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小白……”
解西池指尖微颤, 手臂虚揽着南宛白的腰,以免她从沙发上摔下去。
小姑娘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从未与人倾诉过自己的委屈, 或许是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即便是说了,也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所以才一直忍耐着。
南宛白用力攥紧手中的布料,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横木, 靠着这一点力量,才能够支撑下去。
她只要紧张慌乱时,手心就会出汗,习惯性抓点什么东西。
有时是写字用的笔,有时是衣服口袋里的布, 但解西池在的时候。
就是他的衣角。
“那不是你的错。”解西池眼睑低垂,掩住眼底滚烫的情绪。
南宛白把手上的汗和眼泪都蹭在他衣服上, 声音还带着压抑的哭腔,咬牙道:“那当然不是我的错。”
可如果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当夜深人静时,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依旧会感觉到难以启齿的委屈, 忍不住会去想,同龄的孩子,是否在父母的相拥下安稳入睡。
或许是被枷锁束缚了太久, 当尘封的窗户被人敲响时, 总能唤醒内心深处的阴霾。
和渴望。
拜托了,有没有人能够看到她。
看看那个脆弱渺小的她。
“你好, 我是刚搬过来的, 叫解西池, 以后一起玩呀。”
满口谎言的狐狸,带着虚伪的假面,总能把身边的人哄得团团转,却是唯一不吝啬笑容的人。
女孩想,就算是假的,骗骗自己也好,她卑劣却又贪恋着名为情感的词汇。
她和他,都是瑕疵品。
靠着虚假的人设,苟延残喘。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很久,南宛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躺进解西池怀里,不由得僵了僵。
想起他身上的伤,她仓皇的直起身,作势又要掀衣服看。
手刚伸过去,就被人在半路截下,摁到了沙发上。
解西池低眸看了眼,似轻笑了声,“你占便宜上瘾?”
声音顺着耳朵爬进了心脏处,而后丝丝缕缕缠绕住了什么。
南宛白的羞//耻感回归,头低着,脸颊似烧着了般,延伸到耳垂都红了一片。
就很尴尬。
解西池身上有种温和的气质,和之前的冷戾强行揉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矛盾又锋利的个体。
在那片灰暗的世界,独占一方领地。
“去睡吧,我今晚不走。”解西池松开桎梏她的手,轻拍了下沙发。
南宛白绷着的神经稍松了些,没多停留,给台阶就下,起身往卧室走。
冷白的光线下,衬得她背影瘦弱,说不出的孤寂。
安静再次降临。
解西池眼眸暗了暗闭上眼,把当年的事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小时候的他很忙,非常忙,忙着怎么巧言令色,获得所有人的喜欢。
在学校要应付老师,在班级里和同学交好,在家里顾及爷爷的情绪,同时要兼顾学业上的成绩,好不容易有闲暇的时间,和同龄人出去逗猫抓狗,也要考虑如何让每一个人都玩得舒心。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何况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细算下来,他分给那个女孩的时间,少之又少。
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那时候的他,已经学会了怎样在人际交往中周旋,是所有人眼中“懂事”的孩子,变成了大人们最想要的样子。
南宛白的事,解西池听说过。
有人说她可怜,年纪那么小父母就去世了,有人说她灾星,接近就会倒霉,说什么的都有,小孩子间说得更多的是“野孩子。”
有一次,解西池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叫她野孩子?”
有人回答:“她没人要,从来没见过她爸爸妈妈。”
还有人说:“她总是一个人,没人愿意和她玩,我爸妈让我离她远点,这种没人教养的孩子,心理都不正常。”
说着说着他们又讨论起来。
“心理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诶,总捡垃圾的那个精神病就不正常。”
“啊?那南宛白是精神病吗?”
越说越离谱。
解西池综合他们的话思索了会儿,歪着脑袋脸上扬起笑容,毫不在意地开口。
“那这么说的话,我也是野孩子。”
众人一愣,下意识反驳,“解西池怎么会是野孩子,我们都喜欢和你玩。”
“就是就是,上次你还把遥控汽车借给我玩,你太好了。”
“不过,好像确实没看到过解西池的爸爸妈妈……”
解西池依旧笑着,随和道:“那我们继续玩吧。”
骗人。
你们才不喜欢我。
你们喜欢的是,那个会分享给你们玩具,总能想到新点子的解西池。
倘若他不是这个样子,也会成为他们排斥在外的异类。
真无聊。
还要这样下去多久,才可以结束?
是不是父亲和母亲来接他回去,就能终结这一切了,不用再那么累。
好像不是……
父亲母亲只喜欢“听话”的孩子。
不然就会被丢弃。
要变得更懂事才行,不可以出一点差错,被讨厌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被需要的人,毫无价值。
所以才拼尽全力试图讨好周边的每一个人,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存在。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累了。
次日,强烈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南宛白从卧室走出来时,沙发茶几已经被人整理好了,干干净净的,就是上面的人不见了踪影。
走近一看,茶几那留了张纸条。
【我回去取校服,给你订了牛奶记得喝,长个】
纸条上面压了个小小的钥匙。
南宛白不知道这钥匙是开什么的,顺手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再看那张纸条,犹豫了下,收到桌柜抽屉里。
解西池的字是真的好看,她从小就见识过。
少年力求所有事完美,就连写字也下苦工,半点不含糊。
一开门,南宛白发现墙上多了个东西。
白色的,四四方方的奶箱子,上面还用黑色加粗的笔写了她的门牌号,明显是她的。
南宛白:“……?”
怎么看怎么能和她刚拿到的钥匙对上。
南宛白看了看钥匙,找出解西池留下的那把,插上去转了半圈。
里面放了一瓶奶,还有一大包吸管,许是订奶公司不想一天一个吸管的放,索性一次性拿了一堆,之后每天送奶就行。
南宛白拿着那瓶奶,心情有点复杂。
小时候就有送奶这项服务,不过那时是用袋装的新鲜牛奶,不能直接喝,还需要放到锅里加热后才能喝,很多大人会给小孩子订奶。
南宛白没喝过,但也听说过。
她用手指轻轻摩擦瓶子上的纹路和塑料标签,哑然失笑。
哄小孩吗?
小白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作为预备高三生,老师们十分重视这次考试,听说连夜批了卷子统计成绩。
教室里一片杂声,既紧张又期待。
坐前面的夏芝芝就差求神拜佛祈祷了,“老班什么时候来,让我早死早托生吧。”
南宛白看她这幅样子有点想笑,忍住了,咬着吸管喝牛奶。
“诶,解西池手怎么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校草无疑是学校里最受关注的存在,光身上的标签就有好几个,“成绩好”,“长相好”,“性格好”,以及这学期新冒出来的“和校花是死对头”。
他手上的碘伏被洗掉了,露出结痂边缘泛紫的伤。
后排属韩永嗓门最大,不敢置信道:“哥,你让人打了?”
