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 柠檬不加糖 > 40-50
    第41章 第41章


    在管着他


    烈日当空, 带着热意席卷而来,似要扫过城市每一个角落,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听不真切,说话时都要比平时大一些才行。


    夏芝芝站在一个摊子前面,冲南宛白招手,等她走过去时, 笑盈盈道:“你看这个,好可爱啊。”


    南宛白低头去看,是个白色的趴趴熊,碰一下还会亮。


    这个摊子摆的都是些小玩意,典型的好看又没什么用, 价格亲民,十元起, 最贵的不超过三十,还能看到初中时两元店里流行的闺蜜手链和情侣项链。


    南宛白记得,初中就有同学戴过,当时周围人看到,会发出起哄的唏嘘声。


    后来她在两元店看到相同的, 也就十几块钱。


    但在那个年纪,这样的东西,好像就能代表着什么, 引起青春少男少女的悸动。


    好奇怪, 明明是很便宜的物件,那些同学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闺蜜手链的话, 谁先摘下来就是不讲义气, 似乎好朋友就要用一样的东西才对。


    一样的本, 一样的笔,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头绳,然后手拉着手一起吃饭,出去玩……


    南宛白盯着看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开口问:“夏芝芝,你为什么要和我出来逛街呢?”


    她只是不爱说话,不是听不到。


    在学校里有好几次有人叫夏芝芝一起出去,有问她要不要去买奶茶的,有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的……


    好多。


    南宛白自知不是讨喜的性格,便不与人过多接触,以免惹人厌烦。


    仔细想想,帖子里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没什么错,她孤僻阴沉,一点也不阳光,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出彩点,值得炫耀的东西。


    夏芝芝表情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懵了。


    “啊这……”


    她看向南宛白,居然在女生眼中看出几分认真和疑惑。


    夏芝芝低垂着脑袋,有点手足无措,小声道:“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南宛白没有说话。


    夏芝芝咬咬牙,鼓足勇气,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我喜欢看一些幻想类小说,经常被人说‘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看这种东西’,后来就不太敢和人讨论这些。”


    “你也被很多人说……但还是坚持做自己,我感觉特别酷。”


    “真的好厉害。”夏芝芝越说越激动,“长得好看,学习还好,简直无敌了好吧!”


    每个人都可能是别人眼中闪闪发光的存在,只是自己从未察觉到罢了。


    南宛白唇角扬起,拿起夏芝芝之前说的趴趴熊,眼里像是有光亮起一样。


    “那我们买这个吧。”


    那只趴趴熊不大,安静地趴在掌心中,亮着暖黄色微弱的光,却能感到温暖。


    话题转的太快,这会儿轮到夏芝芝呆住接不上话。等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被塞了个趴趴熊。


    南宛白正在扫码付款,她手上也拿着一个趴趴熊。


    像小学生的友谊象征。


    幼稚却纯粹。


    夏芝芝眨了眨眼,去拉南宛白的手,“吃不吃冰糕?我刚才在那边有看到,是桶装的,老板说可以自己挖球,我挖的可好了……”


    看着跑远的两个女生,解西池低声笑了下,“一个冰糕就拐跑了。”


    真好骗。


    她其实很期待被人夸奖吧。


    楚清越没表情地端着个透明塑料碗,里面装着冰粥,另一只手拿塑料小勺慢条斯理的吃着。


    听到这人自言自语,投过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解西池注意到他的冰粥,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反差萌?”


    冰粥料足,有很多水果、葡萄干、爆爆珠、椰果冻等等,再加上灵魂蜜豆,是女生经常买的一种甜品。


    楚清越板着一张脸吃冰粥,那画面属实有点好笑。


    他意识到解西池在取笑自己,表情更冷了,气压瞬间降低。


    楚清越仰头喝下剩下的冰粥,随手把空碗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砸出“砰”的一声闷响,明显带着点脾气。


    偏偏眼前的人恍若未闻,居然抬起两只修长的爪子,懒洋洋地拍了几下,不走心的夸了句。


    “扔的真准。”


    楚清越:“……”


    我谢谢你啊。


    这人要是性子随和,他把碗吃了。


    ————


    想玩的心情上来以后,止都止不住,正好计划表里有去商场这一项,四个人举手表决。


    最后结果三比一,一行人打车赶往商场。


    四个人刚好坐一辆出租车,夏芝芝穿的裙子和男生挤不太好,去了副驾驶,剩下三个人坐后面。


    “你们有人会滑旱冰吗?我记得商场楼上有家旱冰场来着。”夏芝芝转过头说话。


    “我不会。”南宛白摇头。


    剩下两个男生也表示不会,大家都不会,旱冰场项目就此作罢。


    “可以去楼上的电玩城。”解西池从兜里摸出来一张存币卡,不在意地递给南宛白,“里面应该有币。”


    南宛白接过来看了看,那卡没什么特别的,颜色有点花里胡哨,很有电玩城的风格,卡上写着“天空之城”,应该就是那电玩城的店名。


    夏芝芝也看到卡,感叹了一句,“常客啊?”


    大多数人来电玩城就玩个乐呵,办卡的多是常来玩的,一次存个几百一千的很正常。


    南宛白仰脸看解西池。


    她不喜人多的场合,所以从来没有和他来过这种地方。对于其他人眼中的解西池,了解甚微。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卡吗?”


    没缘由的想知道,他平时都去了哪里。


    解西池略显诧异地垂下眼看过来。


    触及到他的目光,南宛白觉得这个气氛有点微妙的古怪,像是自己说错了话,偏偏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手指下意识往衣服口袋里藏,揪住内侧的布料,用指甲抠了抠。


    怎么都不说话了?


    就连活跃气氛的夏芝芝都安静了。


    解西池眸光有点沉,看她时的眼神似带着些深意,模样很懒,随意笑了声,“想要?”


    南宛白轻“啊”了下,没接话,脑袋一片空白。


    他刚给了一张,她还问,就像是——


    在管着他。


    夏芝芝:“……”


    楚清越:“……”


    当他们是死的?


    就在这时,出租车猝不及防刹车,由于惯性,南宛白身体往前冲了一下,本能攥紧了手里的存币卡。


    她做好了额头和前面的靠背碰撞的准备。


    真撞上时,触感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南宛白抬起头。


    面前多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


    解西池收回手,见她走神,哑然失笑。


    南宛白看到他在笑,心跳莫名地快起来,抬手轻抚了下额,只听见他说。


    “到了,下车吧。”


    天空之城在商场顶楼,四个人坐电梯上去,“叮——”的一声响过后,电梯门缓慢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充满科技感的设计,和各种蓝紫系灯光设备,音响里放着节奏感强烈叫不出来名字的歌,每台机器又有不同的音效,全部揉捻混在一起,感觉头皮都要炸开。


    不是一般的吵。


    解西池领着南宛白走到自助兑币机,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又从机器上面拿下来一个小筐放在出币口。


    “卡。”他说。


    南宛白乖乖地把卡贴在上面。


    下一瞬,银色反光的金属游戏币哗啦啦落下。


    解西池总共刷了两筐,其中一筐递给南宛白,另外一筐给了夏芝芝。


    夏芝芝看了眼游戏币,又看看好奇地看着游戏币的南宛白。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筐游戏币是解西池让她赶紧滚蛋的意思。


    散伙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好过分。”夏芝芝面无表情吐槽道。


    楚清越疑惑,“嗯?”


    夏芝芝掂了掂份量十足的游戏币,“他居然用游戏币砸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楚清越:“……”


    然后,夏芝芝又笑了,冲南宛白说了句“我去那边啦。”之后抱着游戏币跑到一个娃娃机那,“咣当”把币投进去,操控摇杆开始抓娃娃。


    标准的口嫌体正直。


    电玩城作为一个大人小孩都爱玩的场所,周末可以说是人满为患,一眼看过去,百分之八十都是穿常服的学生。


    三三两两结伴同行,说笑声和电玩声融在一起,感觉不贴着说话,都听不清楚好友在说什么。


    南宛白一抬头就发现夏芝芝他们不见了,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几圈,奈何人太多,很多人都在眼前一闪而过,想找人有些困难。


    她没进过这种地方,怕乱走会走散,一只手拿着筐,另一只手拉住身旁的人。


    “解西池,人有点多,夏芝芝她……”


    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睛懵懵的看上去茫然无措,手拽住了解西池的胳膊。


    自己都在害怕了,还想着去找人。


    解西池垂下眼,胳膊往上抬了抬,那只手跟着被拉上去,像被钉死在上面一样。


    小臂上就这样多了个挂件。


    “没事,走一走就能碰到了。”他说。


    南宛白没多想,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时不时去看边上不同的电玩,问:“你都玩什么啊?”


    “嗯?”解西池注意到她嘴唇动了动,似在说话,稍稍躬身,“你说什么?”


    “我说,你玩哪个?”南宛白凑到他耳边说。


    能感受到女生清浅的呼吸,解西池唇角抿得有些紧,喉结滚动,顿了两秒才开口。


    “陪我玩?”


    “嗯,我陪你。”


    解西池笑了。


    这到底是谁在哄谁啊。


    作者有话说:


    夏芝芝:举手表决,同意去玩的举手。


    解西池/南宛白/夏芝芝:举手


    楚清越:没举手


    三比一


    楚清越:所以,我的意见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


    第42章 第42章


    哥哥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彩球乐园?”


    南宛白站在一个机器旁边, 读了下上面的标示。


    那机器像是个掏空的桌子,上面又罩了个半球状的透明罩,一圈有八个摇杆和八个按键。机器里面都是水, 水上飘着各种小鱼小球小鸭子,被水推动着顺时针转。


    又名,水上捞球机。


    突然就知道那些小黄鸭和弹力球是从哪来的了。


    多大人了,玩这个, 幼不幼稚啊!


    但说好了的陪玩,南宛白只好硬着头皮投币。


    机器比较矮,她玩需要弯腰,左手用摇杆操控机械手臂,右手搭在按键上等调整好以后按下去。


    目标很明确:小黄鸭。


    南宛白面上没有表情, 眼神却明显坚定,幼稚的游戏也玩的很认真。


    “咚。”的一声, 机器下方掉出来一颗弹力球。


    南宛白咬咬牙,捡起弹力球捏了捏,橡胶的,捏不动。


    又是“咚”的一声。


    她侧目看过去,“你抓到什么了?”


    解西池拿出来给她看, 是个胶囊,能打开。


    小姑娘聚精会神地盯着胶囊看。


    解西池觉得有点好笑,忍着笑意, 故意放慢打开的速度, 把悬念拉满。


    一个小巧可爱颇为精致的硅胶铅笔保护套出现在眼前,小恐龙形状, 绿色的。


    南宛白:“……”


    解西池:“……”


    怎么说呢, 还挺可爱的, 但是,这东西,小学门口好像也就一块钱。


    不甘心。


    南宛白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机器,投币捞球。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得到了三个弹力球,绿恐龙粉恐龙小白兔小青蛙等等五颜六色的铅笔帽,外加一只小黄鸭。


    南宛白两只手捧着一堆“废物”,仰起脸,一本正经问道:“铅笔帽能盖在中性笔上吗?”


    “……好像不能。”解西池无奈。


    南宛白轻叹口气,把东西先装进包里,准备之后分。


    “下一个。”


    解西池“嗯”了声,端起放在机器台子上的一筐游戏币,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到南宛白那。


    南宛白挽住他小臂,挂件似的又乖又听话,不多言。


    她发现,挽胳膊要比牵手好一点,牵手始终是那一个地方,时间久了,会出汗很不舒服,这样反倒好一些。


    两个人好像都没什么目标,漫无目的地走着。


    南宛白打量着各种机器,余光注意到有个投篮的地方,那里聚集了挺多男生,还有小情侣一起投一个篮筐。


    在学校时,解西池经常打球,今天不玩吗?


    南宛白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身侧的解西池,忽然看到个不太正常的钢琴,不禁多看了两眼。


    下一秒,解西池开口道:“玩那个吧。”


    顺着视线看过去,正是她方才看的钢琴。


    南宛白一愣,人已然坐在了钢琴前面的白色长条椅上。


    说是钢琴,其实是钢琴块,总共有八个手掌宽的按键,可以双人联机,一人按四个,像在手机上玩的别踩白块儿一样。


    解西池弯腰直接投了两人份的游戏币。


    那一刻,南宛白明白了什么,两只手搭在按键上,看着他挑选难度,选择歌曲。


    那种感觉很奇怪,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曲子听不懂,按键玩的迷迷糊糊,不算好也不算坏,到后面需要按得更快,就不能慢慢按了,只能快速地拍下去。


    “砰砰砰……”


    掌心拍打的发麻发痒,红了一片,疼倒是不疼。


    手再次贴到胳膊上时,明显变热了许多。


    解西池似被烫了一下,低下头去看。


    小姑娘两只手都红了,却没在意,眼睛不停扫视着,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玩得还挺开心的。


    “解西池,玩不玩赛车?”她说。


    瞒不住她,太敏锐了。


    解西池没拆穿她的小心思,点点头,语调随意道:“行,走吧。”


    他玩东西没那么多讲究,不管什么男生就该玩赛车篮球,女生只能玩跳舞机抓娃娃。


    都可以,玩什么都行。


    即使是一些在其他人眼中幼稚的游戏,也无所谓。


    前提是,那个人是南宛白。


    电玩城的机器,除了推币机彩票机那些,两人几乎玩了个遍,筐里的游戏币竟然还有剩余。


    中途遇到过夏芝芝,她完全和娃娃机杠上了,正在死磕,楚清越则在玩射击游戏机,架着把木仓挺酷,边上好几个女生在看。


    南宛白几次经过,都能看到夏芝芝在娃娃机的区域。


    她也玩够了,便说:“我们去找夏芝芝吧?”


