然敢使唤皇上背自己!


    皇上远远看见沈怡,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背着沈溪年上前与三位大人打了个招呼。


    三位大人齐齐行礼,“臣参见皇上,参见沈贵君殿下。”


    沈溪年一张脸都涨红了,赶忙想从皇上后背下来,刚刚被皇上的头挡住了,他都没发现有人!


    太,太丢人了,而且还会让皇上没面子!


    哪有女子去背男子的啊。


    皇上看见了怎也不提醒他。


    姜衡屿察觉到后面不安分的小公子,有些无奈,小心的松开手,“慢一点,别摔着了。”


    沈溪年乖乖下了身,然后抱着皇上的手臂贴在她身边,看向他娘。


    不过只看了一眼,立马又收回视线,心虚的看天看地,深怕被他娘用眼神斥责。


    小公子很怕自己的母亲,虽然进宫之前他怒气冲冲的跟母亲对峙,还骂过他母亲。


    见沈溪年好好的,皇上视线才落在三位大员身上,微微点头,“不必多礼,你们入宫是有事与朕说?”


    “回皇上,是周大人与吴大人传了信件回来。”


    “嗯,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皇上随手拉住沈溪年的手指,带着他一起走。


    沈怡动作顿了顿,看着皇上与她儿子一前一后走在一起,形影不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见皇上,但皇上的身边总会有溪年的身影在。


    “一会儿叫海宁给你泡一壶菊花茶润润嗓子。”


    小公子在摘月台上吹多了风,又一直说话,嗓音显得哑哑的。


    “嗯,好~”


    大抵是有沈大人在,他安分了不少,只乖乖抱着皇上的手臂,也不再上蹿下跳了,皇上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又抬眼去看沈怡,她总觉得沈贵君待沈怡还没待她亲近呢,是沈怡从前对他不好?


    姜衡屿兀自猜测着,很快回了御书房,与三位大人一起看了那封书信,沈溪年就乖乖坐在软榻上,仪态万千的喝着海宁新泡好的菊花茶,润泽嗓子。


    沈怡余光瞟过只觉痛心疾首。


    没规矩,太没规矩了!


    她脑海还停留在皇上背沈溪年下摘月台的一幕,摘月台这样高,莫不是这逆子一步也没有自己走?


    皇上万金之躯尊贵无比,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沈溪年喝茶的动作缓缓僵硬,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来自他娘的。


    他选择不抬头,装死。


    直到皇上该说的都说了,叫另外两个大臣回去,只留下了沈怡。


    待人走后,皇上奇怪的看向沈溪年,忽然招招手,“年年,过来给朕磨墨。”


    “来啦。”


    他本坐着小口小口喝茶,听见皇上喊他磨墨,又立刻站起身,高高兴兴过去,连害怕他娘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素白的手搭在墨条上,轻轻添水研墨。


    皇上还有另外的事吩咐沈怡,待吩咐完了,忽而开口问沈溪年,“七夕那日可早些出宫去,你要不要回沈府看看?”


    她是为着小公子着想。


    男子总是恋家的,许久未回去,她怕他会想念。


    小公子神色间确实流露一丝怀念,轻笑着点了点头。


    唯沈怡大惊失色,忍不住问,“皇上要出宫?”


    皇上瞥了她一眼,点点头,“在宫里待久了,出去走走。”


    “这,这,太夫可知道此事?”


    皇上皱眉,眉宇间流露一丝不悦,她堂堂皇帝,做事还要得到别人的同意吗?


    “不知,朕自会与他说的。”


    沈怡犹豫着,又弓着身子问,“那可要臣命人准备一番,也免得届时有人冲撞了您。”


    姜衡屿非常不需要,婉拒,“不必了,朕不希望有旁人知道朕的身份。”


    她只是想带自家君侍出去走走玩玩,要弄这么声势浩大做什么?


    沈怡有些犹豫,“可……”


    皇上默不作声盯着她,片刻,沈怡急忙退步道,“是,臣明白。”


    皇上点头,侧目看向沈溪年,问,“你有什么话要与沈大人说的吗?”


    沈溪年扯扯皇上衣角,他能有什么话要说啊,他才懒得与母亲说话呢。


    “侍身没有话要说,皇上,我们回去吧,侍身都困了。”


    天色大亮着,估摸是昨夜睡得少了,需得小憩一下。


    皇上点头,看向沈怡,“那沈大人就先回去吧。”


    沈怡提着一颗心走了,她自然能察觉出自家儿子与皇上的亲近,也疑惑他竟与皇上这样亲近,皇上竟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大人心中起了一个猜测,又被她死死压下去。


    自古君王多薄情,爱上一个帝王,就是男子不幸的开始。


    皇上没理会沈怡的多思,起身牵起沈溪年的手,命人摆驾去往承恩殿。


    明明是大白天,沈溪年非要睡觉,还得与她一起睡,最后他是睡舒服了,她一会儿便要将睡熟的人揽在怀里,然后动手摸摸他的后背有没有被子盖到,起身看看他的脚有没有不听话的探出去,偶尔还真给她抓到了一次,无奈只能把沈溪年冰凉的双脚往里面收,夹在自己腿间。


    女子体热,一点一点,终于把沈溪年也烘的热乎乎了。


    第57章 [VIP] 第 57 章


    沈溪年方才睡醒, 房间里空无一人,身侧的被窝早已凉了,他心跟着被窝一凉, 立即爬起来 ,着急忙慌的喊皇上。


    心里也不住想着,皇上是去上早朝了吗,今日是谁服侍皇上穿的衣, 不是说好了以后都让他服侍吗?


    沈溪年腮帮子微鼓, 有些不高兴,下一秒, 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穿着明黄龙袍的人,小公子眼睛又立马亮了, 从床上呲溜一下就下去了, 欢快的往皇上身边跑, “皇上!您起来怎么都不叫侍身。”


    皇上随手揽住沈溪年纤细的腰肢, 将他抱起来, 避免那没穿鞋的脚沾多了地, 着寒气, 顺便低头点了下他的鼻子, “看你睡得香朕就没叫你。”


    小公子不悦,“哼,那皇上定是让旁人服侍您穿衣了。”


    他醋得很,皇上也知道他会醋,所以只抱着沈溪年往回走去, 一边走一边道, “朕自己穿的,怎还是如此小心眼。”


    沈溪年听见皇上说是自己穿的, 态度立马好上不少,勾着唇角抱住皇上手臂,正欲撒娇,被皇上扔回床上穿衣了。


    待穿戴整齐后,沈溪年仰着头看皇上,被皇上牵起手带到院子里,他尚有些茫然,大抵是不知道大早上的不吃饭来这干嘛。


    皇上在前面莫名示范了个扎马步的动作,沈溪年更茫然,漂亮的眼睛满是迷雾。


    直到被人点过去,“你也来试试。”


    沈溪年:???


    他骤然想起昨日皇上说要教他练剑的事,脸色立马变了,有些排斥与躲闪,“您要教侍身练剑?”


    “嗯。”


    皇上随口一应,又说,“但你先扎一下马步稳定心性,待朕回来再教你剑招。”


    沈溪年一整个裂开了。


    他艰难拒绝,“侍身,侍身不想练剑……”


    皇上:“不可,你身子不好,体力也时常不支,必须练。”


    想到每回晚上这小公子都做不了两次,皇上就恨铁不成钢。


    沈溪年仍抿着唇不乐意,但皇上已经下定决心,任他怎么说都没用,压着哭丧着一张脸的沈贵君逼他扎给自己看。


    沈贵君真险些哭出来,他是名门公子,何时有做过双腿分开如此大的不雅动作?


    偏偏在这一事上,皇上没给他商量的余地,强硬要求,并告诉他如果不照做,今晚就一个人睡。


    沈贵君晴天霹雳,只能一边哭一边照做了。


    皇上将他命脉拿捏的死死的。


    看他不情不愿的蹲在院子里,竟觉心情舒畅。


    她低头掩唇咳了一声,不叫人看出那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心思。


    “蹲一盏茶时间后可休息一盏茶,不许偷懒,朕先去上早朝了,回来陪你用膳。”


    沈溪年从未这样希望皇上走过。


    然对方走之前竟开口说,“海宁,你留下来看着贵君不许偷懒。”


    沈溪年:……


    “皇上!!!”


    他气急败坏,皇上反而嘴角勾着一抹笑,心情甚好般,“别叫朕看见你偷懒。”


    说完她自己去上早朝了,徒留沈溪年一人与海宁大眼瞪小眼。


    早朝其实也没甚大事,她每日处理政务勤勉,官员无本可奏,刚上朝又退朝了,皇上坐着轿辇回到承恩殿,沈贵君还蹲在院子里扎马步呢,晨起的朝阳落下,他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一见皇上来,视线就收回去,气闷的看着地上,被皇上非要他扎马步的举动气的不轻。


    但皇上显然也没有要哄他的意思,手里拿着一柄剑,忽然打上沈溪年的后背,“挺直一点,屁股收回去。”


    沈溪年:!!!


    这个无情的女人QAQ。


    他气得要死,还是不得不挺直脊背,按照皇上的要求来。


    海宁偷偷憋笑,但一点也不敢让两位主子瞧出来的,免得战火衍生到她身上。


    好不容易,皇上觉得差不多,松口叫人摆膳,让沈溪年先用膳再继续,沈溪年松了力道,一下险些摔地上,幸好及时被皇上揽着腰抱进怀里,可仍旧委屈的眼泪汪汪,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也不说话,皇上只得亲自将他抱过去用膳。


    顾及沈溪年的身子,还有那道浅浅的疤,早膳用的十分清淡。


    皇上也陪他吃的清淡。


    “少吃些甜食,喝点荷叶粥?”


    皇上盛了一碗粥过去,沈溪年默不作声的喝,也不理她,显然还没消气呢。


    小公子素来是难哄一些的,皇上知道,也不在意,等会儿再哄也一样。


    用完早膳,姜衡屿又冲沈溪年伸出手,沈溪年以为她终于忍不住要哄自己了,虽然仍眉目不悦,但手已经提前伸出去,放在皇上掌心里了。


    皇上将人拉起来,带着他往外走,一言不发又把人带到了院子里。


    沈溪年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不敢置信地回头,就听见皇上说,“朕命人一会儿送把剑过来,正好今日得空,教你几个剑招。”


    “侍身不想学剑招!”