解西池瞥了他一眼,凉飕飕道:“那我应该在医院。”
韩永安心了,那就是没事,他凑过去看解西池的手,嘶了一声,“昨晚出事了?打架你说话,保证一呼百应。”
解西池低头摆弄手机,眉眼间是空白的情绪,嗓音懒散,“不用,今天就结束。”
韩永呆了两秒,没太听明白,看他这样估计是问不出来什么,转头和其他人聊起来。
直到班里人差不多到齐时,后排猝不及防响起桌椅碰撞的声音。
坐在前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纷纷转过头去看。
“卧槽,解西池要干嘛?”夏芝芝惊道。
南宛白听到熟悉的名字,撂下手里的笔,转身看向后方的少年。
没人看清解西池怎么动的手,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将一个男生踹倒在地,手臂绷紧,五指如铁钳般扣死在人的脖颈处,又将人拽起来。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哥我……”
解西池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他胃上,男生顿时弓起背,干呕了一下,眼看着第二下即将砸下来,众人终于回过神。
“池哥,怎么回事啊?别在学校动手……”
解西池眼神沉冷,不为所动,视线再次落向男生。
“那是张原啊。”夏芝芝眨了眨眼,想起来什么,低声道:“他活该,老是到处编排人,说些有的没的,被打一点不奇怪,不过,打人的是解西池,还挺让人意外的。”
有什么东西快速在脑海里闪过,南宛白眼神一沉。
再加上昨天解西池那句“那我明天去打个人行吗?”
解西池不会无缘无故和人动手,除非——
那些校外的人是张原找的。
南宛白几乎是瞬间理清思路,侧目扫了眼黑板旁边挂的表,马上就要打铃了。
怎么就没有人去拦一下。
“解西池!”
紧张的气压一松,解西池松开手,望向斜前方的女孩,声音微微发哑,似随口解释了一句。
“不好意思,开个玩笑。”
在场的人一个个噤着声,只在心里腹诽。
神特么开个玩笑。
作者有话说:
解西池:我来给我家小孩出头了
第32章 第32章
“你非装比不可吗?”
老胡头拿着一沓厚重的卷子走进教室, 却发现底下一片寂静,一个个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子,半点儿声音没有。
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板着脸,“怎么?你们也知道自己考得不怎么样啊?”
“……”
没人接话。
许是大早上就见证了紧张刺激的一幕,这会儿反倒全消停了。
始作俑者全无表情,似丧失了痛觉般, 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指骨处的结痂稍稍裂开,有血丝渗出。
“马上高三了,你们天天都在干什么?一个月了心还收不回来,知道高考一分能拉开多少名吗?”老胡头抬手拍着讲台照常训了一顿。
下面的学生安静无声, 只敢用眼神相互交流。
“行了,班长叫几个人把卷子发下去。”老胡头没好气道。
“好的老师。”陈博一站起身去拿卷子, 顺便叫上前排的人。
很快,教室里走动的人影多了,声音也就多了,不像刚才那般拘束,有拿到卷子唉声叹气的, 有兴奋地和好友讨论的,热闹恢复。
“这次语文第一是楚清越,人家一个转学过来的, 都适应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诗词填空有多少人丢分?等会拿到卷子,诗词填空扣分的抄一百遍, 我看你们能不能记住!”
老胡头是教语文的, 光背诗词这事, 就天天说,眼下还有人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听到语文第一是楚清越时,班里同学几乎是齐刷刷地投来目光。
身为同桌,南宛白都感觉要被那些视线戳出几百上千个窟窿了。
当引人注目的人的同桌,真的压力山大。
好想逃。
“哇,这就是你说的还行?”夏芝芝偏过头,一眼就看到楚清越卷子上刺目的红。
她夸张地捂了捂眼睛,“不行,我要被学霸的光环闪瞎了。”
楚清越:“……”
“南宛白,你多少分啊?”夏芝芝好奇地转向另一边,就看见卷子已经被南宛白收起来了。
南宛白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及格了。”
夏芝芝了然,一脸“我懂”,忍不住感慨:“学霸就是谦虚。”
南宛白:“……”
她只是实话实说。
回想起填空题打叉的数量,南宛白哀怨地垂下头,无声在心里叹气。
一节课过去的很快,老胡头不知多少次气得咆哮,直到下课铃响起,众人才仿若死里逃生,眼看着他即将走出教室,脚步突然一停。
大家的心跟着一提,不敢吱声。
南宛白就是里面最怂的一个,生怕在这种时刻被点名。
然而,老天并没有丝毫留情。
老胡头看着快要把头插进书桌里的小姑娘叫了一声,“南宛白,你出来一下。”
南宛白:“……”
天要亡我。
万众瞩目下,南宛白身体僵硬,沉着脸,纵然万般不愿,也不敢违抗老师,硬着头皮站起来。
老胡头准备往外走,又想到什么,再次转回来,“解西池,你也来。”
南宛白顿觉眼前一黑,再看老胡头明显憋着火的样子,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完了,教室有监控,打架的事,估计是藏不住了。
南宛白边思考应对方案,边往外走,没听到老胡头骂解西池,自己先被点了名。
“南宛白,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办公室里,老胡头绷着脸,大概是喊了一节课嗓子疼,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左等右等没等到回话,一抬头,小姑娘吓懵了似的呆站在原地。
老胡头眉头皱起,他知道小姑娘脸皮薄,才没在班级里说她,没想到她薄成这样,头都不敢抬,不禁缓了缓语气,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扣你那么多分?”
“……不敢。”南宛白小声答。
老胡头觉得好气又好笑,“你不敢?你不敢能把卷子给我写成这样?”
南宛白:“……”
装死大法对于老胡头这种高级别人士,完全没有效果。
好吧,她其实看出来自己卷子分有问题,只是不敢来找老师问。
反正分高分低也就那样,没人在意,都说学习是为了自己学的,可当无人可以分享时,高分似乎就没那么开心了。
南宛白偷瞄了眼站在身旁的解西池。
这家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在怕的,当众打架,更是嚣张。
解西池对上少女一言难尽的眼神,平静地扬了扬眉,好似只是过来散步一般。
南宛白无语。
老师,要不你骂他吧,当我不存在。
他抗骂。
“你看他干什么?他卷面分可扣不了。”老胡头“砰”的一声放下水杯,很是心累。
南宛白抓住重点,小心翼翼问:“我扣卷面分了?”
老胡头皮笑肉不笑道:“你题答得我都不忍心再扣你卷面分了。”
南宛白“啊”了一声,懂了又没太懂。
反倒是解西池微勾了下唇角,斜睨着她,压低声音提醒道:“你的字。”
南宛白悟了。
但不代表她就会说了,依旧憋着说不出来话,紧张的要死。
老胡头从抽屉里掏出来一本字帖,“啪”的拍在桌子上,“好好练练你的字,难不成你想让每个老师都拿放大镜一点一点分辨你写的什么玩意吗?”
