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屿在朝堂上提出废除选秀的事, 官员震动,不敢置信,奏折雪花似的往上呈, 一份份都是请皇上三思,劝告皇上不要废除选秀,这样如何能为姜国开枝散叶稳定朝纲的话,皇上根本不看, 将那些个奏折堆在一起, 叫海宁有空全拿去烧了。
她要她们是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不是来盯着她后宫的, 她家宝贝都因选秀消瘦许多,谁还要选那破东西, 就这么想送自家儿子进来守活寡?
皇上被奏折气到, 怒气冲冲往承恩殿去。
沈溪年正与奶爹一块儿看孩子。
皇女长了这么些日子, 终于变得白嫩起来, 肤白貌美的, 十分可爱, 皇上瞧着也顺眼了, 有她跟沈庶君的风采。
“年年。”
“皇上!”
自那日把人从摘月台背下来后, 她们似乎更亲近了。
沈溪年一听见皇上的声音,立即丢下手里的小皇女,小步跑过去扑进皇上怀里。
“嗯,今日早膳用的可多?”
沈溪年头点成拨浪鼓,仍旧抱着皇上, “多的, 侍身今日胃口好。”
这小公子真有意思,他吃醋了就说胃口不好吃不下, 皇上顺着他了,他就说胃口好。
“等下再叫人熬碗鸽子汤喝一下。”
“好,侍身听皇上的。”
奶爹抱着皇女恭敬站在一旁,皇上也去看皇女了,皇女生的玉雪可爱,笑起来就会露出她那没有牙的牙槽。
“太夫殿下到——”
“太夫来了?”
皇上挑眉,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太夫急冲冲进来,看见亲女儿在这也没分个眼神,先去瞧了皇女,见皇女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臂对他笑,他也忍不住笑了,“这是还认识皇祖父呢。”
皇上靠在椅背上,见太夫高兴,忍不住泼冷水,“也不是认识吧,这丫头好像看谁都笑。”
太夫:……
“哀家要你多言!”
自有了皇女之后,皇上的地位急剧下降,只能排在皇女后面,还好皇上性子好,也不在意,只要在她家年年心里,她排第一便好。
逗完了小皇女,奶爹该带皇女去喂奶了,太夫才坐下,幽幽看着皇上道,“听闻你废除了选秀?”
皇上早有准备,淡淡看向自家父亲,答应,“是,朕不想选秀了。”
太夫一眼瞥向沈溪年,沈溪年已如缩头乌龟般缩着脑袋不敢看人了。
他便知,这事确实与沈溪年有关。
皇上见沈溪年胆小的厉害,忍不住笑了几声,倒也没为难他,只与太夫说,“宫里人够了,长皇女也有了,那群大臣还想要什么,朕可再给不了,多迎人进来也只是多几个守寡的罢了,朕不会去的。”
其实太夫也知道皇上不会去,他本想着让皇上趁沈溪年正在孕中亲近一下其他君侍,可男子怀孕整整十个月,她愣是不曾睡在任何一个君侍屋里 ,要么歇在乾清宫,要么歇在承恩殿,时日一久,他也接受了。
想不到先帝的种子里竟还能出情种。
“罢了,哀家是管不了你的,但你别叫那些大臣再往寿安宫来了,吵的哀家头疼。”
皇上不肯选秀,不肯给后宫添人,她们劝不了皇上,便乌泱泱的都去全太夫了,太夫瞪着眼睛生气,只觉得皇上就是在给他找麻烦。
“朕知道了,会敲打她们的。”
太夫又说,“还是该给出个由头来,免得那群人一直烦人。”
“是,朕明白。”
太夫坐了会儿便回去了,沈溪年眼巴巴瞧着太夫走了,立马小心翼翼去攀皇上的肩膀,将人抱着扭了扭柔软的身子,小声问,“侍身是不是给皇上惹麻烦了?其实选秀子也没事的,侍身会忍住不难过的。”
他不忍皇上被为难,小声退步。
皇上却揽着他的腰,将他按进怀里,斥道,“朕都没说是麻烦,你也不许说,朕心中自有决断,若敢平白无故将朕让出去,看朕不罚你。”
她语气有些凶,然听在沈溪年耳朵里,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一股暗暗的窃喜。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是真心想让皇上别为难,可以跟旁人睡的,可……当皇上拒绝他那刻,他还是不可自抑得松了口气。
不想皇上去旁人那,刻在骨子里的不愿,如何都不愿。
“是,侍身知道了。”
他还是听皇上的,乖巧应了,不欲再提。
“过几日是太夫生辰,宫内会举办圣寿宴,你可趁那日散散心,莫要想这许多。”
“嗯,侍身听您的。”
他窝在皇上怀里,十分乖顺听话。
皇上把人抱着抱着就起了别的心思,眸色逐渐沉了沉,片刻,又将人就着腿弯抱起,在他的轻呼声中带到了床上,轻含红果,细抚软腰。
……
圣寿宴很快就到了,凡四品以上官员都被相邀入宫参加宫宴,普天同庆。
宫中除了安君,就属沈溪年位分最高,他坐在安君身侧,离皇上也不远,皇上偶尔目光会落在他身上,朝臣不好看后宫君侍,艳羡的目光就全朝着沈怡去了。
沈怡四平八稳的将那些目光全权接收,笑的沉稳得体。
柳如言面色似有倦容,但看见沈溪年日子过得好,神采飞扬,他也就松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不给沈家丢脸。
很快,有些大臣家的公子被唤上来演示一番才艺。
皇上一个人看总感觉有何处不对,太无聊了些,等待片刻,还是唤了海宁,与她道,“你去请沈庶君过来坐。”
按理说,皇上身边的位置,该是由君后坐才对,可宫中未有君后,所以她想让谁坐,谁就能坐一坐。
沈溪年从海宁口中听了命令,有些诧异,下意识看向皇上,却见皇上冲他招招手,他心下一喜,立马就要过去,谁知正好被安君瞧见了,安君温和开口,“沈弟弟这是要去哪,是公子们的歌舞不好看吗,这等场合还是莫要随意乱走的好。”
沈溪年想瞪他一眼,但顾及场合,还是没瞪,只是有几分得意道,“皇上请本殿过去。”
他在安君面前素来话少也内敛,很少说这些能让安君嫉妒的话,因此安君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瞬,待反应过来后,脸色便不大好看。
他位分高沈溪年一级,皇上却独独邀沈溪年与她同坐,坐在本该属于君后的位置上,这难道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吏部尚书坐在下头,看见这情景,脸色也不大好看。
皇上竟莫名废了选秀,安君殿下在宫内又不得宠,被沈怡的儿子死死压着,她在前朝亦是。
吏部尚书是很想将族内年轻鲜嫩的小公子送入宫中搏宠的,但她还没来得及疏通关系呢!皇上就下令废除选秀了。
无论她们在朝堂吵成什么样,皇上都不肯松口,若有言官要死鉴,也只叫侍卫拉着,照旧不松口,直到后头出了疫病,皇上说国库空虚,将选秀要花费的银子都捐出去了,连带着沈庶君也捐了大半身家,他一人所捐比得上所有君侍加起来的,终于堵了好些人的嘴。
沈溪年乖乖提着长衫衣摆坐在皇上身边,手放在桌下,又去摸皇上的手,紧紧拢在自己掌心后,偶尔侧眸朝皇上一笑,眼里似含着无数碎星,明亮的耀眼。
“皇上,那些公子琴弹得可真好。”
眼下还没人注意到他们,沈溪年凑到皇上身边小声说。
皇上揽着他的腰,倒并不如此觉得,“也只是寻常,朕倒听闻,你琴弹得不错?”
沈溪年入宫前,她亦是着人打听过,知沈溪年是个娇贵的公子,但却颇有才气,吟诗作赋不在话下,琴棋书画等也十分精通,京中许多人心悦于他。
这是事实,但沈溪年此时听了,不免有些尴尬。
刚入宫时,他沉浸在母父拿他当棋子的痛苦中,又不喜欢皇上,便不曾练琴,后面心悦皇上了,日日只想缠着皇上谈情说爱,就更别提练琴一事了,琴艺是要时时练着才能不生手,他如今……早就手生了。
皇上问都不好意思认下。
小公子有些心虚,小声说,“侍身琴算不得好,皇上谬赞了。”
“无事,就算不好,朕又不会笑话你,回去弹给朕听听,嗯?”
皇上问,沈溪年更不好意思,想钻进皇上怀里,场合又不对,最后只得坦白,嗫嚅道,“侍身,侍身手都生了,怕是弹的不好听。”
弹不好的话,他宁愿不弹给皇上听。
皇上也知他心性如此,见他拒绝两回,抬手拈了拈鬓边垂落的长发,“那就等练好了再弹与朕听?”
“好,侍身会努力练的!”
想到皇上要听他弹琴,沈溪年紧张之下又有些禁不住的高兴,他琴确实弹的不错,皇上应该会喜欢吧?
太夫见两人亲近,只觉得没眼看,视线落在台下翩然起舞的公子身上,这些公子分明各个生的好看俊俏,也有不输沈溪年的,怎皇上就一个也不要呢?
太夫越看越无奈,见皇上心思也不在那些公子身上,不由想回去了,在这待着有什么意思,不若回去看看自家乖孙吃的好不好喝的好不好。
不过沈庶君难得见一见沈家人,等会儿许要带榆儿给她们瞧,罢了,还是他等一等罢。
太夫不喜喧闹,很快先回了寿安宫,立时场上便更有些吵闹起来了,各位公子献艺完,又聚在一起说小话,似这类宴会,也是各家主君替女儿相看正君的重要时刻,每个男子都端着,一颦一笑极注意仪态,不肯落了面子。
沈溪年已贵为庶君,自然可稍松泛些规矩,偶尔歪着脑袋看向皇上,拉着皇上的衣袖撒娇。
皇上从前是王女时,在京中也有些许好友,如今皆入朝为官,正哄了沈溪年几句,她一转头就看见那几个往昔好友朝她挤眉弄眼,似有事要说,罢了,又不是在早朝时,何必太过威严,弄得众人胆战心惊。
姜衡屿冲那两人微微点头,又与沈溪年说,“朕过去一趟,你可同那些正君公子聊聊天,不要被人欺负了。”
她就怕自家小公子乖巧不敢给她惹事,出门会被人欺负。
言语上的欺负也算欺负。
沈溪年高傲的点了下头,“侍身如今已是庶君啦,没人敢欺负侍身的,您放心。”
“呵,好,朕放心。”
实际上并不放心,所以她把天三指给了沈溪年,护他安危,若他被人欺负,天三便会立即来告知她,但不可出现在明面上,暗卫就是永远不能出现在除她之外的活人眼前的。
皇上安排好,转身去寻了自己几个好友。
她曾是有姐妹的,只是当年夺位之争后她下手太过狠辣,活下来的那些人能不见她就不见她,每回宫里有什么宴会,都会告病不敢前来,本就没什么姐妹情分,多时不见,就更没有了,只那几个从前的朋友,知晓她与从前并未变,偶尔会同她闲聊。
“如今要请皇上私下见一面,可是太难了。”
说话的是魏国公之女,吴令仪,她容颜秀美,面目舒展,手中提着把折扇轻轻摇晃,说话间倒了一杯酒递给皇上,“微臣难得与皇上私下闲聚一次,还请皇上赏脸,与微臣对饮一杯?”
皇上面露嫌弃,“你们在这挤眉弄眼的就是唤朕过来喝酒?朕还以为有什么朝中大事要谈论。”
好友:……
中书侍郎之女周山月缓缓开口,“整日泡在朝堂里,皇上还没泡够吗?微臣可是够了。”
他于仕途无甚心思,皆是被母亲逼着入朝为官的,虽头脑不错,但总喜欢唉声叹气,整个人丧气的很,皇上就不爱找他讨论事,一天天的看着她那张脸就心情不好。
无奈今天来都来了。
“朕这是勤于政事,天下谁不说朕为百姓鞠躬尽瘁?”
