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百合耽美 > 被独占的残次品影卫 > 【全文完结】
    第111章 IF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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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三陡然惊醒,看着那常常把自己打得皮开肉绽的蛇鞭朝自己迎头抽下,恐惧地僵着身体,却不敢躲开。


    卷着怒意与暴戾的蛇鞭近在咫尺,影三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努力蜷缩身体,尽量让伤落在后背上。


    陆展清空手扯住掀起腥风的的蛇鞭,另一只手把影三揽了过来:“他就是影风长?”


    影三感觉到影风长越发可怖的目光,僵直着身体一直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你、你别打了,我们打不过他的,我、我——”


    认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影三的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他只要想到这位公子被自己连累着要受罚,心里就难受的要命。


    影风长见状,嘲讽道:“哟,平常怎么不见你掉眼泪,这会在装什么可怜呢?”


    陆展清见影三怕得落泪,又疼又怒,一把扯过影风长手上的蛇鞭,随意一捏,整条蛇鞭碎成粉末。


    影风长大吃一惊,怒道:“影十四!不、你不是影十四!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


    他呵斥的话语还没说完,明雪就像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绕在了他的脖间,只要陆展清的内力再多一分,他就会身首分离。


    陆展清冷道:“想活还是想死?”


    缺氧窒息的影风长伸手想扯开明雪,却被明雪割的鲜血淋漓:“想、想活。”


    “影三是我的人。从今天起,你见到他最好绕着走。否则,你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我会加倍还给你,明白?”


    影风长鼓胀的眼睛瞪着影三,又瞪着陆展清:“我、我教训一个影卫,天经地义——”


    “行。”


    陆展清的手上骤然出现了一条用内力凝成的铁链。


    “三三后背有四十道被铁链劈打的伤。你既有骨气,那就先还这个账。”


    明雪松开的一瞬间,陆展清迅疾地点了他身上的穴道。


    在影风长动弹不得的恐惧目光中,陆展清把发愣的影三朝自己怀里摁了摁:“三三乖,闭上眼睛。”


    影三背对着影风长,什么都看不到,颤巍巍地抓住了陆展清的手。


    陆展清安抚地揉他脑袋,轻声又温柔地在耳边哄道:“一会儿就好了,三三不看,好不好。”


    影三小小地点头,整个身体贴住他,把头放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陆展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开始,影三还能听见影风长逐渐凄厉的嘶吼,后来陆展清嫌他吵,点了他的哑穴,影三就只能听见陆展清的声音,一道道,从耳畔沉入心底。


    “他手上的伤,是你用锤子敲的吧?就因为他被你饿了三天,实在忍不住去膳房偷了一个发霉的馒头?”


    “他腿部的淤紫,是你动的杖刑?这种程度,用三尺宽的硬木,至少六十杖,才能久淤不化,积伤于内。”


    陆展清的语气愈来愈重,也愈来愈沉,眼睑浮上燥郁的猩红:“影卫的训练离不开刑罚,我理解。可据我所知,在这批受训的影卫里,只有影三的刑是最重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影三呆呆地听着陆展清的话,早就绝望如冰的心,竟一点点回暖。


    这是梦吗,还是自己已经死掉了,才会看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护着自己,替自己辩驳一句?


    影风长的哑穴被解开,他痛呼了好几声才断续道:“他资质、极差、问什么都不知道、不服软,不求饶,这种残次品、就是有买主来,也不会有人要的。他注定要成为轮回室的养料,还不如早点死啊——”


    陆展清闭了闭眼,极力地控制自己暴躁的施虐欲。


    明明自己教三三的时候,他认真又勤奋,什么都是一等一的。


    陆展清即将失控的情绪在感受到肩窝的湿意时,飞快地冷静下来。


    “我要带走影三。”


    影风长满脸血污,神情错愕。


    是不是武功高强的人脑子都不太好?影风门这么多实力高强,训练有素的影卫,这人非要选择这么个烂泥一样的残次品?


    他巴不得影三早些走人,别在影风门丢人现眼:“可以,现在就可以带走,这种残次品,白送。”


    被抱在怀里的影三明显一僵。


    他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却被陆展清更用力地按在怀里。


    陆展清想起当时自己买走影三时,那张定义了他十几年的残次品考核单。带影三离开绝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果这样,影三永远都只能是遭人讥笑的残次品影卫,就会像以前一样,自卑怯懦。


    陆展清抓起影风长的头发,不容置喙:“明天,重新给影三考核。”


    影风长咳出一口血,无所谓道:“行啊。”


    反正都是一个板上钉钉的残次品,有什么所谓。


    陆展清瞥他一眼,袖口一甩,影风长就被内力轰出了门。


    屋内只剩月光,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陆展清放开影三时,才发现影三的眼圈红红的:“怎么了?”


    影三低着头,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打在陆展清手背上:“我、我、考核过不了——”


    过不了的话,公子就不会要自己了。


    “能过。”


    陆展清擦去他的眼泪,直视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三三一定能过。”


    不知道是不是陆展清的话语太笃定,竟然让影三破天荒的生出了一些信心:“公子,真、真的要、把我买回去么?”


    “对呀。”


    陆展清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跟我走,好不好?”


    影三苍白的脸上蓦然有了颜色。


    他一把抓住陆展清的手指,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好!”


    他连忙跪直身子,想向陆展清磕头行礼。


    陆展清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一把把人卷进被子里:“祖宗,我可受不起你这一拜。”


    在影三的不明所以中,陆展清把他往怀里紧了紧:“现在,睡觉,明天好好考核,然后我们就回家。”


    影三重复着念了念:“回家。”


    陆展清亲了亲他的脸颊:“嗯,回家。”


    影三空白一片的未来中,突然有了希望和期待。


    翌日清晨,所有影卫们都停了原本的早训,被影风长集合在一起。


    “诶诶,你听说了吗,今天这场考核是特地给影三设的。”


    “影三?”被搭话的影三九不屑一顾:“他不是出了名的废物么?”


    脸上同样写满不屑与冷漠的,还有独自站在一边的影二五。


    影三在各种窃窃私语中,低着头,走到了场中央。


    影风长浑身缠着白布,歪着头坐在轮椅上,看着特地走到他身边的陆展清,嘴唇颤了颤:“第一项,剑术考核,影三对战影二五。”


    影风长话音刚落,就听到陆展清一声冷笑,吓得咽了咽口水。


    这人笑什么,他不会是知道了影二五的剑术水平,知道自己是在为难影三吧。


    影风长睨了陆展清一眼,给自己打着气。没事,这里人多,想来这人也不会大庭广众下,对自己动手。


    影三看着对面明知道打不过的对手,攥着手上的铁剑,手心都是汗。


    陆展清以内力传音,安抚着他:“影二五擅强攻,三三只要挡住他大开大合的前几招,拉开距离消耗他,就行。”


    影三点了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面对影三,影二五连应该摆出的出剑姿势都不想有,随意地掂了掂手里的剑,就朝影三掠身而去。


    果不其然,影二五才出了一招,影三就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几步,手臂直抖。


    周遭的影卫们发出了几声嘘声。


    “不是吧,就这样,还好意思提出考核?”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他这种影卫都有人赶着趟要来买他啊。”


    无数目光打量着陆展清。


    陆展清抱着双臂,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关心,眼里只有他的影三。


    当影二五又一剑当头砍下时,影三双膝都被他压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


    影二五脸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他们常年交手,他知晓影三的极限。


    “你又输了,残次品。”


    当影二五举剑,横砍而来时,影三竟一下跃起,闪过了这一剑。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十招、二十招——


    原先在影二五手下走不过五招的影三竟然五十招过去了,仍未战败。


    影二五的脸色极为难看,章法大乱。


    一直到桌案上的香烧成灰烬,两人都没有分出胜负。


    影风长像看鬼一样看着影三,又看着陆展清,片刻后才道:“时间到。影二五未能击败影三,影三本次剑术考核,优。”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斥了“见鬼了”三个字。