    他气的脸都红了,他不听话,他叛逆,然而皇上不答应,拉着他的手说,“你身子不好,多练练许能强健些,乖,别让朕担忧。”


    皇上很是担忧他的身子,沈溪年心里也知道,他模模糊糊半夜醒来时,能感觉到皇上在他后背摸,那是在摸有没有冷风灌进来冻到他,皇上怕他身子不适。


    沈溪年抿了抿唇,轻哼一声,到底认了,心里气闷,但动作上乖乖从皇上手里拿起她的剑,跟她一起学剑招,然后反复的重复。


    小公子皮肤娇嫩,多练了几回,就磨破皮了,他可怜的看向皇上,终于获得怜惜,被允许今日不练了。


    皇上深知沈溪年从未练过武,她要循序渐进 ,才刚开始罢了,懒些就懒些吧。


    她看着人撒娇似的扑进她怀里,娇声要求她替他破皮之处上药膏。


    太软乎了,真叫人喜欢。


    皇上很喜欢沈贵君,是从未有过的那种喜欢。


    后宫专宠,朝臣已然不满,几次三番上奏折请求她雨露均沾,可都被她压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去了旁人宫里,小公子许会难过的直掉眼泪,她就颇为不愿。


    去旁人宫里有什么好的,倒不如同溪年在一处,听他软软撒娇来的有意思。


    只……或许后宫也真该理理了。


    皇上回神,低头正看见沈溪年小心翼翼的在吹自己手掌,那个破了皮的位置。


    “朕让太医来给你包一下?”


    “不用,一点小伤,哪值得麻烦太医多跑一次啊。”


    他自顾自的吹着自己的小伤。


    坐了会儿,皇上也扭头去同他一起吹伤口,又热又凉的气拂在手掌上,带走最后一丝刺痛。


    海宁远远瞧着,心里也颇为惊讶,在沈贵君入宫以前,她从没想过皇上会这样待一个男子。


    皇上性情偏冷,对君侍一向可有可无,从不记挂着谁,赏赐东西也是按照规矩和位分来的。


    直到沈贵君入宫,叫她看到了帝王独一份的偏爱。


    很快,七夕便到了,小皇女又被送去太夫宫里叫太夫带着,两个已为人母人父,平日里正经威严的人偷溜出宫,甚至没有挑晚上出去,而是青天白日就出去了。


    皇上穿了身水红色长裙,沈溪年穿了浅绿的长衫,俏生生站在一起,谁看了都得叹一句女子倾城男子倾国,很是般配。


    两人先去了沈怡府里。


    沈怡早知道今日皇上要来,昨日就命人多多打扫了府宅,尤其是沈溪年的闺房,加了许多名贵的摆件,又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从早上下朝起,她就在焦虑等待皇上亲临。


    直到下午时才等到人。


    皇上一手牵着沈溪年,悠闲自得的往里走,沈溪年难得出一次宫,心情好的很,抱着皇上的手臂与她介绍沈府。


    “紫薇花也开了,皇上您快看!”


    皇上顺势看去,又赞了几句。


    路上还摆了几缸作为装饰养的莲花,沈溪年也要跑过去看,还伸手招呼皇上,叫皇上和他一起看。


    “这里面养了鱼的,侍身从前无聊,老过来看鱼。”


    他撩起一点荷叶,果然看见下面游来游去的鱼群。


    皇上沉思片刻,淡淡开口,“你喜欢鱼?朕让人在承恩殿也养一些。”


    “侍身才不喜欢呢,从前没人陪伴侍身,侍身只能来看鱼,现在不是有皇上陪伴侍身吗?”


    他仰头似十分天真,心性纯然。


    皇上轻点头,笑着答应,“嗯,朕陪着你。”


    沈怡从里头迎出来,就见着两人凑在一起脑袋顶着脑袋看鱼,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自己儿子把威武庄严的皇上带坏了,还是连忙迎上去。


    “臣参见皇上。”


    皇上抬头瞧了她一眼,顺手揽住沈溪年,“嗯,不必多礼。”


    沈溪年轻唤,“母亲。”


    沈大人又行礼,“臣参见沈贵君殿下。”


    沈正君也从后面追出来,身后乌泱泱一堆人,跟着他行礼。


    “参见皇上,参见沈贵君殿下。”


    人……确实有些多,皇上嘴角抽了抽,叫她们起来后,扭头与沈溪年窃窃私语,“怎么这么多人,都是你家的?”


    沈溪年小声,“母亲有许多小侍与庶女庶子,还有一些是伯母小姨家的嫡女。”


    但还是以风情并茂的男子占多数,原是这样……看不出沈大人还挺重男色的。


    家里的小侍比她都多,六。


    沈怡站的最前面,虽皇上和贵君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听见了!


    说她的是皇上,她不但不能将皇上如何,还颇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因此对她印象不好。


    应是不会吧……女子多纳小侍,本就是常事。


    沈怡忐忑的想。


    送溪年入宫时,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皇上会独宠溪年的,帝王多情,皇上后宫也不只溪年一个君侍,溪年又不愿入宫,她当时只想着不要给家里多招惹祸事就好了,没成想,还承了这许久的宠,牢牢霸着皇上不放。


    沈怡心里其实很惶恐,活到这年纪了,她还是有些看不懂皇上,不敢仗着儿子受宠,就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看,她一直在想,皇上宠爱年年到底有几分真心,是想让她在前朝成为众矢之的,还是年年确实非常得皇上喜爱,她甚至始终在犹豫,要不要让年年同皇上提一提雨露均沾的事,分担下她在前朝的压力。


    但想也知道,年年是不会同意的。


    沈怡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抬眼,皇上已被沈溪年极没规矩的拉去里面了,她急忙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又跟过去。


    穿过雕梁画栋,穿过栽种满了花的园子,两人到了宴客的大厅。


    在小公子自己眼里,他还是很有规矩的,虽然他大着胆子拉皇上的手,还走在皇上前面,但他带皇上到大厅了呢。


    沈溪年按着皇上叫她坐在首位,自己下意识往下跑,被皇上拉住手腕,诧异挑眉,“你去哪?”


    他下意识张嘴说,“侍身去下面坐啊。”


    沈怡刚进来就听见这一句,忙对沈溪年使眼色,道,“贵君殿下如今是君,该坐上首的。”


    沈溪年一愣一愣,半点没反应过来,他坐上首?


    他在沈家这么多年,一直是坐下面的呀,现在原来已经可以坐上首了?


    想着,被皇上拉了一下,还是顺从的坐在上首,又反手去握住皇上的手,握住了就不放了。


    沈怡与沈正君都在下面,一个坐左侧一个坐右侧,其余跟着的那些人都站在她们身后。


    沈家只得一嫡子,可……庶女庶子瞧着还挺多的。


    站了一排呢,真吓人。


    皇上自己只有一个皇女,才瞧着觉得吓人。


    她开口说了两句体面话,又叫众人不必拘束,只当她不在即可。


    沈怡可不敢真这样做,她心里皇权至上,连今日喝的茶叶都用府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


    “臣正命人在厨房准备筵席,不知皇上可否赏脸留下一同用饭?”


    皇上站起身,依旧被沈溪年拉着手,她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无形中透着宠爱。


    柳如言瞧了心中很是欣慰,又想到父家求他的事,眉心忍不住蹙了蹙,有些烦。


    皇上拒绝,“不必,朕答应年年晚膳陪他去醉长春用了。”


    沈怡皱眉,看向沈溪年,她自是觉得不该,堂堂皇上,怎能在外用膳?


    外面毕竟不如皇宫精细,也许会不大安全,万一皇上出了什么事,朝纲震荡,便是沈贵君与她的大错。


    沈怡用眼神表达指责,沈溪年看了一眼,下意识有些怂,但很快想起,皇上在这他怕什么呢?!


    他是贵君!现在就只有皇上能教训他啊,旁人凭什么教训他!


    沈溪年半点不犹豫,拉了拉皇上的袖子,待皇上转头,再蹙着眉露出有些委屈害怕的神情,然后小心翼翼看了沈大人一眼。


    皇上诧异的也看向沈大人,顿时对上沈大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责目光。


    她抬手将沈溪年揽至身后,挡住沈怡的目光,皱眉,“沈大人,你是对朕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沈怡:……


    忘记她儿子现在有个大靠山了。


    皇上一瞪眼,沈怡立马躬身退让,“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外边的吃食不如府中精细,故而想留皇上在臣府中用膳。”


    皇上抬手拈着沈溪年乌黑的头发,道,“朕从前还是王女时,也时常在醉长春用膳,如今当了皇上,反而不行了?”


    她瞥向沈怡,两人分明站在一起,可皇上偏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俯瞰她的感觉,她不敢再多言 ,连忙应是,只叫一个旁支嫡女,去带着皇上认认路,且叫她务必要护好皇上与沈贵君殿下。


    对方自然无有不从。


    天色尚早,皇上并不心急,她让沈溪年带着自己去他院子看一看。


    沈溪年是家中唯一的嫡出,又是嫁与皇上,园子自然好好保存着,从前伺候沈溪年那些人日日都会将院子打扫一遍。


    沈溪年拉着皇上的手进去,伺候的下人看见皇上,赶忙跪了一地,行礼问安。


    “都起来吧,本殿与皇上回来看看,不必多礼。”


    这些都是曾经伺候他的,有许多个熟面孔,但入宫之前他心如死灰,加之比起他的话,她们更听他母亲的话,所以他一个也没带进宫。


    免得看见了就想起他母亲,糟心。


    那时候的他没人疼没人爱,在母亲弃他不管后自然难过绝望至极,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皇上疼他爱他,其他人就显得不大重要了。


    他早已释然,在后宫的男子不能没有父族,他也算和母亲各取所需了。


    领头衣着稍好些的下人看沈溪年的神情明显不一样,眼圈都红了,带着两分激动喜悦,“公子,不,殿下可算回来了,奴才昨儿就听说殿下要回来,已将院子收拾好了,还备了殿下最爱吃的杏仁糕,殿下可要吃一些?”


    沈府的杏仁糕他确实许久没吃到,闻言眼睛亮了亮,但不想叫皇上发现他那么嘴馋,只矜持的抬着下巴轻点了点,语气尽量平淡些,“那就送上来给本殿尝尝吧。”


    他自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然拉着皇上进屋后,却还是被皇上捏着鼻子,笑道,“小馋猫。”


    沈溪年出离愤怒了,瞪着皇上,“侍身才不是小猫!”