她自认也是很尽心了,这些百姓跟着她,日子可比跟着先帝要好过多了。
周山月轻嗤一声,“您是皇上,若连您都不管百姓,那百姓大抵是好日子到头了,微臣也是百姓,您何时来管管微臣啊。”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神情抑郁。
吴令仪早习惯了周山月这样,也懒得管她,举着杯不停催促皇上喝酒。
皇上才不喝呢,婉言谢绝了她,只说,“沈庶君鼻子灵,会闻出来的。”
吴令仪挑了挑眉,有些被惊到,她自是知道皇上最近很是宠爱从前的京城姝色沈溪年,但也没想到对方竟还有权利管着皇上。
叫皇上连酒也不喝了,好想吃吃皇上和沈庶君间的八卦。
大抵是吴令仪的眼神太过炙热,姜衡屿嘴角抽了抽,忽然真挚的问她,“你家里没人会管你喝酒吗?”
吴令仪:……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难看。
半晌,她憋出一句,“微臣的父亲会管。”
“哦~”
拉长尾音的应答声,似一切尽在不言中,吴令仪更加黑了脸。
她和自己夫郎是盲婚哑嫁的,之间无甚感情,平日里谁也不搭理谁,别说是喝两口酒了,喝醉了人家也顶多是把她抬床上,而不是问她为什么会喝醉。
好烦哦,虽然她也不喜欢自己正君,但总感觉皇上在炫耀QAQ。
吴令仪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起来,山月你还没娶正君呢,周伯母那边怎么说,还没帮你相看?”
周山月看起来气息奄奄的,“人生如梦,即使娶了正君,也不过与我一起活在梦里,又有什么必要呢。”
皇上:……
吴令仪:……
我这该死的嘴就不该跟她说话。
“明日放你一天假,别做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惹朕烦心。”
旁人这样皇上只会烦,沈溪年这样她才会哄 。
然周山月听到放假二字,整个人蓦地坐直,精气神都回来了许多,眼睛也亮了,从刚刚的人生无趣变成了现在的世间真美好,“皇上此言当真?微臣在此谢过皇上!”
她是真不想早起上朝,也是真不想同那些官员虚与委蛇勾心斗角,能放一日的假对他来说也是好的。
姜衡屿很无语,从未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而她只是为了不上朝。
吴令仪都惊呆了,这样也行?
她当即看向皇上,皇上察觉到注视,二话不说拒绝,“明日朕还有事要交与你,你不能休假。”
“哎,好吧好吧,微臣啊,就是一条劳碌命。”
她天天被皇上压榨,皇上喜欢去看沈庶君,处理政务不像从前那样速度快,因而时常积压政务,然后……叫人拿与他处理。
吴令仪恨,皇上非好人!
另一边,皇上走后,沈溪年就有些无聊了,见他父亲正在下头看他,顿了顿,还是起身走过去,安君瞧着他离开的背影,也默不作声起身跟上。
“参见沈庶君殿下。”
如今已是君臣有别,即使只是庶君,他们也合该行礼的。
沈溪年挺直脊背站着,静静受了这礼,然后才笑着道,“叔叔伯伯们不必多礼,还如从前一样就好。”
他们笑着看向沈溪年,眼神都有些复杂,和从前一样?
怎么个一样法,这可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甚至为了他废除选秀的人,谁敢放肆?
世家大族多多少少在宫里有些耳目,那日沈庶君失踪,整个皇宫人仰马翻的找人,最后还是皇上亲自把人背回去的,接着就宣布废除选秀,若说这事与沈溪年无关,旁人是不信的。
谁家没有个待字闺中的公子,他们许多怨着沈溪年,却又不得不敬着他,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无礼。
柳如言看着旁人对他与溪年毕恭毕敬,心想自失了妻主宠爱后,已许久没有这样风光了,许多平日里不愿与他来往的正君都贴过来,话里或多或少带着巴结,原来他这一生也是能靠着儿子风光的。
“臣夫瞧着,沈庶君比之从前是越发俊俏了,听闻沈庶君诞下皇长女,臣夫还没来得及恭喜呢。”
“呀,算起来,皇长女也该满月了吧,倒时臣夫必备厚礼,恭贺皇长女满月。”
“叫叔伯们费心了,皇女还小,不必备什么重礼,她受不起的。”
沈溪年自谦着,低头那瞬便露出雪白漂亮的脖颈,安君就在他身后,见状心里暗骂一声,狐媚子。
他从来沉稳,做任何事都讲究徐徐图之,可唯独面对沈溪年,心里恨的厉害,恨不得立刻叫沈溪年失了宠爱,落魄一生。
皇上越来越在意沈溪年了,他能看得出来,自有了沈溪年后,一切都变了,从前雨露均沾的皇上,变成了专宠一人,甚至有时宁愿打他的脸,也要哄着沈溪年,这对另一个爱她的人来说,无疑是叫人怨恨的。
他恨皇家无情,可皇上却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人,为对方不顾一切的做了很多很多,更恨……那个人不是自己。
安君眼里控制不住闪过阴翳,陪在他身边的柳家小公子柳嘉棋无意看见,忍不住瑟缩一下。
下一秒,安君就走上前去,神色温雅怡然,唤,“沈弟弟,本殿还说你去哪了,原是在这啊,可叫本殿好找。”
沈溪年动作一顿,他与安君并没有什么深厚情谊,对方能有什么事找他?总归不是好事。
他淡淡敛眸转身,同旁人一起行礼,柳嘉棋也松了扶着安君的手,给沈溪年行礼。
安君拉着沈溪年的手让他起来,“你我亲如手足,不必多礼,这就是沈伯父吧,本殿曾听过您,在宫里本殿时常想能生出沈弟弟这般娇俏人物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沈伯父年轻时必定也是名动京城的公子。”
先帝时期沈怡为人谨慎,从不与旁的官员勾结,就算柳如言是从柳家嫁入沈家的,两家之后也少有来往,柳家野心勃勃,但蠢笨有余,沈怡总怕她们站错队连累沈家,也因此,同为柳家人,柳如言和安君并不相熟。
“安君殿下谬赞了,臣夫与年年都不过寻常姿色。”
安君:……还要我说几遍,你们是寻常姿色,那我是什么!
他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嫉恨,低头掩了掩神色,又忽然看见春日的湖水清澈干净,上头一片接一片盖着荷叶,几乎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样的,安君不知为何心中快速闪过一个计谋,令他愣了愣,他已等不了许久了,有皇女的君侍被皇上与太夫捧的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踩在他的头上,还想独占皇上,绝不可能。
不过是生的貌美些,没有这张脸,沈溪年要如何继续被皇上宠爱?
不会的,安君很确定,如果没有这张脸,沈溪年不会这样受宠的!
“说来自小皇女出生后,本殿还未看过她几次呢,今日沈弟弟有空吗,若有空,不如陪本殿去看看?”
沈溪年神色淡淡的,又屈了一身,“侍身本要带父亲去看看榆儿的,安君殿下既想看,那就一起吧。”
他半分眼神也没分给扶着安君容色上等的贵气公子。
只其他人见了柳家的小辈跟在安君身后离开,聚在一起猜测安君是不是要把他送入后宫侍奉皇上。
啧,宫里有人在就是好。
一些正君如是想。
第52章 [VIP] 第 52 章
承恩殿里, 柳如言小心的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好歹也是与自己血脉相承的,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喜悦。
“这孩子, 下巴长得像你,也像我,真好看,长大后定是倾国倾城的皇女。”
安君:你刚刚还说你们是寻常姿色。
安君本就是借着孩子的由头来的, 浅笑两声, 也顺势凑过来看孩子,夸赞道, “确实好看,与沈弟弟一样好看。”
沈溪年勉强扯唇笑了笑, 没与安君说话, 只看向柳如言, “父亲要不要抱一抱, 看完了再把孩子送到太夫那去。”
柳如言自是想抱的, 闻言立刻轻点了点头, 小心把孩子抱在怀里, 他许多年没抱过孩子了, 那些小侍生的庶女庶子,可不配给他抱。
安君闻言挑了眉,似有些诧异,“小皇女平日是太夫在带吗?”
沈溪年心下有不好的预感,觉得安君又要多管闲事了。
果然, 下一秒就听见安君说, “自古以来没有皇女让太夫带的先例,你是皇女生父, 合该自己多尽心些,太夫素来有头疼的毛病,身子算不得康健,若因带小皇女累出毛病来,皇上许还要责怪你。”
他苦口婆心,仿佛真站在沈溪年的角度替他想。
但若沈溪年真这样做,不叫太夫带小皇女,小皇女许就会少一份疼爱,而他在太夫面前也不会再这样得脸。
沈溪年无语,柳如言也目瞪口呆,他隐隐感觉这个安君管的有些多,但也没说话。
柳家小公子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看了堂兄一眼,心想堂兄怎么管人家闲事呢,宫里人都这样喜欢管闲事吗?
沈溪年抬了抬眼皮,粗粗看安君一眼,又重新落到孩子身上,伸手去摸小孩软嫩的脸颊,声音淡淡道,“既然安君殿下都这么说了,侍身自当遵从。”
安君以为他在让步,嘴角上扬,露出个有些愉悦的笑来,宠君又如何,在后宫,他才是有协理后宫之权的人。
安君伸手覆在沈溪年手背上,做出很亲昵的样子,“本殿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误会本殿。”
他跟沈溪年还有表面上的和气,谁也不会主动撕破。
柳如言算是知道儿子那次说跟安君关系不好,并让他回家叫妻主打压安君的母亲是个什么情况了,安君……确实瞧着伪善。
小皇女许是见过的生人不多,压根不怕生,看谁都笑,连安君凑上来逗她,她都能笑的没了牙。
半个时辰过去了,安君还没走,带着他那弟弟一直坐在承恩殿里。
沈溪年似是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莫名攥紧手心,脸上却神态愈发平静沉稳,阻止不了的,只要宫里还有君侍在,他永远也阻止不了的。
君侍想见皇上,天经地义。
安君的茶都吃了六七盏,仍旧盈盈笑着与沈溪年说话,从宫里的柳絮聊到湖里的莲藕,场面不冷不热,但也怪尴尬的,片刻,他介绍起自己身侧的男子,“这是本殿的弟弟柳嘉棋,从前与本殿关系最好,自本殿入宫后,也许久未见面了,想请他入宫陪陪本殿,你说皇上会同意吗?”
安君温和的眉眼看着沈溪年。
沈溪年这才第一次扫过柳嘉棋,对方也在看他,眼里有些惊艳,有些新奇,像是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的小公子,生的同样翩然如玉,就像刚入宫的他一样。
皇上会喜欢这样的男子吗?
沈溪年忍不住想,大抵是会喜欢的吧,生的好看,又很有灵气,换了是他也会喜欢的。
“侍身不是皇上,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安君殿下想知道该去问皇上才对。”他不愿替皇上挑选君侍。
安君轻笑,拈起帕子擦了擦唇角,沈溪年都以为他要走了,心下一松,没想到下一秒他又将帕子放下来,继续伸出一根手指逗弄小皇女,就脸皮挺厚的。
小公子眼神复杂,跟在安君身侧的柳嘉棋倒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着些许红晕。
许是他们坚持,皇天不负有心人,不一会儿,门口就传来嬷嬷的声音,“皇上到——”
沈溪年缓缓起身,柳如言动作急切,他从未私下见过皇上,因此有些紧张。
“皇上怎来了?”
他只想来看看外孙女,可没想过还能见到皇上,妻主没告诉他见到皇上要怎么办啊!