    解西池没意见,右肩上背着她的包,手里拿着游戏币,左手则自然下垂,挂了个小姑娘。


    穿梭在嘈杂的电玩城中,两个人长相惹眼,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


    解西池没什么表情,南宛白却一脸想要钻地洞的样子,不敢看人,顶多看看机器。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池哥?”


    南宛白身体僵硬,抓着解西池的手收紧,非常怂得拼命往他后面躲。


    完了,这回真要钻地洞了。


    怎么就忘了解西池常来,他的朋友肯定也会来这个电玩城玩啊!


    这下好了,直接正面撞上。


    吾命休矣。


    短短几秒时间,南宛白想到无数种社死的画面,整个人都麻了。


    没等她思考出来怎么应对突发状况,一个棒球帽忽然扣在她脑袋上,带着点风,和淡淡的柠檬香。


    南宛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近乎于趴在少年的背上,脸埋在他衣服上,鼻息间满是清新的柠檬洗衣液味道。


    他真的好喜欢柠檬味的东西,洗衣液都是这个。


    解西池是个衣架子,怎么穿都好看,T恤宽松,掩住他劲瘦的身形,南宛白贴过来的时候,都能摸到他背部中间一节一节的骨头凸起。


    鬼使神差地她居然想数一下有几节。


    没有多余的想法,就单纯的想数,像她平时坐公交时,会数经过多少棵树一样。


    转移注意力。


    就会忘记不安。


    这片刻时间,来人已经到了附近,正是韩永他们。


    韩永离远就觉得眼熟,越看越像解西池,最离谱的是,他哥还领了个小姑娘。


    他感觉不可思议,他哥那种无心风月的模样,不知打击了多少女生,看着随和,其实对什么都不上心,清心寡欲的,仿佛换身道袍,就能原地飞升。


    偏偏这个方向看过去,小姑娘被挡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脸。


    想走近看看吧,结果小姑娘直接躲起来了。


    韩永就像那老鹰抓小鸡里的老鹰,想越过解西池这个“鸡妈妈”,左探头,又探头。


    解西池眼眸暗了暗,沉着声,“看哪呢?”


    韩永连忙收回视线,挠了挠头,“哥你这……哪来的小姑娘啊?”


    脸看不见,看身形是个挺瘦的女孩,散着头发,脑袋上扣着棒球帽,往那一缩,乖得不行。


    再一看解西池肩上的书包,韩永不自觉感叹了下,“学生啊,该不会是初中的吧?”


    解西池撩起眼,吊儿郎当的低笑了下,“想象力挺丰富啊。”


    “还行吧。”韩永还是好奇,想再看看。


    然后就看见解西池忽地眉头蹙起,察觉到什么,稍稍侧过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抬手屈指,敲在小姑娘脑袋上。


    “别动。”


    语气有点凶巴巴的。


    小姑娘身子抖了抖,蜷缩着不敢再动,怪可怜的。


    韩永呆了两秒,悟了。


    “这是你上次说的小孩吧,亲戚家孩子?”


    解西池不接话,心不在焉的,一想到刚才被摸的地方,手不由得紧握成拳,精瘦的胳膊肌肉一瞬间紧绷起来。


    真不知道她是胆子小,还是胆子大。


    那边韩永还在絮絮叨叨:“小孩不听话也不能打啊,吓坏了吧,没事,你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是你哥朋友。”


    “……”


    “走,妹妹,哥领你玩去,咱不要这个凶的哥哥了。”


    解西池眼神沉冷,声音压着情绪,“你叫谁妹妹呢?”


    话里的凉意一下子就把韩永冻老实了,他往后退了退,“玩的开心点啊,我们先走了。”


    说着,他用手肘去撞其他看热闹的人,“赶紧走,要死了!”


    韩永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情势不对,领着兄弟一溜烟跑没影了,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来电玩城。


    解西池转过身,望向垂着头的小姑娘,从喉间挤出来一句。


    “还挺能耐。”


    “……”


    南宛白憋着气,不敢吭声。


    解西池又问:“你刚才干什么呢?”


    南宛白心虚:“我的手离家出走了。”


    解西池:“……?”


    他抬起手抓住她的手腕,唇角扯出点冷淡的笑,“这什么?狼爪子?”


    理亏的南宛白难得没有反驳,耷拉着脑袋,细白的手指朝下,示弱地晃了晃。


    “嗯,狼爪。”


    棒球帽挡着,解西池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微微怔神,禁不住低笑了声,脸上的笑意扩散。


    “怎么好像我在欺负你?”


    “……”


    电玩城里的各种声音嘈杂至极,这边临近娃娃机,倒是稍微好一点。


    南宛白感觉自己被这里的音乐带动的,肾上腺素都要飙升了。


    “哥哥问你呢。”偏偏这时,头顶响起来少年懒散的声音,他拖着尾音,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说话啊?”


    那一瞬间,南宛白脑海里冒出来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贝们~


    感谢大家的陪伴,愿新的一年大家都能顺顺利利,幸福安康,爱你们o(≧v≦)o


    第43章 第43章


    对于他来说,是她保护了他


    解西池确实比南宛白大几个月, 但突然听到哥哥这个称呼,南宛白还是十分震惊。


    她不敢置信地仰起头去看他,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p话”。


    咱就是说, 这个天不聊也罢。


    微妙的气氛僵持了会儿。


    南宛白深吸了口气,尾音上扬叫了他一声,“池哥?”


    解西池像是忘了拿回自己的棒球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情绪复杂,沉声问:“你叫我什么?”


    男生的帽子对她来说有点大,帽檐往下压,挡住了光,打下一片阴翳, 小姑娘的眼睛在阴影中盛着细碎的光,映出他的身影。


    仿佛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没欺负。”南宛白歪头笑了下, 认真地注视着他,“你有保护好我啊。”


    给狐狸顺毛。


    解西池站在她身前,眼底的笑停滞,微微失神,周遭的热闹与喧嚣似被虚化般, 唯有眼前的人格外清晰。


    他忽然将手伸到南宛白脑袋后面,手指勾住棒球帽的带子,拉紧。


    弄好后, 掌心沿着后脑向下, 搭在小姑娘后颈处,安抚似的轻轻捏了一下。


    南宛白呼吸一滞, 一眨不眨地看他。


    好在那只手只停留了片刻, 很快收回, 又绕到前面,抬了抬她的帽檐。


    像是家长帮孩子戴正帽子。


    “走吧。”解西池领她去找夏芝芝汇合。


    南宛白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又看不出异样,只好跟着走。


    夏芝芝还在和娃娃机较劲,边上用袋子装了三个战利品,这会儿在抓第四个。


    “你们回来了啊。”她快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紧盯着娃娃机,表情严肃,“我马上就结束。”


    南宛白凑过去看,几秒后,抓钩抓了个空。


    夏芝芝锲而不舍,“我觉得下把一定是强力抓,我再试试。”


    南宛白:“……”


    “这还有币。”解西池把手上的游戏币递给南宛白,示意她也去抓娃娃。


    于是乎,娃娃机前又多了一个大冤种。


    要么是抓钩太松夹不住娃娃,要么马上到洞口了,抓钩猛地松开,非常搞人心态。


    南宛白抓空了好几次,意识到这玩意,和之前的彩球乐园一样,是个大坑。


    坑死人不偿命那种。


    但人有反骨,越是抓不到就越是想要。


    南宛白抓不中就一直抓,没换机器,柜里东倒西歪摆了六七个狐狸玩偶。


    解西池漫不经心地在旁边看。


    她戴着他的棒球帽,头发散下来,明明在玩娃娃机,却总是偏过头扫一眼他在不在,确认过后,才继续玩。


    解西池无声轻笑。


    她不知道。


    对于他来说,是她保护了他。


    “你好。”解西池忽地出声。


    南宛白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看过来。


    边上多了个男生,耳朵上戴着耳麦,腰间别了个对讲机,身上的衣服是显眼的红色,印着“天空之城”logo,一看就是电玩城的员工。


    南宛白不知道解西池叫住工作人员是为什么,安静地看他们。


    只见解西池指了指她前面的娃娃机,“这个不太好抓,麻烦帮我调整一下位置。”


    南宛白惊呆了。


    还可以找人的吗?


    居然可以找工作人员摆娃娃吗?


    事实证明,真的可以,那男生点点头,掏出来一大串钥匙,似乎在找对应娃娃机的钥匙,找了一会儿,过来打开娃娃机,拿起娃娃摆了摆。


    南宛白紧张兮兮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男生冲她笑笑,问:“你看这样行吗?”


    南宛白抿了抿嘴,看看娃娃机,感觉这样也不太能抓出来,但又不太好意思继续麻烦人家。


    “能再往边上放放吗?”解西池接过话。


    “可以,没问题。”男生爽快地应了,重新摆放过后,娃娃看上去好抓许多。


    “你好,我也想摆一下娃娃!”夏芝芝举手叫了声,男生锁好南宛白的娃娃机,就去了另一边。


    “继续吧。”解西池随口道,嗓音懒懒的,却给人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


    南宛白点点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使命,郑重其事的操作起摇杆。


    又抓了两次,被摆过的狐狸,仿佛自己跳进了陷阱,脑袋朝下,从洞口跌落。


    “砰”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南宛白愣住,似被惊喜砸中,几秒后才回神,蓦地扭头看向解西池。


    小姑娘明显激动起来,眼睛又黑又亮,弯腰去拿狐狸玩偶,炫耀般的往他脸上怼。


    “抓到了!”


    解西池不禁莞尔。


    这一玩,天都快黑了,几人住的地方不顺路,互相告别后踏上回家的路。


    天色灰暗,不似中午时那般闷热,温度适宜,不冷不热,街上的路灯也到了亮的时间。


    南宛白怀里抱着狐狸玩偶,没被帽子压住的头发被夜风吹的轻晃。


    “你不回去吗?”她问。


    解西池没什么表情,步子散漫的走着,淡淡道:“先送你。”


    送的有点远,都到小区楼下了。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啊。”南宛白冲他摆摆手,进了单元门。


    夏夜清寂,小区楼下没什么人,能看到声控灯一层一层的亮起,而后一层一层的熄灭。


    不太想现在就离开。


    他好像早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不知站了多久,少年缓缓迈步走向小区外面,瘦削的身影融入夜幕,说不出的孤寂。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哪呢?”


    那边报了地址。


    ————


    “今晚不回家”网吧,牌匾亮着白光,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吵得要命。


    “小池来了。”网吧老板正站在门口抽烟和人聊天,瞧见熟悉的身影笑着打招呼。


    解西池“嗯”了声,看看头顶的牌匾,推门走进去。


    什么破名。


    韩永大力敲着键盘,余光注意到进来的人,扯着嗓子喊:“池哥,你机子给你留着呢,快上号。”


    解西池眼皮耷拉着,没聚点的放空,随手拉开角落靠墙的椅子。


    网吧环境还行,就是免不了烟味,就差每台机器旁边都摆个烟灰缸了。


    解西池没开机,往椅子里一窝,低头摆弄了会儿手机,闭上眼睛,“你们玩。”


    闻言,韩永往他这瞅一眼,“啊?你不玩啊。”


    解西池没理,在乒乒乓乓的声音中,将头歪靠在椅子上,似乎打算就这么补觉。


    过了会儿,韩永看着屏幕上的死亡黑屏,一扔鼠标从兜里摸出盒烟,低头点火。


    再看另一边,祖宗睡着了。


    韩永有时候挺不理解的,他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天天混日子,但好像隔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颓废又没那么颓废。


    “又睡了?”老板嘴里咬着烟走过来,“我这网吧是有什么魔力吗?他老来这睡。”


    韩永摇头,“我也纳闷,这么吵,他咋睡的。”


    说着,他想起来什么,“哥,我给你拿了几盆仙人球,二手烟太多了,净化一下。”


    “谢了,我怕扎到人,你拿回去吧。”老板果断拒绝。


    对话结束,游戏继续。


    解西池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挂了几次,对方颇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谁啊?”韩永听到了,“不想接拉黑呗。”


    解西池没说话,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地起身往外走,将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几乎差到恶劣。


    “有事?”