    皇上表现的有些诧异,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又问,“你不是小猫,那你是什么?”


    沈溪年正要说话,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又禁不住红了脸,拉着皇上的手一晃一晃,小声嗫嚅着,“您,您不是说侍身是您的宝贝吗,才不是小猫呢。”


    他不要做宠儿他要做皇上独一无二的宝贝,皇上最喜欢最喜欢的宝贝。


    皇上见他有她若不应就不高兴的趋势,连忙哄着,将人揽着纤细的腰肢带去坐在床上,顺着他话道无奈拉长声线,“好好好,是宝贝,不是小猫,你是朕的宝贝。”


    沈溪年得寸进尺,两下踹了锦靴,穿着雪白足衣爬到皇上腿上坐着,红唇蜻蜓点水般亲了对方唇角一口,又问,“那侍身是皇上唯一的宝贝吗?”


    他愈发贪心,不止要做宝贝,还要做唯一。


    皇上抬手捏了捏小公子软嫩的脸颊,轻易捏出一点红痕来,他皮肤跟他人一样娇气,受不得一点点重力。


    姜衡屿收回手,迎着沈溪年期待的模样,不舍得叫他难过,只得点了点头,让他又欣喜高兴起来。


    很奇怪,每次看见沈溪年高兴,她也会跟着高兴,不分缘由的。


    沈府的下人很快送了几碟子杏仁糕来,沈溪年瞧着足有四碟杏仁糕,有些傻眼,这么多杏仁糕,喂猪呢?


    皇上将人搂着肩和腿弯,打横抱起,抱到凳子上,伸手捡起一块糕点,送到沈溪年嘴边,“还是热的,尝尝?”


    沈溪年低头,就着皇上的手小口小口吃,吃到最后,柔软濡湿的小舌轻舔在皇上手指上,趁皇上松手时嗷呜一下卷走所有糕点,再抬头,桃花眸漂亮勾人,闪着细碎的光,嘴角笑意狡黠。


    皇上微愣,有些被他的容色迷惑,反应过来后无奈擦了擦他嘴角的糕点屑,“越来越调皮了。”


    话里带着宠溺,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将头埋进皇上怀里。


    趁他安分,姜衡屿抬头看了看小公子的闺房,房间布置的如他人一样雅致,正中还放了一只翠玉花瓶,上面插着几朵新鲜的莲花,一座嵌山水石小座屏风后,摆着一架琴,旁边拉了一道珠帘,“这是你的琴?”


    皇上点了点,沈溪年一愣,懵懵的从皇上怀里抬起头,看向那架古琴,神情似在回想,片刻才又趴回皇上胸口,软声道,“嗯,是侍身从前用的琴。”


    皇上:“去,弹给朕听听。”


    沈溪年:……


    “侍身,侍身许久未弹琴了,怕是弹得不好……”脸红退缩jpg.


    皇上闻言立刻冷脸,“你上回不是答应朕要好生练练吗?”


    她是故意的,生活无趣了就总想吓唬吓唬小公子。


    沈溪年果然被吓住,瘦瘦的一团缩在皇上怀里,小声说,“侍身忘记了,您别生气,侍身回去就练。”


    说罢,讨好似的拉了拉皇上的衣袖。


    皇上继续冷着脸,中指轻点桌面,沈溪年怕她生气,脸色越发带着求饶,可怜兮兮的,扑在皇上身上亲吻她,从脖子吻到嘴角。


    其实也不能算是亲吻,更多是舔,小狗狗一样舔来舔去,舔的皇上心里直想笑,但又勉强维持住自己高冷的形象,手往外一指,“不行,朕已不信你了,你现在就练。”


    沈溪年:……


    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情,很小声说,“可是侍身现在可能弹的不好。”


    皇上:“你若现在不弹,莫不是又打量着糊弄朕?”


    她故意松开环着小公子腰的手,做出冷淡的样子。


    小公子轻轻咬唇,片刻,哼了一声,偏过脸去,“弹就弹,侍身没打算糊弄您。”


    说着站起身,走到琴旁坐下,抬起双手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刚起了一个音……就弹破了。


    皇上看去,沈溪年迅速低头,一张脸涨的血红血红,显然羞愤极了。


    第58章 [VIP] 第 58 章


    沈溪年生气了, 坐在琴边抿着唇不搭理皇上,任皇上说什么他也不理,一副要与皇上冷战的样子。


    皇上试图去哄, 他反将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不看皇上。


    气呼呼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


    他是觉得自己在皇上面前丢了人,不高兴了,可皇上又没笑话他……


    好吧, 本来是准备笑的, 刚勾唇就被小公子瞪了一眼,于是没敢笑出来。


    姜衡屿无奈摇头, 心想,养了这么些时候, 真是越来越容易生气了。


    两人冷战片刻, 海宁在门口敲门, “皇上, 沈正君来了。”


    皇上站起身, 心中想着, 大约是来找溪年的, 她几步走出去, 见沈正君就站在外面,对自己行了一礼。


    “臣夫参见皇上。”


    “嗯,来看年年?”


    她唤的也亲近,沈正君低头应答,“是, 贵君难得回来一趟, 臣夫想和他聊聊天。”


    皇上点头,“嗯, 你去吧,年年在气头上,劳烦沈正君替朕哄哄了。”


    她是哄不好生气的小公子了,正好沈正君来,便先避出去,交给沈正君。


    沈正君心下一惊,也忙答应,又说年年素来乖巧懂事,应不是真心想生气的。


    皇上走前勉强勾了勾唇以示回应,她心中想着,沈溪年是不是乖巧懂事她还能不知道?


    脾气可大着呢。


    沈溪年方才就听海宁说他父亲来了,接着皇上就出去了。


    他拍了拍面前的琴,又有些不高兴,皇上怎么回事啊,他还在生气呢!就走了。


    小公子愈加气鼓鼓的,直到沈正君进来,也只是淡淡抬眼瞟了一眼。


    正对上皇上说的生气了。


    沈正君脸上有些忧虑,连忙坐过去问,“皇上说你与她生气了?可莫要如此,再好的感情,你若时不时闹脾气,也是会消磨掉的,一会儿皇上回来,你与她认个错,别叫皇上也不高兴了。”


    沈溪年怒,分明不是他的错,为何要他与皇上认错?不认,他就不认!


    而且父亲到底是谁父亲啊!


    毕竟是亲儿子,沈正君对沈溪年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就是没听进去的意思,他又忍不住开始苦口婆心,沈溪年就冷着脸听,但一脸听不进去的样子。


    沈正君:……


    “你这样,若是有别人趁虚而入,抢了你的宠爱你该如何?”


    沈溪年挺直脊背理直气壮道,“那我就缠着皇上不让她去啊!”


    沈正君:……


    他看沈溪年的眼神不由有些复杂,这话是一个寻常君侍能说的吗?


    缠着皇上,那是谁,那可是皇上。


    是你想缠就能缠的?


    “你,你这样做,皇上也不斥责你吗?”


    若他是在沈府说这样不讲理的话,妻主定会斥责他没有规矩的。


    沈溪年显然被皇上娇养的很好,脾气也大,闻言奇怪的看了一眼父亲,“为何要斥责我,皇上就喜欢我缠着她啊。”


    他知道的,皇上一直很喜欢他粘人!


    想要什么,就缠着皇上多粘粘她,她总会同意的。


    儿子是宠君,说出的话很有几分可信度,许是皇上真喜欢他这样,那皇上可真是……


    真是爱好独特了。


    沈溪年手指无聊的轻轻拨动琴弦,另一只手手掌撑着下巴,心想不就是弹琴嘛,他有经验,他会弹的。


    哼,等回去他就好好练,练好了再弹给皇上听,惊艳她!


    柳如言瞧着儿子神情轻松面色红润的样子,确实像是过得很好,叫人艳羡。


    嫁人是男子第一大难关,不知多少男子婚前声名远扬,是有才气又俊俏的公子,可婚后……甚至鲜少出门,偶尔出来,也很难带着从前那样的真切笑意。


    就连他也是,婚前幻想着能与心上人琴瑟和鸣,可婚后,一个又一个男子被抬进府中,他终于也认清了事实,女子薄幸,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只是没想到,世人所言最该薄幸的皇上,却能独宠一人这么久,或许女子也是有真心的,只他的妻主没有罢了。


    柳如言垂眸,忽而想起父家人求他的事,犹豫着提起,“罢了,这事暂且不提,你……平日里在皇上身边,可有听皇上说起过柳家的事?”


    沈溪年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起,“父亲,后宫不得干政。”


    排斥之意已十分明显了。


    柳如言叹了口气,坚持道,“为父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如今安君已经入了冷宫,你外祖家在朝堂也不好过,你能不能,能不能替她们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稍提一提就好了。”


    沈溪年皱眉,又狠狠闭了闭眼睛,简直不想说话,“父亲,我在宫里如何,您就一点也不关心,非要为了您的父族来为难我吗?皇上最是明事理,只要外祖家不做什么错事,皇上自然不会牵连。”


    沈溪年自觉了解皇上的性子,故这般说。


    皇上是不会冤枉无辜人的。


    偏柳如言看不明白,仍求着沈溪年帮帮柳家,说柳家现如今在朝堂是寸步难行,说她们好歹在他小时候有抱过他。


    直接说的沈溪年冷脸。


    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皇上是为了他才罚的安君,他怎可能去帮柳家说话,且皇上又没有罚柳家,柳家官职仍如从前一样,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难道要皇上替她们升官吗?


    想的倒挺美。


    皇上从自家贵君的院子里漫步走出来,揉了揉眉眼,不想打扰人家父子谈心,走到离沈溪年院子不远处闲逛。


    那有一簇簇鲜红的玫瑰,皇上站在前头静静看了会儿,身后忽然响起什么杂乱的脚步,皇上刚回头,就险些被人扑了满怀,幸好她躲得快。


    练武就这点好,自脚步响起,过来之人是何动作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自然也能听见他扑过来时呼吸失常的声音。


    皇上站在一旁,看向因她没接而趴在地上衣着朴素的男子,声音尚有几分温和,“这位公子,你怎么了,可要朕为你唤人过来?”


    公子缓缓从地上爬起,素白的手抓住一把枯草,又抬起头,一双盈着泪水的美眸出现在皇上面前。


    这人……哭起来竟跟年年有几分相似,但到底不是年年。


    皇上敛眸看向他。


    小公子轻声细语的,脾气明显比年年好上不少,“多谢,但不必了,我没事,听小父说今日皇上要来府里,您就是皇上吗?”