沈溪年淡声,“是来看我的,父亲不必紧张,皇上性子很好,不会过多为难您。”
柳如言咽了把口水,心说真性子好就不会为了点小事几次提点妻主,瞧着脾气可是差到不能更差了。
安君笑道,“是啊,沈伯父少与皇上接触,不知皇上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了。”
姜衡屿方才同好友们聚完,回到场上竟不见宠君,问了宫人才知道,溪年是回了承恩殿,左右她在场其他人也放不开,干脆也起身去承恩殿。
正走到殿门口,随口吩咐宫人,“去熬一盅荷叶粥来。”
宫人应答后,她才走进去。
走进殿门那刻,姜衡屿看着里头的情景,便觉有哪里不对,但依然眉目舒展的朝前头招招手,不待安君想明白皇上是冲谁招手,沈溪年已经过去了,几步过去扑进皇上怀里,就当着他的面。
安君素来温和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缝。
“侍身参见皇上。”
“臣夫参见皇上。”
“臣子参见皇上。”
三人纷纷行礼,皇上接住并扶稳怀里的小公子后,对他们淡淡点头,“免礼吧,今日安君怎么也来了。”
她走过去,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小皇女今日格外精神,看见她也咯咯笑个不停。
安君微低头笑道,“侍身念及自小皇女出生后许久未见她了,毕竟是宫内第一个孩子,也有些想,故过来看看。”
自从知道安君私下是如何后,皇上很有些无法正视他,也不太能与他相处,沉默片刻,问,“现在看完了,你可要回去?”
安君脸都僵了,柳嘉棋脸更红,骤然有一种自己赖在别人家不走的感觉。
“侍身……有事要与皇上说,今日也逛累了,同皇上说完侍身就回去。”
他垂眸轻声说。
皇上点头,“你我之间,有事直言便可。”
这话里似乎透露出一股熟稔,安君眼睛一亮,沈溪年却是脸一黑,偷偷瞪了皇上一眼。
只听安君柔声道,“侍身的弟弟与侍身许久未见,侍身有些想他了,想让弟弟在宫中住些日子,还望皇上恩准。”
弟弟?
姜衡屿没忘记安君想送弟弟入宫的事,此时眼睛下意识划过柳嘉棋。
沈溪年莫名心提了提,手指在袖子里互相攥紧。
“只小住几日自是可以的,如今你还掌着后宫,自己做主了就是,不必告知朕,只记得教些规矩。”
她怕安君不死心,做出点没规矩的事,平白叫人难堪。
安君似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低头答应,“是,侍身明白。”
一群人又坐了会儿,安君竟还没提出要走,反而叫他的弟弟给皇上倒了一盏茶。
皇上不好再赶人,只得同沈正君说了几句话,在柳如言眼里,皇上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要斥他妻主,压根不敢与皇上大小声,小心又谨慎的回答着,甚至不敢相信他儿子敢那般与皇上撒娇,如若普通妻夫,那可是皇上!
大抵是算着时间差不多,太夫派了瑾星到承恩殿要人去了。
瑾星笑盈盈从宫门口走进来,先对着皇上与众位君侍行了一礼,他也是认识沈正君的,同样屈身行了礼,才同沈溪年说,“太夫命奴才来接小皇女呢,才一夜未见,太夫说就有些想了。”
自己常来承恩殿接小皇女,本以为不过是常事,肯定能接到的,不想这次却偏偏被拒绝了,沈溪年轻声细语道,“这怕是不妥,安君殿下说自古以来没有皇女让太夫带的,且太夫殿下素有头疼的毛病,若因带小皇女而累出毛病来,恐皇上还会责怪侍身,侍身实担不起这样的责任,还请瑾星公公替侍身同太夫道个歉,日后还是侍身自己带小皇女吧。”
瑾星笑意一僵,目光转向同样僵了脸色的安君。
心里疯狂吐槽,安君没事吧没事吧!知道太夫盼了多久才盼来这么一个小孙孙吗?!就算是被皇女累病了,太夫也绝对心甘情愿!安君平日瞧着也不像个多管闲事的啊,他素来八面玲珑,能哄的太夫高兴,让皇上也十分信任他,这次怎么偏偏要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呢?
若没能带小皇女回去,太夫该有多失落啊。
瑾星感到头疼,但他也不能主动说太夫带个孩子不至于累病,万一太夫真病了,少不得要算他的。
“皇上,这……”
他只能求助的看向皇上。
皇上面色沉沉,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安君还同年年说了这些,她看向安君,忽然嗤笑一声,“你倒是孝顺。”
安君脸白了几分,心中暗恨沈溪年耍心眼子,给他上眼药,但嘴上只能说,“侍身只是担忧太夫的身体,绝无他意。”
皇上也不理他,后宫男子间的小谋算,都摆出来了,她还会看不明白吗?
转头懒洋洋与瑾星道,“既然安君如此孝顺,朕与沈庶君也不能辜负安君好意,你如实和太夫说就是,请太夫好生养着身子,免得病了痛了惹安君担忧。”
瑾星无法,只得点头应是,弯着腰背离开。
安君脸色愈白,藏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着手心,在上面留下半月的深痕。
“皇上,侍身不是那个意思,侍身只是……”
“好了,朕知道,你只是担忧太夫。”皇上打断。
安君脸色难看的离开承恩殿,连带着柳嘉棋,不仅没得皇上一点青眼,反而还因迁怒,被扫了厌烦的一眼。
那一眼留在柳嘉棋脑海里,每次想起来,都叫人生惧。
所有人都说皇上重美色,否则怎么会这么宠沈庶君,说他的容色不差沈庶君,皇上会喜欢他的,可刚刚那一刻……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皇上不会喜欢他的。
沈正君刚见证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宫斗,一待安君离开,忙也起身告辞。
皇上自不可能留他的,还差了人送沈正君回去。
等人走完了,姜衡屿方才刚拉上的一只小手立马将她甩开,她挑了挑眉,“朕正要问你呢,怎么回事,给安君欺负了?”
沈溪年冷笑一声,“呵,皇上与安君殿下熟识,是有话直说的关系,侍身又算得了什么,即使被安君殿下欺负,也是侍身活该受着的。”
皇上:???
夫郎忽然生气怎么办?
夫郎总生气怎么办?
夫郎一天生气八百回怎么办?
“溪年!”
见人莫名其妙,她声音重了些喊他,听起来像是也生气了,沈溪年身子颤了颤,脸色越白,双目含泪,紧抿了抿唇,就想起身跑出去,幸好皇上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皇上头疼,“你这又是闹什么,你怎么就不算什么了,朕日日宠着你护着你,谁说安君可以欺负你的?”
“谁也不能欺负你,安君不行,太夫都不行。”
她伸手想去撩沈溪年垂落的散发,却被人极快速的躲了一下,摆明不让碰。
皇帝脑壳痛。
“为何生气了,是气朕来晚了吗?”
皇上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能猜测。
沈溪年面色冷冷的,还在竭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边嘴硬道,“侍身不生气,侍身有什么好生气的,侍身没有生气。”
就差把生气两个字写自己脸上了。
皇帝皱眉,觉得小公子简直是得寸进尺,骤然松了手,这就让原本竭力想挣脱出手的沈溪年顺着惯力,猛然往后倒了一下。
姜衡屿也没想到会这样,下意识伸手去接,抓着沈溪年的胳膊,免去他摔地上的惨样,将人按在椅子上坐好,才复又收回手。
不想沈溪年居然用震惊且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您,您竟然松开我的手!”
连侍身的自称都没了,可见气得厉害,但……“不是你不想让朕碰你吗?”
“侍身什么时候说不想您碰了,明明是您不想要侍身,主动松开了侍身的手!”
这般无理取闹,果然还是她熟悉的小公子。
“你若不是不想朕碰,为什么要往外抽手?”
姜衡屿又去拉住沈溪年的手,握在掌心里,哄道,“这样总行了吧,还生气吗?”
要不说小公子喜欢无理取闹呢,皇上都这么让着他了,他是一点也不知道见好就收,手一被握住,立马又往外抽,红唇抿到发白,脸色难看的厉害。
皇上额角青筋跳了跳,干脆手上一个用力,就把沈溪年拉到自己怀里。
沈溪年轻呼一声,正面跌到皇上怀里,还不忘仰头瞪她。
姜衡屿抱着他身后的软腰,将他摁进怀里,见他还要挣扎,毫不犹豫道,“你若不想见朕,朕就回御书房,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朕了朕再来。”
沈溪年身子微僵,到底不敢动了。
只两行清泪,默不作声往下流。
皇上:……
得,又委屈坏了。
她伸手将人抱起来,调整了下位置,让他得以侧坐在自己腿上 ,单手环着他的腰,低头看小公子伤心难过抹眼泪,分明她自己也是无端遭难,可心里还是因沈溪年的委屈而一抽一抽疼。
疼得厉害。
长叹一口气,皇上伸手去擦沈溪年脸上挂的水珠,一边擦一边哄,“别哭了,别哭,乖,有哪里不高兴,跟朕说,朕不走,朕就留在这陪你。”
皇上轻言哄慰,终于让沈溪年心情好了一点,他擦擦脸上的水,眼眶红红,蓦地抬头,带了些许控诉地看过去,“您凶侍身!”
姜衡屿自觉没有,立马就要否认,小公子却又低下头,有些委屈的小声嘟囔,“您方才好大声的叫侍身的名字,您吼侍身,侍身只是闹闹脾气,想让您哄一哄,您却生气了,还吼侍身。”
一滴清泪,从沈溪年的眼眶掉到皇上手心里,皇上愣了愣,下意识又去替他擦眼泪,片刻才记起要解释,将人好好搂在怀里,皱着眉,“朕没有吼你,朕只是不喜欢你说自贬的话,下次不说了好不好?安君若欺负你,你就同朕告状,朕会向着你的,哪里来的被他欺负了也是你活该,朕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沈溪年抿唇,小声,“本来就是,您与安君殿下相识多年,互相了解,侍身又算什么呢,与您不过相识一年,远远比不上安君殿下,侍身看,便是在您心里,侍身也不及安君殿下地位高,何必与您说些什么,自取其辱。”
皇上:“这都什么跟什么,你又自己胡思乱想了是不是?”
男子臀部肉厚,坐在人腿上总能挤一点多余的肉来,现在那一点肉被皇上偷偷捏住,向他发出威胁般的声音。
沈溪年无端坐直了身子,深怕皇上又那样罚他,那太羞人了,有时候打的厉害了,他坐都坐不下,总感觉左右伺候的宫人都在偷偷笑话他。
他顿了顿,默默往皇上怀里挪了挪,几近贴上皇上的胸膛。
这样亲近,还是叫皇上眉目舒展了些,一面怪他想的多,心思敏感,还总不问她便与她发火,一面又心疼他哭的这样难过,好似真被她抛弃了一样。
“哼,朕从未觉得你的地位不及安君,安君是母皇赐婚入的朕府中,朕只是觉得他识趣又听话,能叫朕省不少心,才待他稍好些的,没想到能引动你这个小醋坛子。 ”
沈溪年渐渐趴在皇上胸口,眉心轻蹙,他想,人大抵都是贪心的,一开始想,能得一些宠爱便好了,后来想,能时常见面便好了,再到后面,他又更加贪心,想一个人独占皇上,直至现在,他嫉妒安君,嫉妒安君与皇上的过往,曾经陪伴过皇上的君侍都已失宠,只除了安君,皇上甚至还会对他笑……
他于皇上可是特殊的?