    他脚步忽地一顿。


    网吧玻璃门上贴着“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白字,外面站了个人,离远看,那白字像是贴在对方的身上。


    男人一身得体的西装,配上那几个白字,突兀又好笑。


    解西池扯扯嘴角,放下手机,走出门,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解廷坚表情阴沉,脸色很难看。


    “上网打架早恋,你堕落给谁看呢?”


    解西池讥讽地看向他,“要我给您科普一下隐私权吗?”


    虽然不知道解廷坚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常去的地方就这几个,若是蹲一蹲,总能蹲到的,能被找到,并没多意外。


    “你跟我谈法。”解廷坚皱眉,“法律上我是你监护人,你进局子只能叫我来,你现在玩爽了,你对自己负得起责吗?”


    解西池懒抬眸,不冷不热道:“这点您可以放心,我快18周岁了。”


    他似自嘲地笑了笑,嗓音沉冷,“就不需要抚养义务了。”


    “你什么意思?”解廷坚竭力压着怒火。


    解西池面上维持着嘲弄的笑,漆黑的眼眸仿若盛着冰,浸满了凉意,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他。


    那一刻,解廷坚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儿子。


    有的只是陌生和仇恨。


    他无法忍受威严一再被挑衅,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重重扇在少年脸上。


    解西池头往旁边偏了偏,不在意地用舌尖抵了抵脸颊,有灼热的痛感传来。


    不知是夜晚的天空压得太黑,还是他眼睛本就如此,染了墨般化不开的黑。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不同的地方,是下午,天还未黑,解廷坚挥手打落他拼了许久的拼图,满脸不耐,甚至不愿让视线多停留一秒。


    那天,拼图碎了一地。


    男孩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去捡,手却抖得厉害,捡起的拼图再次掉落。


    “你在哭吗?”女孩问。


    没哭。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第44章 第44章


    等着被狼叼走


    夜色浓重, 耸立的高楼遮挡住云月,星光稀疏,街道两边的门市店亮着牌匾灯。


    天已经完全黑了, 乌沉浑沌的光线下,少年整个人感觉很疲惫。


    他自顾自地仰起头,扫了眼上方的牌匾。


    【今晚不回家。】


    再一次感叹,什么破名。


    “谁教你和长辈这么说话的, 是不是你爷爷太惯着你了,让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解廷坚压着情绪,即使已然暴怒,依然一副不想在外面失态的样子。


    解西池扯了扯嘴角,随意道:“没人教我。”


    有路人经过, 看着对峙的两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解廷坚不禁皱眉, 竭力压住脾气,“先上车,回去说。”


    “你现在觉得丢脸了?”解西池说。


    “什么?”


    “你没教过,我妈也没教过我。”解西池轻嗤出声,“你们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是你们想要的样子?”


    他一直都很“懂事”。


    扮演着一个所谓的合格的“人设”, 日漫韩漫广播剧都在Q群⑤2四⑨0吧1⑨2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期的巧言令色,遮住瑕疵, 呈现出完美的一面。


    虚假的人生。


    直到后来发现, 一直以来支撑自己演下去的动力,也是谎言。像是费尽心思小心翼翼拼图, 到最后才知道。


    拼图原本就缺一块。


    永远不可能完整。


    若早知道, 就不装那么久了, 好累……


    解廷坚安静了几秒,似想到了什么,神情从怒不可遏变得复杂,“你妈那边我去劝了,当初是她不要你。”


    他还打算说下去,解西池却不想听了。


    失败的婚姻,留下一个名为“麻烦”的孩子,似乎在哪里都是多余的存在。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


    少年沿着街走,时不时有车辆从身旁疾驶而过,带起一阵风,白色T恤的衣摆被吹起,他慢悠悠走着。


    他走了很久,拿出手机。


    【犬科:睡了吗?】


    南宛白在翻笔筒,她刚把被丢进洗衣机洗净的狐狸玩偶拿出来晾,此时正纠结怎么处理那些铅笔帽。


    笔帽都挺可爱的,就是对笔有要求,那种按动样式的笔,全部阵亡。


    看到解西池发来的消息,她几乎秒回。


    【小白眼狼:还没,怎么了?】


    【犬科:在干什么?】


    南宛白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她差不多要去睡觉了。


    【小白眼狼:在准备和周公下棋的棋盘(困.jpg)】


    【犬科:这样子啊】


    南宛白盯着那四个字,指尖虚浮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上次的聊天,是解西池给她报平安,对话很简洁。


    【犬科:终点】


    【小白眼狼:收到】


    这是解西池表示已经回去了的意思。


    有哪里不对。


    南宛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


    【小白眼狼:你在干什么?】


    她没夜生活,基本上每天都是重复上一天,今天的外出算是意外,但晚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恢复以前的空白。


    作为老熟人,解西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作息。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快半分钟,迟迟没有回复。


    南宛白没催他,耐心等着。


    【犬科:等着被狼叼走】


    南宛白:“……?”


    什么玩意?


    小时候,大人经常吓唬小孩,会说一些这样的话“再哭,让狼把你叼走”,“不听话的小孩,晚上会被狼叼走”。


    南宛白想不明白解西池的意思,拨通了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


    “解西池?”她喊他。


    “嗯。”他低应了声,听筒里有些别的声音。


    南宛白仔细听了下,是车子驶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偶尔还有鸣笛声,格外刺耳。


    “你没回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有点生气,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当是被人骗了,心情不爽。


    南宛白直截了当的问:“又骗我?”


    解西池居然笑了,嗓音低沉沙哑,“没骗你,我可没说终点是回家了。”


    南宛白沉默。


    他确实没说,是她以为他回家了。


    “那你现在在哪?”她问。


    电话那头的解西池半天没说话,代表通话时间的数字不断跳动,静默许久后。


    “你家楼下。”


    南宛白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她拿上钥匙只穿了件睡衣就跑下楼。


    楼道很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由于跑步而加快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拖鞋“哒哒哒”响着,点亮一层又一层的声控灯,在单元门那停下。


    小区这个时间段很少能看到人,男生坐在单元门旁的一个台阶上,闻声偏过头,能看到冷白的皮肤上有明显被打过的痕迹。


    他微躬着背,目光空荡荡的,落魄的像是只没人要的小狗,身上的孤独感特别明显。


    他直直望着南宛白,一动不动。


    仿佛知道,自己是个不被需要的存在。


    南宛白眉头蹙起,走过去拽解西池胳膊,想要把他拉起来。


    手心被冰了一下,很凉。


    夜里到底是有些冷的,他身上还是白天那件薄衫,短袖的,露在外面的胳膊温度很低,也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


    “进来。”


    她拉着他进了单元门。


    “咔哒”一声,单元门的锁扣落了锁,一楼的声控灯跟着亮起。


    南宛白平复了一下有点乱的呼吸,手还抓着解西池的胳膊,目光锁在他脸上。


    “谁欺负你了?”她问。


    解西池周身的气压低沉,情绪漠然,不笑的时候,还挺让人怕的。


    气氛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声控灯没有感应到声音,黑暗顿时笼罩住两人,看不清彼此。


    “要帮我出头啊?”


    解西池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带点懒。


    声控灯重新亮起。


    南宛白紧抿着嘴,想问,又担心就这么问,会触碰到少年脆弱的那根线,无力感蔓延开来,指尖都开始发软。


    她声音闷闷的,像怕弄碎什么似的轻,“别站着当门神了,走啦。”


    “你胆子这么大吗?”


    “什么?”


    “晚上捡男人回家。”


    “……”


    解西池轻笑了下,和她往楼上走,楼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他来过南宛白这里很多次,但第一次这么晚过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晚上来找一个小姑娘,都不太好。


    她是有多信任他。


    南宛白没接话,错开话题,“我不打电话的话,你准备在外面坐多久?”


    “……不知道。”


    南宛白皱了皱眉,“怎么不上来?”


    解西池眼底情绪愈重,视线向下,落在小姑娘细白的手上。


    那只手牢牢的抓着他,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进不来。”少年低道。


    小区大门好进,但单元门需要刷磁扣才能进,也可以按门铃,让楼上的人开门。


    太晚了,不想打扰她。


    可还是打扰了,带着私心。


    “进不来?”南宛白小声重复他的话,又问:“那你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解西池轻叹了声,像笑又像无奈,“跟着其他人进的,今天太晚了,一直没人。”


    他在外面等来着,只是这个时间段,怎么等都没人打开单元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就一扇门而已,打开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为什么就关得死死的。


    再然后,他给她发了消息。


    不敢说,只问“睡了吗?”


    南宛白默了默,这事是她考虑不周,她一个人惯了,时常忽略很多东西。


    忘了解西池不是住户,根本没有磁扣钥匙。


    可是……


    “你就不会按门铃吗?”她有点恼地仰脸看他。


    这人平时挺聪明的,偏偏在这种事上幼稚的固执,像是在无理取闹的任性,之前在班里打架也是。


    当真是狐狸野性难驯。


    “小白。”解西池低眸笑了下,“你连自己家门都能认错?”


    南宛白边说话边走,习惯性转身朝楼上走,被他一说,才发现已经到了,咬咬牙掏出钥匙,“还不是怪你。”


    “好,怪我。”解西池还在笑。


    她脑子乱得很,脑海里乱七八糟装着名为“解西池”的各种零碎画面,全部混在一起,最后变成少年落寞的身影。


    想不通。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被爱着呢?


    可能,懂事的孩子没糖吃吧。


    客厅的灯亮着,南宛白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关,她本来还在想解西池的伤要不要上药。


    结果这人径直走到沙发那坐下,从旁边拿过来一个毛绒玩偶抱在怀里懒洋洋的。


    他侧坐着,后背贴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靠着,受伤的侧脸偏向沙发,不让她看,一言不发。


    南宛白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没问。


    谁也没说话,气氛微妙,像是怎么都理不顺的线,纠缠在一起,只好摆烂一样放在一边,可又不受控制地想去解开打的结。


    不想放弃。


    安静的客厅,所有细节都仿佛被无限倍的放大。


    南宛白似察觉到什么,忽地皱眉,确认般地上身往解西池那边倾过去。


    她仰起脸一瞬不瞬望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烟味,你抽烟了?”


    闻言,解西池微愣了下。


    这个距离太近,他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碰到她。


    她很少有过于复杂的表情,多数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会儿唇角绷紧,检查般地把脸往他领口处凑。


    白天的时候,男生身上还是清新好闻的柠檬香,此时却染了烟味。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南宛白低下头似自言自语轻道。


    “这才多久。”


    不像责问,嗓音又低又软的,仿佛在替他难过,情绪快要溢出来了。


    少年是有多不开心,才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等着被狼叼走=在等你


    第45章 第45章


    也不要他了


    解西池微低着头, 空气里除了化不开的沉郁以外,似乎又多了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没抽烟。”他抬手揪住衣领,闻了一下, 解释道:“应该是在网吧沾上的。”


    南宛白“嗯”了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脸上表情蔫巴巴的。


    解西池以为她在意烟味的事,压低头, 定睛看她,认真道:“真的,不骗你。”


    距离有点近,南宛白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中间隔着的毛绒玩偶被挤压的变形。


    少年温热的呼吸吹得她有些痒,不自在地偏下脑袋, 轻声道:“你总去网吧吗?”


    “……”


    他和她的关注点好像不太一样。


    “在网吧过夜?”她又问。


    “……嗯。”


    南宛白眼睛暗了暗,深吸口气, 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住。


    忍住。


    可话到了嘴边,没出息地拐了个弯,莫名的情绪浸透进语气,“我问的话, 你会和我吵架吗?”


    “……”


    时间被暂停了般安静。


    解西池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好多声音。


    “你爸爸做错了事, 所以妈妈才不要他, 我们小池这么懂事,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我喝多了……”


    “我找你爷爷有事, 别添乱。”


    以前总是能看到爷爷摇头叹气, 半大的孩子还不太明白道理,只能从话语中知道,爸爸“犯错”了,所以妈妈不要他们了。


    他就觉得,自己要表现好点,不能出错,竭力打造出“完美”的一面,小心翼翼地去讨好身边的人,直到后来所有人都默认他就是那个样子。


    但是在那个红砖房里,他看到了同样被困住的南宛白。


    那是南宛白的锁拷,却是拉扯住他坚持下去的一根线。


    解西池想到什么,抬起手,掌心轻压在小姑娘头上,又将下巴搁在手背上,嗓音低沉:“不吵架,你问。”


    怪不得派出所那次,打电话那次,她从来都不问。


    居然是在怕。


    因为,他们曾经因为这个话题,吵过一架。


    南宛白只觉头上一沉,想抬起头看解西池,却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想到多年前在网吧的少年,他眼底尽是隐忍和脆弱,像是在求她不要问下去,不要看那个狼狈的他。


    而当时的她,看不懂。


    南宛白听见自己开口:“解西池,你是不是很委屈啊?”