南宛白语文其实答得很好,只不过字太乱,凡是一眼看不清的,全被打了叉,尤其是作文,密密麻麻一片,扣来扣去,最后分数堪堪及格,91分。
偏偏她不是会主动与人说话的性子,写对的题被扣分也不找老师,老胡头没办法,只能将人叫出来。
毋庸置疑的是孩子是个好孩子,也肯学。
想到这,老胡头话锋一转,“把字练好点,下次拿个年级第一回 来给我看看。”
他看过南宛白的成绩,在语文低分的情况下,总分依然窜到六百多,倘若语文分上去,是能争一争的。
典型的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
南宛白伸手去拿那本字帖,被说得脸颊发烫,轻声道:“谢谢老师。”
老胡头:“……”
他该不会是把这孩子骂傻了吧?分扣那么多,还谢呢。
南宛白下意识抓紧字帖,又怕把字帖抓皱,连忙松了些力道,眼底似有细碎的光芒溢出。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老师期待,而不是说要继续努力。
解西池眼睑低垂,仿佛能被她的情绪感染,哑然失笑。
小姑娘欣喜极了,眼睛又黑又亮,两只小白爪藏在下面被桌子挡住,一下又一下地摸字帖,时不时用指腹去按字帖边上的角。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
估计摇得欢。
这么想着,解西池笑容更深了,那双狭长的眼跟着略微弯起,像是在暗中观察猎物的狐狸。
紧接着,老胡头从桌上随手拿了本书卷起来,敲在他胳膊上。
打狐狸。
“还笑?我没说你是吧?”老胡头用书戳解西池,“你也挺厉害,敢把卷子就那么交上来,写字太累了?你干脆交白卷得了。”
这话就有点似曾相识。
挨骂流程出奇的相似,只不过南宛白是因为字乱扣分,解西池是因为空题扣分。
老胡头对待男生没那么好脾气,骂着骂着就用书敲两下。
“砰砰砰”的声响听得南宛白头皮发麻,解西池倒是稳得住。
她强行从装死状态中抽离,鼓起勇气探头,“老师您别生气,我可以辅导他……”
话落,办公室有那么一瞬间安静。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南宛白身上。
她缩了缩脖子,可怜巴巴地开口:“我教他题,他教我字,互帮互助。”
老胡头表情复杂,只差直接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上次在办公室“自证清白”的事,他都没计较,现在还敢说。
他快被这俩熊孩子气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行,你俩互相‘辅导’,下次考试还这样,就去给我手抄卷子!”
谈话到此结束,两人被赶出办公室。
解西池微俯身往南宛白那边低了低,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
四目相对,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意味深长道:“胆儿大了。”
南宛白抿了下唇,能在少年眼中看到那个脆弱颤栗的自己,恍惚间,好似陷进那双明亮深沉的眼眸中。
“你不疼吗?”她问。
没问是哪里疼,又好像什么都问了。
手背,身上,还有刚被老师打过的胳膊……
解西池手指蜷了下,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有点疼,怎么办?”
真不容易,您老人家原来还有痛觉啊!
怎么没打死你呢!
南宛白压住内心的咆哮,默默安慰自己,这是她捡回来的,弃养可耻,总不能扔出去。
她言简意骇道:“手。”
解西池低垂着脑袋,闻言听话地把手递过去。
手上皮薄,原本已经结痂的伤,这会儿上面有血凝固,关节处最为严重,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一向不在乎自己,总是把自己排在所有事情之后。
南宛白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解西池。”
“嗯?”他疑惑。
“你非装比不可吗?”
解西池:“……?”
南宛白沉着脸严肃认真道:“手上有伤,你就不会只用脚踹吗?”
“……”
少年运转的思绪停滞。
那一瞬,灰暗的角落透进了光。
第33章 第33章
小白心虚,不打自招
正是课间, 隐约能听见其他人说笑的声音,楼梯间就像是个秘密基地,自成一方世界。
解西池没忍住, 笑出声来,他抬起一只手轻抵着额,肩膀微抖,笑得十分愉悦。
该说不愧是南宛白呢, 还是只有她才能做到呢?
南宛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
上课铃忽然响起,两人连忙往教室赶,估计这节课也是批//斗大会,课间那点时间都不够老师挨个训人的。
南宛白想了想, 小声说:“午休去上药。”
说完,她人已然迈进了教室, 解西池走在后面抬眸看了眼前面的少女,那抹身影逐渐和过去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其实,过去的他并未把时间分给女孩多少。
可女孩,却是回馈他最多的人。
女孩爱写东西,天天都在算题写字, 只不过没人监督她,字写得烂也没被纠正过。
解西池最开始接近她的理由,是一起写作业, 女孩同意了。
从那之后, 两人便约着学习。
直到某次他心情不好,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 更是烦躁, “不想写”的念头冒了出来, 但在想表达自己意愿之前,一些记忆先席卷而来。
不够懂事的话,喜欢是会被收回的。
不能任性。
或许是年纪小,即使再怎么装成熟,也掩饰不住一些幼稚的行为。
那是解西池第一次罢工。
他甚至卑劣的想,反正女孩本来就没有朋友,他朋友很多,少一个也不会怎样,又不禁好奇,她会怎样收回喜欢。
解西池现在都记得,女孩打开门,看到两手空空的他,微怔了一下,问:“你作业呢?”
“没带,我不想写。”他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隐隐不安。
“好吧。”
女孩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掏出纸笔开始写自己的作业,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
没赶人走,也没叫人进来。
解西池咬了咬牙追上去,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她:“你是生气了吗?”
他想说,他可以现在就回去把作业取回来,以前别人不高兴时,他都是这么做的,马上弥补就可以换来笑脸,已经习惯了。
至于自己会不会觉得委屈,显然并不是那么重要。
女孩头也不抬,随口道:“没生气。”
解西池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小声道:“可我和你约好了,不写作业的话……”
是不是就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话说到一半,他欲言又止,平日里那些会讨人欢心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蔫了吧唧地低着脑袋。
因为,今天的他也不开心,还要哄别人的话,真的很难受。
“你不是不想写吗?”女孩疑惑。
“啊?是。”他点头
“那就不写。”
“那我陪你玩点什么吧,我听说好多女生都在玩翻花绳,两个人就能玩,还可以打羽毛球……”
女孩摇摇头,“我要写作业,你随便玩吧。”
“随便?”
女孩从小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总是一副都可以,无所谓的态度,绝大部分时间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好像被无形的屏障困住,让人没办法透过这道屏障看清真实的她。
不知怎的,解西池想到了自己。
他有喜欢的东西,却要看周围人的眼色行事,以至于后来,做的事全是其他人喜欢的事。
他喜欢什么,他都快忘了。
“我想……玩拼图……”
“嗯。”
就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谁都不用去勉强迎合对方的喜好,有时甚至不会说话聊天,各自忙碌着,却说不出的安逸。
偶尔解西池还会缠着她一起打打游戏。
“小白,我新买的游戏机,你陪我玩……”
他迎合过很多人,她却是第一个陪他的。
这节课老师拖堂了,下课铃声响完,老师依旧站在讲台上,随口说了一句,“咱们讲完这道题就下课。”
“一道又一道,根本讲不完。”韩永啧了声,伸个脑袋去看解西池桌上的卷子。
分数中规中矩,不是高得离谱那种,但也不是差到离谱,卷面干净整洁,写的一手好字。
韩永发现了什么,低骂了句,“我说池哥,你在这控分玩呢?”