    他一双眸子泛着天真。


    皇上不语,心想,这不是很明显吗?


    听不见她回话,对方似有些紧张,小声说,“臣子是沈家的三公子,名如允,适才崴了脚,可否劳烦皇上扶臣子起来?”


    那双眼睛又看向皇上了,带着楚楚动人的光。


    这时候要是再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她就是傻子。


    皇上皱了皱眉,十分不悦,“女男授受不亲,更何况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公子,朕可以为你找府中下人。”


    她摆明了不愿意碰他,男子轻咬唇,摇了摇头,露出委屈但坚强的神色,“无事,那臣子就不麻烦皇上了,臣子自己起来便是。”


    他好像被人欺负了般,雪白的手指撑着地面起来,中途还踉跄了下,险些没站稳。


    但皇上十分无情,即使看见他站不稳,依旧没有要伸手扶的意思。


    能不要她帮忙那最好了,省的给沈溪年知道还要不满,一日日的什么也不会干,只会吃醋。


    好不容易对方站稳了,一张俏脸雪白雪白的,唇也带了几分病色。


    “皇上是在此处赏花吗?兄长院子外的花素来是侍弄的最好的,臣子等院子外的都不及呢。”


    他神情有几分艳羡,说完后又惶惶低头,做出很无措的样子,仿佛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皇上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拈了拈那花苞,道,“沈府这样无聊,他平日里也只能看看花打发时间,自然得侍弄的好一些。”


    皇上怜惜沈溪年从前过得不如意,自发现自己很是喜欢他后,一直隐隐有些懊悔,悔她如今这年岁才遇见他,若能早些遇见他,便能早些将他拥入怀里宠着了。


    沈大人那老古板,想必没少给年年气受。


    净会欺负小公子。


    皇上想的出神,无意间摘掉了一个花苞脑袋。


    那公子就惊了似的冲上去,捧住那根失了花苞的枝叶,有些急切却又软着声儿道,“呀,您怎么把这花摘下来了,等会儿兄长看见该不高兴了。”


    皇上:……


    她淡淡扫了一眼公子的腿,忽而问,“你腿不疼了?”冲的这样快。


    对方身体僵硬了瞬,低头道,“回皇上,方才臣子一时着急,没感觉疼,现下想起才方觉疼的厉害。”


    皇上没说话,他又急着转移话题,“您快把这花苞放回去吧,兄长脾气素来不好的,上次臣子只是不小心弄掉了一片花瓣,兄长就发火了。”


    他泪眼莹莹的看向皇上,皇上又沉默了,特爹的,你要做戏能不能好好捋一捋逻辑?朕要怎么把已经掉了的花苞放回去?


    许是不见皇上说话,对方咬了咬唇,有些心急,竟直接伸手覆在那花苞上,仿佛想从皇上手里将花拿走,皇上本就面对着沈溪年的院子,因此在他出来时第一时间就看见他了,下意识松手,任对方拿走花苞,她却一下也没碰着他。


    可沈溪年见着两人贴的那般近,脸色一沉,已经要发火了。


    “你们在做什么?”


    他阴恻恻的说话。


    公子猛然转头,看见是他,十分惊慌的样子,下一秒,竟直接跪下了,“兄长,如允不是有意摘了这花的,请兄长不要生气。”


    这若叫旁人看着,还以为小公子怎么自己庶弟了呢。


    沈溪年淡淡看了他一眼,直接不理,又看向皇上,“您还在站在那里吗,莫不是侍身留不住您了?”


    好样的,果然吃醋了,刚刚的气还没消,现在许又要她哄着。


    沈如允听见沈溪年毫不客气说的话,心中一喜,竟敢这样与皇上说话,你以为你是谁,皇上定会不悦的!


    然而姜衡屿没有犹豫,几步就走过去,与听见声音匆匆赶出来的沈正君点了点头,然后拉住沈溪年的手,又被抽走,她无奈哄,“怎么更生气了,你与你父亲独处,朕出来看看风景。”


    沈溪年阴阳怪气,“哟,看风景,跟侍身的庶弟一起看风景吗?侍身的庶弟都要看到您怀里去了呢。”


    他心中的醋意怎么也消减不了,气呼呼的瞪皇上。


    皇上只觉无妄之灾,她可什么也没做,只好无辜的回看沈贵君。


    沈正君脸色不大好看,都是男子,他还能不知道沈如允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是说了今日有贵客到访,叫你们不要出来免得惊扰了贵客吗!”


    大厅见过皇上后,他特意叮嘱了那些个庶女庶子小侍,不要出门惊扰皇上,给家里惹下麻烦,没想到竟还有人敢阳奉阴违!


    沈如允见着柳如言在这,脸色也是变了变,苍白一片,跪伏在地,“请父亲恕罪,如允前几日请姐姐帮我买了两个狐狸面具,今日刚到手,又想到晚间约了四弟一起去七夕集市游玩,才去送了他一个,如允有错,但念在事出有因,请父亲恕罪。”


    柳如言气的发抖,什么面具这么重要,就非得这时候才能送?


    谎也扯的太不走心了!


    “你是府中公子,又非我所出,我不好罚你什么,但会将这事告与你母亲的。”


    沈正君冷冷的说。


    沈如允立刻抬头,惊讶之下眼里全是可怜的水雾,看着沈正君,竟又挪到了姜衡屿身上,仿佛想寻求个公道似的。


    皇上一顿,赶紧不顾贵君挣扎,将其拉到怀里,看也不看沈如允一眼,多看一个许就得再哄一刻钟,这谁吃得消。


    沈如允抿紧了唇,眼里全是失落,心下却很不敢置信,沈溪年这样跟皇上说话,这样没规矩,皇上竟也不生气,小父不是说……女子都喜欢柔弱楚楚可怜的男子吗?


    可方才他如此费心勾引,皇上却一眼也未曾多看他。


    反而让他着了正君的眼,若正君将此事告诉母亲,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被怎样惩罚。


    “还跪在这做什么,回你的院子待着去!”


    沈正君斥责了两句就想叫他赶紧回去,小贱蹄子想勾引皇上一飞冲天,打量着谁看不出来呢,他可不能让沈如允在皇上面前多待,否则难保皇上不会真起了心思。


    沈如允跪在地上,攥紧了手,眼睛一直盯着皇上,带着可怜求助,皇上偶然扫过去一眼,立马收回,低头只看着沈溪年。


    沈溪年还在闹脾气,一直扭着身子不想给她抱,但她力气大,小公子本就力气小,又只用了四五分的力在挣扎,愈加挣扎不开。


    皇上说什么也不肯往旁边看上一眼,亦没有出口相助,沈如允只得应了声,失落的走了。


    姜衡屿终于扫了那处一眼,看见他离去的背影,揽着沈溪年的纤腰,“他刚才还与朕说自己脚崴了呢,如今倒是走的挺顺畅。”


    正说着,也不知沈如允是不是想起来了,忽然又开始一瘸一拐的走路。


    皇上收回视线,正对上沈溪年面无表情的瞪着她。


    笑容骤然消失。


    她轻咳一声,与沈正君说,“朕想陪一陪贵君。”


    沈正君自然有眼色的告退了,走时心里还有些担忧,怕沈溪年不肯退让的脾气惹了皇上不悦。


    皇上自没有不悦,反而耐心的看着沈溪年。


    然后又被瞪了一眼。


    “您不是同侍身的弟弟相谈甚欢吗?还陪侍身做什么,去同他聊啊!”


    小公子嘴硬,气的眼眶都红了。


    就知道他人小脾气大,一言不合就要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皇上看着他哭,无奈但故意说,“真心要让朕去寻他?你若真心,朕可就去了。”


    说着,故意转身走了几步,没走出多远呢,立刻被人抱住了腰,脑袋顶在她后背上,你看,都说了小公子就是口是心非。


    皇上重重叹了口气,感受到衣服上传来的湿热感,又哭了。


    她转身,让沈溪年靠在自己怀里,双手抚在人后背上,一下接一下的轻拍哄慰,“别哭了,朕与他没什么的,是他好端端出现,崴了脚就往朕身上撞。”


    察觉沈溪年有要猛然抬头的意思,皇上不动声色又将那头摁了回去 ,摁在自己怀里,不紧不慢的解释,“但朕没有给他碰,朕躲开了。”


    沈溪年身上挣扎的力道终于轻了些,紧接着,闷闷的声音响起,“可是侍身刚刚看见,你们离的很近。”


    皇上又解释,“是朕不小心摘掉了一朵花,谁知他反应这么大,忽然凑近要拿朕手里的花,还给你上眼药,说从前他不小心摘了你一片花瓣,你就不高兴了,原来是脾气一直这么大。”


    皇上揉他的腰,沈溪年直起身子瞪她,瞪完了又缩进她怀里,小声不满道,“可他院子外也有花啊,不摘自己的,说要做什么玫瑰花饼,把侍身的花都要薅秃了,侍身才生气的,哼,您竟听信他的来问责侍身。”


    沈溪年侧了脸,仿佛又要拒绝交流。


    皇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她本就无所谓真相是什么,她素来只信自己看到的。


    “别生气,朕没信他,朕只是觉得你当时生气的样子,定是特别可爱,是不是?像现在一样气鼓鼓的。”


    皇上戳了戳沈溪年气鼓鼓的脸颊。


    沈溪年一把打掉皇上的手,瞪她,“您现在嫌弃侍身脾气大了是不是?”


    这何出此言,皇上简直冤枉,“不嫌弃,朕嫌弃你做什么,你脾气再大,朕有哪一回不是疼着你哄着你的?”


    她反问,沈溪年又要摆出一副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样子,被皇上及时制止,“你若这般不信朕,那今日也没甚好玩的,就回宫吧。”


    沈溪年一双桃花似的眸子瞪的更大了,与皇上唱起反调来,“怎么就没得玩了!您还答应要带侍身去醉长春吃饭呢,皇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可反悔!”


    皇上悠然道,“可你这般不讲道理,那朕不做这个君子也罢。”


    沈溪年气的脸红,他今天不该穿绿色长衫,他该穿红色,绿色太过儒雅,不生气时正好相配,一生气就不配了,倒不如穿红色,小公子娇气张扬的厉害,随时能板起一张脸来,或张牙舞爪的与她闹脾气,红色更衬他。


    皇上伸手点了点他脑袋,将他点的往后一仰,说,“你知道朕没有嫌你,也知道朕与他没什么的是不是?”