    “……”


    解西池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掌心向下移动,绕过她散在肩背的头发,在后颈处捏了捏。


    “那你哄我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我没哄过人……”


    说着,她慢吞吞伸手,细软的手指搭在少年发顶,似怕会弄疼他般,很轻的揉了几下。


    “这样可以吗?”她仰着脸问。


    发丝和指尖接触的瞬间,解西池身体僵了下,喉结滚动,心口有点发热。他手上施力,将人揽进怀中。


    南宛白条件反射地用手搂住他脖子,脸埋在了他胸口处。


    她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乖巧地呆着,谁都没说话,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响起解西池的声音。


    “我初中才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他语气很平静,几乎没有起伏,“我爸出轨了。”


    南宛白一怔,用力抱住他。


    “可能觉得我小,都瞒着我,后来我就被送到爷爷那。”解西池顿了顿,忽然把挡在两人中间的毛绒玩偶抽出来,扔到沙发另一边。


    解廷坚好面子,对他来说,不管婚姻是否成功,表面上都应该过得去,对于出轨的解释,是醉酒,一句意外带过。


    方慕雅不接受,坚持要离婚,他便想用孩子把人劝回来。


    不曾想,方慕雅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爷爷骗了我。”解西池眼睛没聚焦般地放空,“没人需要我,可我却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事实。”


    南宛白听得胸口发涩,忍不住去看他。


    少年漆黑的眸子里,仿若装着信念崩塌后的断壁残垣。


    当年的男孩,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听话,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所以才费尽心思表现自己。


    “然后我有一次考试失利,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解西池的声音蓦地低下去,“你却找到我了。”


    南宛白屏住呼吸,从记忆中翻找出那次争吵。


    在他们初中时,那块平房区被划分到拆迁的圈里,搬家之后,她和解西池不再是走几分钟就能找到对方的距离。


    小时候来往很频繁,初中以后,男生女生之间似乎开始顾及着什么,解西池不会去她家,只是在放学时把她送到车站,偶尔一起吃个饭。


    同学们都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经常开一些玩笑,尤其是在两人抢第一的时候。


    第一的次数,三七分,南宛白三,解西池七,她语文之类的需要写很多字的科目,经常会扣一些分,和第一失之交臂。


    解西池直接是六边形战士,初中就代表学校出去参加各种比赛。


    听说那时候他就在学高中的知识了,闲暇的时间越来越少,到后面和南宛白都极少接触。


    想来,他被接回去以后,过得并不愉快。


    直到一次考试,解西池成绩差得离谱,跌出去好远,从那以后,他不太一样了。


    好像很累,话都懒得说。


    又好像,不只是累……


    南宛白是在一个小网吧看到他的。


    男生坐在电脑前,戴了个黑色耳机,和其他人一起打游戏,炫彩的灯光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他目光有点空。


    她走进去,网吧吵得不行,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


    解西池不说话,打游戏很安静,他玩了很久,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天快黑了,他突然把耳机一摘,扔在桌上,偏头看向她。


    “你来这干什么?”他语气算不得好。


    南宛白仿若未闻,面无表情地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解西池皱眉,赶她走,“出去。”


    南宛白不动。


    相顾无言,几分钟后,解西池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拎着她书包的带子,把人揪出网吧。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南宛白被拽得脚下一个踉跄,朝前扑去,又被书包牢牢挂住,没摔倒。


    解西池不理她。


    初中时作业多书也多,书包堪比几块砖头,十四五岁的解西池个头已然比她高出许多,力气也大,感觉能把她连人带书包拎起来。


    “解西池!”南宛白叫他。


    “……”


    “考试没考好,你就这么生气吗?”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解西池哪个痛点,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南宛白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大不了我下次不和你抢第一了。”


    她没被人哄过,也不知道如何哄人,说出口的话,像是在嘲讽和施舍。


    即使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以为让出第一,少年就不会不高兴了。


    解西池默了默,没头没尾似自嘲般开口:“你懂什么?”


    南宛白不懂。


    她不明白,解西池为什么忽然间变得陌生了。


    “我就是不懂,一次考试失利而已,你……”


    后半句南宛白没说出来,她看到好多人对解西池失望,什么“青春期”,“叛逆”,“堕落”,“你要这样一直混下去吗?”,一句一句砸过来。


    南宛白莫名生出种恼意。


    怎么都说他。


    “下次再考好就是了,你别这样。”她没由来得害怕,声音越发小。


    好似若放任解西池继续下去,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哪样?”解西池轻嗤出声,“你眼里只有学习吗?”


    南宛白“啊”了声,没太理解,疑惑道:“不学习,还可以干什么……”


    话落,解西池眼神好像更凶了,死死盯着她,似要看出来什么。半晌过去,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行,你学。”


    他随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将南宛白塞进车里,从兜里掏出来张一百递给司机,“送她回家。”


    “砰。”车门被关上。


    一整套动作下来,小姑娘还处于懵的状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就要去开车门,“解西池,你干什么!”


    解西池转身就走,没理会身后的喊声。


    小姑娘呆站在出租车旁,眨了眨眼,委屈地低下头。


    天阴沉沉的,浓重的黑要压下来般,她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路上的人都变得少了。


    她刚才喊的那一声,有路人投来视线,如针刺一样引起细密不断的疼。


    南宛白攥紧了书包带子。


    司机摇下车窗问:“小姑娘,还走不走啊?”


    “……走。”


    车子朝着相反的方向扬长而去,两人第一次吵架。


    少年唇线绷得平直,眸底暗沉,忽地记起那天,他被车子送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年纪尚小的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夜之间,父亲母亲都离开自己。


    “爸爸妈妈不喜欢小池了吗?”


    爷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容和蔼,“怎么会呢,小池这么乖,没人会不喜欢。”


    他没问,如果不乖了,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小白是不是只需要那个学习好的解西池。


    她句句不离学习。


    也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生气也要先把小白送回家


    第46章 第46章


    你说的,我归你管


    无边无际的浓墨涂抹在天空, 黑暗中霓虹灯广告牌闪烁着微弱的光。


    “师傅,麻烦跟着前面的车。”


    解西池拦了辆出租车,眉眼间满是疲惫,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能看到前面的车匀速行驶着。


    女孩坐在后排右座,瘦瘦小小的身影,几乎全被挡住, 隐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街边景色不断后退,只在遇到红绿灯时,才会稍作停留。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车停下来。


    小姑娘背着书包下车,慢吞吞地往小区里面走, 周边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暗色里, 她孤零零一个人走着,有些走神,差点被石路的坑绊倒。


    走到单元门时,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忽地朝后看了一眼, 在磁扣发出“滴”的一声后,不安的心情在瞬息间扩大。


    “砰。”金属门被用力关上,随后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仿佛身后有鬼怪在追。


    “还知道怕呢?”


    解西池神色淡淡的, 看见她着急往楼上跑的身影,等了几秒, 才拖着步子往回走。


    初中放学时间早, 除非在外面玩到很晚, 不然不会走夜路。


    南宛白这应该是第一次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怕很正常。


    勇气估计是在到家门口那一瞬间丧失的,一路上的逞强,终于能够卸下。


    解西池有时候觉得她挺怪的。


    遇到事情时,从来不会寻求帮助,倒是随了她的名,颇有闷头撞南墙的架势,哪怕怕到不行,也不愿在人前露怯。


    在网吧时,脸都吓白了,还在旁边盯着他。


    小网吧比较乱,闹哄哄的,烟味混着骂声,除了学生以外,还是个混混聚集地,小姑娘往那一站,格格不入的,看着乖,其实一身反骨。


    解西池站在路边,垂下眼眸,似自言自语低道。


    “她也没人管啊。”


    别人家的女孩,在这个年纪这么晚回家,早就接到电话了。


    那么长时间,没人找她,给人感觉像是被遗忘了般,在学校时也透明人一样,很少和人交流。


    ————


    “你这是在作贱自己。”


    曾经满是期待的眼神,在经历过改变后,充斥着失望,好像就是那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都忘记了之前的解西池是什么样子,交头接耳讨论着。


    “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你寄予厚望,尽快调整好自己。”


    “你怎么变成这样?”


    “以前的你……”


    那根不能松懈的弦时刻紧绷着,身边会有不少笑脸环绕,一旦松下来,只会无比惨烈的崩断。


    单纯觉得有点累了。


    解西池情绪一直很平,基本没有强烈的起伏,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这个曾经优秀如今似被毁了的少年,被舍弃了,渐渐的,没人再去骂他了。


    骂不醒,他油盐不进。


    迟来的幼稚和任性,不被人所接受。


    “又来?”解西池漫不经心敲着键盘,没去看坐在旁边的南宛白,键盘声有些吵,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平静。


    “作业没写完。”南宛白从书包里掏出来本子和笔,把边上的键盘往里推了推,开始写作业。


    解西池“嗯”了声,没再说话。


    “哇,来网吧学习,好学生啊!”旁边有个男生笑道。


    “你怎么不回去写啊,在这多吵。”那男生又说。


    南宛白抿了抿嘴,握紧笔,“他说陪我写作业的。”


    “……”


    解西池手一顿,偏头看过来,想起刚搬家时,女孩问他:“我以后要一个人写作业了吗?”


    他说:“不会,我陪你。”


    反正他总能把身边的人哄得团团转,此时不过是不想再“讨好”下去了,那些话,自然不作数了……


    他不信南宛白看不出来他的谎言,可为什么又要自欺欺人,固执地守着虚假呢?


    毫无意义。


    游戏里的人物快速掉血,不过几秒时间,电脑屏幕就暗了下来。


    “不在这写了。”他叫上她走出网吧,“换个地方。”


    南宛白从来不问,他要带她去哪,只跟着走,面上无波无澜,却藏着最热烈真诚的情感。


    许多年后,解西池还总会想起那个画面。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她需要我。】


    被需要,才是最大的认可,填补了空缺流失的安全感,驱散走被丢下后的恐慌和无助。


    线的两端,只有对方。


    “你高中想去哪?”他问她。


    那时候的南宛白很空,从来没想过未来,想了想说,“城南吧。”


    “为什么?”


    “离住的地方近,你呢,想去哪?”


    解西池一瞬不瞬看她,有什么在心底悄然滋生,炙热又隐忍,深藏于角落拼命压制。


    “城南。”


    离你近。


    ————


    那天晚上,解西池只将小姑娘按在怀里,用手臂紧紧收着。


    不记得抱了多久,时间早就超过南宛白平时的作息,一开始她还能撑住,后面太困,干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像是被温暖的光源包裹住,驱走严寒,带来勃勃生机,恍惚间她听见自己说:“没地方去的话,就来我这吧。”


    “嗯。”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晚住这儿。”


    察觉到他抱得很紧,南宛白迷迷糊糊地问:“还要哄啊?”


    “想要抱。”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颈处,小狗似的,轻轻蹭了下,贪恋又顾及着什么,声音闷闷的,“可以吗?”


    “可以。”


    困意涌上来,南宛白说话时的语气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解西池身体僵了下,拥着她的手似乎比刚才热了点,呼吸也热起来,嗓音发哑,“睡吧,不聊了。”


    南宛白“嗯”了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第二天,南宛白的生物钟准时让她醒了,窗帘拉着,隐隐从缝隙里透出来些光,她刚要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脸靠在解西池肩窝里。


    他换了身衣服,是之前在她这留宿时买的那套。


    身上的烟味不见了,有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她的是一个牌子,相同的味道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暧昧。


    南宛白从小就只和解西池玩,在性别方面开窍晚,但有多次拒绝表白的经验,也算是懂一些。


    此情此景,想不想多都难。


    谁家青梅竹马,高中还躺一张床上睡觉啊!


    这正常吗?


    南宛白抬手抵在眼上,挡住视线,眼不见心不烦,典型的掩目捕雀。


    装死了会儿,她把手拿下来去看解西池,他还在睡,头发看上去有点乱,和醒着时相比,好像更乖了。


    他脑袋底下枕着一个抱枕,没碰她的枕头,也就睡了床的三分之一,可怜巴巴蜷着身子,感觉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很明显,是她挤过来的。


    得出这一结论,南宛白眼眸沉着,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阴郁。


    要死了。


    人到底为什么不能控制睡着时的行为啊!


    解西池似有所感,眼睛半睁着看过来,对上小姑娘生无可恋的表情,轻声道:“醒了?”


    南宛白眨眨眼,淡淡道:“你也可以当我死了。”


    解西池:“……?”