他们从前在王府的事,他无从参与,以至于现在……光是想起,便觉苦闷。
皇上对他甚是无奈,他也说,“是侍身太善妒了。”
他知道自己善妒的毛病,总也改不了,嘴上说着皇上身为天女,三宫六院都是寻常,实际上……皇上任意亲近哪个男子,都会叫他心中如刀割般疼痛。
“朕说过,朕允你善妒,但你要与朕说,不许一个人生闷气,朕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因何生气,别让朕猜,好吗?”
她日日动脑子忙政务已经很累了,回到自己最疼爱宠君的宫里,就是想好好放松一下。
沈溪年现下已没那么生气了,仔细想想,也觉不该,脸埋进皇上脖子里,闷闷不乐道,“侍身知道了,侍身只是一时没转过弯,羡慕安君殿下陪了皇上这样久,而且皇上同安君殿下说话,还如此亲昵熟稔,侍身吃醋了。”
他被皇上宠着疼着,吃醋二字也能轻易说出。
“呵,朕对他更亲昵还是对你更亲昵,你看不出来吗?朕对你更好还是对他更好,你感觉不到吗?”
到底是谁一年之内从贵人升到庶君啊,到底是谁日日受赏赐啊,到底是谁天天被她捧在掌心里哄着还敢跟她发脾气啊!
她对他这样好,他居然去羡慕安君?
皇上一脸的不敢置信。
沈溪年气弱的很,偷偷伸手去拉皇上,趴在她胸口抿了抿唇,小声说,“侍身知道了,侍身知道您对侍身好的,侍身不说了还不成吗。”
“你不说了,但你心里还是如此想的。”
皇上看着他,沈溪年低头,眼里闪过些许心虚。
他控制不了心中的醋意,直到皇上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换了个姿势,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小公子下意识垂头,也被人捏着下巴抬起,坚持要和他面对面聊。
沈溪年紧张,手指在袖子里攥起,“侍身,侍身下次不这样想了。”
他只能这么说。
皇上凑上前亲在了沈溪年唇角处,软乎乎的,一向好亲。
“安君他们已经入宫了,朕总不好赶他们出去,别因旁人吃醋了,阖宫上下,谁不知道朕对你最好。”
她捏了捏沈溪年高挺的鼻子。
“侍身知道的,是侍身爱胡思乱想。”
小公子也算乖巧懂事,任皇上一说,一冷静下来,仔细再一想,立马就发现是自己的问题,虽还是醋,但能压下来,乖巧的道歉认错,还黏着皇上不肯松手,在她脸上又亲又啃的,算是安抚皇上方才疼痛的脑壳。
寿安宫内,太夫见着瑾星一人回来,左看右看看不见跟着的奶爹与小皇女,傻眼了,“哀家的乖孙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瑾星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太夫心有不好的预感……
第53章 [VIP] 第 53 章
待瑾星一口气说完沈溪年说的话, 太夫人都傻了,再看看瑾星身后,什么也没有, 所以因为安君说的那些话,沈庶君要自己带孩子,不给他带了???!
太夫气急,脸色也不大好看, “安君怎么敢这样说!平日里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哀家不在意, 可这回,他竟算计到哀家的小孙孙身上了, 皇女这般小,正是需要祖父的时候, 他居然不许沈庶君给哀家带皇女!简直其心可诛!你去, 把安君给哀家唤过来!”
这边, 安君第一次被太夫斥责一通, 暂且不提, 那边皇上与沈溪年, 已然和好, 青天白日的她们也躺在床上, 沈溪年扭扭捏捏往皇上怀里钻,皇上低头看他,骤然亲了一口他的眼睛,然后用被子将他裹好,哄道, “睡吧, 不是说困了吗?”
昨夜两人折腾的有些晚了,让小公子没休息好, 今日起床时怎么叫也起不来,束发都眯着眼睛要睡过去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溪年钻进皇上怀里,习惯性嘟着红唇,倏然亲了皇上脖子一口,抱着她,答应,“嗯,侍身这就睡了,您要跟侍身一起睡。”
他怕自己睡着了以后皇上偷偷跑掉。
“嗯,好,晚些时候朕再叫你起来,晚膳一起去寿安宫用。”
今日是太夫生辰,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太夫生辰当晚,她是要去陪太夫吃长寿面的,从前都是一个人去,这次,她想带上沈溪年一起。
“好,那您一定要早点叫侍身,侍身好装扮一番。”
小公子很要面子的,他想好看一点出现在太夫面前。
“嗯,知道了,快睡吧。”
她揽了揽沈溪年的细腰,一只手放在他绵软的臀后。
沈溪年时常承宠,对此已然习惯了,抿了抿唇,面上无端透露出些许安稳。
好像只要窝在这个人怀里,他就什么也不怕。
周身都是暖意环绕,他很快就沉沉睡去,等再被人唤醒时,天色才刚有些往下沉,想起还要去太夫宫里给太夫贺寿,他一点儿也不敢赖床,着急忙慌就爬起来,换了身合适的衣裳,用浅色腰封将腰勒的细细的,又叫人将皇上新送给他的簪子帮他簪上,红宝石闪耀夺目,更衬的小公子肤色如雪。
他在皇上面前跳来跳去,歪着脑袋问,“您觉得侍身这样好看吗?”
皇上自然是夸赞他的,“好看,年年很好看,比朕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沈溪年扭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表示不信,“您就会哄侍身。”
“谁哄你了,本来就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说话间,瑾星又来了,他朝皇上和沈庶君行了一礼,模样有些无奈,“太夫说二位要是想去寿安宫用膳,就把小皇女也带上,若没带小皇女,太夫殿下可是不让进门的。”
皇上:……
沈溪年尚有些犹豫,又听瑾星说,“太夫方才训斥了安君殿下一顿,您尽可放心,安君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安君确实管的有些多,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都管到太夫看孙女头上了,这太夫怎么忍?
当时他看着太夫将安君训的脸色都白了,估计有一段时间不会再管闲事。
沈溪年闻言也有些惊讶,他是想给安君上眼药的,但没指着太夫会出手训斥安君,毕竟太夫看起来……很喜欢安君啊。
且安君嫁给皇上已经这么久了,连皇上都十分信任安君,太夫也会毫无保留的将宫中事宜都交由安君掌管……
“太夫这是疼你呢,晚上把榆儿带过去?”
皇上点了点沈溪年的脑袋,沈溪年有些别扭,靠在皇上胸口处,软声道,“是,侍身会带小皇女过去的,请太夫放心。”
瑾星得了肯定,这才笑着离开。
“这下可满意了?”
皇上捏着小公子又白又软,柔若无骨的手。
沈溪年小声说,“侍身有什么好不满意的,皇上与太夫殿下都对侍身那么好。”
“那我们现在过去?”
“嗯嗯,侍身让奶爹带些小皇女要用的东西。”
“好。”
两人一前一后抱着小皇女出现在寿安宫,太夫明显急切的很,几步走过去,奔向沈溪年怀里的小皇女,又是轻抚她的小脸又是摸摸她的小手,嘴里还喊着,“祖父的乖孙女哟,让祖父的心都化掉了。”
小皇女朝太夫笑了笑,太夫更加高兴,直接从沈溪年怀里抢人。
沈溪年一点也没有挣扎的将孩子让与太夫了,自己则小跑着又贴到了皇上身边。
他爱皇女,但总是不及皇上的,比起抱抱皇女,他更喜欢让皇上抱抱他。
“走吧,进去。”
皇上的手往下滑,拉住沈溪年的手指,带着他一同进去。
小厨房正在加工赶制长寿面,太夫与皇上一人坐了一边,商议着,“过段时日又到榆儿的满月宴了,到时可得办的盛大一些。”
他喜欢这个小皇女,自然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皇长女的得宠。
然皇上却摇了摇头,“也不必太大,皇女还小,怕她的福气压不住。”
太夫怜爱的摸摸小皇女的脸,反驳道,“她是天女之女,有龙气庇佑,怎么会压不住,哀家的小孙孙值得最好的。”
姜衡屿:……
原来隔代亲是真的,她总感觉太夫对自己也没这么好。
太夫在一旁逗弄小皇女,沈溪年见皇上低着头作沉思状,忍不住凑上前,拉着皇上的小手指细声问她,“您在想什么呢?”
姜衡屿反手包住沈溪年的手,将他拉的半趴在自己身上,也压低声音道,“朕在想,太夫待榆儿比从前待朕还好。”
她话里似有些醋意,沈溪年想了想,偷偷低头去亲皇上的手背,说,“但侍身待皇上好,皇上在侍身心里是最重要的,榆儿也比不上。”
榆儿在他心里只能排第二!
沈溪年很明白,他不是想要孩子才会生孩子的,他是想和皇上在一起才会生孩子。
小公子直白示爱,叫姜衡屿愣了愣,她初见时的溪年,性格内敛喜欢害羞,如今被她养的,越发直白了,想什么就说什么。
嗯,也是不错。
皇上见他仰头看着自己,一脸乖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软嫩的脸颊。
他浑身上下皮肤都嫩的很,稍一用力便会留个红印子,这次也是一样,红印子留在白嫩嫩的脸上,但照旧招人喜欢。
太夫只觉没眼看,安心逗弄自家小孙女去了。
吃完长寿面,在太夫强烈要求下 小皇女留在了寿安宫。
安君今日被太夫责骂了一顿,心中怒气难消,愈发恨的厉害,终于决定,要在小皇女满月宴时,解决掉自己的心腹大患。
正巧那日天二又去向皇上禀告安君近来动向了,没听见安君的安排,待她再回去盯着时,安君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
满月宴宴请了许多王公贵族,与三品以上的大臣,包括太夫的父家,宣平侯府也来了人。
跟在宣平侯正君身边的,正是宣平侯家的小公子,宋伽宁。
自那日山庄之行后,宋伽宁已极少出现在人前,今天的宋伽宁像是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勾着浅浅的笑,还会主动和人打招呼。
然一看见皇上出现,他脸上的笑容就放大了,不顾自己亲爹的阻拦,也要跑过去喊人,“表姐!”
许久没人这样叫过姜衡屿了,她一瞬有些茫然,下意识牵住沈溪年的手,扭头看去,这才看见笑眯眯的宋伽宁。
沈溪年不喜欢他,紧紧拉着皇上的手,深怕她朝宋伽宁走过去。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心中也明白,到底没做让小公子伤心难过的事,只是皱眉看着宋伽宁,“不是命人去教你规矩了吗,没学好?”
宋伽宁笑容一僵,想到那几个严厉的公公,半晌,才撇了撇嘴粗粗行了一礼,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臣子参见皇上。”
“嗯,你应快要定亲了吧,无事莫要再往朕跟前凑了,传出去于你名声有碍。”
宋伽宁脸色一僵,没想到皇上还能记得这件事!
分明,分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又没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沈溪年自己气的肚子疼关他什么事啊,凭什么就要他嫁人,皇上本来就要三夫四侍啊,他与皇上自幼相识,有从前的情谊在,他嫁给皇上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的,他生的又不难看,皇上为什么也不肯答应啊……
父亲说他最近还暗暗与太夫提过此事,可都被太夫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宋伽宁咬唇看向沈溪年,可真是个狐狸精,红颜祸水,勾的表姐罚他也就算了,还让表姐废除选秀!
本来,本来他可以通过选秀入宫的。
可皇上竟然废除了选秀!
皇上是世间少有的女子,虽为君王,位高权重,但她从不自恃身份,欺凌弱小,反而颇为奖励,又文武双全,倾国倾城,比之那些半吊子还会打夫郎的女子不知好了多少。
从懂事起,他就想嫁给表姐的,他也没想过表姐会拒绝他,只是娶个君侍而已,为什么会拒绝?
宋伽宁不敢怪皇上,只冷嗖嗖的看了沈溪年一眼,心中觉得,定是沈溪年在表姐面前说他坏话,不让表姐纳他入宫!