解西池笑了下,没说话。
韩永犹豫两秒,压着声音问:“张原那……”
“嗯?”解西池抬眼。
“就是你早上把人家打了啊,上次的事不都解决了,这回又因为什么?”韩永是知道些情况的。
之前张原干缺德事,发帖子诋毁人,被解西池“教育”过后消停了,大家都快把这些事忘了,结果今天大早上来个惊喜。
就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解西池没表情地侧过身子,后背贴着墙面,由于座位靠后又挨着窗户,这么一动,几乎能把整个教室收入眼中。
有接收到目光的人,连忙避开视线,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解西池声线懒散听不出喜怒,“他欠。”
韩永:“……”
你牛比行吧,校草随和这人设已经碎成渣渣了。
打架这种事,出现在解西池身上,多多少少就有点违和,但他有“前科”在,众人还算是接受良好,私底下和小伙伴们八卦着。
一直到中午,这事才瞒不住了,解西池二进办公室。
“这次也是有人编排你?”老胡头气得不轻。
当风云人物就这点不好,随便点事,就能传得沸沸扬扬。可能没故意发帖子,只是小窗聊天,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解西池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漫不经心道:“不是,真打了。”
“为什么打人?”老胡头压着火问。
少年低眸笑了声,“私人恩怨。”
老胡头一听更气了,“私人恩怨?那你怎么不上外边打呢,在学校里打架,你挺自豪是吧?”
“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态度倒还算端正,老胡头气稍微顺了一点,“不会什么?说清楚。”
“不会在学校打架。”解西池临了又补充一句,“在外边打。”
老胡头被噎的几秒没说话,怒气值直线飙升,语气恼火,“我是那个意思吗?好赖话你听不出来?”
解西池被训得更惨了,隔着办公室门在走廊上都能听见老胡头的咆哮声。
当事人心情倒是不错。
老胡头收回之前认为这小孩脾气好,稳得住的评价。
这就是一熊孩子,不服管那种!
南宛白是比较怕老师的,思来想去,自己根本不擅长解决这种事,索性先去医务室拿了些消毒酒精和棉签。
她给解西池发的消息没有回复,想来那边估计没结束,便准备去通往天台的楼梯那等他。
快走到属于老师办公室那一层楼时,忽然听见一个女生的说话声。
“解同学,你没事吧?”
南宛白脚步蓦地一顿,收回踩在上一个台阶的脚。
女生的声音很甜,坦荡又大方,“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打架肯定是有原因的,虽然你之前已经拒绝过我了,但我还是……”
这种场景,南宛白觉得自己应该回避一下。
挺尴尬的。
要是迎面撞上,更是社死现场。
南宛白转过身打算走,又听见女生似鼓起勇气般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你帮我解围,你是个很好的人……我……我一直都喜欢你……”
随着距离的拉远,女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熟悉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仿若有根长长的细线不断延伸,缠绕在心口处勒紧。
南宛白鬼使神差地再次停下脚步。
解西池向来脾气好,加上长相优越,在女生中更是受欢迎,午休打个球都有人围着送水,不过有传言说,他心思都在学习上,无心风月。
每逢大小考试,必然会抛下一堆朋友闭关修炼。
南宛白回忆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考试前的解西池,格外用功。
学习为重吗?
她这边正出神地想着,就听见解西池说话了。
“不记得。”少年的嗓音有些冷,他停了下,淡声道:“另外,我不是好人,请离我远点。”
说实话,他声音是好听的,干净清冽透着散漫的少年气息,就是说话时,礼貌又带着点拽了吧唧的劲儿。
女生下意识反驳,“不是……就那天在学校……有几个人说我……是你帮我解的围。”
似乎提起那件事,再勇敢的人,也会变得怯懦,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女生最后只说:“你是好人。”
拒绝表白时发好人卡的挺多,这表白发好人卡的,少见。
南宛白想了想,按照解西池的性格,若真遇到女生被欺负的场景,估计会看不下去,选择帮忙。
这很正常,证明他品德高尚……
之后以身相许,来一段狗血剧情,天降爱情。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说不定真就成了。
想到这,南宛白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有一种藏起来的秘密被人窥视到,即将被夺走的感觉。
那根细线,似乎缠得更紧了。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话落,解西池没再多说什么,迈步向下走去。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是南宛白问他出没出来,看时间是在他挨训时发来的。
指尖在屏幕上点动几下,他边回消息边走。
【犬科:往外走了,你在哪?】
“嗡”的一声震动,在安静的楼梯里格外清晰。
解西池撩起眼,视线从手机上挪开。
下一秒,下方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小白心虚,不打自招。
作者有话说:
解西池:不演了,开摆。
第34章 第34章
现在轮到,他回馈她了
教学楼拐角处, 避着光,光线暗淡,少女低着头, 将额头抵在墙面上,耳廓和脸颊有点红,呈面壁姿势。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偷听这种行为, 可耻的让人心里发慌。
南宛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心跳得却特别快。
她用指腹轻轻在墙面上写写画画,能感受到细微磨砂感,这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一会儿是简单的线条, 横和竖,一会儿是圆和方, 到后面开始画着别人看不懂的火柴人。
越画心情越好。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干什么坏事呢?”
南宛白手上动作一僵,在某个看不见的火柴人上用力一戳。
戳死你!
安静大约持续了五秒。
南宛白后颈处的校服衣领被人勾住,往后轻拽了下, 刮蹭间,她似乎能感觉到少年的手指轻碰了下那里的皮肤。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下,抬手捂住脖子后面, 转过身, “干嘛?没看到我忙着呢吗?”
少年自喉间溢出点笑,弯下腰, 看她手指上的白灰, 揶揄道:“帮教学楼擦灰, 是挺忙的。”
南宛白:“……”
你还不如直接拆穿我呢。
解西池又将身子压低了些,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南宛白身子不由自主地绷住。
明明没有接触到,却好像被他温热的体温和呼吸笼罩。
近处看,少年五官线条清隽冷淡,眉眼更显薄凉,实在是有违之前的形象。
南宛白是知道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解西池其实是一个相当恶劣的人。
就比如现在。
“我检查一下擦得干不干净。”解西池说着,居然真的仔细去看那处空白的墙。
犬科生物,你当个人吧!
南宛白挺直腰背,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有气势,脏兮兮的爪子不客气地按在他衣服上。
“干净了。”她晃了晃手,指尖上的白灰被擦掉了。
解西池略一扬眉,觉得有点好笑。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他不在意地拍拍蹭上灰的位置,手背上的伤就那么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竟能从中看出来一丝委屈。
南宛白:“……”
这欺负伤患突如其来的罪恶感。
校园内某个无人的小角落,解西池垂眼看着忙碌着的南宛白,小姑娘面上没有表情,手上动作却极其认真。
浸了酒精的棉签冰冰凉凉的,擦拭伤口时,又会引起一阵灼烧般的疼。
解西池似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碘伏了。”
南宛白“嗯”了声,拿出几根新的棉签继续清理他的伤,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
解西池轻叹了口气,“你看出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南宛白好像总能察觉到他的意图。
报复的方法有很多种,找个没人的角落,打一顿,亦或者像对方一样,找点校外人出口气。在教室里打,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可他却这么做了。
解西池一瞬不瞬望着南宛白,深邃的眼眸仿佛只能承载住她一个人。
“不生气吗?”他问。
南宛白把用过的棉签收到一个小袋子里,随口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任性了。”
解西池微怔,几秒后哑然失笑。
除了南宛白,没人用“任性”这个词形容过他。
“随意点吧,就像你之前直接和我说,你觉得我对你不公平一样。”南宛白当然知道她在学校里和解西池装不熟,对解西池不公平。
她这是为了方便自己,人都会本能的优先自己。
解西池不是,他更多的是在配合其他人。
即使南宛白说,“到了新的学校,你要和我装不认识”,他也不会多问什么,而是笑着应下了。
他很少会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但其实,只要他拒绝,真的不情愿,南宛白就不会勉强。
早上的闹剧,不过是狐狸演的一场戏。
后排男生都听解西池的,他率先动手,众人全都被吓住,加上那发狠的样子,没几个敢真去拦的。
他算准了南宛白不会不管他。
只要她在众人面前和他牵扯上关系,想再装陌生,就不太行了。
多么狡猾任性的狐狸,为了设下陷阱,连自己都不管不顾了。可是,狼同样也是一种非常有智慧的动物。
狼的嗅觉敏锐,早就知道他在哪里,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罢了。
陪他玩。
上完药,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店吃午饭。
解西池撕下纸包装的一角,把番茄酱挤在上面,用叉子叉了块炸鸡蘸了下,送进嘴里。
手上带着伤的少年,拿着叉子吃炸鸡,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南宛白忍住笑意,故作严肃道:“伤患不能吃垃圾食品,我来就好。”
说着,她直接戴上一次性手套去拿炸鸡。
解西池撩起眼看了眼她,悠悠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南宛白不解。
闻言,解西池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教学楼那——”
没等他说完,一盘炸鸡被推到面前,小姑娘郑重其事地摊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您吃,随便吃。”
解西池微微侧头,瞥了眼旁边的柠檬水。
南宛白了然,拿出吸管,“砰”的一下插上去,“喝!”