    沈溪年身子一僵,不说话,默默偏开头。


    “心里知道还这么生气,为什么?”


    沈溪年低头,本不想说话的,可……皇上上次便提过他心里有事不爱说出来的毛病,未免皇上觉得他不听话,只得憋着气说,“侍身知道,您说了要信您的,侍身只是,只是想让您多哄哄侍身,侍身看见您与旁的男子站在一处,心里不高兴。”


    他渐渐身子前倾,埋首在皇上怀里,声音闷闷的。


    知道他爱吃醋,没想到这么爱吃,爱吃醋也就算了,还得她来哄,苦的居然是她。


    日薄西山,皇上打了沈溪年挺翘的臀一下,在小公子抬头震惊的目光中说,“这是对你的惩罚,下次谁惹了你不高兴你就找谁去,不许单单寻朕的麻烦。”


    凭什么啊,是别人惹了沈溪年生气,沈溪年却只叫她哄?


    分明她连衣角都注意着不想让旁的男子碰,还不够体贴?


    对于自己无端遭受牵连的事,皇上表示很不满。


    沈溪年扭扭捏捏的将自己塞在皇上怀里,不大乐意,“可那样会不会太娇纵了,侍身怕皇上觉得侍身脾气大,不饶人。”


    皇上:目瞪口呆。


    为什么找别人的麻烦就是脾气大,找朕的麻烦就不是?感情你得了理,饶的都是别人,反而是朕被你死死抓着不肯放?


    惊呆了贵君。


    “都说人要学会偏心,便是偏向自己人,莫不是年年从不把为妻当做自己人,因此每每吃醋不悦,不寻别人,偏偏只寻朕?”


    沈溪年被说的不好意思,更有那一句为妻,叫他脸颊微红,抱着皇上的手臂,“侍身,侍身只是想让您多哄一哄。”


    男子是要哄的,越哄越娇气,越哄越同人亲近,他喜欢被皇上哄着,好似他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什么心肝宝贝一样。


    但,但皇上说的也有点道理,他该是偏向皇上的,旁人不要脸勾引皇上,他怎能只对着皇上生气?


    沈溪年抿紧了唇,片刻,直起修长的身子,“您说的对,那侍身要去闹了,您不许觉得侍身脾气大!”


    他强调。


    皇上笑眯眯的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摇晃着,心想你就是脾气大,但朕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不然遭殃的就是朕了。


    她怂恿,“去吧,有朕在后面给你兜着呢,别怕。”


    沈溪年气势汹汹的走了,皇上对海宁抬了抬下巴,“跟着点贵君,别让他受委屈。”


    第59章 [VIP] 第 59 章


    皇上没掺和男子的事, 她自己坐在沈溪年的院子里,听天二与她汇报战况。


    从前沈溪年就是家中嫡公子,除了沈家主与沈正君, 他在沈家横着走,平日里斥一下庶子根本没人敢对他说什么。


    更何况他现在是堂堂贵君,别说是斥个庶子了,就算他要连沈家主沈正君一块儿斥了, 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溪年把那边院子砸了?”


    “是, 如今其他院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皇上轻笑两声,这倒是溪年的脾气, 又问,“沈怡去了吗?”


    “属下方才回来时, 沈大人正在过去的路上。”


    “嗯, 那朕也去看看。”


    虽然贵君是君, 但沈怡又是贵君的母亲, 她还是怕人受委屈。


    天二带着皇上往那院子去 , 果然一到那就正碰上沈怡与溪年两相对峙。


    仿佛谁也不让谁, 皇上脸色一冷, 谁叫沈怡对贵君这样凶的?


    她站在院外开口, 声音沉稳随意,“年年,处理好了吗,朕带你吃饭去。”


    里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然后瞬间跪倒一片, 只沈溪年没跪, 站在那挺直脊背看着皇上,神色有些委屈, 皇上冲他招招手,他就立马飞奔过去一下子扑进皇上怀里。


    “皇上!”声音不小,带着被人欺负了似的重音。


    皇上一边轻抚沈溪年的后背,看见人群中,那个叫沈如允的公子抬起头看向她,眼里莹着水汽,脸侧有一个微红的巴掌印,哟,小公子这是发飙动手了?


    皇上草草扫过,只低头问怀里人,“有没有被人欺负?”


    跪在地上的沈怡莫名周身一冷,她心里直呼冤枉,这怎么看也是沈溪年在欺负人啊!


    皇上,皇上就这样偏帮他,连道理也不讲吗?


    沈溪年虽面上委屈,嘴上却小声说,“侍身没有被欺负呢,不过还好您来得早,不然侍身马上就要被欺负了。”


    沈怡:……


    我是你亲娘你确定要这样上我眼药吗?


    皇上没让她说话,她只得跪在地上有苦难言。


    可姜衡屿不管她的苦,搂了搂小公子,语气颇有些欣慰,没被人欺负就好。


    海宁在一边也是笑盈盈的,如果沈溪年受了欺负,她绝不会是这脸色,因此皇上放心的很。


    她手往下滑了滑,正好握住沈溪年柔若无骨的手,他的手有些凉,许是吹多了冷风,皇上将其裹在手心里,好生暖着。


    “都起来吧,沈大人怎也在此处?”


    她似疑惑的看向沈怡。


    沈怡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心里觉得不敢置信,并吐槽,沈溪年都把她小侍的院子拆了!小侍派人请她的时候说她再不来,如允就要被溪年打死了!


    这她怎能不来?


    身后碎瓷片与木架子落了一地。


    溪年从来便看不顺眼如允,因如允是庶子,她一直叫如允莫要招惹嫡兄,现在溪年都是贵君了,怎还要同如允过不去,甚至还动上手了。


    沈大人很忧虑,以前在沈府时,沈溪年好歹从未动过手,怎么入了宫,没有更加谨小慎微也就算了,脾气还变大了?


    这些事,沈大人又不能对皇上说,她只能恭敬道,“臣听闻贵君殿下与家中庶子有些争议,故赶了过来。”


    “嗯,那你知道是为何起的争议吗?”


    皇上又问,沈怡犹豫了会儿,“臣尚不知。”


    沈如允抬头看向皇上,不知为何,这人分明笑的温和亲近,她却有了不好的预感,后背寒毛直立。


    轻轻吸了一口气,竟听见皇上与他母亲说,“那朕来同你说说吧,沈大人,你平日里处理公务勤勉,朕都看在眼里,但……后宅之事也不能不管了,下次莫要叫家中公子来朕面前胡言了。”


    沈正君此时才姗姗来迟,他本是要去找沈怡告状的,结果去了沈怡办公的书房又扑了个空,最后听下人说沈贵君同三公子吵起来了,家主过去了,那时沈正君就觉得有些不好。


    怕家主不分青红皂白责怪溪年,连忙赶过来了。


    沈怡听了皇上的话,一愣,不知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如允……到皇上面前胡言乱语了吗?


    这个猜测叫她心中一惊。


    沈正君同皇上请了安,快步走到沈怡身侧,快速开口,“侍身有话要与妻主说,府中人的心思一个个都野了,您的爱侍之子侍身是管不了,只能将他所作所为告诉您,叫您来决断。”


    沈如允清瘦的身子早细微发起颤来。


    皇上没有要留下来听人家事的爱好,只揽着沈溪年与沈大人说,“天色不早,朕同年年先去吃饭了,沈大人自便。”


    沈怡现在也猜测可能是如允做了什么,才得罪了皇上与溪年,忙答应,“是,臣恭送皇上。”


    又命人赶紧去把那旁支的嫡女唤来,给皇上带路。


    沈家的旁支名唤沈慈,态度倒是温和有礼叫人如沐春风,性格十分沉稳。


    也是,皇上就很沉稳,沈家也不敢挑太跳脱的来给她们带路。


    又一次跳去街头看小玩意儿的沈溪年被皇上揪着后领子拉了回来,皇上很是无奈,“不是说了去用晚膳吗?你再看下去,我们这晚膳可吃不上了。”


    天都要黑了。


    沈溪年奋力挣扎,才将自己从皇上手里挣扎出来,瞪皇上,“您把侍身衣裳都扯皱了!回去得再赔侍身一身。”


    皇上环着他的腰,将那些行人与他隔的远远的,答应,“嗯,一身衣裳而已,朕赔给你就是。”


    三人一同进了醉长春,包厢是沈慈下午定的,位置较为靠里,不吵闹,环境很是清幽,打开窗户还能看见外头栽种的鲜艳花丛。


    店小二过来等着她们点餐,沈慈轻声与皇上介绍醉长春最出名的几道菜,其中以葱泼兔最得沈溪年心,他一娇娇软软的小公子,竟爱吃兔子。


    沈溪年也有些不好意思,点完后直接用脸蹭了蹭皇上,小声说,“侍身从前没觉得多喜欢这道菜,嫁给妻主后才有些喜欢的,大抵是因为吃不到了吧。”


    他小声带着羞涩的说,显然还不习惯如此称呼,皇上捏了捏他粉白的脸颊,“嗯,那就给你点一道,爱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我省钱,嗯?”


    “好,多谢妻主。”


    皇上说出门在外要低调,让他叫她妻主,嘿嘿。


    两人格外亲密无间,沈慈眼观鼻鼻观心就当看不见。


    沈溪年从前最爱来此处吃,对此处的吃食十分熟悉,一点儿也不需要沈慈介绍,又接着点了份芙蓉肉,蟹酿橙,还不忘替皇上着想,贴着皇上的手臂说,“您喜欢喝汤,侍身给您点一份神仙鱼好不好?”


    “嗯,你说了算。”


    姜衡屿本就对上哪吃饭无所谓,这一遭主要是陪沈溪年吃,自然由着他喜爱。


    “嗯……侍身还要吃烤全羊和杏仁豆腐。”


    沈慈侧头问小二,“记住了吗?”