    只有影三,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寻找着陆展清。


    陆展清就站在不远处,湖蓝色的衣角被风吹起,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影三心头狠狠一跳。


    “三三,”陆展清张开双臂,朝他笑:“来。”


    影三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展清拿帕子擦着他脸上的汗,毫不吝啬地夸他:“三三怎么这么厉害呀。”


    影三原本还担心自己没打过影二五,但陆展清的反应,让他把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他呼出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没让公子失望就好。”


    影三的衣服在方才的打斗中扯乱了些,陆展清毫不避讳地蹲下身,替他整理着衣裳,又重新将他的腰带系紧:“三三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我失望。”


    从来没有哪个做主上的,会为了一个影卫蹲下身。


    方才还窃窃私语满脸不屑的影卫们,脸上只剩下羡慕与嫉妒。


    影风长深吸一口气:“下一项,水性。”


    影三明显的紧张起来。


    这是他最差的一项,只要进到水里,不出一息,自己就会扑腾着求救。


    陆展清阴森森地瞥了影风长一眼,手腕动了动,一朵荧粉色的杏花就被放在影三手心。


    陆展清凑在影三耳边说悄悄话:“三三只要带着它下去,别的什么都不用怕。”


    影三宝贝般的捧着那朵杏花,犹豫了很久,才咬着下唇问道:“公子,如、如果我——”


    他的未尽之言陆展清都知道。


    陆展清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不管三三考的怎么样,今天,我都会带三三走。”


    影三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下。


    他走到训练常用的深潭边,没有像别的影卫般纵身跃入水中,而是慢慢地坐下来,先把腿放下去,再撑着身体挪过去。像条脱水的鱼。


    “影三九——”


    影风长有些不耐,喊了一声。


    离影三不远的影三九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嘴角,突然绕到影三背后,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伴随着影三的一声惊呼,深潭里发出一声巨大的扑通声。


    紧接着,看热闹的影卫们就听到了另一声比影三更恐惧的惊呼,转头一看,影风长不知道为什么从轮椅上摔了下去,脸着地,磕断了两颗牙。


    陆展清站在轮椅后,淡淡地收回手:“你最好祈求三三没事,他要是在下头有个磕磕碰碰,我把你骨头一根根抽出,凿上孔,灌满水,再把你沉到水里。”


    陆展清云淡风轻的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颤。一时之间,竟没人敢上前扶起哎哟不止的影风长。


    早就该传出呼救声的深潭却迟迟没有动静。


    被陆展清吓得双腿打颤的影三九不断伸头张望,肝胆俱颤。


    影三这么久还没上来,不会真的淹死了吧。


    直到新燃起的一炷香都烧完了,影三的身影才缓缓出现。


    他周身都是细碎的光晕,无数朵晶莹粉白的杏花绕在他身旁,带着他落地。


    影风长还在地上蛄蛹,有气无力地宣布:“水性考核,影三,优。”


    影三眼里亮晶晶的,向陆展清小跑而来:“公子,您给我的杏花好神奇!”


    杏花是陆展清用内力凝成的,能做什么,他再是清楚不过。


    于是,他捏了捏影三的耳垂,笑道:“跟我说说,怎么神奇了?”


    影三从没说过那么多话,话语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杏花到水里就绕在他身边,阻挡着所有的水,一会儿又说杏花亮亮的,能驱散深潭的黑暗。


    陆展清耐心听完,揉了揉他的脑袋,道:“那一定是因为它很喜欢三三。”


    影三睁大了那双清澈敛光的鹿眸:“真的吗?”


    陆展清拖长了声音:“当然啊——”


    影三傻乎乎地笑着,道:“一定是因为公子不想我受伤。”


    陆展清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的三三,在勾他撩他这方面,真真是无师自通。


    而后的所有考核,影三毫不意外地都拿了优。


    当陆展清牵着影三往回走时,几名大胆的影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跪在了陆展清身前,毛遂自荐。


    “公子,影四七愿意跟随您,请公子大发慈悲,将影四七一并买回去。”


    “公子,影六八也愿,求公子开恩。”


    也有些擅长察言观色的,不像之前两个老实人,反倒是扯住影三:“影三,看在我们一起训练了两年的份上,你向公子求求情,让公子把我一起收了吧。”


    影三不知道扯住自己的这个影卫叫什么,只记得他与别人一起嘲讽自己,孤立自己。


    还没等影三挣开他,陆展清已经用内力将这人隔开,面色冷凝。


    跪在陆展清面前的人越来越多,影三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也是,哪个行走江湖的人手下会只有一个影卫呢,更别提是公子这么厉害的人。


    不知怎地,影三内心有些失落。


    正胡思乱想着,影三感觉身子一轻,陆展清竟单手将他抱了起来。


    陆展清用额头贴了贴他,道:“放心,我谁都不要,只要三三一个。”


    回到房间时,影三还晕乎乎的,没能从陆展清这句话中出来。


    陆展清看着站在床边发呆的影三,失笑道:“收拾收拾,回家。”


    影三恍然初醒地噢了一声,抱着床上的布枕头,期待道:“回家。”


    “枕头就放在这里吧,出去了我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看的。”


    影三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想要这个,可、可以吗?”


    陆展清纵着他:“可以,三三想怎么样都可以。”


    最终,陆展清牵着影三,走在新月黄昏中,走在浩瀚晚霞中。


    影三一只手牢牢地反握住陆展清,另一只手抱着他的小枕头,两人就这样,慢慢的,走过人声鼎沸的街道,走过融融月色的廊下,最终,回到了慕家。


    陆展清指着大门上的朱砂匾额,道:“三三,这是你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影三仰头,可他才八岁,太矮了,只能看见被飞甍遮挡的阴影。


    但是没关系,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怎么都好。


    小小的影三抱着枕头,眼里是比月色还纯粹的光:“我是不是以后,每天,都可以跟在公子左右?”


    “是呀。”陆展清牵着他,一步步向遥竹院走去:“我与三三,永远都不会分开。”


    影三那颗孤独无依,受尽苦楚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紧紧握住陆展清的手,踩着他的脚印,快步走到他身边。


    “三三。”


    经过一处回廊时,陆展清蹲下身,拂去他肩头的雪花,像是一秒钟也等不及,拥着人问:“等你长大,嫁与我为妻,好么。”


    影三愣愣地看他,片刻后,红着耳尖点了点头。


    陆展清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就知道——”


    “三三最疼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番外写三对夫夫们的甜蜜日常!


    第112章 番外2—夫夫们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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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今日正是元宵。


    慕长宁很早就醒了,不安分地在陆展清怀里拱来拱去。


    陆展清侧躺着,快而准地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现在煮元宵还太早了点,再睡会。”


    慕长宁用脑袋顶他的手心:“不是呀,今天哥就能重塑经脉,锻骨重生啦。”


    陆展清睁开了眼。


    慕家宗堂里,泠欢一身红衣,端坐在一个巨大的阵法前,神色紧张。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泠欢警惕地回头。


    看清来人后,手上捏着的白雾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慕少主,陆阁主。”


    “泠欢。”慕长宁朝他点头,在陆展清布置的阵法前蹲下来,道:“已经在融合了吗?”


    泠欢声音有些干,呼吸也有些急促:“……应当到尾声了。”


    阵法里传出阵阵让人牙酸害怕的骨头摩擦声。


    慕长宁看着泠欢越来越白的脸色,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准备那么久了,定是万无一失。”


    陆展清也道:“无妨,这点声响恰好说明纪连阙正在锻骨融合,巫神无需担忧。”


    饶是如此,泠欢还是抿着嘴唇,不断朝阵法内看着,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没过多久,阵法里突然爆裂出一团白芒,紧接着,宗堂两旁的石壁都齐齐震颤,将上头的长明灯摇的将熄未熄。


    纪连阙寄身了大半年的灯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原本翻涌滚动的白雾也毫无动静。


    泠欢一下就急了,伸出手想要触摸阵法,却摸了个空。


    “纪连阙?”