哼,等他入了宫,他一定要给沈溪年也上点眼药。
宋伽宁还是没放弃要入宫的想法,即使皇上说了两句就没再理他。
满月宴又称百日宴,皇女如今已满一百日了,姜衡屿过去时,她正由奶爹抱着在桌上抓阄。
然后……她抓住了一份折子,大抵是明黄色的折子与她印象中母亲所穿衣服格外相似,她高兴的抓住折子,冲姜衡屿在的地方挥手。
倒也有几分稚气可爱。
朝臣见她手里的折子,纷纷吸了口气,各自眼神复杂,却谁也没说话,若是抓个书册什么的,还能夸赞皇女日后是状元之才,才高八斗,抓把剑也能说她以后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可偏偏人家抓的是一封奏折!
奏折是什么?这是只有皇上太女能看的东西,她抓了奏折,万一皇上没想封她做皇太女呢?毕竟沈庶君也只是个庶君,而非君后。
现场一片安静,太夫皱了皱眉,怎么都不夸夸哀家的乖孙,这眼神多好啊。
皇上走近,抬手同她一起捏着奏折,笑着看小孩儿手舞足蹈,“榆儿日后想帮母皇批奏折吗?那可要快点长大,早日替母皇分担压力啊。”
批奏折是个辛苦活,伤腰又伤眼,她早不想干了,如果皇女愿意帮她干……
那她也是很乐意放权的。
朝臣最喜欢揣摩皇帝的心意,这话一出,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眼里看见了震惊,随后又各自猜测起来。
很快像是确定了什么,纷纷羡慕的看向沈怡。
皇女的父亲是宫中唯一受宠的君侍,皇女本身又是宫里的皇长女,外祖还是朝中的从一品大员,父族强势,皇上摆明了要封皇长女做太女!
真好,日后沈家便是太女的外祖家了。
这可真叫人羡慕。
太夫本就疼爱姜榆,听皇上草草下决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将小皇女抱在自己怀里,接受其他命夫的恭维赞美。
皇上在此处看了会儿,沈怡却忽然悄声上前,对她躬了一身,“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姜衡屿:……
你就非得一天都不让朕歇吗?
皇上无奈揉额,看向身侧因为不想放人离开,而偷偷瞪自家老娘的小公子。
她伸手安抚似的在小公子背后抚了抚。
小公子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皇上,就听皇上说,“你在这等着朕,朕稍后回来找你。”
……
还以为皇上不走了呢。
沈溪年虽任性,但也懂得分寸,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耽误国家大事,很快便松了手,让皇上早去早回,绵软乖巧的模样格外得人心。
若非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皇上真想亲亲他。
哎,可惜亲不了,她面上十分正经与沈怡道,“走吧。”
两人一同去御书房谈论正事,是刚送上来的消息,沈怡也才刚刚收到,急急忙忙就借着皇女的满月宴,来告知皇上。
淮州曾拨了百万两白银去修建堤坝,建好了,却在不久前被大雨冲垮,不少百姓房屋被淹,已有些往京城逃难来了。
姜衡屿听后整个人脸都黑了,声音沉沉,“有人贪污了朕拨去修建堤坝的银子?”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垮!
沈怡躬身回答,“臣认为,是的。”
皇上脸色愈发难看,“可有何头绪?”
“听闻淮州刺史,不久前在淮州置办了两处位置绝佳的宅子,以其自身能力,怕是从官至死也买不起一座那样的府宅,但臣仍不能确定,请皇上派人前去查探。”
“那你觉得,朕派谁去更好?”
皇上轻轻点着桌面,沈怡犹豫了会儿,推出一人,“臣认为大理寺少卿周山月,善于查案,此事交与她最是合适。”
皇上:……
啊,没错,她确实善于查案,但同时她也很排斥查案……只要是跟上值有关的,就没有她乐意的。
这么多官员里就非得是周山月?
皇上犹豫了下,发现……周山月确实挺合适的,但只她一人去显然不够,她平日里上值总摸鱼,因此久未升官,官位不够许会有些阻碍,以及……她一个人去可能会拖延。
姜衡屿继续点了点桌子,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御书房,“让吴令仪与她一同去。”
沈怡拱手,“皇上圣明。”
当一切安排妥当,沈怡便告退离开,姜衡屿走出御书房,正欲回到宴席上,却不想半路被人拦住。
看着跌在地上一袭白衣,柔弱哭泣的男子,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反而皱着眉在想,这跌的也未免太假了些。
地上人盈盈抬头,竟是宣平侯家的公子,宋伽宁。
只见宋伽宁轻咬朱唇,模样楚楚可怜,哀求道,“表姐,我摔的好疼啊,起不来了,您能不能,能不能过来扶我一把?”
他想的很好,表姐与他从前也算亲近,绝不会任他伤了腿坐在地上而不管,只要表姐动手扶他,他总能想法子勾的表姐知道他的好。
为了今日,他做了许多准备,连衣服都选了和沈溪年相似的,表姐这么宠爱沈溪年,肯定是喜欢那一类的人吧!
哼,他也可以学的嘛。
宋伽宁趴在地上,但仰起头,期待的看向姜衡屿。
姜衡屿淡淡看身后跟着的海宁,海宁忙笑着上前,“哟,宋公子怎么摔了,奴婢扶您起来。”
宋伽宁瞪大眼睛,下意识躲开海宁的手,喊,“我不要你扶!”
他又转而看向皇上,哭丧着一张脸,“表姐!伽宁脚扭了,您可以扶伽宁起来吗,伽宁脚真的好疼啊,这些个嬷嬷公公手糙,伽宁不要她们扶。”
他话里带着几分撒娇,然皇上依旧没在意,只感觉起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想要逃避,她皱着眉,神情不悦,“女男授受不亲,你父亲就连这个也没有教给你?”
宋伽宁神色一僵,“可,可从前……”
“从前都是父后要求朕照看你,若无父后命令,朕不会搭理你。”
烦都烦死了。
宋伽宁不信,“您就是被沈庶君诱惑,他不让您扩充后宫,所以您才拒绝我的是不是?!”
……
“世上的事,只有朕想做,与不想做,朕不扩充后宫,是因为朕不想看来你还是没有死心,接下来的话不必再说,朕会告诉你母亲,尽快为你择一妻主,日后无召,你就不要入宫了。”
沈溪年最在意的就是他,上次还无端端去溪年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将人气的不理她,这样喜爱搬弄是非,还是少入宫的好。
宋伽宁一张俏脸雪白雪白的,紧咬着红唇,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皇上怎会对他这么无情,皇上怎么会……
本还欲再说些什么,但见宋伽宁一副死不悔改一条路走到黑的样子,她也懒得说了,只吩咐,“你们将宋公子送到寿安宫去,若有伤就请太医,朕随意走走,不必跟来。”
皇上转身离开,期间一眼也未看宋伽宁,任其忽然脚好了爬起来想追她,她照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海宁等人将其拦住,宋伽宁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姜衡屿绕了绕,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又往宴席上去。
等了这么久,年年该等急了。
她心想着。
谁知刚走到宴席对面,就远远瞧见了湖边站着的两人,一个沈溪年,一个背对她但还是被她认出来的柳清安。
溪年不是和安君关系不好吗?
他们怎会站到一起闲聊?
一盏茶前,安君命人以看风景的名义将沈溪年请了过来,此时他看着平静无波,只偶尔冒出一串泡泡的湖面,甩了甩宽大衣袖,笑道,“沈弟弟好福气,得陛下如此相佑,真令□□夜艳羡。”
沈溪年不知他贸贸然说这话是何意,只平淡的应了一句,“皇恩浩荡,侍身感激不尽。”
安君最见不得他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忽然冷笑出声,仗着周边没人,声音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只不知道,皇上真正喜欢的,究竟是沈弟弟的容颜,还是生于沈弟弟腹中的皇长女呢?”
沈溪年皱眉,原先看着湖面莲花的视线骤然落在安君身上,安君浅笑,莫名带着几分挑衅的看向他。
更叫人心生不悦,皇上就不能是喜欢他这个人吗?
为什么非要是因着他的容貌,或者他生下的皇长女?
没有皇长女之前,皇上也很宠爱他,不是吗?
沈溪年轻抿薄唇,心中的不悦终于带出了几分,安君似更高兴了,眉眼都弯了些。
他道,“沈弟弟入宫晚,恐怕不知道,在你进宫之前,梁孟音向来是最受皇上宠爱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君说话总是说一句藏两句,叫人心生不耐。
沈溪年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安君顿了顿,直到看见沈溪年的脸上出现不耐的情绪,还有一丝深藏眼底的不安后,他方才了然般,带着高傲的姿态接着说,“梁孟音生的仪表堂堂,是我们之中最好看的,他自然也最得皇上宠爱,旁人不知道,可本殿与皇上相处多年,恐怕比她自己都要了解她,皇上啊,最是喜欢这等容颜绝世的男子了,从第一眼见到你起,本殿就知道你会得宠,你生的确实艳绝京城。”
至少这一代,鲜有公子能同沈溪年相比的。
“安君殿下与我说这些干什么,左右我已得了皇上的宠爱,皇上为我废除选秀,如此就够了。”
他隐隐看出安君对他得宠有多不平,也不愿就这样白白被安君拿话刺,故用自己的宠爱再刺回去。
安君脸色果然难看了些,瞥向湖面,声音阴冷,“你以为皇上是真心喜欢你的吗,如果你没了这张脸,皇上可还会再看你一眼?”
沈溪年觉出不对来,安君这话,好像在与他争风吃醋似的,皇上国色天香,待人又好又温柔,安君早他几年陪着皇上,会喜欢上皇上也很正常,所以,他来找他说这些,是想让他难过吗?
沈溪年抿直唇角,虽难过,但也不想叫别人看了笑话去,白皙五指在长袖中攥紧,几乎将掌心掐出血痕,嘴角忽而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忍住那些不高兴,阴阳怪气的还回去,“安君殿下说的是,可毕竟,侍身有的东西,是安君殿下没有的,就算皇上是因为侍身的脸才喜欢侍身的,那又如何,侍身起码得到过,不似安君殿下,从前有梁贵傧在,现在有侍身在,安君殿下,您可没有机会了。”
他看了安君的脸一眼,像是嘲笑般,又挪开视线,那一眼立马点燃了安君心里的怒火,发出的声音像是咬牙切齿,“不要脸的贱人!”
他一字一句说出这几个字,沈溪年愣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前安君在外一向是温文儒雅的模样,他竟会说这种难听的脏话?
他扭头看去,却正对上安君后面,与他招了下手的皇上。
“以色侍人,你以为你能得几时好!待没了这张脸,本殿看你要如何嚣张!”
沈溪年闻言下意识看向他,却不想安君伸出一只手欲碰他,以他的位置,是可以轻松躲开的,偏电光火石间,他想到皇上对安君的种种信任,再看见安君身后,皇上仍衔着温和的笑,什么也没发现般往这边走,安君爱慕皇上,若他不落水,毫发无损,皇上定不会相信安君欺负他的……
就是这一念之差,让安君抓到机会,一把将他推入莲池中。
第54章 [VIP] 第 54 章
姜衡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但反应十分快,脑子还没跟上,她已经扬声喊, “天二,救人!”