    他坐起身,眼皮耷拉着醒了醒神,带着没睡醒的懒意,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别怕,我没……”


    不等他说完,南宛白打了个哈欠,已然在心里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打断道:“没事,我清楚你的为人。”


    解西池:“……”


    “再说了,是我捡你回来的,你不用担心,就算发生什么,我担一半责任。”


    她遇到事情真的很淡定,能保持理智,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解西池慢吞吞地“嗯”了声,不知是在应哪句,明显睡得有些懵。


    南宛白又不傻,他们衣服穿的好好的,她是睡着了,不是喝酒断片。


    自然记得是自己把人留下来的。


    当时解西池去洗澡,出来发现她还在沙发上睡没回卧室,便把她送回去。


    结果困迷糊的她来了一句,“我得看着你,不然你又任性乱跑。”


    说着,手习惯性拽住解西池的衣服,攥得有点紧。比起别的,她好像更怕会失去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依赖他。


    下意识看他,找他。


    相比所谓的家人,他们两个似乎要更亲近一些,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是能够完全接纳对方的关系。


    无论是好的一面,还是恶劣的一面,都可以表现出来。


    解西池听到她的胡话,也只笑了声,问:“管这么严啊?”


    南宛白回忆了下他当时的语调,手心蓦地发麻指尖发软,乱糟糟的脑子,居然能够分析出他话语间有点在哄她的意思。


    她呼吸骤然变得很重。


    南宛白连忙起床穿上拖鞋,无端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想法,瞥了眼懒倦的少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解西池抓了抓头发,昨天睡太晚,现在还困,眯着眼睛看她,闷声问:“你去哪?”


    “洗漱,下楼买早饭,想吃什么?”南宛白简洁回答,说不上来,对着这样的解西池,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奇奇怪怪的,紧张地舔了舔唇,心底像有什么搅在一起一样。


    解西池目光发空,缓了会儿,低头找拖鞋。


    这回轮到南宛白问:“你干嘛?”


    “陪你。”他说。


    南宛白狐疑地瞥了眼他,严重怀疑这人是醒着还是在梦游。


    怎么说呢,犯困的少年话不多,却带着股黏糊劲儿,说话拖着尾音。


    她思索片刻,表情复杂,“你今天,有点粘人。”


    解西池视线定了几秒,声音很低,低到几乎不可闻,带点委屈,“你说的,我归你管。”


    房间里一瞬间就静了。


    静默持续了一会儿,南宛白泄气妥协般,又坐回去:“不去了,点外卖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放现在的解西池出去。


    南宛白边翻看外卖软件边思考。


    最后发现,那感觉类似于秘密即将被人窥视到,只好拼命往里面藏,在上面扣上一道又一道锁。


    不愿公开钥匙的所在地。


    要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睡懵的池哥,有点粘人~


    第47章 第47章


    心动这么难耐


    南宛白拿着手机, 心不在焉地上下滑动,看来看去,什么都没点。


    她旁边的人撑着身子靠了过来, 扫了眼她屏幕,又抬眼看她,然后伸手抽走手机。


    南宛白一愣,任由他拿走。


    解西池垂着脑袋, 眼角发红,一副明显没清醒过来的样子,声音沙哑低沉,“茶叶蛋?”


    南宛白“啊”了声,和他一起看手机, “我不爱吃黄。”


    “那给我。”解西池整个人懒洋洋的,随手加进已选餐品。


    她没说不吃, 那就是想吃的。


    果然,南宛白看到他的动作,并没有阻止,她有点选择困难症,可能是因为除了不能吃的以外吃什么都行, 反而不知道吃什么好。


    “包子?”


    “酸菜,一个。”


    “粥?”


    “皮蛋瘦肉粥。”


    两人一问一答的,倒是把餐点出来了, 之后解西池又给自己点了份馄饨, 习惯性付款输入密码。


    在屏幕上出现“支付失败”的字样时,他还怔了一下。


    解西池“啧”了声, 想起这是南宛白的手机, 把手机还给她, 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扯扯被子蒙在自己脸上。


    南宛白:“……”


    看来是非常困了。


    他衣服下摆被蹭得往上折了折,露出腰腹处的皮肤,下身一条黑色短裤,腿半屈着,俨然一副睡美人的模样。


    南宛白感觉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呼吸滞了一瞬。


    视线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最后落在睡美人的身后。


    别说,挺翘的。


    南宛白忍住手欠想拍一巴掌的冲动,目光转回到手机,想了想,又把送餐时间往后推了几个小时。


    解西池还在睡,没有乱动,也没有不好的习惯,只是睡得不太舒服时,会用脸往被子里埋蹭,从被子底下露出来几缕黑色短发。


    像冬天用脑袋扎进雪里的狐狸。


    南宛白看了他一会儿,手心莫名发烫,怕吵到他,放轻动作,从床上挪到另一边桌柜前的椅子上。


    椅子刚坐上去时,带点凉意,将那股热意稍稍降下去。


    等外卖的时间,南宛白做了些题,桌子上铺着满满的卷子,前面选择填空,后面大题简答,遇到需要写很多字的时候,她就放慢速度练字。


    做题也好,画小人也罢,都是她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法。


    可不知是不是身后的少年存在感过于强烈,即使他始终没有说话,南宛白依然忍不住偏过头去看。


    他和她在一个房间。


    解西池用了她的沐浴露,身上是和她相同的味道,如果昨天换下的衣服洗了的话,洗衣液也是一样的……


    那种感觉很微妙,让人思绪变乱,无法思考,偏偏在这时,又有人添了把柴。


    【夏芝芝:(拍一拍)】


    【夏芝芝:昨天玩太晚,我忘了,这个发你】


    附带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小吃街的棚子下,解西池和南宛白坐在蓝色塑料凳子上,碗已经空了。


    她在低头玩手机,坐在对面的人,在看她。


    第二张在电玩城,两个人在一个机器前玩电玩。


    第三张。


    第四张。


    最后一张,解西池落后南宛白半步,姿态闲散,不远不近地走在她后面。


    从路边反光的玻璃上,能看到两人模糊的身影,像是重叠在一起,路灯昏暗,斜长的影子也贴在一起。


    那是他送她回家。


    【夏芝芝: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南宛白面无表情长按保存,才回消息。


    【南宛白:哪里不对劲?】


    【夏芝芝:这小子心思不纯,图谋不轨,谁家小弟一直盯着老大看的】


    南宛白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和解西池之间还有个老大和小弟的人设。


    幸好夏芝芝不在面前,不然她能原地表演个遁地。


    不提黑历史,我们还能做朋友!


    【夏芝芝:昨天他送你回去以后,有没有……】


    【南宛白:什么?】


    【夏芝芝:就,没发生点事吗?(八卦撑眼看.jpg)】


    随后她又发来一连串吃瓜表情包。


    南宛白抿了抿嘴,要是说解西池现在在自己床上,那边的人估计会炸。


    【南宛白:没,送到楼下就走了】


    【夏芝芝:真是个不中用的(扯帕子.jpg)】


    夏芝芝恨铁不成钢,简直白瞎气氛那么好,她阅书无数,解西池要是对南宛白没意思,她把手机摔了,从此戒小说。


    【南宛白:什么?】


    【夏芝芝:那你呢?就没点小火花吗?】


    【南宛白:啥?(呆滞.jpg)】


    得,这个更不中用。


    【夏芝芝:我突然不想和你说话了】


    【南宛白:???】


    自从两人有了友谊象征后,夏芝芝说话大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拘束,彻底放开了。


    南宛白发过去几个疑惑表情包,都没收到回复,有点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又写了快一个小时卷子,才去洗漱。


    外卖准时到,她去门口拿外卖,算算时间,一个早饭,马上就要变成午饭了。


    睡美人居然还没醒!


    南宛白去拽他脸上的被子,“解西池。”


    没叫醒,这人沉睡程度可见一斑,他从鼻腔里哼出来一声,蜷着身子继续睡。


    南宛白迟疑了一下,爪子伸向了睡美人的肩膀,轻推着。


    “解西池。”


    他像是长期睡眠不足,一次性要充满能量,忽然单手扣住在身上作乱的手,压在床上,终于睁开眼,嗓音中是浓郁的低哑和烦躁。


    “有事?”


    南宛白:“……”


    怎么办,有点凶,这起床气还分时间段间接性发作吗?


    变脸比翻书都快,早上时还贴心点早餐呢,这才多久,就变了。


    房间寂静,南宛白手被抓着,被迫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才不至于趴下去,站在床边没吭声。


    解西池慢慢醒回理智,一抬眼,看见床咚自己的南宛白,眼神一缓。


    “怎么了?”


    南宛白:“……”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不用花钱就看到了变脸。


    解西池松开手,她连忙直起身,脑海里却满是少年放大贴近的脸,刚才再低一点,她就会碰到他。


    手腕被抓过的地方引起一阵热。


    他似是也回想起那一幕,身体僵了下,喉结滚动,缓缓坐起来,垂着头,一条腿盘着,另一条屈起,手肘支在膝上,扶额。


    “抱歉,我以为在外面……”


    解西池昨天几乎一晚上没睡,和南宛白相处时,他似乎很能自讨苦吃,一开始脑子乱糟糟的一片混乱,后来反而平静下来。


    没由来的安心。


    他极少回自己那住,和南宛白习惯了空寂不一样,他受不了那种静到死气沉沉的感觉。


    所以,经常去网吧过夜,或者和韩永他们去烧烤店ktv之类的场所。


    对别人来说吵闹的环境,却恰恰能消除一些不安。


    在南宛白这里睡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防备,久睡过后猝不及防被叫醒,一时没醒神。


    解西池发了会儿呆,慢吞吞抬起头,人从床上下来。


    “是外卖到了吗?”


    南宛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和刚醒的睡美人计较。


    还行,没失忆。


    解西池快速洗漱完走到餐桌那坐下,拿起茶叶蛋在桌上滚了一圈,仔细地剥皮,把蛋清放到南宛白边上,蛋黄直接送到自己嘴里。


    这才去拿自己的馄饨,这家店的馄饨还不错,看着皮薄馅足,汤上飘着一层香菜葱花碎。


    解西池爱吃辣,再倒上两勺辣椒油,看着食欲大增。


    南宛白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粥,又看看他的馄饨。


    怎么差距有点大?


    “想吃?”解西池手一顿,睨了眼她。


    小姑娘没吭声,只定睛看他。


    “虾仁馅的,里面应该有葱,但被搅碎了,我吃不出来。”


    意思很明显,有葱,怕她能吃出来,会不舒服。


    南宛白眨巴了下眼,瞳孔明亮,悠悠道:“可以试试。”


    解西池低“啊”了声,用勺子盛出来一个馄饨,又在汤里涮了一下,弄掉上面的葱花,随后递到她嘴边。


    “那你尝吧。”


    南宛白乖巧地张嘴,馄饨挺大,她一口只咬下来一半。


    说实话,那股很淡的葱味还是能吃出来,但虾肉味更重,加上重口的辣椒油,不至于难以下咽,就是没想象中那么好吃。


    解西池见她皱了下眉,正要拿纸给她。


    下一秒,南宛白低头把另一半馄饨咬住,嚼两下,快速咽下。


    动作快到解西池都没反应过来,手只好换了个方向,改倒杯水递过去。


    “吃不惯就算了。”


    南宛白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面上表情不变,“剩一半不好。”


    闻言,解西池不禁皱眉。


    她以前,不小心吃到葱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强咽下去,不敢吐。


    是怕被说吗?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刚才用了他的勺子。解西池继续吃馄饨,南宛白喝她的粥,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


    饭后,解西池收拾好外卖包装,准备下楼扔垃圾。


    “等一下。”南宛白忽地叫住他。


    话末,她回房间,在桌柜的抽屉里翻翻找找,又快步走回来,仰着脸看他,摊开手。


    只见掌心中平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个蓝色磁扣,用金属圈挂在一起。


    “给我的?”


    解西池眼睑低垂,似有情绪翻涌而起,即使拼命往下压,依旧克制不住。


    小姑娘点点头,“下次别在外面等了。”


    他拿起钥匙,攥了攥,上面似还有她的体温残留。


    虽然早有准备,却不曾想——


    心动这么难耐。


    ————


    有了钥匙的解西池基本上周末就会窝在南宛白这,尤其是她家的沙发,占地盘似的整个人歪靠在上面打游戏。


    期间有人给他打电话,表情明显不耐,言简意骇,“说。”


    那头好像是韩永叫他出去玩,他没兴趣不太理人,韩永兴致高不停劝着。


    南宛白也在玩手机,刷帖子,看视频,别看她外表高冷的一批,还是会关注这些的,属实是藏了一颗屠龙的野心。


    恐怖片悬疑片也爱看,解西池在的话,就拉上他一起看。


    倒也不是完全不怕,只是在极度紧张过后,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能够缓解压力。


    夏芝芝偶然间发现她也刷短视频,只是从不评论,意味深长道:“反差萌啊。”


    毕竟南宛白在学校,完全就是一副不近人情,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冷酷样。


    但稍微了解过后,就会发现,她看上去沉郁不爱说话,实际上并不丧,也没其他人说的那样整天不高兴,看谁都不爽。


    她只是不怎么笑,不是不开心。


    后来,两个人的聊天框里多了许多链接和各种艾特。


    茶几上摆着解西池来时买的零食水果,就连冰箱里都塞了几罐他爱喝的柠檬汽水。


    一个人的时候,没觉得房间多空,多了个人,一点一点填满的过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那么空了。


    南宛白在校园论坛上,看到个教导主任追猫的照片。


    猫学长在前面四脚腾空,呈起飞状,教导主任在后面追,原因好像是猫学长在他抓逃课学生时,喵喵叫提醒学生,结果一个也没抓到。


    底下一堆膜拜的话语,猫学长地位更上一层楼。


    城南对于流浪猫狗接受良好,一般不乱闯教室打扰上课,基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生也总是会带吃的去喂。


    再往下面翻,还能找到教导主任撸猫的照片


    【学长:来抓我呀,抓到就让你(屏蔽词)(屏蔽词)】


    【严重怀疑,教导主任不是来抓学生,是来抓猫的,且有证据】


    【它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南宛白放大猫学长的照片,能看到它身子圆润了许多,她那些猫罐头总算没白喂。


    当初解西池出钱,她出力,都有份。


    想到这,她往解西池那边靠了靠,把手机给他看。


    “它不苗条了。”


    虽然以前也没多苗条就是了。


    解西池扫了眼她屏幕,似回忆了下这只猫原来什么样子,“你喂的好。”


    南宛白用手比量了一下,“它之前好像是这么大,现在……”


    “卧槽,妹子,是妹子的声音,池哥你在干什么!”一道声音从解西池手机里响起。


    南宛白一惊:“……”


    什么情况。


    解西池不是挂电话了吗?打游戏开麦了?