最后,解西池吃着炸鸡喝着柠檬水,心满意足,意味深长道:“放心吧,你擦墙的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南宛白:“……”
她有种想把番茄酱扔他脸上的冲动。
脑内自动播放一首曲子,“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给魔鬼留地步……”
“我懂,你这是做好事不留名。”解西池语气漫不经心的,拖得又懒又痞。
南宛白眼神一冷。
还是打死吧,忍不了。
踏入夏季,晌午的风都带着股热意,街上不少人出来走动。
南宛白和解西池没直接回学校,在外面散步压马路。
南宛白不知道去哪,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便跟着他走,遇到人多时,下意识往解西池那边靠近,话更少了。
她用自己证明,社恐真不适合逛街。
要买什么上网买就好了!
大约走了十分钟,解西池突然停下脚步。
南宛白仰头看了看牌匾,logo是Q版的猫猫和狗狗抱在一起,店名简单明了。
一间宠物生活会馆。
“走吧。”解西池率先走进去,“你不是要来宠物店?”
南宛白跟着他往里面走,宠物店装修很是温馨,莫名让人能够静下心来,率先过来迎接的不是店员,而是一只金毛。
它体型有点大,摇着尾巴走过来,嘴里还咬着颗球,它看看南宛白又看看解西池,似乎在纠结应该把球给谁。
南宛白眼睛一亮,凑过去摸摸金毛的脑袋。
金毛明显也兴奋了,用力甩着尾巴,爪子扒拉她的腿,把球送给她。
今日成就。
收获一只金毛的爱,和一颗球。
眼看着一人一狗就要抱在一起了,店员喊了一声,“球球回来。”
南宛白怀里一空。
很好,金毛消失术。
店员走过来,脸上挂着微笑,问道:“要买点什么吗?”
南宛白还沉浸在失去狗子的悲伤中,听到店员问自己,本能地去拽一旁的解西池。
空气有一瞬间沉寂。
南宛白这才发现触感不太对,低下头去看。
她手正抓着解西池的手,少年骨节修长,手背虽有伤,却有一种战损的美感,简称,手控福利。
蓦地,脑海里回响起那句“你占便宜上瘾?”
这可不就是在占便宜。
南宛白一时间失神,尴尬地收回手揣进兜里,抠着衣服内里的布料,不等她整理好这份社死情绪,那边解西池便淡定开口。
“我们想买点猫罐头。”
“猫罐头在这边。”店员领着他们走到一个货架旁开始介绍。
店内温度适宜,南宛白却感到一股说不出的闷热,生出想要逃离的心思。
时间过得好慢,像是停止了一般。
“要哪个?”解西池忽然开口。
“啊?”
南宛白后知后觉回神,藏在兜里的手捏扯着布料,像是想要穿针引线,却怎么都找不到针眼,莫名焦虑。
解西池笑了笑,对店员道:“那一样拿一罐吧。”
“好的,我帮您装起来。”
南宛白又“啊”了声,目光转向货架,猫罐头种类繁多,什么金枪鱼三文鱼鸡肉味虾肉味,再加上不同品牌,零零碎碎有几十罐。
南宛白惊了。
她抓住解西池胳膊借力,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买太多了。”
见小姑娘有点紧张,解西池低声笑了下,也压着声音和她说话。
“那怎么办,都装上了。”
南宛白偷偷看了眼店员那边,店员手脚麻利,已经装一半了,这时候反悔说不要……
社恐做不到啊!
南宛白无奈地掏出手机,准备结账付款,就看到一只手快她一步,将手机扣在了扫码机器上。
支付成功。
解西池侧过头看她,脸上懒散的笑意更深,学着她之前晃手的动作,晃了晃手。
“报恩。”
她给他上药,他给她买猫罐头。
现在轮到,他回馈她了。
作者有话说:
猫学长: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今天吃自助餐。
第35章 第35章
拿着玩吧
一袋子猫罐头, 接过来时,还能听到金属铁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解西池手上有伤,加上买东西是他付的款, 南宛白就没让他拎,自己去拿,好在罐头看着多,个头却小, 不是特别重。
临走时,金毛球球又过来和南宛白贴贴,不停用脑袋去拱她手里的袋子。
南宛白被球球逗得想笑,拍拍它脑袋,温柔道:“这个你不能吃, 下次你还在的话,我给你买火腿肠吃。”
球球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乖巧地抬起一只爪子和她握手。
南宛白心都要化了。
这就是镇店之宝吧?这家店没球球不行!
她眼里的喜爱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恋恋不舍地在球球头上揉了好几下,解西池默默在旁边看着,没去打扰。
直到南宛白和球球说再见,他顺手从旁边拿了个东西。
南宛白一直都知道, 解西池很会察言观色,做起事来挑不出半点毛病,这种体贴, 往往让人感觉舒心。
可若仔细想想, 他的“有眼力见”,是从小养成的, 好像就没那么好了。
少年手里拿着粘毛器, 白色的滚筒轻轻在她胳膊上滚动, 明明动作很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
“这家宠物店楼上有很多猫狗,所以门口会备些粘毛器之类的。”
说着,他伸手指了个方向,门旁边一个小桌子上还放着免洗洗手液。
南宛白捏紧手里的袋子,全身所有神经都绷着,有点不太自在,她眼睑低垂,静静望着面前的解西池。
胳膊很快就被清理干净,解西池顿了下,自然地把粘毛器递给她,而后接过她手上的袋子。
“叮——”
她听见猫罐头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心脏某处重重砸了一下。
“身上也有。”解西池轻道。
南宛白慢半拍地低头看看自己身前,果然粘了不少球球的毛,她快速用粘毛器滚了几下,抢回猫罐头,往外走。
“好了。”
莫名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解西池想到什么,转身去找店员,再回来时,就看到小姑娘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等他。
她低着脑袋,大约是手上有东西,没办法让她做小动作,居然在踩台阶玩。一会儿左脚踩台阶,一会儿右脚踩台阶,来回换着踩,简单的事做起来却并不觉得腻。
玩得不亦乐乎。
解西池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有点哑,混着笑。
“走吧。”
买到猫罐头的南宛白整个人都自信许多,第一时间就要去找猫学长支付上次的费用。
她不是白//嫖了,这次有罐头了!