天二一直跟着安君,现在当然也在,瞬息出现。
她心里急的不行, 却见安君猛然回头, 惊慌失措的看向她。
天二飞身入水,没拉起沈溪年, 却从湖里拉起一个女人,姜衡屿心下一惊, 脑中飞闪过什么, 眼眸骤然凌厉起来, 却来不及多想, 转身跳入水中。
幸好水下尚算清澈, 姜衡屿很快看见了往底下沉的沈溪年, 一头墨发海藻般铺开, 浑身都在挣扎使劲儿, 她什么也思考不了,只能直直往那边游过去,直到拉住他的手,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她才发现, 沈溪年的脸上, 有血一点点流出,氤氲在湖水里, 然后被湖水带走。
姜衡屿破出水面,怀里紧紧抱着沈溪年,幸好此处无人,不至于损了溪年的名声。
沈溪年趴在皇上胸口,出水那瞬,重重喘了两口气,白玉似的手,一点点往上攀升,最后攀住了姜衡屿的脖颈。
姜衡屿黑着脸,看向慌乱想要过来的安君,正要说话,怀里人小声叫唤起来,“皇上,好冷,侍身好冷……”
皇上能怎么办,赶忙脱了自己湿淋淋的外衣将他包裹起来,“天一!传太医,天二,将这两人带过来!”
安君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仰头,脆弱又可怜的看着皇上,但皇上一眼也未曾注意。
她抱着沈溪年去了最近的千秋宫,帮他擦好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然后塞进被子里。
男子脸上有一道不深却略为粗糙的伤口,十分醒目,姜衡屿小心翼翼的拿手指去摸那道伤,心下沉甸甸的,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安君……将年年推入水中了?
她本以为安君只是想拉年年的手,可后面,她看见安君使力了,而年年不知为何没有防备,没有躲开,没有挣扎,被安君直直推入水中。
刚得了消息的太夫着急忙慌赶过来,正好和太医打了个照面,太医院离此处远,太医赶到时脸上都覆了一层薄汗。
待看见床上的沈庶君,她两眼一黑,下意识先去看了沈庶君脸上的伤,又替他把了脉。
皇上与太夫皆站在一边,片刻,得知并无大事后,太夫将皇上叫出去,拧着眉问,“怎么回事,沈庶君怎么又落水了?”
他记得这都是沈庶君第二回落水了吧?每回都是正好给皇上救回来。
姜衡屿想到自己所见,脸色愈发冷下来,“是安君把他推下去的。”
太夫:???!!!
“这是沈庶君跟你说的?”
安君怎敢做此事,他下意识疑心是不是沈溪年为了争宠,故意这样说。
然皇上摇头,语气阴沉,咬牙切齿,怒气蓬勃,“朕亲眼所见!”
太夫不敢置信,如皇上第一眼所见那般震惊,神情十分恍惚,“安君,安君他怎么会,他怎么敢推沈庶君入水,他不是素来贤良吗?”
皇上现在反应过来,只剩满腔怒气,“朕也想知道,安君为何要这样做!溪年从未招惹他,反而是他次次与溪年说话,不甚友善,这次竟还想要溪年的命不成?!”
太夫皱眉问,“那安君现在人呢?”
姜衡屿向后使了个眼神,下一刻,安君便被从外带进来了。
除了脸色苍白外,他衣着整洁,不见丝毫凌乱,盈盈跪在地上,不等皇上太夫开口,他便先开口了,语气镇定中带着几分脆弱难过,“是不是侍身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抬起一双水眸,里面蕴满了未落下的泪水。
姜衡屿沉着声音,“你可以说,但最好别让朕知道你说的是假的。”
安君低头轻笑两声,似是自嘲,“侍身若说侍身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即使证据确凿,他还要挣扎最后一把。
姜衡屿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安君在袖口的手渐渐攥紧,温和的假面被撕出一道又一道裂缝,这时候宫人出来了,朝皇上太夫行了一礼,“皇上,太夫殿下,沈庶君殿下醒了!”
皇上立马起身,扫了安君一眼,快步走进去,太夫反而没进去,留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安君,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露出恨意来。
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哀家从前以为,你不喜沈庶君,只是男子间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
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来,从前那个颇为心善的安君,去哪了?
安君低低笑出声,“争风吃醋,小打小闹?您可知,自从沈溪年入宫,皇上已有多久没去过旁人宫里了?”
一次也没有,一次都没有。
太夫沉着脸,“就因如此,你就想杀了沈庶君?”
杀人这事在先帝的后宫里司空见惯,可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要经历这些!
这般蛇蝎心肠的男子,怎可留在皇帝身边伺候?
大抵是知道大势已去,他的罪证已落到皇上手里了,皇上亲眼见到他推沈溪年,摆明了也不信他,安君不再装模作样,只是笑的落寞又讽刺,“杀了他?不,我若杀了他,皇上一定会查出来的,我只是想……划伤他的脸而已,皇上喜欢他的脸,我就毁了他的脸,他的脸毁了,皇上定不会再喜欢他了,凭什么,我这样努力的讨皇上喜欢,体贴尊敬皇上,却抵不过他生了张好看的脸……他娇纵善妒,没有规矩,就因为有那样一张脸,皇上就喜欢他,凭什么?”
安君不甘心,他苦心经营,讨好皇上,却依旧没有让皇上殊待他半分,可沈溪年不过进宫一年,皇上就对他这样特殊,为了他废除选秀,接连一年来只入承恩殿,还给了他姜国的皇长女。
真叫人羡慕啊……
太夫深深闭了闭眼睛,安君已陷入魔障了……他自己走不出来,谁也没有办法。
且残害后宫君侍,即使他没动杀心,即使他是宫里的安君,皇上也不会轻饶。
里屋,姜衡屿急急走进去,看见半躺在床上愣愣发呆的沈溪年,骤然松了口气,温声唤,“年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溪年听见她的声音,眼瞳微微睁大,竟似是受了惊吓般,呲溜一下钻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脑袋,只留下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皇上一愣,以为沈溪年是没认出来自己,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年年?是朕,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皇上语气格外温柔关切,即使是方才落水现在浑身冰凉的,他也感觉到心口流入一股暖流,但一想到自己脸上的伤,那股暖流顷刻变为冷意。
沈溪年头闷在被子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侍身没有哪里不舒服,皇上别过来。”
无端被排斥的皇上:“???”
“为何,你听话,把被子拿开,让朕看看你,嗯?”
沈溪年不肯,几乎要哭出声来,他以为安君是想害死他,却不想安君的目的是他的脸,他刚一落水,便被水里冒出来的人摁住,拿东西划了脸,即使他奋力挣扎,还是被划到了。
他现在一定丑死了呜呜呜,皇上这样喜欢貌美男子,会不会以后就不喜欢他了啊……
沈溪年心下担忧,更加不肯从被子里出来,“不,不用皇上看,侍身没事了,皇上快回去吧。”
他语气中难掩慌乱,叫人觉得奇怪,“真没事?”
皇上不信,并觉得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忧。
“没事,侍身真的没事,您,您快回去吧,不是还有政务要处理吗?”
饶是他努力遮掩,也挡不住声音里的哭意,这叫没事?简直有事大发了。
皇上沉了脸色,不再好声好气叫他主动出来,反而猝不及防上手一下掀了沈溪年的被子。
沈溪年蜷缩在床上发丝凌乱,人都有些懵懵的,小心翼翼探了下脑袋,一片明亮,皇上就站在床边……
小公子猛的又蜷缩起来,将脸死死埋在手臂里,不叫姜衡屿窥见一丝一毫。
皇上急了,坐上床沿一把将人捞起来,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进怀里,摸摸光洁的额,又捏捏柔软的手心,待没察觉发热迹象才安心了些,将人好好抱着腰环在怀里,“怎么还生朕的气了,是不是怪朕来晚了?”
她心中猜测,也隐隐有些后悔,看见溪年时就应该喊出声的,而非缓步走过去,然后眼睁睁看着溪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落水,甚至被划伤了脸。
沈溪年哪敢怪皇上来晚了啊,他只怪自己不谨慎,叫人伤了脸,许是日后都不能承宠了。
一直被人捧在手心疼着的小公子,受不了皇上失望的眼神离去的背影,光是想一想,就心痛的不能呼吸,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沈溪年心急如焚,偏皇上伸手去拉他挡在脸上的手,“别这样捂着,伤口透不过气好的慢。”
小公子浑身一僵,她已经看见我的伤了?
是了,皇上将他从水下抱上来的,定是已看过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溪年本就爱哭,失去皇上的巨大恐惧萦绕心头,他更是忍不住,即使手挡着可还是能看见两行清泪顺着掌心流到尖尖的下巴上。
皇上看见,心里隐隐泛疼,将人往上托了托,整个埋在自己怀里,按着他清瘦的脊背,哄他,“别哭,别哭,是安君欺负你,朕看见了,朕必不会轻饶他,朕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别哭了,哭的朕心疼,不哭好不好?”
她以为沈溪年是想起被安君推落水才委屈哭的。
也是,小公子从小娇生惯养,在外被人捧着,入宫被她哄着,哪有这样委屈过?
是她不好,分明想将人宠一辈子的,却没发现安君对他包藏祸心。
耳边是皇上柔软的嗓音,一字一句都跳在他心尖上,他一只手捂着脸侧的伤口,另一只手放下,露出红彤彤的双眼泪盈盈看着皇上。
皇上瞬间愈加心疼,也不顾周边还有宫人在,低头急急吻去沈溪年眼上的泪,含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轻轻吸吮,哄慰,“别哭别哭,朕在呢,不哭。”
沈溪年吸了吸鼻子,小声哽咽着问皇上,“侍身,侍身的脸还治得好吗,会不会留疤啊。”
皇上顿了顿,显然没想到让沈溪年一直又躲又藏又哭的原因,竟然是脸上这道伤口。
但片刻,她也了然了般想,年年素来爱美,走哪都要穿的漂亮俊俏,如今脸上有了伤口,心中难过不悦也实属正常。
皇上理理他凌乱的发丝,“朕还没问过太医,太医去煎药了,朕等会儿就去帮你问。”
这话一出,沈溪年又愣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皇上,片刻,低头伤心垂泪。
皇上:……
姜衡屿现在对小公子很有几分了解,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又在多想些什么。
伸手将人的下巴握住,强迫他红着眼睛抬头,然后问他,“又在想什么?不许偷偷给朕下罪名。”
沈溪年扭着脖子想把下巴解救出来,可皇上力道大,他扭的下巴上白嫩的皮肤都红了,也没能成功。
小公子抿了抿唇,默默垂眸。
皇上单手将人抱着,与他讲道理,“你不是答应朕了吗,有什么事不高兴的会与朕直言,绝不会偷偷摸摸生朕的气,现在你又生气了,可朕还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告诉朕,嗯?”
沈溪年确实答应过,可他早已习惯了甚也不说,默默生气默默伤心,一时间还改不过来,直到皇上提了,猛然想起,才悄悄抬眼,用那双红的不行的眼睛偷看皇上。
皇上拍拍小公子绵软的臀,见他着急忙慌又要伸手去捂,才温声问,“到底为何不高兴了,快说,别每次都让朕猜。”
沈溪年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什么小事都会生气。
如果是自己生闷气也就罢了,偏偏皇上问出来了……
他,他那些小心思想到要说出口,都觉丢脸。
沈溪年咬唇,看着皇上,一手捂住侧脸,一手捂住随时可能被拍的屁股,顿了顿,还是将心中所想一股脑说出来,“侍身落水晕倒,脸上还受了伤,可皇上却不管不顾,连太医如何诊断的都不问,是不是,是不是侍身伤了脸,皇上就不喜欢侍身了?”
安君说的话,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并在心里留下疙瘩,此时咬着唇,满眼泪汪汪,生怕自己的猜测被证实。
听怀里人嗫嚅又小心翼翼的问出是不是他伤了脸,她就不喜欢他了的话,皇上无疑是震惊的,她是做的有多不明显,才会叫年年这样不自信?
她,她怎会因他伤了脸,就不喜欢他了?