    泠欢叫了好几声,却没有任何应答。


    “哥?”


    慕长宁皱着眉头,就连陆展清也神色凝重。


    就在几人准备强行破开阵法时,突然传出一声长笑。


    紧接着,慕长宁感觉肩膀一沉,拍完他肩膀的一道人影飞速地掠过他,扑向了泠欢。


    “欢欢!想死我了!”


    纪连阙凭借自己的身高与体型,把泠欢牢牢压在地上。


    泠欢两只手推着他,着急忙慌道:“你先…先…”


    “我不。”纪连阙打断他的话:“快给我亲亲,想死我了。”


    “不是…”泠欢扭头避开他的吻:“你先起来——”


    纪连阙置若罔闻。


    陆展清拉着慕长宁后退了两步,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哥。”


    被捂住眼睛的慕长宁无奈道:“要不,咱们先穿件衣服先?”


    空气里漂浮着诡异的沉默。


    纪连阙终于放开了泠欢,施舍了一个目光给自己,惊得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啊!!我的衣服呢?!”


    陆展清别过脸,毫无起伏道:“你在灯罩里时,不就没穿衣服么。现在当然,也没有。”


    纪连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忙背过身,崩溃叫着:“怎么不早说!”


    陆展清看着嘴上被啃出几块湿红印记的泠欢,反问道:“你让人家泠欢说话了吗?”


    纪连阙:“……”


    他方才的气焰不知到哪里去了,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装模作样地嚎叫:“我好惨啊我才长出手脚,长出健全的身体。弟弟不关心我,弟媳冷嘲热讽我,夫人也不让我亲不让我抱,我还不如重新变成一团白雾算了——”


    陆展清把手移了移,顺带遮住了慕长宁的耳朵。


    慕长宁把手中特地准备好的大氅丢给了纪连阙:“呐,照着你的爱穿的样式和颜色做的。”


    纪连阙的鬼哭狼嚎戛然而止:“好长宁!不枉哥那么疼你!”


    陆展清深吸几口气,保持脸上的微笑:“晚膳想吃什么?长宁说要给你庆贺。”


    纪连阙得逞地挑了挑眉:“吃的可以不要,酒满上。”


    陆展清揽着慕长宁往外走,挥了挥手以示知道。


    纪连阙从鼻子里嗯了长长的一声,表示满意。


    两人一走,宗堂里只剩下泠欢和纪连阙。


    泠欢被纪连阙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推过去:“……先、先穿衣服。”


    纪连阙突然向后一倒,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啊,我动不了。”


    泠欢立刻就急了,上前托着他的后脑避免他磕到,担忧问:“哪里不舒服?”


    纪连阙嘿嘿一笑,搂着泠欢的腰把人摁在自己身上:“傻欢欢,中计了吧。”


    泠欢这才注意到,方才自己太过紧张,竟整个人都贴在了纪连阙身上。


    可这人没穿衣服啊!


    泠欢眼尾染着些红,想要挣扎退开。


    “别动。”


    纪连阙的声音突然放沉,用了些力气,按着泠欢的肩膀,顺着他及腰的黑发:“让我好好看看我独守空房天天以泪洗面的欢欢。”


    他不穿衣服,泠欢只好移开视线,小声辩驳:“我没有以泪洗面。”


    “噢——”


    就在泠欢以为纪连阙又要打趣他时,轻柔郑重的吻却落在了眉间。


    “好,欢欢说没有就没有。”


    石壁上的长明灯在地上打出大片光影,将屋内仅剩的一点寒意都驱除。


    “纪连阙——”


    泠欢喊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他,别过脸,削薄的双肩轻轻抖动。


    这一天,两人都等的太久了。


    泠欢不说,可纪连阙都知道。


    那日,泠欢一袭红衣,策马而入,将自己的白骨放在灯盏前,失声痛哭。


    可惜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团白雾,用尽了办法也无法挣脱灯盏,无法将泠欢拥入怀中,只能听着他哭到力竭,看他跌坐在地。


    抱在怀里的身躯明显又瘦了一圈,纪连阙牢牢地圈着泠欢,声音又低又沉:“以后都听欢欢的,绝不让欢欢再为我担心。”


    泠欢脸上的湿意逐渐稠密。


    纪连阙抚着泠欢那头墨一般的黑发,凑前吻去他的眼泪:“欢欢,不哭了,大喜之日呢。”


    泠欢咬住下唇,鼻尖红红的。


    纪连阙无比轻柔地捧起他的脸,喟叹一声:“让我好好看看欢欢。”


    泠欢眼里的水汽逐渐被欣喜晕开。


    “欢欢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我以前不好看么?”


    纪连阙的语气越发轻柔,也越发怜惜:“怎么会,欢欢是一等一的好看。”


    正经话没说一会儿,纪连阙又开始撒泼打赖,非要让泠欢给他穿衣服。


    可怜泠欢好不容易帮他把衣服穿整齐后,又被纪连阙压在身下,又是亲又是摸的,倒把自己的衣服弄得凌乱不堪。


    最后,在泠欢抬脚踹他之前,纪连阙拉着人,走出了宗堂。


    阳光透过云层,打在廊下,将泠欢那张久未见光的脸映的柔白。


    纪连阙凑前,指腹抹去飘在泠欢脸上的雪花,问:“欢欢,跟我去见我的父亲母亲,好么。”


    泠欢迎着日光笑起来。


    纪家家主纪暮云听闻纪连阙今日重塑筋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都坐不住。


    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冲进慕家时,一身明艳张扬的纪连阙牵着一个人,一脚跨进了家门。


    纪暮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纪连阙好多眼,才清了清嗓子:“回来了。”


    纪连阙松开泠欢,向满头白发的纪暮云下跪:“父亲,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纪暮云扶起他,语调哽咽干涩:“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看向立在一旁的泠欢,迟疑道:“这是——”


    四家之一的家主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纪暮云仍是被泠欢万中无一的面容震撼,许久才回过神。


    纪连阙得意的不得了,牵过泠欢的手,介绍道:“中川巫神,泠欢——”


    “——你的儿媳妇。”


    纪暮云愣住了,泠欢也愣住了。


    纪暮云搓了搓自己的耳朵,一把打开纪连阙的手,拉着泠欢问:“孩子,你是不是被他胁迫了,还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纪连阙:?


    他不满道:“爹!”


    泠欢面色绯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没、没有的前辈,小侯爷、侯爷他对我很好。”


    泠欢低眉顺眼的样子更是让纪暮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上前就拧着纪连阙的耳朵:“你是不是刻薄人家了?喜欢人把人养得这么瘦?”


    纪连阙卯足了力气,叫得要多大声有多大声:“爹啊!我也瘦啊,我这半年连水都没喝,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啊!”


    “你一团空气喝什么水?”


    纪连阙倒吸着冷气,半点不顾形象,叫得天崩地裂:“泠欢!!快救救你夫君,你夫君要死了——”


    纪暮云看着一旁面露不忍有些着急的泠欢,松开手,斜他一眼:“你认真的?”


    纪连阙捂着耳朵连连点头:“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带过人回家啊——”


    纪暮云哼笑一声,在他头上呼了一巴掌:“喜欢人就对人家好一点,收一收你那放浪性子。”


    纪连阙嘻嘻笑着,随口应下,蹬鼻子上脸:“父亲快挑个时间。”


    还没等纪暮云应下,纪连阙就拉着泠欢往里走:“走,欢欢,去见见我的母亲。”


    泠欢被他扯得七荤八素:“方才你对前辈说的,是什么时间?”


    纪连阙心急,索性打横将他抱起,用额头贴了贴他:“我与欢欢大婚的时间。”


    泠欢面色一红,刚转过头,就被纪连阙转了回来:“好不好,欢欢?”


    那双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炽热鲜活的眼睛就近在咫尺。


    纪连阙不容他回避,急切又不讲理:“与我成婚,好不好?”