    小二连忙应是,皇上又补了两道素菜,与一道玫瑰酥的甜点便算完了。


    菜点的有些多,但好在席间有两位女子,胃口都不算小,皇上偶尔考两句沈慈的学识,对方一一答出,气质不卑不亢,说话间条理清晰,又有主见,是个不错的苗子。


    皇上是有些满意的。


    她最爱看的就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只小公子喜爱捣乱,许也是没看出来她在考校沈慈,舀了一碗神仙鱼汤便催着皇上喝。


    皇上话问到一半,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低头喝汤。


    “你也尝尝你想吃的兔子,若喜欢,朕可时常将厨子召入宫中为你做膳。”


    许是提前被人透过皇上对贵君有多宠爱,沈慈倒是没露出什么异样,考校被打断了也不恼,低头安静吃了两口东西。


    耳边响起沈贵君的婉拒声,“不用了,吃不到才觉得好吃呢,时常能吃到,侍身该不爱吃了。”


    也是这个理,皇上没有坚持,给沈溪年夹了两筷子素菜。


    贵君挑食的毛病只有皇上压制的住,每每皇上夹给贵君的吃食,贵君总会一根不落的吃完,宫人夹的就会被扒拉去一边,剩下来。


    晚饭用完后,外面天已经黑了,三人走出去,看到满城的灯笼,一条街都是亮堂堂的,若非烛光昏黄,该是亮如白日的模样。


    来往行人皆是与同伴一起,或者女男一对。


    沈溪年本走在前面撒欢,皇上晃着扇子跟在身后,笑看他,然也不知他注意了什么,抿着唇又退回来,莫名抱紧了皇上的手臂。


    皇上低头问他,“怎么了?”


    沈溪年低头,鼓着脸颊,不大高兴的样子,闷声闷气说,“有公子在看您。”


    皇上一愣,随即失笑,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手中折扇派上用处,被主人拿来敲了男主人的头。


    “又吃什么飞醋,看你的女子也不少。”


    沈溪年仍不高兴,“侍身不管,侍身不想让他们看您。”


    “越发不讲理了,眼睛长在他们身上,我如何管得了?”


    小公子不理她,抱着她的手臂往前走,无声宣示主权。


    皇上也由着他,左右能让沈溪年高兴就行,否则闹起来又要哄许久。


    两人走着走着,到一小摊贩前,沈溪年走不动道儿了,皇上询问的看向他,只见他视线落在面具摊上就挪不开眼。


    “想买面具?”


    她说,得到一个依旧不太高兴的回答,“买来给皇上带上,这样就没人看皇上了!”


    皇上是他的,他一定要把皇上藏好了,不能被别人抢走。


    皇上:……


    你这话朕没法接。


    她不接,但确实站在原处任沈溪年给她买了个面具戴上,面具是金丝半面的,很好看。


    沈溪年站在原处看了看人,又有些不高兴,总感觉这个面具戴上皇上也很好看。


    好烦啊,皇上生的这样好看做什么。


    沈溪年心有不满,还是压下去,给自己也挑了个面具,银丝半面的,同皇上的一看就是一对。


    只沈慈没买,她不像两位,已经成婚,她如今尚且孤身一人,不戴面具也没事,不过是多些艳遇。


    “妻主!那边的灯笼好漂亮,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小公子拉着皇上的手撒娇,妻主两个字她如今是越叫越熟练了,也越叫越喜欢。


    妻主啊,不是冷冰冰的皇上,而是他的妻主。


    沈溪年悄悄抬眼去看皇上,皇上已然抬腿往卖灯笼处走去了。


    那铺子的灯笼确实精致好看,很招小公子喜欢,只是价格也同样昂贵。


    沈溪年眼巴巴的看着皇上,直到皇上示意身侧的海宁掏钱买灯笼。


    灯笼是两盏捆绑在一起卖的,皇上一盏沈贵君一盏。


    沈慈本也想买的,谁知对方见她孤身一人,竟不卖与她。


    她呆了呆,皇上想起从来自己七夕出来的待遇,再看看沈慈,笑了。


    两人行至一颗硕大的姻缘树下,许多年轻女男站在树下双手合十,祈求着什么。


    沈溪年瞧着姻缘树,目光中有些怀念,“当初侍身七夕也时常来此处求姻缘。”


    “你来求姻缘?”


    皇上有几分诧异的看过去,似没想到沈溪年也需要求姻缘。


    他生的如此绝色,家世又好,合该是女子排着队等他选的。


    沈溪年靠在皇上怀里,指了指最上面的位置,“是啊,那张姻缘纸就是侍身让人挂上去的,挂的很高,现在还在呢。”


    皇上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那里确实颇高,一般人挂不上去,但也有三四张同他的挂在一起,分不清哪张才是他的。


    “你在上头写了什么?”


    皇上随口问,沈溪年张嘴正欲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闭上嘴,视线有些躲闪,“没,侍身没写什么。”


    这是几个意思?


    姜衡屿挑了挑眉,“写了什么实话说就是,扭扭捏捏的作甚?”


    “侍身真的没写什么,您不要问了。”


    他红着脸埋进皇上怀里,但许是老天今日就是要跟他对着干,一阵风吹过,他的姻缘纸已经摇摇欲坠了,皇上抬眼看去,刚好有人爬上姻缘树,想挂自己的姻缘纸,抬手去够树枝时不慎碰到旁人的姻缘纸,姻缘纸直直向下坠落,随着哎的一声,被皇上接在手中。


    两张姻缘纸,她只接住了一张,可翻开正面一看,落款却正是沈溪年。


    皇上看愣了,沈溪年也懵了,“这,这……”


    他下意识伸手去挡皇上手心里的纸,皇上眼疾手快,收了手放到身后,“既落到了我的手里,可见天意也是要我看的。 ”


    沈溪年气的跺脚,“您不许看,这是侍身从前写的,侍身那时不懂事,写的不好,您别看了。”


    他不想叫皇上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皇上抱着他哄,“我看完了再给你放回去,好不好?”


    “不好,那时侍身太不懂事了,您看了会不高兴的。”


    沈溪年声音闷闷,在皇上怀里扭了个身不理她。


    皇上与他几番承诺自己只是看一看,看了也不会不高兴,又说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即使是不懂事的时候,她也想了解,好容易哄的小公子同意她看了,但也几经强调,现在他已经不这样想了,让皇上不许不高兴。


    皇上含笑点头答应,这才将姻缘纸拿出来,刚看了一眼,嘴角笑意就微微收敛。


    沈溪年小心翼翼的瞧着她。


    姻缘纸很小,只能写下最多四行字,她看见沈溪年用漂亮的小字写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唇角逐渐被抿平,安静地看着这张纸。


    沈溪年本就有些忐忑,见皇上如此更是小心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您别生气,那时侍身不懂事,现在,现在……”


    皇上没等他说话,食指碰了碰他的唇,眉眼又重新含上笑意,十分无奈似的,“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现在又不想与心爱之人白首不分离了?说实话。”


    沈溪年一脑袋栽在皇上身上,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还是很老实的点点头,“想的,侍身经常想,如果您能一直宠爱侍身就好了,但……您到底与旁的女子不同,是侍身妄念了。”


    心爱之人是堂堂君王,又怎能独独给他一人宠爱呢?


    待他年纪再大些,皇上就该宠旁人去了,什么白首不分离,待他白首时,怕是得不到皇上一个眼神的。


    沈溪年想到这,眼眶又红了,但还是很乖巧的样子,没有往日那般闹腾。


    皇上瞧了就心疼,原来小公子的愿望,是与心爱之人共白头。


    她没说话,还在轻轻摸沈溪年的脊背,他自己就整理好心情,又仰头笑起来,“您怎么不说话啦,其实侍身也没有一定要把您绑在侍身身边,但是,您能不能不要因为侍身老了就不再见侍身呀,偶尔也见侍身一次好不好,不然侍身会很想您的。”


    她千娇百宠的小公子,原来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想与人共白首,却自觉自己老了后,她不会再停留在他身侧,所以说自己是年轻不懂事,如今懂事要如何?自然是清醒的失去。


    可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想到就会难受吧。


    皇上甚至不敢细想。


    沈溪年有多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他每日都要缠着她,时常想见她,她不入后宫,他就会自己端着汤来找她,总要她哄着,她稍稍冷脸一些,就会把人吓得脸色苍白,又偷偷委屈掉眼泪,也会抱着她哭着要求她不许凶人,这么喜欢她的人,却早已暗暗做好了失去她的准备。


    但……


    沈溪年当她是这样无情之人吗?


    会因他年老色衰,就不喜欢他了?


    简直瞎想。


    皇上将姻缘纸收进怀里,施施然揽着人肩膀道,“你之所求,朕允了。”


    沈溪年缓缓睁大眼睛,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女子声音朗朗,口齿清晰,“在下发誓,此生只你一个夫郎,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此言,便叫我……”


    后头的话含糊不清,似被人捂住了嘴。


    皇上耳聪目明,自听的更加清晰,侧头看去,是一女子在对男子许诺,男子捂着她的嘴不许她说出不好的话,两人含情脉脉,互相对视。


    沈溪年听听就过去了,仍看着皇上,一脸惊喜,仿佛皇上能答应他,都是很让他不敢置信的。


    但他又误会了,直到皇上重新将姻缘纸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朕说的是,你上面所求,朕应了。”


    沈溪年更惊诧,他眼睛已经睁到最大了,愣愣的,跟傻了一样,许久未反应过来,方才那女子发的誓,皇上却是记在心间了,又听那女子说,爱一人,就要予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宠爱,若能与人同享,那便不是爱,我爱你,此生自然只你一人。


    爱吗?


    溪年不肯同人分享她,日日要求她去他宫里,可偏偏……又做好了等容色衰退后,将她让与旁人的准备,这算爱吗?


    皇上低头,眼里映照出沈溪年美目圆睁,红唇微张的样子,或许是还没理解皇上的话,整个人显得呆呆傻傻的。


    皇上抬手,一个爆栗敲在沈溪年光洁的额上,“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沈溪年忙抬手捂住脑袋被敲的地方,他皮肤白嫩,稍用点力就给敲红了。


    “没,没想什么,侍身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果然是个笨的,皇上低头,凑在沈溪年耳边轻言,“朕说,朕答应和你共白首了。”


    她的热乎气一股接一股打在沈溪年耳畔,沈溪年紧张的腰背绷紧,忍不住伸手抓住了皇上的衣襟。


    又要给他抓皱了。


    她的衣服大多是这个下场。


    皇上只随意扫了一眼裙子,又落在沈溪年身上,只觉得他紧张起来也格外可爱。


    沈溪年似在缓慢消化自己听见的话,然而半晌后,却是默默红了眼眶。


    能把皇上吓死,赶忙将人抱在怀里哄,“小祖宗,怎么又要哭了,你可莫哭,你在这哭了,旁人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不哭不哭。 ”


    她轻轻去摸人家的脸,小公子吸了吸鼻子,抱着皇上,仍有些不自信,“可是侍身老了,您还会想看到侍身吗?”