    南宛白下意识不再开口,低下头去看他手机,她不怎么玩游戏,之前玩的还是马里奥坦克大战魂斗罗这种手柄游戏。


    解西池反手关掉语音,“没事,不用理。”


    南宛白不吭声。


    他视线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会儿,忽然低声笑了下,“这也怕啊。”


    社恐真难。


    社死更难。


    游戏对话框里不断弹出来消息,是问情况的,眼看着话题越说越偏,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一会儿。


    解西池调出键盘,回了一句。


    【家里小孩,跟我炫耀猫呢】


    【所以,你特么跟我们说什么猫?】


    【就你有妹妹?】


    【别理了,我看他才是在炫耀】


    他回消息没避着人,南宛白自然也看见了那一行字,耳尖腾得一下染上红,快要烧到脸上了。


    她磨了磨牙,阴恻恻道:“小孩?”


    解西池听出她的阴阳怪气,扬了扬眉,“上次躲哥哥后面的不是你?”


    南宛白的火一下就熄灭了。


    行吧,算你狠。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解西池注意到小姑娘绷着脸,有点禁不住,哑然失笑。


    还挺能忍。


    ————


    三带一辅导了一段时间,也就到了检验成果的日子。


    这次南宛白还是在一考场,解西池则被分到了后面的考场,他成绩像蹦迪似的,都能画出跌宕起伏的折线图出来。


    秘密基地楼梯间里,南宛白语重心长道:“你应该不想抄卷子吧。”


    解西池靠在扶手上,懒懒散散的,似笑非笑看着她,“我也可以不抄。”


    他这人不怕骂,面对老胡头的狂风暴雨依旧面不改色,南宛白不同,对上老师,秒变娇弱小白花,特别怂。


    南宛白默了默,哀怨道:“你要置我于死地吗?”


    解西池挑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南宛白:“……”


    你当个人吧!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手拽住他胳膊,“您老人家就当体谅体谅我,心疼一下我,罚抄那么多,我手会断的。”


    小姑娘声音本就清甜,平时说话没起伏,听上去冷冰冰的,附上情绪后,鲜活起来,带着几分柔软。


    解西池有点晃神,手指隐忍克制地蜷了蜷,低道:“好,疼你。”


    南宛白没发现他的异样,只当他答应了,嘴角没出息地翘起,“那说好了,别糊弄我。”


    然后,耳边响起少年又低又轻的声音。


    “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区别在于,第一次醒看到小白了,第二次没看到。


    关于吃馄饨


    表面:云淡风轻,生死看淡


    内心:我自己要吃的,再吐岂不是很没面子,我不!


    第48章 第48章


    她也很粘人啊


    临近考试, 走廊上,四个人围成了个圈,不少路过的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南宛白不太适应地压了压头上戴的帽子, 甚至想再戴个口罩


    “芝芝,我们不去考场吗?”


    夏芝芝低着脑袋,从兜里掏出来什么,顺时针给每个人发了张卡纸。


    “文昌帝君?”南宛白看了看自己的, 又扫了眼解西池手里的,“文曲星。”


    “这东西灵吗?”南宛白是个无神论者,对此表示怀疑。


    夏芝芝骄傲仰头,“逢考必过好吧!”


    南宛白:“……”


    应该是心理安慰吧。


    楚清越没说话,拿到卡纸转身就往考场走, 他上次成绩不错,直接从末尾考场窜到一考场。


    “诶, 你不喜欢文殊菩萨吗?没事,我这还有魁星,孔子……”夏芝芝边说边追过去。


    南宛白没动,好奇地翻看着卡纸,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 随手揣进口袋里。


    紧跟着,一只手伸过来,两指夹着卡纸, 送到她的口袋里。


    “你不要吗?”南宛白问。


    “有比这个更灵的。”解西池随口道。


    “什么?”


    他嘴角始终牵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懒散地站在窗户边,不知是不是外面阳光太暖, 衬得他周身磁场柔和许多, 总算有点随和温柔的样子。


    解西池没回答, 默了几秒,没头没尾地开口道:“你希望我是什么成绩?”


    闻言,南宛白眉心皱了皱,“你是不是心思不纯?”


    解西池眼神微动,静静望她。


    “老班说了,我能考年级第一的,你居然觊觎我的位置,还挑衅我。”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里带着几分自信。


    就她那种学习方法,不考第一都对不起那么多套卷子。


    解西池一怔,垂着眸哑然地笑。


    原来,她想他考第一啊。


    甚至没有一点怀疑,仿佛坚信他能够做到一样。


    紧绷的线,被女孩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就彻底松懈下来,细细密密的在心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还怎么赢?


    解西池感觉自己嘴唇有点干涩,舔了舔唇,似自言自语低声道:“败给你了。”


    他知道,南宛白并不在意成绩好坏,可能单纯的想——


    和他近一点。


    数次伸过来的手,看过来的目光,她大概自己都没发现。


    她也很粘人啊。


    ————


    这次考试依旧是全天,南宛白答题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尽量把字写得规整,看上去像是小学生一笔一画写字。


    语文写作文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写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科考完,整个人蔫巴巴的,一出门,就看到解西池提前出来了,在一考场门口等着她。


    南宛白咬咬牙。


    这莫名觉得自己输了的即视感。


    要不是字太多,为了不被罚抄,她至于写这么慢吗?


    解西池抬手揉了把她头发,悠悠道:“写炸毛了?来,哥哥帮你顺顺。”


    一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南宛白就眼前一黑,像是黑历史被人挖出来,反复按在地上摩擦。


    她不就是人多时怂了那么一点。


    怎么了!


    南宛白往后退了半步,把拿在手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摆明了拒绝被顺毛。


    她也是在电玩城那次发现的,戴帽子只要低头就能挡住很多视线,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这位同学,请不要得意忘形,胜负还未定呢。”


    “是吗?”解西池莞尔,撩起眼朝后面看了看。


    南宛白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一考场的人纷纷投来目光,表情带着点怪异,显然是目睹了全过程。


    南宛白:“……”


    现在转学来得及吗?


    要不还是当她死了吧。


    解西池定睛看她,小姑娘身体紧绷着,吓懵了,许是最近习惯了有他在时的相处模式,一时间忘了这是在学校。


    愣了几秒,南宛白头也不回地走了。


    解西池忍着笑跟上去。


    在两人走后,走廊上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随后炸了。


    他们有点惊恐,传言里的两大风云人物水火不容,生怕这两人掐架时会殃及池鱼。


    然而两人没有打起来,不仅没有,看上去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作为见证人,他们心情很是复杂。


    别的班的人都是听说,不了解真实情况,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句,“诶,谁和校花他们同班来着,能解释一下吗?”


    人群中,有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不吭声,没一个敢出来说话。


    让他们说什么?


    说这两人下课就“互相辅导”挨着坐,贴在一起咬耳朵似的说话,校花头上那帽子,前几天还在人设碎成渣的前校草现大佬那?


    还是说,他俩经常同进同出,有几次在奶茶店撞见池哥排队买奶茶,出来就把奶茶递给校花,自己喝四块钱的柠檬水。


    那奶茶怎么也得十块左右吧,柠檬水才四块啊!


    这尼玛怎么说,上一个乱说话的,很惨啊。万一教室又变战场,还得校花出来救场。


    说啥啊,都闭嘴吧。


    ————


    “正好明天是周末,要不要出去玩?”解西池见南宛白闷闷不乐的,抬手在她后颈安抚般的捏了捏。


    南宛白抖了抖肩,甩掉他的手,低垂着眼,没出声。


    见状,解西池视线扫过来,看了她一会儿,压着声轻笑道:“还没缓过来呢?”


    “……”


    “这么胆小啊。”他拖着长音,能看到她因为不好意思耳朵尖儿染上的一点绯红。


    好半晌,小姑娘才嘟囔出声,“你故意的,看我笑话。”


    一考场那么多人,走廊还有很多其他考场的人,全看到了。


    倒也不是觉得关系见不得人,就是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视线砸过来时,南宛白恨不得当场挖个洞。


    解西池轻叹口气,用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还怕吗?”


    南宛白紧抿着嘴,不说话。


    又听到他说:“我不会笑话你的。”


    南宛白心跳蓦地加快,“砰砰”直跳,视野中只剩下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她很容易想太多,经常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做事前,必须有充足的准备,一旦有突发状况,就会手足无措。


    坚强又没那么坚强。


    有时也会渴望,会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搞定麻烦。


    南宛白抓住解西池的手腕,稍稍用力,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她低垂着脑袋,慢吞吞往他胸膛方向凑了点,声音又轻又小,“顺一下。”


    解西池眼里闪过错愕之意,伸手摘掉她头上的帽子,她发顶的头发被帽子压的毛茸茸翘起来几根。


    他没说话,细致地帮她顺好头发,又将掌心贴上去,揉乱。


    那股不知名的情愫开始沸腾,似要冲破而出。


    “还紧张吗?”解西池克制着情绪,哄小孩似的拍拍小姑娘的背。


    南宛白摇摇头。


    解西池唇角微扬,从嗓子里压出闷闷的笑,“这么好哄啊?”


    南宛白身子僵了下,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了震。


    她拿出来看了眼,是夏芝芝发来的消息。


    【夏芝芝:为了庆祝我们考试结束,今晚去happy吧!!!】


    南宛白低头回消息。


    【南宛白:一般不是成绩出来才去玩吗?】


    【夏芝芝:出来我可能就没心情玩了(哭.jpg)】


    看来,那玄学卡纸不是很灵。


    【夏芝芝:去嘛去嘛,求你了,我的好南南,人家真的想去玩(星星眼.jpg)】


    生怕南宛白不同意,她发来一堆可爱卖萌的表情包。


    南宛白看着刷屏的表情包,有点纠结。


    【南宛白:都谁去啊?】


    【夏芝芝:三带一小分队呗】


    【夏芝芝:解西池在你边上吧?你问问他来不来】


    南宛白仰头去看解西池。


    他先问道:“你想去吗?”


    南宛白眼睫颤了颤,手指扣着手机边,“……想。”


    和夏芝芝玩的话,可以,应该不会出事。


    解西池淡道:“来。”


    “来什么?”南宛白懵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消息,低头打字。


    【南宛白:他来】


    【夏芝芝:我就知道】


    南宛白刚打完字的手指顿了顿,目光乱晃,不知何时落到解西池垂在身侧的手。


    他手上还拿着帽子,指节轻弯,手背上青筋明显,腕骨瘦削,骨感又漂亮。


    刚才就是这只手……


    “嗡”的一声,手机再次震动,南宛白猛地回神。


    是群消息。


    【夏芝芝:@所有人,都报个点,在哪浪呢,集合了,刚出考场,可别跟我说人到家了,我不信】


    【楚清越:。】


    【夏芝芝:我算是发现了,这群没我得散】


    ————


    城南校门口无疑是最好的集合点,南宛白在公交站牌的等待椅那坐着,解西池在和人打电话。


    电话里的人嗓门挺大,她都能听见几句哀嚎。


    “哥哥啊,你自己说说,多久没和我出来耍了,还是不是兄弟啊!”


    一听就是韩永。


    解西池非常冷酷无情的回了两个字,“没空。”


    “这都考完试了,你忙啥呢?约你好几次了。”韩永继续嚎,听上去十分凄惨。


    解西池不冷不热道:“有约了,排队吧。”


    “我特么八百年前就排号了!”