两人在学校里大概找了快半个小时,才在一个长椅上找到晒太阳的狸花猫。
南宛白想起它上次被一袋猫粮拐跑的画面。
这次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一罐香喷喷的猫罐头打开,成功捕获一只狸花猫,给撸给抱,兴致来了还用肉垫在南宛白身上踩一踩。
人生圆满了。
那滋味,别提多爽。
解西池没那么喜欢小动物,但也不讨厌,见南宛白心情不错,便坐在长椅上看着,边上放着剩下的几十罐猫罐头。
楚清越拿着猫粮来喂猫时,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他的同桌,正在逗猫,班里的老大,正惬意的晒日光浴。
气氛融洽和谐。
唯一不太和谐的,大概就是那几十罐猫罐头了。
楚清越眉头微蹙,缄默不语,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猫罐头。
你俩没事吧?
脑子没问题吧?
一个大活人站在那还是很显眼的,南宛白发现了楚清越,第一反应是看猫学长有没有跑。
没跑,罐头赢过猫粮。
再看楚清越那明显怪异的目光,南宛白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怎么说呢,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两个大傻子。
南宛白:“……”
过分了啊。
解西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半眯着眼,懒洋洋地朝楚清越瞥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三个人一蹲一坐一立,连起来跟个等边三角形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三分天下对峙呢。
安静持续了约十几秒。
楚清越走过来蹲到南宛白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猫不能只吃猫罐头,最好配合猫粮一起吃。”
南宛白“啊”了声,一脸茫然。
下一秒,楚清越熟练地倒猫粮,顺便把罐头和猫粮拌在一起,还贴心的准备了水。
南宛白没见识地眨巴了下眼。
楚清越摸了摸狸花猫,解释道:“罐头的营养不够,还容易把猫的胃口养刁。”
说到这,他顿了顿,简直没眼看那一堆猫罐头,挺无语的,“只是喂流浪猫的话,还是不要买那么多罐头了。”
南宛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想到老胡头说的要照顾同桌,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而且,楚清越看上去,似乎没其他人说的那么拽。
她尝试交流,“你养猫?”
楚清越默了默,不冷不热道:“没,我妈不喜欢猫。”
南宛白沉默。
聊天什么的好难,还是喂猫吧。
她把视线转到狸花猫上,细心观察着,能看到猫舌头上有细小的倒刺,一下一下轻舔着。
两个人围观一只猫吃饭,还都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伸手在猫身上摸一把,猫就那么大点,仿佛在它周围画了个圈,南宛白和楚清越就在圈里面,距离挨得很近,有几次他们同时摸猫,手差点碰到。
解西池坐在长椅上,垂眼看他们,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装不认识,新的同桌。
“我同桌总是看我,吓得我笔都掉了八回……”
“你说他看我是为什么?”
解西池就这样面无表情看着,腮帮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似乎轻磨了下牙,一双漆黑的眼眸深沉而专注地望着她。
他想起开学那天,转学生坐在教室里唯一的空位上。
她的旁边。
从高一到高二,他都履行着约定,只在那天打破了约定,将人带去了水房。
自此,那个不认识的约定,不再被提起。
楚清越话不多,眉眼间能看出来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张扬,加上那若有若无的高冷劲儿,是招这个年龄段女生喜欢的类型。
等猫学长吃饱喝足后,他处理完垃圾就走了,并不多言。
南宛白走到解西池面前,摊开掌心,朝他要东西。
解西池下巴抬了抬,从喉间发出低低的一声,“嗯?”
小姑娘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你不是买了粘毛器?给我用一下呀。”
她嗓音清甜,混在微风中直直入耳,像是用爪子在某处轻挠了一下,透着几分不明显的依赖和熟稔。
好似料定了那粘毛器是给她买的一样。
白嫩的爪子要奖励般平放在解西池眼前,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的手,蓦地出声问:“玩够了?”
“哈?”
这不显而易见的事?
南宛白狐疑地看他,少年不管坐着还是站着都很懒倦,喜欢靠着点什么,像没骨头一样。
就在这时,她掌心中多了点重量,是一个崭新的粘毛器。
不知是不是宠物店的东西都和宠物有关,还是解西池特意选的,那是个卡通的粘毛器。
外壳是只白色豆豆眼的猫,小巧可爱,滚筒的把手立起来充当猫咪的尾巴,里面的卷纸倒是和普通的粘毛器一样是撕拉的。
南宛白和猫玩得开心,不在意身上被蹭了猫毛,用粘毛器“咕噜咕噜”清理着。
弄好以后,她下意识摸了摸猫咪粘毛器的脑袋。
那是一个出于本能,完全不加思考的动作,就像之前顺手捏了解西池的小黄鸭一样。
解西池抬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在猫咪粘毛器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声道:“拿着玩吧。”
本来就是给她买的。
南宛白眼睛顿时一亮,不客气地把猫咪粘毛器揣到衣服兜里,粘毛器把手长,不能完全装在兜里,露着白色的尾巴在外面。
那尾巴,随着她的走动跟着一晃一晃的。
解西池不禁莞尔,拎上猫罐头,跟在后面。
午休结束,韩永和后排几个男生从后门进来,他每次都是踩着点回来,不迟到都算好的,桌里的书开学怎么发的,就怎么放在书桌堂里。
“诶?怎么个事,哥你要跟我分家了?”
韩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桌子。
只见上面摆着他们兄弟几个共享的东西,什么扑克,游戏机,还有一大堆零食。
当事人懒懒地窝在椅子里,随意道:“占地方。”
“之前还不占呢。”韩永吊儿郎当地弯腰伸脖子去看解西池的桌子。
只见里面除了书以外,塞了满满的猫罐头。
就离谱。
“你啥时候养猫了,这玩意放地上不行吗?”韩永挠挠头不理解,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格外诚实,先是把零食给大伙儿分了分。
游戏机那些他也爱玩,就没分,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
整理了一会儿,韩永忽然叫了解西池一声,“哥,你都养猫了,那你介不介意让我家小绿球在你边上的窗台晒个太阳?”
解西池扬眉表示疑问。
紧接着,韩永唰得一下从桌子里掏出来一盆仙人球。
解西池:“……”
难怪韩永不觉得他一桌子猫罐头奇怪。
后排的课桌是个迷,装什么都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楚清越:这班里好多怪人(惊.jpg)
第36章 第36章
那就练他的字吧
“我不行了。”
今天一天都在做卷子讲卷子, 上午讲下午讲,夏芝芝一副快要听吐了的半死不活样。
她这个位置挺尴尬的,前排都是些课代表学习委员班长啥的, 后边一个新晋学霸,一个常年学霸,夹在中间别提多难受了。
夏芝芝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更憋屈了, 耷拉着脑袋,不似平时那般有活力。
她看向不知在写什么东西,始终忙碌充实的南宛白。
“这都下课了,你在写什么啊?”
南宛白桌上摊着个笔记本,上面写了满满的字, 听到她问,头也不抬, 手上动作没停,“抄写。”
夏芝芝愣了一下,仔细辨别她写的字,发现上面的句子特别眼熟。
可不就是语文卷子上的。
夏芝芝问:“你丢分了?”