皇上脸色沉了沉,沈溪年以为自己的猜测证实了,心口一窒,沉闷酸涩的感觉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唇抖的不成样子。
然皇上却是屈指弹了他一脑瓜崩儿,“整日整日的胡思乱想,你是朕的年年,就算伤了脸,朕也只有心疼你的,怎会不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怪不得自朕一进来你就捂着你的脸呢,原是怕这个。”
皇上暖乎乎的手置在沈溪年手背上,哄着他,“将手撒开,让朕看看伤处如何了,方才太夫唤了朕出去,朕才没有及时问太医你伤口的事,等下就去问,没事的。”
她抱紧沈溪年,企图让他安心一些。
沈溪年捂着屁股的手松开,转而放到皇上胸口上,眼里仍含着热泪,又问,“即使侍身的伤口好不了了也没事吗?”
这是让小公子难过的主要心结,皇上莫名认真了神色,道,“没事,就算你的伤好不了,朕也还是喜欢你,留疤也没事,你有没有疤朕一样喜欢。”
皇上低头亲吻在沈溪年的额上。
沈溪年纤长眼睫一眨一眨,有些不敢相信,更多的却是惊喜,捂着脸的那只手力道松了些,但还是没有放开,他需要再确认一遍,“真的吗?皇上真的喜欢侍身,不在意侍身脸上有没有疤吗?”
一开始皇上当然是看中了沈溪年的脸,他生的翩翩如玉,温润雅致,没有女子会不喜欢那样一张脸的,可后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溪年渐渐牵动了她的心神,无论对方闹脾气也好,撒娇也好,总能叫她不停心软,已经与这张脸无关了,她喜欢的,单单是沈溪年这个人而已。
“嗯,真的喜欢,与你身上的疤无关,所以,不要再难过了,嗯?”
皇上握着那只手,带着他轻轻离开沈溪年的脸,露出外皮发白,内里泛红的伤口来,瞧着有些吓人,姜衡屿皱眉,却满心满眼都是疼惜,她轻轻抚上小公子的伤处,见他下意识想躲,又强行将自己固定在原处,任她抚摸。
太夫进来时,就看见皇上调.情似的抚摸沈庶君,他重重咳了一声,皇上看过去,见是太夫,这才收回摸人的手,但仍低头往对方伤口处轻吻了一下。
沈溪年只觉得脸上酥酥麻麻,怔愣的瞧着她。
太夫瞪了皇上一眼,待面向沈溪年时,却又变得温和许多,毕竟是皇长女生父,太夫对他绝对是不同寻常的。
“沈庶君,哀家问你,在安君推你落水前,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方才在外问安君,可安君从前乖巧伶俐,现在却像是彻底撕下假面了,无论他问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太夫无奈,只得进来问沈溪年。
沈溪年此时还被皇上抱在怀里,白嫩的手指下意识攥紧皇上胸口,犹豫了下才在两人注视下小声开口,“安君,安君嘲笑侍身是以色侍人,就如从前的梁贵傧一样。”
他只简略说了说,将自己那些反击的话都隐去了,太夫皱眉,视线落在沈溪年脸侧的伤口上,“怪不得他要伤你的脸。”
一张脸对后宫君侍有多重要,他不信安君心里没点数,可饶是如此,安君也要毁了沈庶君的脸,实在太过歹毒。
太夫对安君昔日好感碎了一地,又问皇上,“确定藏在湖中划了沈庶君脸的人,是安君派来的吗?”
“朕已经叫天二将人带走审问了。”
也是巧,话音刚落,天二便从外面走进来了。
天二本为暗卫,但今日已迫不得已出现在人前,从今天起,她就是明卫了,审问那莲池里嬷嬷的事便被交予了她。
“属下参见皇上!”
天二直直跪在地上。
“事查的如何了。”
“回皇上,属下审出那嬷嬷是永宁宫的管事嬷嬷,因水性极好,被安君派去潜伏在水下,只待庶君殿下落水,便用尖锐的石头划伤殿下的脸,以造成是在水中无意被岩石划伤的假象!”
“唔”
沈溪年轻呼了声,皇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握着他腰的手多使了劲儿,将人捏疼了,赶忙又松手,皱眉轻轻抚在上头。
“属下还查到……”
天二有些犹豫,皇上锋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查到了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是,属下还发现这名嬷嬷极擅长易容之术,今日便是易容成另一名嬷嬷藏于水中,之前您命属下去查探苍蓝之死,属下曾让画师根据浣衣局宫人描述画出那日与苍蓝接触过的人,其中有一位眼生的嬷嬷怎么也找不到踪迹。”
她说完这些后又闭嘴不言,姜衡屿一点一点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开口,“你的意思是……苍蓝的死,也和安君有关?”
“尚未罪证确凿,属下不敢妄言。”
她只是猜测,再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君王。
皇上敛眸沉思片刻,下令,“你带人去搜了永宁宫。”
“是!”
天二领命离去,太夫后退两步,仍有些不敢置信,“苍蓝……是谁?”
他只知道安君许是杀了人,却没想起那人的身份,直到皇上沉沉开口,“是曾推年年下水的人。”
太夫:“那不是梁贵傧的人吗?”
“梁贵傧被朕下令禁闭咸福宫后,苍蓝莫名其妙跌落湖中溺死了,朕收到消息怀疑他的死另有原由,命人去查探,直到今日才有了些眉目。”
梁孟音禁闭宫中,手伸不到浣衣局,自然只能是别人,再联系方才暗卫说的话,太夫简直想把自己的佛经拿出来念了,安君竟敢杀人!
皇帝绝不会允许一个手上沾着人命的人,安然留在后宫!
沈溪年也是,脸色瞬间苍白,他还记得苍蓝,那个推自己下水的男人,再次听见他的消息,他竟已死了?
该感谢安君没有对自己下杀手吗?
沈庶君满眼复杂,被皇上安抚的搂进怀里。
第55章 [VIP] 第 55 章
苍蓝之死终于查出来了, 天二在永宁宫搜到了画像上的□□,从那一刻起,柳清安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也知道皇上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害了人,便完了。
可这后宫之中,哪有不害人的呢?
若非沈溪年从入宫起就被皇上宠着护着,他也会害人的。
柳清安被关在永宁宫里等候旨意。
后宫是没有秘密的, 很快梁孟音知道自己被柳清安当枪使的事, 惊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诅咒了柳清安好几天。
他自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的算计, 没想到自己背后还有别人的算计,柳清安拿他当猴耍呢!
最近几天不止后宫阴云密布, 连前朝也是, 户部尚书与首辅沈怡, 疯狂针对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自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后, 已几日没能好生休息了, 直到处罚的圣旨降下, 安君身边的总管嬷嬷被赐死, 安君因皇上念及往日的情分免于一死,却也是囚于冷宫,成为废君,不得再出来。
御书房内,皇上终于有功夫仔细问天二那日所发生的事, 天二将安君与沈溪年各自说的话一板一眼说出来, 一字不差。
其中不乏有两人针锋相对的话,但不难看出, 是安君先欺负人的。
皇上皱眉,面色有些沉,忽然想起那日安君抬手推沈溪年的动作,她总觉怪异,那样的位置,是沈溪年但凡后退半步,或挣扎一下叫她知道,就可不被推下水的。
他平日里这样机灵,那日分明瞧见她了,怎又会被这么轻易的推下水?
姜衡屿竟莫名起了些怀疑,忽而开口问天二,“你那日看着安君推沈庶君入水的?”
天二应声,“是!”
“沈庶君是如何被推下水的,依你所见,他可是故意的?”皇上从不整些弯弯绕绕的,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
天二默默挺直了脊背,她曾是作为暗卫被教养出来的,不会欺瞒主人,心中所想只要主人问了,便会直言。
“属下认为,沈庶君身姿轻盈,安君四肢并不修长,只要沈庶君殿下后退一步,便可躲过。”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且属下那日看见沈庶君殿下正要躲避,却又不知为何停住了。”
天二所想,与她所想,是一样的。
皇上沉思,片刻后挥手,“你先下去吧。”
天二悄无声息从屋里消失,抱着剑守在外面。
海宁出来命人摆驾,承恩殿。
姜衡屿得去问沈溪年,他究竟是避无可避,被安君推下水,还是分明可以躲,却偏要当着她的面被安君推下水?!
若是前者,她自然是怜惜加满心歉疚,若是后者,那能把她气死!
他讨厌安君,知安君要对他使手段,不能来告诉她吗?
不能来寻求她的庇护吗?
非得以身犯险,若安君疯了似的让藏在水里的人要他的命,他该如何?
若那块石头划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脖子,他又该如何?
姜衡屿愈想愈后怕,一张花容月貌的脸难看的厉害,海宁一路上都心惊胆战,心想沈庶君一定要哄好皇上啊,不然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日子可就难过了!
皇上下了轿辇,几步走进承恩殿。
沈溪年正坐在铜镜前看自己脸上的伤。
已经结疤了,太医说少碰水,再用些上等的白玉膏,会好的,这几日吃清淡些,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那他就放心了。
小公子最在意自己的脸,虽然皇上说他留疤她也喜欢,但总是不留疤要好一些。
听见皇上来了时,沈溪年有些高兴,悄悄抿起上扬的嘴角,往外跑了两步前去迎接。
结果看见脸色阴沉沉的皇上,没与他说话,广袖一挥,直接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下。
皇上自然也看到沈溪年了,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受伤的侧脸上,勉强使自己情绪平稳些,忽然打了个直球,“那日你被柳清安推下水,究竟是你躲不开他的手,还是你故意当着朕的面被她推下去的?”
沈溪年一惊,此事已过去两三日了,谁能想到皇上会旧事重提,下意识慌乱了神色,手紧张的攥着衣角,攥出一片片褶皱,眼神飘忽没有说话,这样子一看就心里有鬼。
姜衡屿心间蓦地蹿上一股火气,忍了忍,还是抬手抓着沈溪年一只纤白的皓腕,继续问,“朕一直命人跟在柳清安身边,他说你那日本准备躲的,却不知为何没躲,是因为看见朕在吗?”
她猜的清清楚楚,正正好是当日沈溪年所想,沈溪年不敢看皇上,抿了抿唇,有些害怕的缩脖子,更不敢说话,皇上沉默的看着他,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告诉朕,你是故意当着朕的面被安君推下水,意欲叫朕重罚安君吗?”
她气的是小公子根本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三番四次落水,太医已说了此次过后身子许会弱一些,易着风寒,需好生将养,他做事前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用他的康健去换安君被打入冷宫,值得吗?
在皇上看来,这再亏不过了。
可在沈溪年眼里,他只红着眼眶问了一句话,“皇上,您心疼安君了吗?”
姜衡屿:……
她心疼安君个屁!
小没良心的,皇上一把将人抱起,扔到拔步床上,不等沈溪年翻身瞪她,她又几下上前将人摁在自己腿上,声音阴恻恻的,“你觉得朕心疼安君了?”
小公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倔强,皇上越凶他也凶,努力扭着头,就算扭断了脖子也要瞪皇上,“您就是心疼安君了,觉得是侍身在陷害安君是不是?!”
他满心委屈,分明是安君自己心思不正,想毁了他的脸来争宠,皇上却心疼自己让她重罚了安君。
年纪轻脑子笨的小公子最喜爱胡思乱想了,且一个劲儿钻进牛角尖就不肯出来了。
皇上也怒在心头,自然不会将人抱着好好哄,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你觉得朕是心疼安君?你竟然觉得朕是心疼安君!”