    姜衡屿想说你才二十不到,想这么远作甚,但没说出来,怕敏感多思的小公子因此想的更多,她只是揽着人,极其温柔道,“等你老了,朕也老了,朕还怕被你嫌弃呢,且朕不是那等喜新厌旧之人,你迟早会知道的。”


    沈溪年澄澈透亮的眼睛看着皇上,他想,他知道的,他入宫已一年有余,皇上再未去过旁人宫里,除隐舟外宫里也没再进人,多好看的公子走到皇上面前,皇上都不愿多看一眼,皇上不是喜新厌旧的人,他知道,他只是,只是很担心罢了。


    他爱上的,是个帝王啊……


    皇上拍拍小公子的臀,“不许再多想,也不许将朕让与旁人,知不知道?现在不许,以后也不许。”


    沈溪年低头,手指互相纠缠着,咬唇道,“那要是侍身以后不好看了呢,侍身不想霸道的缠着您,然后惹您生厌。”


    怎还在想这个问题,皇上无奈又宠溺,摸着他的脑袋,“不会厌的,朕会一直很喜欢你。”


    她一向是很专一的。


    第60章 [VIP] 第 60 章


    沈溪年得了皇上一句会一直很喜欢, 直到回宫路上都还在高兴。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布满愉悦,一路蹦蹦跳跳,跟个小孩子一样。


    听闻旁人说, 男子只有被宠的厉害时才会如此,越活越回去,看来她将人宠的还不错。


    “皇上!您快来呀,我们回去了。”


    沈溪年站在宫门口遥遥唤她。


    皇上无奈看过去, 同沈慈说, “今年的秋闱,朕等你的好消息。”


    沈慈躬身抱拳, “是,沈慈定不负圣上所望。”


    说罢, 皇上就回去找小公子了。


    沈溪年正在宫门口等着, 一见皇上回来, 立马跳着进了皇上怀里。


    皇上随手将人揽住, 带着他往里走, 两人是一路走回承恩殿的, 走的沈溪年脚都酸了。


    皇上自幼练武, 倒不觉得累, 只小公子噘着嘴说累死了累死了,一回宫就躺软榻上去。


    姜衡屿命人准备了沐浴的热汤,走过去将人拉起来抱进怀里,“这么点路就累了?”


    沈溪年瞪眼睛,“什么这么点路呀, 明明是这么这么多路!”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


    他走的累极, 感觉自己仿佛走了很多,皇上也不命人去抬轿辇, 竟叫她们走回来,太累了!


    其实皇上是故意的,小公子身子不好,平日里练剑总是偷懒,被发现了就不停撒娇,她根本招架不住,也只能趁这些机会叫他多走一走了。


    明日再带人去御花园逛逛吧,省的他身子这样差。


    皇上揉了揉沈溪年的脸,脑海中间或又闪过今日在宫外所听那女子的话。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可是她的后宫已经有别人了,虽然好几个她都不曾碰过。


    沐浴完上床时,皇上对着沈溪年忽然问起,“今日听见宫外之人说若能与人同享一个人,那就不算是爱,你爱朕吗?”


    沈溪年躺在绵软的被窝里,身子直到皇上上床时方才渐渐暖和,又悄悄从自己的被窝钻去皇上被窝,被人揽着腰抱着,听见她问的话,也是愣了愣,神情有片刻无措,轻咬着薄唇,“皇上……您,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即便是爱,他也有些不敢说,怕皇上不悦,也怕束缚了皇上。


    然皇上只是十分温和的拍了拍他,“与朕说说,朕今日在外面闲逛,见到许多对真心相爱的女男,很是羡慕。”


    沈溪年更愣了,皇上……她竟羡慕旁人?


    这怎么可以!


    他的皇上哪哪都好,凭什么羡慕别人!


    别人有的,皇上也要有!


    一时间,沈溪年也顾不上羞涩与忧虑了,绷着脊背说出心中所想,“侍身当然爱皇上了,侍身只爱皇上一人!”


    他语气越发坚定。


    皇上看着那张清艳绝色的脸,心中一暖,抬手去摸了摸,“你爱朕?可朕今夜分明听到有人说,爱一个人是不能与旁人同享她的,你怎会将朕往外推?”


    “莫不是骗朕的。”


    皇上眸色黑沉,带着笑意,似要望到沈溪年心底了。


    沈溪年身子一僵,将脑袋努力缩进皇上怀里,抱着皇上小声又显得有些心虚道,“侍身才没有骗您,侍身只是不敢,不敢想您会一直留在侍身身边。”


    从前未看出小公子胆儿这么小,他不是素来大胆的很吗?


    皇上有些不悦,她不喜欢沈溪年这样束手束脚这也不敢那也害怕的样子,她看不得。


    “有什么好不敢想的,朕是皇上,却因着你一年未宠幸其他男子,你只管想便是。”


    她仿佛越来越去不了旁人宫里了,不是沈溪年不让她去,而是去不了,她心里有沈溪年,总惦念着他,怕他委屈怕他难过,旁的君侍在她眼里也全然不如沈溪年,她无法和他们同床,只得来寻沈溪年,心中方有一丝安定。


    皇上无奈摇头,她这算是被沈溪年吃死了吧。


    沈溪年从皇上怀里仰头,看着皇上宽和的模样,心间微微一愣,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皇上衣襟,“侍身可以想吗,永远霸占着皇上,侍身也可以吗?”


    皇上温柔许诺,“可以。”


    沈溪年又问,“等侍身老了也可以霸占着皇上吗,可是那时候侍身已经很丑了,皇上会不会不高兴呀。”


    沈溪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叹着气说。


    皇上凑近他,怎么也看不出半点儿老样来,更不明白二十年后的事他怎么现在就开始着急了。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朕就喜爱你,别怕。”


    沈溪年一双眼睛亮亮的,他怕皇上以后不喜欢自己,很怕很怕,怕到皇上现在说些甜言蜜语,他即使知道可信度不高,也依旧很高兴。


    不知为何,皇上看沈溪年的样子就知他没信。


    皇上颇为无奈,只问最后一句,“爱我吗?”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女子,在问她的夫郎,爱吗?


    沈溪年看着她,倒是毫不犹豫,“爱,侍身只喜爱您!”


    那就够了。


    一直设想的东西,在姜衡屿心里落了实,她想,明日她就该去实行了,总得让沈溪年开心一些,不是吗?


    也总得叫他安心些,别再每日如此惧怕。


    皇上揽着沈溪年的腰身,叫他睡觉,沈溪年心里美滋滋的,今夜和皇上谈了好多心,皇上好好呀,说了很多安慰他的话,还准他霸占着她。


    从来没有一个皇上能这么好。


    沈溪年笑眯眯的,心中的开心难以言喻,睡的也很舒服,是嘴角带着笑入睡的。


    ——


    过了一段时日,皇上突然下令遣散后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下朝后,朝臣纷纷跪在御书房外求她收回成命,她却一个不理,安心在里面写圣旨,就连海宁都没想到皇上会突然下这样的旨意,不要后宫三千,要独宠一人,这是任哪个皇帝都没做到过的事啊。


    没想到皇上竟……对沈贵君如此真心。


    很快,又一道圣旨颁出,后宫所有未入冷宫的君侍,皆封郡主,享有封地,可再嫁。


    除了那几个有儿子入宫守了一年活寡的官员,其他官员又叫唤的更大声了,皇上坐在里面都能听见外头扬声呼唤着不可,有何不可的,她是皇上,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做的?


    皇上不服,本以为要烦上一整日的,可偏偏等了会儿,外头声就少了。


    她叫海宁出去瞧瞧是不是官员都走了。


    然而海宁哭丧着一张脸回来,竟对皇上说,“外头官员兵分两路,一路去了太夫的寿安宫,剩下一路去了沈贵君殿下的……承恩殿。”


    皇上眉目骤然冷厉,有事烦她她或许不会说什么,但若去烦了沈溪年,她便会打从心底十分不悦。


    “摆驾承恩殿。”


    自她登基后太夫便时常被官员烦,能处理好,叫她担忧的是自家娇宠的小公子。


    她怕他瞧了这阵仗害怕。


    小公子胆子小,她是知道的。


    虽说总瞧着很张扬,敢同她大小声还敢与她生气,但也仅限于她。


    对旁人就不敢了。


    这么些人一起去,可别吓着他了。


    沈怡也是,半点用都没有,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还得她来。


    刚走至承恩殿,皇上便接到消息,沈贵君被前来求见的大臣们吓晕过去了。


    这话一出,皇上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站不稳了,幸好海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站稳后快步走进去,看见站在大殿手足无措的大臣。


    脸色冷凝,“朕的后宫,如今是你们想进就进的是不是!”


    大臣们本看见沈正君晕了,就心知不好,皇上一来又发着火,连忙一个个跪下,口中大呼臣不敢。


    还不敢呢,人都晕过去了还不敢!


    其中一大臣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年纪大,颤颤巍巍道,“沈贵君动不动就晕,身子实在不好,恐难以为皇家诞育太多皇嗣,请皇上三思,即便是为皇嗣着想,也莫要遣散后宫啊!”


    说完,重重一下磕在地上。


    皇上不为所动,居高临下的微微低头看向她,大殿内弥漫着沉默的气氛,谁也不敢说话,连那一马当先的大臣,长久未得到回复,心中都逐渐不安定,身子轻轻发起颤来。


    好久好久,终于听见声音,问的却是宫人,“太医呢,怎么还不来!若沈贵君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所有人陪葬!”


    这当然只是气话,可即便是气话,也将那群官员吓得不轻,她们一个个在心里给沈溪年下了定义,祸国妖君。


    但本朝皇权稳固,大部分的兵力都掌握在皇上或其亲信手中,她们只能凭着皇上平日里的仁德,劝谏于她,就连那四个字也不敢叫一叫,唯恐真惹怒了皇上。


    然所有事碰上沈溪年,只能叫她理智不再,太医颤巍巍赶过来,迎着皇上催促的目光,赶往后殿沈溪年房中。


    又是许久,她才看向跪地的官员,其中竟夹杂着吏部尚书,柳清安的母亲,同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求她收回成命。


    皇上笑了,笑声却莫名多出几分阴沉,“沈贵君身子不好,那他究竟为何会身子不好,难道不是因为柳大人的好儿子吗!且宫中已有皇长女,就算不再添皇嗣又如何,朕的孩子,除了他,不会从别人肚子里出来!”