“嗯。”
看到学霸也会因为填空题扣分,夏芝芝说搜索Q群52④九零8一九2,每日更新完结漫画广播剧小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探头去看,“你这,要写多少啊?”
“三百遍。”南宛白淡淡道。
夏芝芝:“……?”
牛比。
在旁边听到聊天全过程的楚清越:“……”
好像总共也没几个填空。
夏芝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把目光转向同样在写东西的楚清越, “你也?”
“我没丢分。”楚清越不咸不淡道,面上没有表情, 写的是错题集。
夏芝芝抬手似模似样的拍了两下, “不愧是第一。”
南宛白笔一顿, 抬眸看了眼身旁的楚清越。
第一会更招人喜欢吗?
夏芝芝都没给她鼓掌……
下一秒,南宛白手里一空,原本握着的笔,突然被人抽走。
她本能地抬头去看始作俑者,结果桌上的本也没了。
这就有点过分了。
她没好气地开口:“干嘛?”
解西池轻眯起眼,单手拿着她的本子和笔,看上面的罚抄,表情似笑非笑,没说话,却又好像说了什么。
南宛白:“……”
她字就是写不好怎么了?
怎么了!
小姑娘一言不发,眼神凉飕飕的,阴沉着脸与人对视,怕是对方敢说一句不好,就要炸毛。
解西池轻叹口气,把本子放回桌子上,人没走,俯下//身,把本子翻到没写字的一页。
而后拿起笔,慢条斯理写着。
下午的阳光通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没中午那么热,却又好像能够引起莫名的闷热和躁动,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人困束住。
南宛白不由自主地看向解西池的手。
他手型很好看,即使上面有伤也不影响什么,写起字来,好似在凹造型。
离她很近。
近到只要她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碰到,像在宠物店那时一样。
仿佛能够回想起触碰的温度,南宛白心跳蓦地快了半拍。
“好看吗?”解西池停了笔,偏过头看她。
南宛白抿了下唇,看到纸上的字,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慢慢点了点头。
好看的。
他写的是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只有两句。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从很久以前,南宛白就知道解西池写字好看,每个字的大小都像用尺子量着写一样,工整干净,字体稍斜。
他曾经对自己要求极高,从不懈怠。
“你想练什么字?”少年冷淡的嗓音再一次响起。
距离近,似贴着耳朵呢喃。
南宛白一时晃神,没接话。
“哇,解西池你这字可以啊!能出字帖了,什么字体都能写吗?”夏芝芝惊叹出声。
解西池情绪淡漠,“嗯”了声,思索片刻,补充道:“不能写的,也可以练。”
南宛白呼吸微滞,心脏似被未知的东西轻碰了一下,目光从纸上转移到他的手上,最后是手的主人。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想练什么字,或者该练什么字,老师给了字帖,那她就照着字帖写,就这么简单。
解西池放下笔直起身,似乎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那练我的字吧。”
南宛白没应,缄默不语。
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的古怪。
夏芝芝好奇地看了看解西池,又看了看南宛白,“你为什么要让南宛白练字啊?”
“老师让我们辅导对方。”解西池声音有点低,只在“辅导”上稍稍加重了些。
南宛白心虚地把本子上一页翻下来,看到自己龙飞凤舞的字后,才平静下来。
貌似,提出辅导的人,还是她来着。
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解西池笑了声,语气轻飘飘的,“她教我题,我教她字。”
南宛白:“……”
夏芝芝一听想起来老胡头把两人叫出去的事,话题一转,“你学习不行吗?”
解西池的目光自上而下笼罩在身体僵硬的小姑娘身上,悠悠道:“还行,五百遍吧”
夏芝芝:“……”
南宛白:“……”
那张语文卷子上的填空,总共就五个吧!
为什么这人能把罚抄写说得像自己考了第一一样,他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啊?
话末,解西池转身回到座位,找出几张卷子折返回来。
他勾了把椅子坐到南宛白旁边,没管周围各异的视线,压着声音,在她耳边笑道:“年级第一,拜托了。”
南宛白不知是被他这声年级第一叫的,还是后面那句拜托了弄得浑身不自在。
她社死的想钻到书桌堂里。
老师那是给她动力,让她努力,解西池是要她死。
南宛白面无表情在桌下朝那人笔直修长的腿踢了一脚。
忍住啊。
不然明天校园帖子上就会说,校花和校草因为卷子大打出手你死我活了,相较于这个,同学之间互帮互助讲题要更靠谱些。
南宛白深吸了口气,看了眼解西池的卷子。
只写五百遍便宜他了。
老师怎么就没罚死他呢?
只见卷子干干净净,只有选择题写了几笔,加起来恐怕都没他名字笔画多,偏偏他所有选择题,一分没扣。
南宛白:“……”
同样看到卷子的夏芝芝惊了,不知道他是真不会,还是蒙得准,干巴巴来了一句,“牛比。”
南宛白默了默,别开眼,眼不见心不烦道:“等死吧,没救了。”
“抢救一下。”解西池眼睫压下来,语调很平,漆黑的眼无精打采,似自言自语轻问:“行吗?”
南宛白有点莫名,斜睨了眼他,眉头微蹙。
说不上来,解西池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很难形容,像是混杂了许多不知名的情绪,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又不一样。
就给人感觉可怜巴巴的……
“哎呀,怎么说那么严重。”夏芝芝笑盈盈打着圆场,“我英语不错,可以教你英语,南宛白理综好,辅导你绝对没问题,大家一起学,分数蹭蹭蹭就上去了。”
夏芝芝经常抄南宛白作业,对她理综的成绩很有信心。
至于语文,边上就有个刚出炉的语文第一。
“楚清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突然被点名的楚清越眼前一黑,想拒绝,但没夏芝芝说话快。
“来,我们拉个学习小组,从此高分不是梦。”夏芝芝手也快,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从班级群里找到几人的微信,拉了个群。
群头像是四个人缩小的头像,刚好形成田字型。
南宛白:“……”
她突然觉得夏芝芝好厉害。
————
夜晚,卧室里只有纸和笔接触时发出的“沙沙”声。
南宛白坐在桌子前,写剩下的罚抄,不得不说,老胡头是真的狠,几百遍写下来,她都快不认识这些字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鬼使神差地把本子翻到解西池写的那一页。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上次他留的纸条,并排放在一起,几乎一眼就能确认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撕拉——”
本子上的纸被撕下来,边缘有着细小的毛边,南宛白想了想,用剪刀修剪了下。
随后,翻开新的一页,模仿着少年的笔迹,写下相同的两行字。
那就练他的字吧。
不知过了多久,黑着屏幕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声,亮起微弱的光。
这个时间能发来消息的,大概就是解西池了,南宛白随手拿起手机,滑屏解锁,却发现置顶的头像并未有红色标示出现。
她眼睛眨了下,猜想落空,心似乎也跟着空了一下。
不过,这点情绪来得非常短暂,快到南宛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先被下面一栏的加好友红点吸引了注意。
是夏芝芝。
南宛白没多想,通过了好友验证,看着上方的小字出神。
【你已添加了芝士就是力量,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能聊天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解西池以外,就是老师,初中同学的联系方式都没了,微信通讯录轻轻滑一下,就能到底。
南宛白点进夏芝芝的头像,中规中矩的改上名字当备注。
夏芝芝的头像是个粉色头发的卡通小人,额头上绑了个“加油”的带子,做着鼓气的姿势,倒是和她很像。
南宛白还在看头像,手机猛地震动了下,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了。
好在不是电话和语音条,夏芝芝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过来。
【夏芝芝:呜呜呜感谢天感谢地,我何德何能能加上校花的好友】
倒也不至于。
南宛白也回了个表情包过去,她其实表情包很多,有时刷手机看到可爱的图就会存下来。
只是没什么用武之地。
【夏芝芝:你头像好可爱呀】
南宛白没有马上回消息,而是点开自己的头像看了眼。
她头像是一只戴着眼镜的萨摩耶。
这个头像还是解西池给她找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随口一句:“小白,你看像不像你?”