    泠欢心头悸动。


    他没再躲避,迎着纪连阙的目光,小声却坚定:“好。”


    纪连阙大笑起来,抱着他颠了好几下,跨过地面的积雪,向自己的院落小跑而去。


    泠欢的黑发随着他的跑动,划过纪连阙的腰间,缠上纪连阙的小臂,再不可分。


    纪连阙的庭院名为月中庭,顾名思义,每每圆魄上空时,月光便柔柔地照拂在此间。


    月中庭极大,是数个遥竹院的面积,空旷而惬意的中庭里满栽着白丁香树。若在花期,便可坐在中庭的亭子里,听着水流潺潺,闻着清幽香气,独占月光。


    此时是冬季,白丁香树不在花期,枝干粗粝,覆着一层雪色。


    纪连阙在其中一颗打理的最好的树下站定,侧过脸对泠欢说:“我母亲,就躺在这里面。”


    谈到母亲的纪连阙收敛了那一派玩世不恭,伸手轻轻摩挲着树干,道:“母亲,儿子来看您了。”


    纪连阙五岁时,母亲便因为一场大病去世。自那以后,纪连阙的困顿失意,悲伤难过,都只能一个人挨着庭中的白丁香树,枯坐一夜。


    白丁香是母亲最喜欢的树,也是纪连阙的最喜。洁白柔嫩的花朵,像极了他温婉恬静的母亲。


    纪连阙从后揽住泠欢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推:“母亲,这是泠欢,是儿子决定要携手一生的人,特地带他来给母亲看看。”


    泠欢放出了一道白雾,绕在树前,右手紧贴自己的心脏:“泠欢拜见前辈。”


    这是中川至高的礼数,巫神的白雾能感知魂魄,魂通生死。


    白丁香的树枝在北风中轻晃,抚摸着泠欢的白雾,又像是对纪连阙的回应。


    纪连阙笑起来,跪在树前磕了头:“谢母亲成全。”


    他朝泠欢伸出手,眉眼都挑着笑意:“欢欢,跟我回房。”


    泠欢不假思索地握住了这只手。


    穿过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绕过一大片纯白无瑕的铃兰花圃,泠欢到了纪连阙的房中。


    屋内布置雅致清新,摆放别致,风雅脱俗。


    一进屋子,泠欢就被纪连阙圈到了怀里。


    “欢欢。”


    纪连阙一声又一声地唤他,灼热的吻落在泠欢眉间,脸上。


    泠欢抬脸,悄无声息地抓住了纪连阙的手臂。


    纪连阙把他抱到床上,长臂在床头一摸,一朵被打磨的圆润通白的白丁香发饰被别在泠欢的耳边。


    他在泠欢身前蹲下,端详了许久,笑道:“我就知道,白丁香最衬欢欢了。”


    泠欢伸手向前,摸了摸纪连阙的脸颊。


    纪连阙攥住那只手,笑得不怀好意:“这下,欢欢跑不掉了,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了。”


    泠欢垂下眼帘,柔柔地看他,脸上逐渐漾起笑容:“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纪连阙被这笑容勾了心神,移不开眼。


    “欢欢。”


    纪连阙着迷地看着他,慢慢起身,将泠欢一点点抱进怀里。


    “欢欢——”


    屋内房门紧闭,日光顺着窗沿,缓缓流进屋内。


    泠欢双眸湿润,难堪地别过了头。


    饶是再努力克制,那刻在血肉与灵魂中的疼痛还是让泠欢不安。


    泠欢被放倒在被褥上,黑发铺了满床。


    纪连阙温柔地吻他,与他十指紧扣:“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此停下。”


    泠欢望着纪连阙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抓着身下的被褥,摇了摇头。


    明明泠欢贴着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冷。


    纪连阙沉沉地舒了口气,眼中翻滚的浓墨褪了些,用被子盖住了他,安慰道:“别怕,我不做什么。”


    泠欢垂着眼帘:“对、对不起。”


    “傻欢欢。”


    纪连阙隔着被子抱他,不断地亲他:“是我不好,吓到欢欢了。”


    好一会儿,泠欢才彻底放松,面上恢复了血色。


    方才的那一把火根本没下去,反倒把纪连阙烧得越发疼痛,他趴在泠欢耳边哼唧:“我出去洗个冷水澡,欢欢休息一会儿,好么。”


    泠欢察觉他要走,白净柔软的手就拉住了他。


    “欢欢?”


    被那双澄澈带惑的眼睛看着,纪连阙进退两难,额间滚的都是热汗,呼吸沉重。


    泠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心一横,扯开了身上蔽体的被子,柔软的胸膛紧紧贴着纪连阙。


    “我可以。”泠欢在纪连阙的耳边,如此说道。


    纪连阙引以为傲的自控力被泠欢这一下,撞得粉碎。


    “真要命啊欢欢,”纪连阙喃喃道:“我可彻底,栽你手里了。”


    第113章 番外2——夫夫们的幸福生活


    ===========================================


    丁酉最近很愁。


    不为别的,他总觉得敬平这段时间在躲着他。


    虽说两人每天晚上还是睡在一起,但丁酉还是感觉大不妥当。


    比如,敬平醒了后,不再用腿夹着他胡闹,也不把手伸进他的衣襟里面找白团,更是一反赖床的常态,一起床就没了人影。


    丁酉叹了口气,折好旁边早就凉透了的被褥,出了门,硬着头皮向陆展清告假。


    陆展清正翻看着顾谨彧近期的审案卷宗,听得丁酉的请辞,看了他一眼,道:“这是这个月的第六次了。”


    丁酉愁得不行:“是,丁酉这次一定把事情解决好。”


    陆展清略一点头:“是该解决了,省得他天天往遥竹院跑。”


    丁酉看起来更愁了。


    遥竹院外头,敬平盘腿坐着,从兜里拿出一把稻谷放在手心,喂着现在跟他第一好的白团。


    白团明显又胖了一圈,圆滚滚的肚子几乎盖到了地上,厚实的翅膀一扇就是一小团羽毛。


    白团很快就吃完了那一小点稻谷,用脑袋蹭了蹭敬平,清脆地叫着:“啾!”


    敬平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指腹搓了搓它的脑袋:“没啦。”


    白团瞬间就炸了毛。


    敬平耸耸肩:“你生我气也没用啊,又不是我说你胖的。再说了,要不是我,你连这点稻谷都没得吃,这都还是我瞒着酉哥才拿出来的。”


    白团郁闷地跺了跺脚,敬平也郁闷地叹了口气。


    “敬平?怎么一大早的就在叹气?”


    敬平一屁股站起来,拍着慕长宁的肩膀:“你终于醒了!”


    招呼还没打完,敬平就蔫了吧唧道:“给我一口吃的呗,我要饿死了。”


    慕长宁睡得久,浑身酸痛,声音还有些哑:“你的酉哥没给你弄吃的?”


    敬平一听,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谁要他弄啊。”


    闻言,慕长宁笑了笑,让明烨准备早膳,请人到院里坐下。


    本来敬平不说,慕长宁也不打算问,但敬平这人吧,不管什么东西,吃了两筷子,就开始掏心掏肺。


    敬平啊呜一声吞下一个肉包子,两眼直泛精光的同时嘴也没停:“你说他过不过分,竟然因为白团长胖训斥我!”


    白团盯着慕长宁手上的饼屑,像个雪球一样,在桌上移动。


    慕长宁顺着白团的羽毛,又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看得出来你对白团很好了。”


    “是吧!”敬平很是气愤地喝下一碗蟹黄酒酿,擦了擦嘴,道:“结果酉哥还说我,说我给白团喂得太多,还说我吃宵夜长胖!”


    敬平越说越生气,委屈上了:“要不是因为白团是他的鸟,我才不管呢!我每个月就五两银子,至少三两都给白团买吃的了!他倒好——”


    白团吃完了慕长宁手上的饼屑,钻到他的衣袖里,只露出个雪白丰满的尾雀。


    敬平气不过,在白团的尾巴上薅了一把,惹得小雀儿生气地啾了一声,才闷闷道:“——算了,不说他了,糟心。”


    慕长宁心下一动,开玩笑问道:“那这两天要不要我收留你?”