说着,她忽然重重抽了沈溪年绵软的臀肉一下。
男子久坐,臀肉绵软肥厚,被打的一层层荡开,沈溪年都愣住了,一时间连惊叫也忘了。
待臀上的痛意传来,他才霎时红了眼眶,不敢置信的回头。
皇上失了从前的平静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鲜活怒意,沈溪年从未见过她这样生气,一时间竟有些怵。
正要跟皇上吵架的话也咽回去了,委屈巴巴缩在她怀里,声音都小了一大截,“您不是心疼安君,又是为什么生气?您就只会哄我。”
小公子自卑的很,他深知安君陪伴皇上许久,而他……却只认识皇上一年,皇上与安君有些情分也实属应该,只是心里抑制不住的难过罢了。
沈溪年心想着,掉下一颗热乎乎的眼泪,赶忙低头用袖子将眼泪全擦了,深怕给人笑话。
皇上原本看不得他哭,可现在满心只有怒意,听见他还觉得她是因为安君才生气的,心里怒火更旺,猛的抬手又打了小公子一下,声音拉高,“你知不知道自你落水后,太医说恐坏了体质,朕日夜抱着你,每晚都要醒来几次就为看你有没有将脚探出去受凉!”
沈溪年闷哼一声,接连又闷哼好几声,皇上打定主意要叫他知道,无论如何算计,但她绝不允许沈溪年赌上自己的安危!
“谁叫你故意落水的?”
“知道你身子有多弱吗?!”
“你不要命了?万一安君不是想毁了你的脸,而是想杀了你呢?你现在还能在这跟朕说话吗!”
皇上怒极,揍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屋里只有啪啪声和呜呜咽咽的哭声闷哼声。
“还说朕心疼安君,你落水那日朕究竟有多心疼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若非要朕喜欢安君,朕也不是不可以,左右都是你自己选的!”
沈溪年被揍的直哭,却又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彻底慌了神,哭着就伸手去拉皇上的手臂,两条手臂都缠在上面。
“不许不许,不许皇上喜欢他,皇上只能喜欢侍身,皇上呜”
他哭的厉害,眼泪糊了满脸,因为挨了揍,挣扎的头发随泪水贴在脸上,难看死了。
皇上瞧了一眼,挪开视线,故意不理他,显得十分冷淡,该打的已经打完了,再打下去该伤着了,她行事素有分寸,即使内心气急,下定决心要给沈溪年一个教训,也绝不会真伤了他。
身子本就这样了,她若真的使劲儿打,不得去了半条命?
沈溪年吸着气,被皇上的冷脸弄得心里难受至极,但还是手脚并用,爬到皇上身上,抱着她的脖子哀求,“侍身不要皇上喜欢安君,侍身知错了,您别喜欢安君,别去找他,就让侍身陪着您好不好,侍身什么都听您的,不会违逆您了,也不会再做这种妄图欺瞒皇上的事了,您别生气,侍身知错了……”
他哭起来一抽一抽的,间或还要顾着自己滚烫发疼的臀,一边疼的吸气一边哭的不能自已。
实在可怜。
可皇上打定主意了妻心似铁,“你觉得你错在妄图欺瞒朕?”
说着她按住沈溪年的腰,仿佛又要打他,沈溪年吓得浑身发颤,却一点儿也没有躲,反而翘着臀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给皇上都整笑了。
皇上没打他,只是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揪下去。
奈何对这方面沈溪年坚持的很,他死都不肯下去,定要死死扒拉着皇上的脖子,眼泪一片一片往皇上身上擦,哭的声儿比谁都大,估计外头宫人也能听得到。
皇上颇感丢人,终于停了企图把沈溪年拉出去的手。
“沈溪年,说话!你觉得你错在哪了?”
她话语里的凶掩藏不住,沈溪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错在欺瞒皇上。”
皇上眼睛一瞪,眼看着又要发怒,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被揍时皇上说的话,立马又补了一句,“侍身错在不该为了让您相信安君对侍身怀有恶意,就故意顺着安君的计谋走,伤了身子,叫您伤心了。”
“呵”
皇上冷笑一声,嘴十分的硬,“伤心?伤了身子苦的是你,朕可不伤心,朕有什么好伤心的,到时候得风寒病的又不是朕,要喝药的也不是朕,朕伤……”
她的话到底没说完,就被小公子难过委屈的直起身子,捂住了她的嘴。
听皇上这样说,沈溪年只觉得心都要碎了,他最怕皇上不在意他,要是皇上一点也不在意他,他该怎么办啊。
皇上冷脸没多久,沈庶君就撑不住了,声音带着黏糊的哭腔,求她,“不要这么看侍身好不好,侍身骗了您,您只管打骂侍身就好了,侍身不求饶,也不喊疼,您别这么生气,您不理我,我害怕……”
他害怕的直掉眼泪,皇上吸了口气,见他哭的小脸雪白,终于有些心疼,单手按着他后腰,脸色依旧冷着,语气已打算柔和些许了,但还没开口说些让他以后莫要再不顾身体的话呢,人就哭晕在她怀里了……
这可把皇上吓够呛,赶忙站起身,大声喊着叫人宣太医。
海宁就候在外头,闻言眼睛都直了,方才里面传来的男子的哭叫声,她可听的一清二楚,仿佛是皇上罚了沈庶君殿下,可皇上怎罚的这样厉害,竟还要叫太医?
海宁不敢延误,赶忙去了太医院。
承恩殿已是太医院的熟客,皇上身体强健,因此太医一看见海宁便知是承恩殿那位又出了事,太医赶忙提起药箱,跟在海宁身后往承恩殿赶。
——
“太医,沈庶君如何了?”
皇上脸色沉沉。
太医替沈溪年把完脉后长舒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大事,不然皇上的冷脸都要把她们冻起来了。
“回皇上,从沈庶君脉象来看,应是伤心过度,一时没缓过来,才晕了过去的,很快便可自行醒来,庶君殿下落过水,身子许受了些寒气,接下来还是以静养为先,臣给庶君殿下开一副养身药先喝着。”
“嗯,有劳太医了。”
皇上向后使了一个眼神,海宁急忙迎上前将太医请了出去。
她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等沈溪年醒。
倒也不是不想走,只是沈溪年晕倒后仿佛手劲儿也变大了,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不松手,她哪也去不了,总不能将衣服割了,罢了罢了,就留在这陪陪他吧,左右他今日哭的也十分惨。
一刻钟后,沈溪年终于从昏迷中幽幽醒转,双眼迷茫的看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天花板,又开始缓缓皱着眉,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坐起,伴随着动作的还有一声响彻云霄的,“皇上!”
皇上耳朵都要给他震聋了。
外头的宫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赶忙跑进来,结果看见自家主子趴在皇上腰间,龇牙咧嘴的模样好不恐怖。
知道沈溪年十分要面子,姜衡屿忍了忍,沉稳着声音开口叫宫人全都出去,才看向怀里的人,“你又做什么?”
沈溪年声音黏黏糊糊的,小声说,“侍身以为您走了,吓死侍身了。”
他屁股疼,一边说一边还要小心挪动着位置,别碰到屁股了。
姜衡屿活了二十多年,可算遇到这么个克星,骂不得气不得。
动不动就晕,身子不好,简直叫她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
“呵,敢这样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还担心朕走?”
她该哄着点人的,免得他又伤心过度晕了,但还是忍不住想故意拿话刺一刺沈溪年。
沈溪年霎时被刺的两眼泪汪汪,可怜的一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塞进皇上怀里,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整个环抱住皇上的腰,确定皇上走不了了,才哽着声儿开口,“您怎么,怎么还生气啊,侍身都知道错了,您就不能再原谅侍身一回吗?”
他仰头看皇上,两行清泪顺着清瘦的两颊滑落,挂在下巴上,又顺着脖子流进衣襟里。
从再字,就可以看出他犯了多少次错,求了多少次饶,而他求饶的一贯手段,就是装可怜,要多可怜装多可怜,只要他够可怜,皇上总会心软的,反正没有皇上的他本来也很可怜,感觉失去一切,恨不得去死那种可怜。
皇上看着他认错求饶,眼泪一茬儿接一茬儿的,哭的脸颊血红,唇却惨白惨白的,才硬没多久的心又软了,就跟他晕过去之前一样软。
一双手忽然放到沈溪年背后,轻拍了拍,沈溪年睁着水润的眼睛看她,她只得哄,“好了,别哭了,成天哭哭啼啼的。”
沈溪年声音闷闷的,只说,“那您别生气了,侍身以后再也不敢骗您了。”
他说的十分认真,就差举手发誓了。
皇上摸摸他的后背,淡声应答,“只要你答应朕,以后再也不拿自己的身子乱来,朕就不生你气了。”
这才是她一直强调的重点。
沈溪年拿自己的身子去跟安君将计就计,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在她眼里,小公子的身体康健显然重要许多。
至于什么欺瞒不欺瞒的,人总会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只要不害人性命,不损伤身体,欺瞒一下就欺瞒一下吧。
皇上无奈地想。
沈溪年听见皇上说可以不生他气时高兴的不行,脑袋飞快一点一点的,赶忙答应,“嗯嗯,侍身以后一定不会再乱来了,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再把自己置身于危难中了。”
他连连答应,皇上终于对他露出今天第一个温和的笑。
将人从床上扶起来,然后伸手去抱他,抱小孩子一样的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沈溪年一边喊着屁股疼,一边还扒拉着她的手臂不让走,硬是调整好位置,乖乖坐在上面,然后伸手抱住皇上的脖子。
“您今天好生气,侍身都要吓死了。”
皇上拍他本就有些烂熟的臀,听他轻嘶一声,才说,“生气也是你自找的,你可知你这一落水,又将朕好不容易为你调理好一些的身子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沈溪年心虚缩脖子,又乖乖道歉。
皇上自觉他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语气严厉的加了一句,“你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若哪日折腾病了,不能侍寝了,朕可不会等你!”
言下之意就是要去别人宫里了。
还是这话杀伤力大,一下吓住了小公子,忙捧着皇上的脸亲了又亲,不许皇上去旁人宫里,并保证绝不会把自己折腾生病!
皇上见他着急,这才满意了些,将人抱去用了膳,再原路抱回床上。
沈溪年既要面子屁股又疼,为了不被宫人看出来他堂堂庶君,居然被皇上按着打屁股,他坐在椅子上时神色如常,呼吸都不肯变一些。
但皇上一叫宫人下去,他立刻龇牙咧嘴的撅着屁股不肯再往下坐,抱怨皇上下手太重。
皇上只得担起给他布菜的任务。
幸好小公子好养的很,他不爱美食,独爱她,所以她给夹什么菜,沈溪年都吃的津津有味。
但不能把屁股放下,屁股一旦放下了,就疼的不行了。
吃完饭后由皇上抱着回去,沈溪年身子难受,被皇上责打时出了一身汗,眼泪也总从下巴流进衣襟里,他觉得有些脏了,吵着闹着要沐浴。
皇上不敢叫他自己洗,吩咐人准备了大一号的木桶,两人一起坐进去。
热水刺激的烂熟皮肉疼的很,沈溪年忍着,说什么都要把这个澡洗了。
他疼的眼里含上泪水,皇上手里已经拿起搓澡巾缓缓给自己洗澡了。
小公子抿着唇,虽浴桶够大,但也还是凑过来,硬挤进皇上怀里,泛着红的臀也坐在皇上大腿上,声音绵软,“皇上~您帮侍身也洗洗嘛,侍身身上都是汗。”
他撒着娇,又总要蹭蹭皇上。
若是之前,皇上瞧着冰肌玉骨的小公子坐在自己身边撒娇,她定是要做些什么的。
可现在……
皇上真拿起了浴巾,一点一点帮沈溪年抚去身上的汗与灰尘,先将他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说,“去穿衣服吧,别着凉了。”
沈溪年还想留下等皇上洗完,可分明水温也不高,他却莫名瑟缩了一下,觉得有些冷。
赶忙出去擦了身子,又乖乖窝被子里了。
很快皇上也洗完出去,钻进小公子努力在暖,但还是没暖热的被子,照旧抱住沈溪年。
有她在,被窝里一下子就暖和了。
浑身上下包裹着暖意,沈溪年微微抬头看着皇上,他觉得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得开皇上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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