    太夫刚被官员扯过来就听见了这句,平淡如水的脸上出现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女儿他知道,能独宠一个男子整整一年,便是已经栽了,他都认了。


    但朝臣请他过来,他总得象征性说皇帝几句,免得闹得太难看,失了朝臣的心。


    太夫正要开口,太医小跑着连药箱也顾不得就过来,啪一下跪在地上,神情激动。


    皇上一见这阵仗还以为沈溪年出什么事了呢,一颗心高高提起。


    可下一秒,太医说的却是,“恭喜皇上恭喜太夫,沈贵君殿下有喜了!”


    皇上:!!!


    刚准备说皇上两句的太夫:!!!


    他转头就对那些官员冷言冷语,“皇帝的后宫是皇帝的,你们是要替皇帝做决定吗?”这口大锅谁也不敢接,于是谁也没说话,这时候皇上又开口了,看向跪地的另一拨人,“你们呢,是要逼死皇嗣吗?”


    这锅也大,她们同样不敢说话,心中不禁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反正皇上也很难宠幸到她们家的孩子,又何必因此惹了皇上厌恶。


    法不责众,皇上沉沉的看着她们,最后只下令,“你们所有,罚六个月的俸禄,作捐赠与前些时日遭旱灾的城镇,可有异议?”


    皇上已然是怒了,沈贵君又恰好在此时怀有身孕,这时候她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忙都道,“臣遵旨。”


    一波官员离去,正碰上入宫的沈怡,与国子监祭酒,长华长皇子的妻主李书苑。


    现在沈怡可谓是朝堂上最春风得意之人,难免有人艳羡嫉妒,说出口的话也阴阳怪气的,“沈大人好本事,养育出的沈贵君得皇上独宠不说,现在还为了沈贵君遣散后宫,以后这后宫前朝,可都是沈家的天下了。”


    说话的官员瞧着就有些年轻气盛。


    沈怡狠狠皱眉,“皇权之下,无论后宫前朝,只能姓姜,这位大人请慎言!”


    那大人直到被大声斥驳回去,才发觉说了不该说的话,见其他大臣不动声色与她拉开位置,脸色有些难看,但到底还是闭嘴了。


    另一年纪大些的官员反而看的更开些,有些乐呵,“沈大人好福气,只是今日进宫可能不大合时宜,沈贵君又怀有身孕了,皇上与太夫都在承恩殿候着呢。”


    沈怡一愣,随即谢过提醒她的官员,与身侧李书苑对视一眼,纷纷离宫。


    承恩殿内,太夫只顾着高兴,只皇上有些焦躁,将太医叫到一边问她,“沈贵君怎会有孕,朕一直颇为注意。”


    每每意动之时,便会主动抽身,将他的拿出来,怎还会有孕?


    太医躬身恭敬道,“贵君确实怀有身孕,那事有些遗漏也是常事。”


    她素来不舍叫沈溪年身子受损,也因此从未在他侍寝后给他喝药,而她身为皇上,若为了短期内没有女嗣而喝药,传出去恐遭人口伐,于溪年名声亦是不好,因此,她从来是晚间的时候注意一些,一有意动就起来,为的就是不让沈溪年这么快又怀了身子。


    皇上头疼又担忧,“沈贵君刚产下皇长女不过七月,又有身孕,可于身子有何损伤?”


    太医沉默了。


    在皇上冷厉的目光中,片刻才说,“若说损伤,定是有一些的,只好好将养便能稍加减轻。”


    皇上长叹一口气,问,“如何将养?”


    太医:“沈贵君有孕时,最好多用些上等药材做药膳温养身子,多走动走动以强身健体,别的便只能是听天命了。”


    皇上烦的走了两圈,忽而回到太医面前,又问,“那若是朕不要这个孩子又当如何?可会比生下来好些?”


    两句话吓得太医脸色惨白险些跪地,她是第一回听见有皇上不要皇嗣的,且还是因着担心君侍的身子。


    可……若哪一日皇上又后悔了,受苦的岂不是她这个帮皇上拿掉孩子的?


    太医战战兢兢,还是回复,“那自然是好些,只是滑胎多少也会对父体产生损伤,只比生下来要好一些而已。”


    皇上沉着张脸,点点头,往后殿走去。


    沈溪年此时还未醒,太医说是最近没休息好,现下睡着了。


    她昨夜闹了他许久……


    溪年如今的身体,也有她的原因,遣散后宫也只能对他稍加补偿罢了。


    皇上轻轻抚摸沈溪年脑袋上一头柔软的青丝。


    太夫还在一边高兴,抱着小皇女与她说你就要有妹妹弟弟了。


    姜衡屿烦躁的蹙起眉,起身将太夫唤到一边,同他说了沈溪年身子的事。


    太夫震惊住,若说方才是在天堂,此时就快下地狱了。


    “那皇帝你的意思是……”


    “朕想让溪年流了这个孩子。”


    好的,太夫彻底掉地狱了。


    他脸色不大好看,偏不能说什么,谁叫沈溪年已生了皇长女,身子弱又是旁人害得,与他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呢?


    太夫也不能逼着人家损害自己的身体来给他生皇孙。


    “哼,你既已决定,还与哀家说做什么,哀家是管不了你了。”


    太夫说罢离开,走前还不忘抱上姜榆。


    皇上见状,心里烦闷的几步出去,命人沏了一壶清茶,没喝几口,忽而听见宫人说贵君醒了,她又赶忙起身进去。


    沈溪年原本茫然的看着什么,直到她进去,视线落在她身上,才骤然亮了。


    “皇上。”


    沈溪年软声唤又有些虚弱的唤。


    皇上点头几步走过去,接过宫人手里的药,将人揽在怀里,“先把药喝了,还不肯好好练剑,看你身子差的,几个人都能把你吓晕。”


    然而沈溪年不急着喝药,也不急着反驳自己没有被吓晕,他急急拉着皇上的手,眼睛盯着她脸道,“方才有官员来求见侍身。”


    皇上轻应一声,抚着他后背 ,“嗯,朕已经解决好,叫她们都回去了。”


    沈溪年情绪越发紧张,小心忐忑的看着皇上,声音有些轻,却很清晰,“官员说您下旨遣散后宫,这是真的吗?”


    这件事皇上瞒的很好,她只在心里自己规划,却没告诉过任何人,太夫没有,沈溪年亦没有。


    若非官员来求见他,他还不知道皇上下了这样的旨意呢……


    皇上竟要遣散后宫,独独将他一人留下。


    这是什么意思?


    沈溪年不敢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亮着眼睛期待的看向皇上。


    皇上也不舍得叫他失望,将额头抵在他额上,应道,“嗯,朕下旨遣散了后宫,以后宫里只有你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高不高兴?”


    在她眼里,小公子终究是柔弱的,没有自己护着只会给人欺负,她必须护着他。


    沈溪年听完她的话,眼眸骤亮,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雀跃,又扑进皇上怀里,小心的蹭了蹭。


    “您真好,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妻主!”


    他心里的高兴不足以用言语表达,只能这样说,然后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动情到不行,眼尾也带上纤红,下意识拉着皇上的手,抬头亲吻上去。


    他拉拽着皇上的手渐渐往下,想用自己感谢皇上,可偏偏皇上在这时停住了,神色有些怪异。


    沈贵君不明所以,靠在人肩膀上,轻唤,“皇上?”


    皇上还是不动,她的手在沈溪年手里渐渐握成拳,眸光定定的看着沈溪年,片刻才开口,“溪年,朕有一事要与你说。”


    沈溪年愣住,许是皇上表情太过严肃,他立刻有些忐忑不安,连握着皇上的手都松了松被皇上反握住。


    皇上握着那只软若无骨的手,闭了闭眼睛,道,“你今日晕倒后,朕传了太医来为你医治,太医说……你有喜了。”


    沈溪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的看着皇上,等反应过来了,眼中惊喜乍现,脸上也迅速浮现笑意,高兴的蹭着皇上,“侍身又有身孕了?天呐,这是好事呀,您怎么还不高兴呢?”


    他看起来天真无邪,是纯然的喜悦,让皇上接下来的话都不忍说出口。


    沉默片刻,皇上轻轻摸小公子的脸,带着安抚,让他的喜悦,一点点冷却,他听见皇上轻声说,“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


    沈溪年一下顿住,笑意瞬间收敛,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仁动了动,问她,“您说什么?”


    于是皇上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便将人抱进自己怀里,亲吻他的侧脸。


    沈溪年傻傻,呢喃问出口,“您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您不想要……侍身跟您的孩子吗?”


    他又误会了,他总会误会,总容易胡思乱想。


    皇上抬手摸上他的脸,那有一条浅色的疤,已经快要消失了,更叫她多了一分怜爱,她温声同人解释,“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总误解朕,是你的身子不好,你若生下这个孩子,会对身子有很大损伤,朕舍不得,所以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等你将身子养好了再生,嗯?”


    皇上哄的温和,一声声落在沈溪年心上,原是为着他的身子,不是不想要她们的孩子。


    沈溪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升起一股更深切的不愿,他从皇上怀里滚出去,抱着被子坐在床最里面,不叫皇上碰,身形单薄细瘦,声软却坚定,“可侍身不想失去这个孩子,皇上,您别让侍身失去她好不好,侍身想生。”


    沈溪年嘟着嘴不情愿。


    皇上耐着性子哄,“可你身子本就不好,生下来会更损了你的身子。”


    从来笨笨的小公子这一刻忽然聪明了,仰着头说,“可侍身不要这个孩子,身子也会差的吧?万一以后都怀不上了怎么办?”


    他很怕,很怕以后再也得不到他和皇上的孩子,皇上遣散后宫,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肚子呢……


    皇上伸手想叫沈溪年过来,她想将人揽在怀里与他说话,可沈溪年却第一次对皇上起了防备心,死死窝在那个小角落里不肯出来。


    “会怀的,以后定还会有的,我们先养好身子,很容易就能有的,过来,到妻主这来。”


    皇上语调温柔,甚至自称妻主,落在沈溪年耳朵里,却格外吓人些,他死命拽着床帐,怎么也不肯过去,方才还好好的,这一刻已然泪眼朦胧的求饶,“侍身没事的,侍身会好好练剑,锻炼身子,您别打掉侍身的孩子,求求您了,您说会一辈子对侍身好的,您不能骗人……”


    他脸色苍白,可怜的厉害。【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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