    “那感情好——”


    外头闷闷地传来一声:“不好。”


    敬平一听这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端起面前的南瓜粥,喝得头也不抬。


    丁酉站在院外,向慕长宁点了点头,歉意道:“给慕少主添麻烦了。”


    慕长宁笑道:“丁大哥不必客气,快进来坐吧。”


    白团听到主人的声音,在慕长宁的衣袖里转了个圈,探了个脑袋出来。


    丁酉快步走到敬平身后:“敬平——”


    敬平放下碗,起身就要走人:“我吃饱了。”


    丁酉张开双臂拦着他:“是我不好,敬平,别生气了。”


    敬平用了点力气推开他,径直走了。


    白团见敬平要走,扑棱着翅膀就想要跟上,可惜它最近实在有些胖,还没飞起来,就“咚”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急得直叫唤。


    丁酉见状,连忙伸手去扶白团。


    白团用嘴啄了一下丁酉伸过来的手心,气呼呼看他:“啾啾啾!”


    敬平头也不回地倒退着,一把把白团抄进自己的口袋里:“好白团,我们走。”


    丁酉看着一人一鸟的背影,黯淡地垂下了想要阻拦的手。


    慕长宁适时道:“敬平跟我说,是你不让他吃宵夜他才生气的,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连白团都不亲近丁酉,定是有别的事情。


    丁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慕少主观察细致。”


    “以往我和敬平在诛恶台时,其余人都避而远之,但现在,主上让我与敬平辅助少阁主,每天要接触的,要见的人也就多了,有时忙起来,一天也不一定能说上一句话。”


    慕长宁心领神会地笑道:“能在丁大哥手下办事的暗卫实力不低,估计每天要见的人都是那一两个吧。”


    丁酉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他不习惯倾吐,但为了敬平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少阁主身边最近有个叫暗六的,此人性格谨慎,办事稳妥,少阁主很是倚重他,常常派他来与我交接。”


    “我就是怕敬平多心,经常挑他还没睡醒的时间与暗六说话,可每次说没两句,就看到敬平躲在门缝里偷看。”


    丁酉想到那个画面,无奈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那么大个人了,还学小孩子,光着脚猫着腰,这么冷的天,也不怕着凉。”


    慕长宁眉眼弯弯,放下杯盏:“敬平很在意。”


    丁酉的表情愈发苦闷:“为了不让敬平生气,我都不敢让暗六来院子了,每次都避开敬平,去他找不到的地方。可这样,敬平好像更加生气了,他一生气,就去逗白团。白团又是个好吃的,就天天跟着他,敬平吃宵夜,它也跟着吃,我就说了他两句……”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慕长宁不免失笑:“丁大哥,这回还真是你的不对。”


    “敬平是孤儿,从小就在千巧阁长大,后来被指派到诛恶台,就遇见了你,对你的一言一行,上心的很。”


    清冷平和的声音让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慕长宁眼睛一亮,欣喜地唤人:“陆郎!”


    陆展清走到慕长宁面前,揉了揉他的脸颊:“有没有好好用早膳?”


    慕长宁点头,指着桌上的碗道:“喝过小米粥了,方才敬平也过来一起吃了。”


    陆展清笑了笑,对丁酉继续说:“敬平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思细腻,最是在意你。”


    他又挑了几块糕点放进慕长宁碗里,示意他多吃一点,才道:“或许你以为避开能让敬平不吃心,但其实,他不想,也不需要你的避开。”


    听着这番话,丁酉若有所思。


    他想起慕长宁还是影三的时候。


    那时的陆展清手下暗卫影卫不少,虽然大家摸不清陆展清其他的喜好,但只要能进小院的都知道,影三是陆展清的偏爱与特例。


    丁酉突然撒腿就跑。


    慕长宁用肩膀碰了碰陆展清,打趣道:“今日陆郎怎么急着言传身教了?”


    “可不。”陆展清把人抱在腿上,故作凶狠:“他两要是再不好,我看你都得跟着敬平跑了。”


    “那不能。”


    慕长宁用后背挨着他的胸膛,凑到他耳边道:“我一刻也不能离了陆郎。”


    陆展清眼眸一暗,抱着人就进了屋。


    房门一关,就是一天。


    慕长宁没空搭理敬平,敬平自然就被丁酉抓回了千巧阁。


    他看着眼前被丁酉叫来的暗六,故作冷漠地逗着白团。


    丁酉坐在敬平身边,朝暗六问道:“这几天我们在哪里见面,说了什么,你复述一遍。”


    丁酉挨得近,明显看到敬平逗弄白团的手指都紧张地僵着。


    心里只有任务与命令的暗六看不懂两人之间的水深火热,低眉顺眼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丁酉用肩膀推了推敬平,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了一点委屈。


    敬平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蔫蔫的。


    丁酉趁热打铁:“明天开始,少阁主有需要你传话的,你就到这里来找我,若是我不在,就给敬平说。”


    暗六面无表情地应了是,飞上屋檐走了。


    “敬平?”


    敬平干巴巴道:“干什么——”


    丁酉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被拒绝后,抱住了他:“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和暗六真的没什么,之前之所以避开你,也是怕你多想。”


    敬平哼了一声:“我才没多想,你爱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去,反正你也觉得我胖。”


    丁酉被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被敬平瞪了以后才憋住了笑意:“我真没有,我是担心你心情积郁,晚上又吃宵夜,怕你生病难受。”


    敬平揉着白团的脑袋,没什么底气地又哼了一声。


    “以后用过晚膳,我就陪你出去,好不好?你想去哪里逛,我们就去哪里,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好吗?”


    敬平看他一眼,气焰消了大半:“真的?”


    丁酉点头,与他对视:“真的,我绝不会骗你。”


    听到这话,敬平又立马高兴起来,两条腿也跟着晃荡:“那快点吃饭吧!我中午都没怎么吃,饿死了。”


    丁酉看他情绪好转,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吃?”


    敬平是呆不住的性子,以前在诛恶台里闷久了,每天睁开眼就想着出去逛逛。


    “真的吗!”敬平欢呼着,两只手臂挂在丁酉脖子上:“出去用晚膳吗?”


    丁酉一点头,敬平就笑得合不拢嘴,扯着他往外走:“快快快!听说南街那边有卖盐酥鸡的,一会儿晚了就卖完了,我都去了好几次了都没买着!”


    临近黄昏,百姓们都踏着夕阳,往袅袅炊烟的家中赶去,一向热闹的南街竟没什么人,敬平一到就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盐酥鸡。


    敬平一口咬下被炸的金黄酥脆的鸡腿,含糊不清道:“唔唔好好吃!难怪每天都这么多人,酉哥你尝尝——”


    只有空气尝了尝那鸡腿的味道。


    敬平一转眼才发现,丁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册子,正向摊主询问着盐酥鸡的做法。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看丁酉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就笑了:“公子是想要学会去做给弟弟吃吗?”


    丁酉的目光也一并落在敬平身上,眼中满是温柔:“不是弟弟,是妻子。”


    敬平咬了一半的鸡翅膀掉在了地上,咳得满脸通红。


    他一把打开丁酉拍他后背的手,慌张道:“酉哥你在胡说什么,这里人来人往的,让别人听到,他们都说你——”


    “那怎么了。”


    丁酉一反常态,刻在骨子里的内敛稳重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妻子看待。”


    敬平张着嘴,傻傻地看着他,半天都没动静。


    “敬平。”


    丁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露出了笑容:“我一直以为,两人互相明白的感情,只要放在心里就好了,但其实不是。”


    敬平看着丁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的敬平,我往后余生的伴侣,其实也很想听到,看到,感受到,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


    在丁酉正准备上前一步时,臊得连头发丝都在冒烟的敬平大叫一声,丢下盐酥鸡,落荒而逃。


    目睹了这一切的摊主乐不可支,送了他一份满当当的盐酥鸡,还提醒道:“公子快追。”


    丁酉毫不费力地,在敬平的房间里,抓到了把脸埋在被褥里的敬平。


    他刚推开门,敬平就扯过一旁的枕头盖在自己头上,大叫着:“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去!”