    南宛白侧过头看站着的解西池。


    少年下颚线条清晰,不笑时,有种独属于他的淡漠感,带着棱角,不易让人接近,与其说他对人随和,倒不如说是一视同仁的忽视。


    给人一种刻薄尖锐的感觉,以前一直压着,后来才慢慢显露出来。


    南宛白想了想,拽住解西池衣服下摆,“你朋友的话,没事的。”


    她想,解西池的朋友,总不会没分寸,而且,韩永她有说过话,人挺好的。


    解西池眉头微蹙,一瞬不瞬看她,似要看出来什么。


    少女歪头冲他笑了笑,表示自己可以。


    “等我消息。”他挂断电话。


    另一边,夏芝芝也找了过来,见到南宛白以后先来了个拥抱,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脸,“想吃什么呀?”


    “都行。”南宛白面上没什么表情。


    “吃饭的话,基本就是火锅烧烤了,再就是麻辣串烤鱼家常菜……”


    南宛白选不过来,求助地去看解西池。


    夏芝芝:“……”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把群成员都叫上了,不然她马上就发光发亮,十万伏特。


    楚清越本来不想来,正好班级群也在组织聚会,相较于乱糟糟的场合,来这边还能安静些。


    考试结束的早,下午时间有很多,他不想太早回家。


    三带一小分队,正式到齐。


    最后吃饭定在了火锅店,学校附近的店估计都被学生霸占了,他们打车去了比较远的一个店。


    路上解西池顺带提了韩永一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便发了个店名过去。


    时间赶上饭点,包房都订出去了,只剩下大厅有位置。


    解西池偏过头看了南宛白一眼。


    意思很明显,问她行不行。


    南宛白接收到眼神信息,在下面用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很轻的一下,不是紧张时攥得很紧那种,像是在说“没事的”。


    几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南宛白左边是解西池,右边是夏芝芝,再往右是楚清越,给韩永留了个靠边的位置。


    旁边一桌在喝酒,声音挺大,说着说着就有人用手在桌子上一拍,然后举起酒杯碰杯,桌上摆了很多空瓶,桌底下也有很多,都快到他们桌子这了。


    很奇怪,那么多空瓶,服务员却不收,南宛白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这种一般是不收的。”解西池低道。


    南宛白不懂,“为什么啊?”


    解西池漫不经心笑了下,给她解释,“比谁喝的多呢,都是证据,要是被收走了,谁知道谁喝几瓶?”


    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人说话,“我这瓶空了,跟上啊你们。”


    “我不差酒,都在这呢。”


    “……”


    南宛白听了会儿明白了,随即想到什么,又问他,“你能喝多少啊?”


    女孩的声音不算大,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很容易被忽略,解西池稍稍把身子倾过来。


    “不多。”


    还挺谦虚。


    “啪”的一声,夏芝芝把笔和菜单往桌上一扔,这菜不点也罢。


    她怀疑这俩人有什么自动屏蔽装置,说话时,直接把其他人全部无视,简直没眼看。


    “喝酒是吧,先来一箱凉,一箱常温。”夏芝芝大手一挥,点了两箱啤酒。


    南宛白:“……”


    解西池:“……”


    躺着也中木仓的楚清越:“……”


    作者有话说:


    夏芝芝:踢翻狗粮,来吧,生死局。


    楚清越:我招谁惹谁了?


    第49章 第49章


    蔫得好明显


    店里食物的香味浓郁至极, 大厅都坐满了人,铜锅冒着热气,空调开着冷风, 别有一番滋味。


    夏天吃火锅真的爽!


    韩永只比南宛白他们晚到几分钟,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后,看到熟悉的面孔,惊呆了。


    再然后, 他看到菜还没上,地上先摆了两箱酒。


    这家店的酒是那种大瓶的,600ml左右,两箱就是24瓶,给人一种不喝趴下几个不罢休的感觉。


    合着这还是个生死局?


    夏芝芝属于和谁相处都不差的那种, 热情地招手,“韩永, 这里。”


    韩永反倒有点拘束不太适应了,迈步走过来,坐在上菜口的位置,“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要不我先罚一个?”


    “不用不用,还没点菜呢。”夏芝芝说着把菜单往中间推,“大家快划菜。”


    除了南宛白以外, 都是经常会聚餐吃饭的, 也不墨迹,每个人都划了几个菜。锅底是中规中矩的鸳鸯锅, 红油辣锅配番茄锅。


    “南南, 我们去调料。”夏芝芝喊道。


    调料区在另一边, 摆了十多个玻璃碗用来装调料,这家店的风格偏北方,客人都爱吃麻酱,属麻酱的碗最大。


    南宛白极少在外面的店吃火锅,主要是,她就一个人,吃火锅根本吃不完,想吃的话,就买点菜肉回家用小锅煮,至于蘸料,超市就有卖的。


    关于火锅的神仙蘸料,她完全不了解。


    南宛白犹豫地站在调料台前面,手上端着个小碗。


    麻酱总不会出错,来一大勺,腐乳比较咸,一小勺,还有……


    “诶,这个凉菜看起来不错,我先把蘸料送回去,再过来装点。”夏芝芝随口道。


    她调了两碗料,没法腾出手拿盘子装凉菜。


    南宛白面上没有表情,有点敷衍的“嗯”了一声,恰好旁边有几个人来调料,她连忙往另一边挪了挪。


    人好多。


    莫名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调料台不算特别大,站了一些人后就满了,南宛白深吸一口气,打算快点弄完回去。


    偏偏这时边上的男生要取她面前的酱料,有她挡着,那个男生只好弯腰把胳膊伸过来够,差点碰到她。


    南宛白:“……”


    俗话说的好,早死早托生,人类不是软妹币,不会有人时刻关注,全是大白菜。


    人类的本体就是大白菜!


    南宛白挺直腰背,把周围人当成白菜,迅速调好蘸料,准备离开,一回头,后面居然被堵上了。


    怎么?天要亡她?


    她承认自己是小趴菜行不行?


    其实,那个人也不是故意堵住的,手上还拿着个小碗,明显是来调料的,遇到熟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南宛白抿了抿嘴。


    聊得好嗨,打断好难。


    “……麻烦让一下。”她艰难开口。


    那人没动。


    后来还是和他聊天的人发现了南宛白,哥俩好的勾着肩膀把人拉开,“你挡着人了,不好意思啊美女,我们没看到你。”


    南宛白面无表情道:“没事。”


    她绷着身子僵硬地走过去,能听到刚才的两个人在说自己。


    “我去,那妹子简直了,你不会是故意挡着的吧?”


    “你说什么呢!”


    “她坐哪桌啊,能看到不……”


    南宛白端着碗的手蓦地一抖,下意识用力抓紧,指尖处泛起白色。


    对她来说,似乎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视线,都十分不舒服,无论怎么努力,都克服不了。


    或许是在红砖房里,无数次渴望被人看到,都换来失望。


    等走出去以后,有的只是无措。


    “扫把星”,“克死父母”,“野孩子”,“知道养一个孩子多麻烦吗?”,“谁愿意要谁要,我可不管”,“送福利院不行吗……”


    父母死后,听到最多的是,抚养权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女孩太小,都觉得她听不懂,没人在意她的感受,肆无忌惮地一次又一次争吵。


    从互相推脱,到遗产……


    这就是她所谓的家人。


    从调料台走回去,用不上一分钟,时间却仿佛被无限倍的拉长,所有人的存在感都被放大,似要将人淹没在其中。


    走着走着,南宛白手中忽然一空,料碗被人拿走了。


    她始终低着头,能看到自己发白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又重新被血色充盈。


    头顶响起熟悉的少年音,“怕掉啊?看那么紧。”


    小姑娘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南宛白绷着得那根弦松下来,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吸了吸鼻子,声音压低小声嘟囔。


    “你怎么才来。”


    像抱怨又像委屈。


    解西池一怔眉心蹙了蹙,他听见夏芝芝叫她去调料,想着小姑娘是喜欢和朋友一起玩的。


    但夏芝芝心大,再加上南宛白平时不外露情绪,根本看不出异常。


    而且,火锅调料而已,一般人不会多想,夏芝芝估计是看南宛白没调好,就先回来了,准备再折返回去一趟。


    解西池无奈地扯扯嘴角,和小姑娘并排往回走,似自言自语道:“我就一会儿没在。”


    怎么就快吓哭了。


    桌上摆了几盘菜和肉,放不下的则堆在菜架子上,两箱酒旁边多了瓶大红茶。


    南宛白在外不是话多的性格,也不问,直到解西池弯腰拿起红茶,拧开盖子,倒在一个空杯里,摆到她手边。


    原来是给她点的。


    夏芝芝啧了声,南宛白脸顿时烧得慌。


    解西池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把韩永都吓得看直眼了。


    他似乎想问,又顾及着什么,不敢吭声,忍了又忍,拿起从调料台那拿的西瓜,啃了一口。


    韩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旁边的楚清越。


    “兄弟,你知道这什么情况吗?”


    楚清越回给他一个冷眼,外加三个字,“不知道。”


    韩永低头掏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韩永:大哥,你和校花怎么个事?】


    【韩永:哥哥哥哥哥哥!】


    解西池被手机震得烦,勉强分出来一只手回消息。


    【解西池:要下蛋出去下】


    【韩永:???】


    【韩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好的兄弟情呢?同桌友谊呢?同学间团结友爱呢?摆设吗?】


    解西池点进右上角的三个点,在消息免打扰那点了一下。


    【解西池:没拉黑是我最后的仁慈】


    之后,手机再也没震过。


    韩永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从箱里掏啤酒,用开瓶器开酒,同时问:“你们谁凉谁常温啊?”


    楚清越离他近,啤酒先给了楚清越。至于同样近的解西池,他看都没看一眼。


    笑话,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不与狗比论对错,现在就绝交。


    韩永犹豫了下,看向夏芝芝,“也来?”


    他们平时玩的一帮人都能喝,女生也能跟着喝几瓶,但今天的局明显不太一样,得收着点。


    夏芝芝眨了眨眼,“一凉一温,谢谢。”


    显然是要混着喝,凉得单独喝太凉,用温的兑一下,就会好很多。


    韩永了然,这是个会喝的,他冲着夏芝芝虚抱了抱拳,开了两瓶酒给她。


    解西池表情很淡,手里拿着两瓶凉啤酒,也没管韩永要开瓶器,一瓶酒瓶盖朝上竖着,另一瓶酒斜过来,两个瓶盖错在一起。


    “砰”的一声,瓶盖应声落下。


    南宛白斜睨了眼,不冷不淡道:“挺熟练啊。”


    解西池:“……”


    下一秒,她耳边传来夏芝芝的声音,“别慌,姐妹替你试试他的量。”


    这回轮到南宛白:“……?”


    都什么跟什么啊。


    火锅店人多,喧闹声不绝,氛围能感染人似的,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多是夏芝芝和韩永说话找话题。


    别看韩永大大咧咧的,对女生挺照顾,从不灌酒,一会儿对着楚清越碰杯,一会儿又找解西池碰,似乎忘了之前的绝交。


    一伙人轻轻松松的吃饭喝酒,无形间化去了紧张,南宛白都能跟着接几句话。


    偶尔夏芝芝会笑盈盈的和她碰杯,也没指责她的红茶。


    和朋友一起吃饭,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南宛白轻抿着红茶,目光不由自主飘到解西池的啤酒上。


    解西池看过来,“想喝?”


    南宛白点了点头,看上去特别乖,仰着脸看他,似在问“可以吗?”


    他嘴角勾起点弧度,拿了个新杯子,把自己瓶里的酒倒出来些,放到她面前。


    南宛白没喝过酒,但她谨慎,没一口直接干,而是试探着喝了两口。感觉在自己接受范围内,才继续喝。


    过了一会儿,南宛白小声问解西池,“土豆好了吗?”


    她对“熟”没什么概念,加上红油颜色太重,根本看不出来,只记得土豆煮了一段时间了。


    解西池拿起公用汤勺在锅里压了下土豆块,手腕微动,盛出来两块土豆放她盘子里。


    南宛白负责吃,解西池负责捞,分工明确。


    一顿饭快要吃完时,有两个女生拿着手机朝这边走过来,一会儿互相对视一眼,一会儿看向解西池,小声说话。


    说的什么听不清,但动作和眼神挺明显的。


    夏芝芝在桌下偷偷用手指戳南宛白的腰。


    正在吃东西的南宛白疑惑地看她。


    “看那边。”夏芝芝朝两个女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个方向刚好是南宛白的盲区,在背后,她只好转过头去看,没看两秒,脑袋又被夏芝芝掰回来。


    南宛白:“啊?”


    夏芝芝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你别这么看啊。”


    南宛白:“……?”


    不是你让我看的?