    丁酉的声音依旧那么沉稳没火气:“好。”


    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敬平才长舒了一口气,顶着通红的耳尖,慢慢坐了起来。


    “啊!!”


    敬平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的丁酉吓得跳了起来:“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丁酉指了指身后的桌子:“你的盐酥鸡掉了,我重新给你买了一份。”


    “噢噢噢知道了,你先出——”


    敬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丁酉握在手里。


    “敬平。”


    丁酉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他:“我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


    敬平紧张到连呼吸都是断续的。


    “我想说,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子,但遇到你之后,无论是谁,都不及你有趣,都不会这般让我,朝思暮想。”


    “以前我总觉得,仇恨是我生命的全部,直到你的出现。”


    丁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当初刚见你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怎么话那么多,一说就是半天不带停的,成语会的没几个,却非要挂在嘴边。”


    “但也正是你,给了我欢笑,把我从仇恨中救出来,更是给了我学着喜欢你,爱你的机会。”


    敬平看着他,眼眶竟泛了点红。


    “敬平,或许我现在不如主上那般细心体贴,但我会努力去学,会记住你的所有喜好,你喜欢吃的东西,我都去学,你喜欢去的地方,我们就经常去。我保证,以后绝不再让你生气,好么?”


    敬平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所以敬平——”


    丁酉凑前些许,低声问道:“我可以亲你么?”


    敬平的声音闷闷的:“你话怎么这么多,要亲就亲,不亲就出——唔。”


    敬平一瞬间揪紧了被褥,脑中一片空白,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唇齿间。


    丁酉笑起来:“不出去,我就赖在这里了。”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打开,白团被丢了出来。


    屋里传来敬平的断续声:“你丢它、干什么啊、它又不懂——”


    丁酉的声音愈发低沉:“可我不想让它看你这幅样子。”


    白团歪着脑袋,很是震惊向来受宠的自己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可不管它挠门,怎么叫唤,都没有理它。


    行呗,鸟的命不是命。


    最终,气呼呼的白团把自己的头埋进翅膀里,身体一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团: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暗六: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第114章 番外3——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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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近来因为一则谣言热闹的很。


    相传凭二人之力击溃“极”与玄龟的救世之人,慕家少主慕长宁要和千巧阁阁主陆展清成婚了。


    原本慕少秋和云青禾还担心因两人都是男子的身份会引来骂声一片,没想到世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几日,送出的全是祝福。


    “都是男子怎么了?要不是他二人一举击溃玄龟,我们一家老小估计现在都在土里埋着了。”


    “可不是,再说了,人家要跟谁成婚,那是人家的事情,咱们管好自己不就完了。”


    锦城的百姓们与千巧阁关系甚笃,最是兴奋。他们天天跑到千巧阁门口,看着一众暗卫面无表情地给肃穆威严的千巧阁挂着红灯笼。


    有胆子大的,扯住墙角的一名暗卫,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哥,你们家阁主是嫁还是娶?”


    这些暗卫们都被丁酉敲打过好几次,一板一眼地回复:“我只是个挂灯笼的,剩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锦城的百姓们问不出个所以然,就纷纷猜测,更有甚者,竟开起了地下赌局,赌得就是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婚,谁嫁谁。


    一名黄衣大汉啪地一声,押下了自己所有银两:“要我说,肯定是慕家少主嫁,你看咱们陆阁主那身气质,哪里像是会做新妇的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围观了半天的一名紫衣少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咱们陆阁主看起来就是个体贴温柔的人,当然是他嫁过去,让慕家少主开心。”


    这些话被明烨传到慕长宁耳朵里时,慕长宁正与陆展清敲定着婚房的布置。


    慕长宁轻笑一声:“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陆郎嫁我。”


    陆展清勾画图纸的手没停,由得他胡闹:“我嫁我嫁,三三快去下注,到时候我们可以捞一笔。”


    明烨举起手问:“少主,我能不能先预支下半年的月俸?”


    慕长宁随手从怀里扔出一个钱袋:“给你,都拿去。”


    沉甸甸的钱袋砸在手上都有痛感,明烨忙不迭地磕了头,正准备夺门而出。


    或许是被钱袋迷了双眼,明烨连怀里掉出来的东西都没发现。


    慕长宁适时提醒:“明烨,有东西掉了。”


    明烨看清楚自己掉的是什么东西以后,脸都白了,着急忙慌地想要捡起来。


    慕长宁见他反常,随口问道:“什么东西?”


    这一问,豆大的冷汗就从明烨额间滴落:“是、是几册话本,是、明烨今日出去看到的……”


    “话本?”


    慕长宁一听,起了兴致,伸手虚空一抓,那几本薄薄的册子就到了手里。


    “少主、别!”


    明烨的脸上写满绝望,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自刎当场。


    陆展清画完慕长宁打算安置在院里的秋千,放下笔,拿起另一个小册子,翻看了两眼。


    他拿的这本恰好图文并茂,图是用最细的笔触细描而成,画的是——


    陆展清定睛一看。


    册子里云雨巫山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竟像极了自己与三三。


    图下简单的两行行楷小字:“是夜,慕少主与陆阁主相约游船,子时,两人饮酒作乐,而后,船晃水摇,又闻泣声,如勾如缠。”


    陆展清正欲往下看,慕长宁啪的一声放下书,语气森然:“明烨!”


    “少主饶命!明烨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都是看民间传得厉害,买回来翻了两页、才、才……”


    慕长宁又羞又怒,眼尾都浮着红色:“出去!”


    明烨连滚带爬,飞一般地走了。


    还没等慕长宁缓过这一口气,陆展清就把自己那册移到耳尖已经红了的人面前:“三三你看,画的还挺真实。”


    陆展清手上这本比方才那本还要过分,那些不堪入目的图画,让慕长宁羞得话都说不利索:“没、我没、这样——”


    陆展清轻笑一声:“三三好好想想?如果没有的话,下次我们也可以试试。”


    “就这个好不好?”


    陆展清又随意翻了一页。


    那册子里的慕长宁脸朝墙壁,后背贴着陆展清的胸膛,双手还被陆展清抓在身后,面色酡红,眼泪在墙壁划过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慕长宁一眼都不想多看,埋着头,抓住陆展清的手臂,小声求饶:“我、我不行……”


    “好好好,不逗你了。”


    陆展清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将这几本羞人的东西推到一旁去,指着方才勾画的图纸,问:“正房的构造我按照三三的想法画好了,三三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


    慕长宁摇了摇头。


    陆展清贴了贴慕长宁还泛着些热度的脸颊,笑道:“还羞呢?”


    慕长宁刚动了动身子,就看见云青禾朝屋内走来,连忙滚到一旁,坐的笔直。


    陆展清打趣他:“我现在翻窗出去也可以。”


    慕长宁二话不说,扯住了他的袖子。


    走入房中的云青禾看到陆展清丝毫不意外,还露出了颊边的梨涡:“不是跟你们说了,择定良辰吉日后,在迎亲之前,都不能见面么。”


    陆展清跪直身子,向云青禾致歉:“母亲,都是我不好,实在是我太想念长宁,违背了您的嘱托,请母亲责罚。”


    慕长宁偷偷地扯了扯云青禾衣袖:“母亲……”


    云青禾好笑地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扶了一把陆展清:“快起来,这有什么。”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笑道:“就知道你会来,雪梨羹,也有你一份。”


    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出现,陆展清顿了顿,颔首谢礼:“谢谢母亲。”


    云青禾笑眯眯地拉过陆展清的手,道:“虽然四家行事向来随心,但成婚这种大事,也还是得尊尊老祖宗的规矩的。如今已定良辰吉日,剩下的,就是邀请亲朋长辈,小陆你——”


    “是,展清明白。”


    自古成婚是大事,若是双亲还在,就必得通知邀请。


    云青禾早就在自家儿子这里知晓了陆展清与父母的事情,宽慰道:“本来我与少秋商量,要不就算了。虽然名声都是外物,但你二人近来实在是备受瞩目,若是连形式都没有,我担心你日后遭人非议,你两都还年轻,哪能背着骂名过一辈子呢。”


    从来没有人以母亲的身份,以长辈的姿态,这般为陆展清考虑,为陆展清的未来铺路。


    陆展清心潮难平,喉间滚动了好几下,才哑声道谢。


    “若是实在为难,不去也可以。至于后头的事,我们来想办法。”


    云青禾怕陆展清忧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陆,我与少秋待长宁如何,就会待你如何,你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陆展清喉间酸楚难当,久久地看着云青禾,向她行了大礼。


    陆展清想了一晚。


    若是他一人,这骂名就是背上了也无所谓,可他身边还有三三,身后还有云青禾和慕少秋。这一趟,非去不可。


    早秋天高气爽,路两旁零零散散的树木在慢慢飘黄,可山谷里的树林仍然青翠欲滴。


    落霞院地势高,站在上面便能看到层林翠染,一片绿意。原本空旷的落霞院因无人居住更是显得清幽颓圮。


    落云子在“极”的战役中,为保护陆云清而死。


    自落云子身陨,落霞派就一落千丈,所有的弟子都仓皇出逃。只有陆正勉一家仍居住在这里,守着这残破不堪的山头。


    陆展清走到一块石碑前,恭敬地跪地,朝着墓碑拜了三拜,轻声道:“前辈,展清来看您了。”


    慕长宁跪在陆展清身边,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前辈道消的时候,你我都重伤。等我收到消息赶来时,前辈已经长眠在土里。”


    陆展清拥着慕长宁,坐在落霞院的亭子里,看着远处的飞鸟:“可惜没能为前辈恪守丧葬之礼,甚至没能在他头七时,前来一拜。”


    慕长宁摩挲着陆展清的手背,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那以后我们常来看望前辈。”


    陆展清回握住他的手:“好。”


    秋风习习,林间小路满是落叶,沉重的脚步声自下而上传来。


    不算宽阔的山间小道上,提着祭品糕点的陆正勉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展清:“你来干什么?”


    “祭拜前辈。”


    対于落云子身死一事,陆正勉耿耿于怀,対四家,対“极”的怨恨愈发浓烈。


    “你有什么资格来祭拜他?要不是四家,人间能有此浩劫?”


    陆正勉指着慕长宁,气得发抖:“我这么跟你说,要不是因为四家,落云子师兄就不会死,可你倒好,同为男子,恬不知耻要成婚也就算了,竟然还跟这个害死师兄的元凶——”


    陆展清啪的一声打下了陆正勉指着慕长宁的手。


    “元凶?你怎么不说是你武功低微,无法相助前辈;怎么不说你心怀私念,希望前辈舍命保护你的儿子?”


    陆正勉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


    那时天昏地暗,整个落霞派乌云蔽日,满地卷着飞沙走石。


    玄龟现世时,落霞派也被波及,无数的海水与落石劈头砸下,落云子又要修补阵法裂缝,又要分出心神救助那些武功低微的弟子,筋疲力尽。


    原本就内力无多的落云子在看到一块巨石向毫无察觉的陆云清砸下时,以血肉之躯,护住了他。


    那会的陆正勉,只是抱头躲在屏障的阵法下,满口叫着师兄救命。


    陆正勉想起往事,焦灼痛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是知道不是四家的问题,不是“极”的问题,陆正勉也无法面対。


    陆展清再无其他话,牵着慕长宁,走下山道。


    经过半山腰的一家时,远远就看到陆云清坐在轮椅上发呆,脸上满是阴郁的冷漠和死气。


    他的腿骨早就跟着落云子的头颅一起,分离,碾碎。


    陆展清站在远处,恰好与陆云清泛红的目光対上。


    陆云清先是一愣,眼神落到陆展清完好无损的腿上时,脸色难看地转过了头。


    自落云子去后,落霞派就变成了一处荒山,陆正勉一家的日子过的极为艰苦,他们给陆云清治腿花掉了所有积蓄,也不见好。


    原本宽敞透亮的房屋也在打斗中尽数毁去。为了节省开销,几人重建了一间逼仄的小屋,挤在里头,再无当年半点光鲜。


    一身粗布麻衣的秦霜平甩着滴水的衣服走了出来,水珠飞溅中,看到了远处立着的陆展清,张了张嘴。


    见陆展清转身要走,她连连追上:“展清等等!”


    陆展清停下脚步,望着秦霜平,先行了晚辈礼:“陆夫人。”


    秦霜平対这个称呼没有什么反应,急忙道:“你弟弟的腿伤了,一直不见好,家里的钱也用完了,每一次找医者来瞧,都要花上好多钱……”


    陆展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是没有期待的平静,是漫长钝痛后的无知觉。


    慕长宁有些忧心,晃了晃他的手:“陆郎?”


    秦霜平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当年害得陆云清受伤的,跟在陆展清身边的那个影卫:“你——”


    陆展清把慕长宁护在身后,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在面前的石阶上,转身就走。


    秦霜平眼睛一亮,一把打开那沉甸甸的钱袋,就这么数了起来:“七次、八次……这也不够呀!”


    秦霜平突然想起什么,提着裙摆跨了好几步石阶追上陆展清:“対了,你都成阁主了,有办法医治你弟弟吗?”


    陆展清甩开了秦霜平的手。


    盘桓弯曲的小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抱怨:“啊这破山,到底有多远啊——”


    这声音太过熟悉,可山道迷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一道清越的女声催促着:“快些,要是小陆受委屈了,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慕少秋的声音越来越近:“到了到了,诶!儿子!”


    慕少秋的手挥个不停,慕长宁展颜一笑:“父亲母亲怎么来了?”


    “害,还不是你娘担心——哎哟——”


    被云青禾捏了一把后,慕少秋抽着气,道:“我陪青禾来拿你们婚服的料子,路过这里,就上来看看咯。”


    慕少秋看向陆展清:“小陆,好了没有?好了就回去用午膳吧,今天青禾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荷叶桂花鱼。”


    陆展清露出些笑容:“这就准备回去了,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陆展清口中的称呼让秦霜平瞬间沉下了脸色。


    秦霜平打量着几人身上非富即贵的衣着,皮笑肉不笑道:“纵是攀上高枝,陆阁主可别忘了,自己的生身父母。”


    云青禾拨了拨垂在肩上的步摇,把陆展清拉到自己身后,道:“陆夫人,幸会。我现在也算是小陆的半个母亲,不知方不方便,与陆夫人交流交流?”


    “陆夫人既为人母亲,那定是対儿子的一切了如指掌。小陆喜欢吃什么?平日里几时休息?闲暇时去哪里,做什么,亦或是不喜欢什么,您都知道吗?”


    秦霜平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回应了沉默。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她能想起的,知道的,都是陆云清的喜好与厌恶。


    直到此时,她才恍觉自己対陆展清的一无所知。


    云青禾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果都不知道,陆夫人可就别再说什么父母了,小心让人笑话。”


    “展——”


    秦霜平最后看见的,是陆展清牵着慕长宁走在前头,慕少秋揽着云青禾走在后头的画面。


    好似有些东西彻底地失去了。


    回到慕家,慕长宁与陆展清刚用完午膳,就被云青禾拖进了内室量婚衣的尺寸。


    云青禾放下卷尺,记录着尺寸,笑道:“好了,婚服三天就能完工,然后便是大婚。这三天,你二人可千万不能再见面了。”


    云青禾捏了捏慕长宁的鼻子:“到时候就被别人说你恨不得赶快把自己嫁出去。”


    “母亲!”慕长宁看了陆展清一眼,小声反驳她:“是他嫁我。”


    云青禾虽然满脸写着不相信,但仍点头道:“是是是,小陆嫁你。”


    陆展清笑着揉了揉慕长宁的脑袋:“那这几日我就不来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慕长宁啊了一声,抓住他的手:“你去哪里呀。”


    粘人的紧。


    陆展清弯了弯眉眼:“不告诉你。”


    “那、那来不及成婚怎么办?”