    她们两个说话的工夫,女生已经走过来了。


    其中一个女生抓着手机,俯身往解西池贴近了些,见他在捞锅里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


    解西池放下勺子,头微微偏了下看她们,没说话。


    “帅哥,我看你的鞋挺好看的,过几天我哥生日,我想送他一双,能推我个链接吗?”女生大大方方道。


    夏芝芝继续和南宛白说话,“好理由啊,比直接要微信强。”


    她喝了不少酒,比平时更敢说了,“妆也补过,精致美女。”


    说着说着,夏芝芝又在南宛白脸上摸了一把,“当然了,还是我们南南最好看。”


    南宛白:“……”


    夏芝芝绝对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南宛白端得是高冷的人设,面无表情望向那边,在女生把二维码亮出来时,呼吸蓦地一滞。


    她听见解西池“嗯”了下。


    一股难以言述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陷入某种跌落的失重感。


    好奇怪。


    是因为她也喝酒了吗?


    解西池忽然侧过头看向南宛白,头稍微歪着,眼角因为喝了酒,染上一层薄红,声音似醉得模糊,带着点漫不经心。


    “问她吧。”


    南宛白“啊”了声,没想到话题会被引到自己这,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鬼知道解西池鞋在哪买的。


    女生一愣,视线移过来停留几秒,眼看着解西池歪着身子往那边贴,明白过来,冲着南宛白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我还是去网上挑挑吧。”


    说完拉着好友快步走了,隐约还能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


    “这什么意思啊?”


    “还没看出来?人家是说这是女朋友买的,老天,他们男女混坐,我以为就是同学。”


    “话说你哥真快过生日了?”


    “他也配?”


    “……”


    解西池额头抵在南宛白肩上,微不可察地轻蹭了下,自言自语般低喃:“蔫得好明显。”


    作者有话说:


    小白:才不蔫,狼尾巴本来就是垂着的!


    第50章 第50章


    她也可以照顾他的


    酒精上头染得人眼眸里似覆盖上一层雾气, 不太清明,呼吸都是烫的。


    南宛白扫了眼解西池边上的空瓶,箱子里的酒已经没剩多少。


    “难受吗?”她轻声问。


    解西池把脸埋在南宛白肩膀那, 只一会儿热度就攀附上来,体温比她高出许多,嗓音含糊不清。


    “有点。”


    南宛白垂眼,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试温度, “那不喝了。”


    “好。”


    少年小动物似得,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浑身松懈下来,后背微微躬起,半贴半挂在南宛白身上,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多管管我。”


    南宛白手心一热, 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强装镇定道:“你喝多了。”


    解西池“嗯”了声,尾音拖得很长。


    “简单,我去对面超市买点解酒的就好, 保证入口即醒。”夏芝芝眼看着小姐妹就要被臭男人骗走,及时出声。


    “我和你一起吧。”韩永怕她一个人拿不了五人份,主动站起来。


    夏芝芝没意见, “也行, 那楚清越你留下,看着点他们。”


    说话时, 她特意加重了“看着”两个字, 留下个非常严肃的眼神。


    楚清越:“……”


    “解西池酒量不好?”夏芝芝怀疑地看向韩永, 不太信,“他以前喝酒,也这样吗?”


    以前班级聚会一大帮人,也会喝点酒,但都是意思一下,不多喝,而且,那么多人,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谁在干什么喝了多少。


    夏芝芝还真就不知道解西池能不能喝。


    韩永没说话。


    直到他们两个人走出火锅店,空气流通,让人舒服不少。


    夏芝芝一抬头,发现韩永比自己还不平静,一副看见世界末日的崩溃模样,干巴巴道:“你说,这家火锅店是不是有脏东西。”


    夏芝芝:“……?”


    他哥,虽然不是亲的,但也相处快两年了,从高一刚来城南时,就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男生间叫哥不是按年龄,而是得让人服。


    韩永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一幕,宛如晴天霹雳,都能听见世界观被劈碎的声音。


    他面如死灰,哀怨道:“我怀疑我哥被夺舍了。”


    夏芝芝无语,“你也喝多了吧。”


    韩永痛苦面具,转身进了一家超市,留给夏芝芝一个“你不懂”的表情。


    年轻气盛的男生都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什么事上都要比一比,酒更不用说,仿佛能够赢,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拼命压榨着为数不多的青春,挥霍着,放纵着。


    踩箱喝,对瓶吹,是基本操作……


    ————


    少了两个能说的,安静不少,解西池微阖着眼懒洋洋地打哈欠,随口问了句,“还想吃什么吗?”


    火锅这种所有人一起吃的东西,不像吃家常菜只夹面前的就行,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南宛白不太喜欢和人接触,总是小心翼翼避着。


    后面基本是解西池帮她弄,夹菜添酒倒饮料,跟伺候领导似的。


    南宛白不是没看到其他人怪异的目光,可是……


    少年一举一动,像极了在外流浪了许久的猫狗,竭尽全力地去做好一切,仿佛在证明“我是有用的”。


    哀求着“不要丢下我。”


    没听到南宛白说话,解西池直起上身,眯着眼睛看她,“走神呢?”


    南宛白回神,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解西池,你可以不那么累的。”


    小时候的她过早失去父母,甚至想不起父母的样子,不懂“分离”的痛苦,有关亲情的情感近乎于淡漠,因为她没体会过,大多数是空荡荡的孤独。


    周围人抱怨父母炫耀父母,她都无法感同身受。


    名为“家”的字,好像就是一个能住的地方。


    没等知道什么是难过,就已经被抛弃了。


    可他,曾经拥有过,拼尽全力挽留过,最后亲眼见证自己是如何被丢下的。


    他需要她,可能更甚于她需要他。


    解西池愣了下,目光放得更加温柔了些,刚要说话,小姑娘就去拿剩下的半瓶红茶。


    倒了一杯给他。


    “难受的话先喝点饮料,芝芝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她说。


    解西池视线下移,定格在南宛白拿杯的手上,没接。


    而是连同她的手和杯子一起握住,递到唇边,仰头喝了两口红茶。男生的手要比女生的手大许多,能够完全覆盖住她的。


    手上的温度强行传递过来,热得过分。


    南宛白胳膊都跟着被拉高了点,随他抓着,眼睛有些放空,静静注视着交叠在一起的手。


    她是能察觉到的,自己和解西池之间的关系有点不对劲,不太好形容,在这个年纪,喜欢要么热烈到张扬,要么羞于唇齿不敢提及。


    两个人经常私下聊天,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不经意间的亲昵,不排斥的拥抱牵手……


    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会是什么?


    南宛白不知道。


    偏偏解西池什么都不说。


    好狡猾啊。


    想到这,南宛白很轻地磨了下牙,见解西池乖乖喝红茶,面无表情道:“自己喝。”


    解西池不清楚她的恼火情绪从哪来的,手松了松,下意识地挪开了覆在她手背的手。


    南宛白腾出手来,扫了一圈桌上的残局。


    火锅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涌出热气,盘子里还剩些菜和肉,有什么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点一点熨烫。


    她拿起一瓶开好的酒,往杯里倒,头稍稍后仰,一饮而尽。


    “小白?”解西池眉头蹙起叫她。


    南宛白不理。


    她烦着呢。


    说不上来哪里烦,情绪来得莫名又突然,像是前面喝的那点酒后反劲一样,猝不及防涌上来,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而出。


    凉啤酒入喉的瞬间是冷的,短暂地降温,随后更猛烈的翻起热浪。


    南宛白连着喝了好几杯。


    装空气的楚清越都忍不住投来视线,沉声道:“别喝那么快。”


    解西池瞥了眼坐在另一边的男生,眼底神色不明,手在他说话前已经朝南宛白的杯子伸过去了。


    “啪。”手背被人拍了一下。


    南宛白偏过头望向他,似笑非笑道,“爪子不想要了?”


    解西池:“……”


    南宛白没有醉到不省人事那种,只是有些上头,脑袋里嗡嗡嗡的乱七八糟闪出画面,思考也能正常思考,就是比平时运转得要慢些。


    嘴和行动快于脑子。


    说话时趋向于在手机打字发消息的样子。


    比起高冷不近人情的虚假形象,这会儿要更真实些。


    在解西池的视角来看,是他喝了红茶之后,小姑娘才开始气不顺。他看了看只喝两口没全喝完的红茶,小声道:“我喝。”


    说完,把杯里剩的红茶都喝了。


    南宛白一怔,反应了十几秒,才明白过来,紧接着笑意在脸上扩散,她往椅背上面靠,肩膀轻颤,但没发出声音。


    小姑娘抿着嘴忍笑,可唇角却不受控地弯起。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解西池还有这么呆萌的时候。


    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像雪地里的狐狸,为了抓住猎物,一头扎进雪里,尾巴朝天,很聪明,可看上去很傻。


    南宛白其实很容易就能被哄好。


    更何况解西池还一直在旁边用眼睛偷瞄她,蔫得也挺明显。


    笑了会儿,南宛白见他僵着身体保持沉默,问:“你怎么看着我不说话?”


    解西池小声:“我哪敢说话。”


    南宛白又想笑了。


    他居然以为,她是因为他没喝完她给的红茶生气。


    解西池无奈又纵容地叹口气,“别欺负我了。”


    他真怕了。


    ————


    夏芝芝和韩永拎着两个袋子回来,其中一个装了各种凉饮料,另一个装了很多零食,还有几罐罐头。


    “你们干什么呢?”夏芝芝看着眼前的场景,提出疑问。


    只见,清冷的人歪靠在椅子上,眉眼间带笑,醉酒的人耷拉着脑袋,抿唇不吭声,旁观的人表情写着五个大字:“你俩有病吧?”


    目睹全程的楚清越人麻了。


    这俩玩意是传言里说的那样?学校的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他对这种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事情不感兴趣,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疼。


    “他俩咋了?”夏芝芝看向在场唯一知情人。


    楚清越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疯了吧。”


    夏芝芝:“……?”


    两个当事人还没说话,一旁的韩永先急了,“说我哥坏话呢你?哥你看着,我这就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夏芝芝假意拦了拦,“诶,不至于不至于,都是同学。”


    楚清越凉飕飕看他一眼,“上次叛变的是谁?”


    说的是韩永丢下解西池和他一起打篮球那次。


    韩永一噎,没话说。


    楚清越幽幽道:“你这种,在古代是要诛九族的。”


    韩永转过头看夏芝芝,“他是不是把火撒我身上了?”


    夏芝芝也挺纳闷,楚清越转学过来后,属于不主动惹事,但也不牵扯进事情中,有人和他说话,他就回应两句,没人说话,他也不和人搭话。


    但他又会喂流浪猫,至今没退群,每次小分队集合,也会来。


    帖子里说的拽哥,好像没那么拽,还挺好说话的。


    夏芝芝出来打圆场,“别闹了,快看看我都买了什么。”


    “黄桃罐头!”南宛白眼睛一亮,去拿袋子里的罐头。


    北方人狂喜,罐头也确实有解酒的功效,吃一口,再喝口糖水。


    人生圆满了。


    “你喜欢吃罐头啊。”夏芝芝见南宛白喜欢,心情大好,“这还有呢。”


    “我也要,我也要。”韩永上手抢。


    楚清越也爱吃甜的,但他还不至于和女生抢着吃,没动。


    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和刚开始不同的是,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不会被落下。


    解西池歪头和南宛白说话,“喜欢回去买。”


    南宛白忍俊不禁,笑问:“买多少啊?”


    他也笑了:“你想吃多少?”


    “池大酒鬼醒酒需要几罐就买几罐吧。”南宛白意味深长道:“谁让我没醉得要靠着人才能说话呢。”


    她这是知道了。


    也是,被她那么一吓,就算真醉了,酒也能醒。


    解西池揶揄道:“这么说,你这罐是给我的了?”


    南宛白双手护住罐头,一本正经道:“狼口夺食?你胆子不小。”


    另外三个人:“……”


    南宛白原来可以说这么多话啊!在学校里一个字两个字的蹦,基本都是拒绝为主敷衍为辅,是闹哪样?


    这家火锅店真的有脏东西!


    全疯了。


    “南南,咱不要他的,我也能给你买。”夏芝芝凑过来和南宛白贴贴。


    南宛白回她一个微笑:“你真好!”


    “老天,我感受到了来自美颜的暴击,这些都给你吃。”夏芝芝说着,把袋子拽过来要往她怀里塞。


    南宛白很少笑,至少学校的人没人见过,她五官精致,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长相,美的刺人,拒人千里之外,宛如神明禁//忌,让人敬而远之。


    此时不知谁勾的,被拽入尘世间,共沉沦。


    南宛白没让人帮忙开罐头,握住罐头底部,倒扣在地上,盖子那头在地面磕了几下,又翻回来,用手轻轻一拧。


    “啪。”


    罐头打开,一股很淡的甜味跟着钻了出来。


    南宛白给解西池递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吃吧。”


    你看,她也可以照顾他的。


    解西池一怔,喉结滚动了下,只觉得被她温热的呼吸萦绕着。


    他该怎么说,他要的不是罐头。


    作者有话说:


    池哥:我追的挺明显吧(指日常行为)


    小白:我暗示了,看不出来别怪我(指递罐头)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