    云青禾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自家儿子这,还不够急着要嫁吗。


    “不会。”


    陆展清眼里满是笑意:“什么事情比三三娶我更重要呢?”


    慕长宁这才不怎么开心地放下了手:“那陆郎一切小心,早些回来。”


    陆展清很认真地点了头。


    陆展清不在的这三天,慕长宁每天都在忙着婚房的修葺与改造,闲暇之余就在窗边遥望,望着天边的流云,算着见面的日子。


    这几日,他心里记挂着陆展清,晚上总睡不踏实,好不容易熬到深夜才躺下,迷迷糊糊不久,就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沾了些湿意,是夜露的水汽。


    猛地睁开眼睛,只有床头那顶灯盏,在亮着微弱的光。


    大抵是日思夜想,做梦了吧。


    慕长宁发了会呆,慢吞吞地重新把脸埋进陆展清送给他的那只布兔子里。


    两道屏风之隔的浴间突然传来水声。


    慕长宁一下坐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足就往浴间跑。


    “陆郎?”


    陆展清刚掬了捧水洗脸,就听到慕长宁欣喜的呼唤。


    “三三?吵醒你了?”


    慕长宁摇摇头,跑到浴池边蹲下,温热的水淌过他白净小巧的脚趾:“陆郎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到不久。”


    陆展清见他赤足着水,恐他受凉,随意地擦洗了下,便起身把慕长宁抱到膝上,扯过一旁的布巾,擦干净他脚上的水,说:“原本要明日午时才能到,但我挂念三三,就赶忙回来了。”


    干燥的布巾揉着足上的每一寸,慕长宁觉得有些痒,蜷了蜷脚趾。


    “陆郎的事情都办完了?”


    “不是事情,是给三三的惊喜。原本想着明日大婚作为新婚贺礼送给三三,不如就现在吧。”


    慕长宁被陆展清抱起,往床边走去。


    床头小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


    慕长宁被放在床上,用手指戳了戳那古朴的匣子。


    “是剑。”


    陆展清看着慕长宁突然亮起来的眼睛,笑道:“虽然三三现在已经很厉害,不需要再用剑了,可我还是想给三三重新打一把,让三三时时别在腰间。”


    无痕在“极”的战役中被粉碎,虽然慕长宁不说,可陆展清仍能感觉到慕长宁时不时的失落。


    慕长宁迫不及待地把匣子拉到自己面前,晃着双腿,仰头问他:“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当然。”


    沉甸甸的剑匣里躺着一柄剑。剑身三尺,通体雪白,剑锋锐利,透出一股凌然的贵气与冷意。比之万里挑一的无痕,还要难得,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剑。


    慕长宁刚伸手沿着剑脊划过,就听见剑鸣铮铮,数道通透清亮的剑气萦绕剑身。


    慕长目光灼灼,看向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陆展清,不确定道:“给、给我的?”


    陆展清凑前亲他,齿间轻咬着他的耳垂,问道:“这个聘礼,夫人可满意么?”


    慕长宁满副心神都被宝剑占据了,也没听清楚陆展清话里的陷阱,就连连点头。


    末了,还要搂着人家,软软甜甜地说着谢谢陆郎。


    陆展清日夜兼程的疲惫散得一干二净。


    他哄着人放下剑,把人抱进怀里,不住揉搓:“明日,就是我与三三的大婚之日。”


    慕长宁埋头在他胸膛,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陆郎紧张吗?”


    陆展清笑着点了点头:“有一点。”


    慕长宁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湍急的心上,也跟着笑:“我也有一点。”


    他抬眼望着陆展清,眼里满是细碎的光晕:“明日,天底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也会共同见证,我与陆郎,再不可分。


    慕长宁望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只需轻轻一眼,就能看到那满涨的爱意。


    陆展清情难自控地吻他。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次日清晨,星夜未消时,接亲的仪仗已早早侯在慕家门外。


    慕家正厅里,换上大红色婚服的慕长宁正端坐在屏风后,看着云青禾将冠拿过来。


    云青禾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是一直下不去的笑容:“成婚是大事,今日本应由你父亲给你戴冠,但,你猜猜谁来了?”


    慕长宁的心猛地一跳:“是、是师父吗?”


    云青禾笑着点了点头:“他听到了你要成婚的消息,说什么也要赶回来,见你大婚。”


    慕长宁见一道苍老人影向屏风走进,正欲起身相迎,却被云青禾按住了肩膀:“可不能起来,没到时辰呢。”


    尊者走进,上下好好打量了慕长宁一番,夸道:“好看,好看的很。”


    “师父。”


    失去了大半内力与生机的尊者憔悴萎靡,但一双眼睛却是极亮。


    慕长宁一出声,就语带哽咽:“师父这些日子还好么?”


    尊者接过云青禾递过来的冠,抚着慕长宁的发顶:“臭小子,怎么一见我就哭?我好得很,这老胳膊老腿还能用,到底是赶上了。”


    慕长宁顾不得礼仪的约束,向尊者一跪,淌着泪:“若不是师父,长宁早就是孤魂野鬼会了,哪来的今天。”


    尊者将他扶起,语气难得温柔:“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糊涂话。能看到你成家立业,我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呢。日后,好好跟小陆过日子,你二人都是男子,互相要多体谅,多担待,听见没。”


    慕长宁一个劲地点头。


    第一道钟声响起时,慕长宁先跪父母,再拜师父,在四家众人的祝贺声中,出了慕家,接过了明烨递过来的马鞭。


    马鞭上系着一串同心铃,跟着慕长宁的动作,泠泠作响。


    明烨今日也一身红,庆贺道:“恭贺少主新婚大喜,祝愿少主与陆阁主,永结同心。”


    “多谢。”


    慕长宁翻身上马,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扬起了鞭,向千巧阁的方向,一骑绝尘。


    敬平从树上跳下,三下五除二到了小院里:“主上主上,慕少主出发啦!”


    陆展清在屋内净过手,接过顾谨彧递来的红布巾,挑开帘子,走了出来。


    敬平哇了一声,眼睛都直了。


    陆展清的婚服与慕长宁是同款样式,白襟做底,红袍盖外,袖口和衣摆处都用烫金的丝线绣了杏花,愈发衬得陆展清俊丽雅致,貌绝冠玉。


    丁酉扯着敬平一并拜下:“主上新婚大喜,祝主上与慕少主恩爱不疑,长相厮守。”


    陆展清笑着扶起他二人,从袖口里拿出一沓用红纸包着的银票:“沾沾喜气。”


    敬平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陆展清向在廊下的顾谨彧招了招手:“你也有。”


    顾谨彧欢呼一声,雀跃地小跑到他面前:“谢谢师父!”


    陆展清踏出小院的一刻,千巧阁所有的暗卫影卫都齐齐跪地:“恭祝主上大婚!”


    慕长宁骑着的白马一路疾奔,穿过长风,迎着日光,很快就看到了千巧阁。


    “陆展清——”


    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撞。


    陆展清朗声一笑,纵身一跃,翻身上了慕长宁的马,宽厚的胸膛抵着他的后背,双手绕过慕长宁的腰,握住了缰绳。


    在围观民众的叫好声中,敬平扯着被系上大红绸带的另一匹马,大声呼喊,:“主上!主上!骑错马了啊,这个,这个啊!”


    回应他的,只有疾行不停的马蹄声。


    慕长宁向后一靠,由着陆展清掌握方向。


    骏马穿风过云,闯入荒林,又越过云野。


    急促的呼吸与心跳中,陆展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慕长宁的耳中。


    “天地为鉴,世人作证。”


    “我与三三,此生此世,白首相依,生死不离。”


    远处,日光万丈,山河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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