才不像,那只萨摩耶是微笑天使,和金毛一样,都是社交狂魔。
而小白,什么都不是。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的每一个画面,全有少年参与其中。
作者有话说:
夏芝芝:暖场小能手
第37章 第37章
欺负谁呢?
【夏芝芝:我之前听说过, 你不喜欢加人好友】
【夏芝芝:没想到你会同意,我真的好开心】
又是两条消息发送过来,后面跟了一个撒花转圈的表情包。
南宛白看着屏幕上满是夏芝芝的消息, 不安地攥紧手机,反复调出键盘又关闭,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右边自己孤零零的一个表情包,显得突兀又没礼貌。
她是知道的, 和自己这种人相处起来,会很累。
南宛白想了想,按住夏芝芝发来的消息,逐条单独回复,快速打了几个字后, 又放慢了速度。
斟酌再三,确定没有错别字后, 按下发送键。
【南宛白:没有不喜欢加好友】
【南宛白:我也很开心(猫猫撒花.jpg)】
她发完之后,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聊天框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南宛白抬手拍了下额头,“啪”的一下把手机丢到桌子上。
啊!
那是什么老干部发言啊!
简直就是话题终结者,让人没法接话。
那个“不喜欢加人好友”的传言, 大概是高一有的,当时都是新生,围在一起互相加好友, 也有的从群里加, 点进去一长串都是好友验证。
通过好友,就意味着每条消息都要打个招呼, 拒绝又不太好, 南宛白干脆放着不管。
直到那些好友验证全部过期。
至于来要微信的, 为了省事,从来没有给过。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后来越来越多人觉得她性格孤僻。
南宛白趴在桌子上,伸手去够手机,无力地滑到熟悉的聊天框。
【小白眼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多错多】
那边几乎秒回。
【犬科:?】
【小白眼狼:夏芝芝加我好友了,我不知道和她聊什么】
仔细想想,她不粉明星,也没兴趣爱好,谁谁谁出了新歌,谁谁谁接了新剧,亦或者世界杯球赛有多热血沸腾,一概不知。
南宛白就像是和这个世界脱轨了一样,对什么都不在意,偶尔用手机刷到了,也不懂。
大概知道,大家都在做这些,单纯的加入不进去。
倒也不是说排斥讨厌,就是没那么喜欢,提不起劲。
她既不勇敢,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
手机再次震动,解西池的聊天框里并没有多出来消息,应当是夏芝芝发来的。
南宛白却不敢退出去看。
没由来的无力感涌上来,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好似无限倍的放大,要将人压垮。
直到屏幕亮度渐渐变暗,蓦地又亮起来,持续的震动声响起。
这次是解西池。
他打了电话过来。
“喂?”南宛白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声音有点软。
“还在聊吗?”解西池似乎在外面,听筒里隐约有风的声音,还有些别的声音听不太清。
南宛白“啊”了声,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小声道:“没。”
“怎么没聊?”解西池顿了下,嗓音松松垮垮地带点哑,像是在笑。
“小白,人不是永远都有话题聊的,在我看来,聊天的基础是分享。”
“嗯。”南宛白也不知听没听懂,含糊地应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边。
那边没再说话,时间凝滞了般,她差点以为解西池挂了电话,可仔细听的话,是能听到些细微的声音的。
南宛白咬咬牙,问了个特别蠢的问题。
“分享什么呢?”
“就像现在这样。”
少年的声音低而清冽,从电话中传递过来时,和现实说话有着些许不同,唯一不变的是,哪怕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依旧认真对待。
南宛白手指缩紧,“哪样?”
解西池笑了声,语气里满是纵容,“你和我说你的事。”
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拍,南宛白语速极快。
“……我知道了,挂了,有事微信说。”
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声,解西池看了眼通话记录,低笑了下,“小白眼狼。”
用完就丢。
“池哥,你干嘛去了?”韩永扯着嗓子喊,他手里还拎了瓶啤酒,正喝得嗨。
解西池从外面回来,身上沾了点凉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往椅子上一靠,懒散道:“哄小孩去了。”
许是酒精上头,韩永比平时更敢说了,“你家还有小孩呢?叫出来一起玩啊。”
解西池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永勇气收回,讪讪道:“算了,一帮酒蒙子,小孩子来不好。”
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少有点“叛逆”,聚在一起抽烟喝酒处对象,比较混的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把情感经历当成勋章一样炫耀,也经常领对象出来玩。
角落里就有一对,那男生含了口酒,就要去亲女生,两人你推我搡了会儿搂在一起。
韩永气得拍桌子,“诶,注意点注意点,这还有几个单身狗呢。”
“你自己没有还不许别人有吗?”
“你是不是欠打!”
说着说着,几人又闹腾起来,一会儿喝酒,一会儿扯犊子,都是同龄人,很容易玩到一起。
解西池态度很淡,没参与这份热闹,偶尔喝两口啤酒。
【夏芝芝:真的吗?那我可以找你聊天吗?】
这话问的有那么点小心翼翼,南宛白猜是因为自己不近人情的形象影响力太大。
她看着女生粉嫩可爱的头像,回想起解西池说的话,指尖微动。
【南宛白:可以呀】
由于打了通电话,间隔时间长,两条消息中间多了个时间标。
南宛白顺便解释了下。
【南宛白:刚才接电话去了】
聊天,好像就是这样普普通通,你一句,我一句。不用特意去说,只要分享一下刚才在做什么,之后想做什么,情绪似乎就能够传递过去。
【夏芝芝:我还在赶作业,根本写不完(抓狂小人.jpg)】
南宛白对着自己的罚抄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南宛白:三百遍,要我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不像闺蜜那般亲昵,但也没刚说话时那么疏远,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南宛白切到解西池的聊天窗,和他汇报情况。
【小白眼狼:多亏军师相助,今日大获全胜】
【小白眼狼:我觉得我又行了(猫猫叉腰.jpg)】
发完以后,南宛白抬手摸了摸放在桌角当摆件的小黄鸭,她心情不错,摸完又捏了捏。
被□□的小黄鸭,只能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与此同时,解西池的消息发来。
【犬科:希望明天的你也很行】
南宛白一愣,盯着这句话出神。
记忆中,解西池好像不管她说什么,都会用开玩笑地语气站在她这一边。
“勇敢小白,不怕困难,保持住你刚才的气势!”
“拿出你窝里横的气势,别怂。”
他一直,都在给她加油啊。
————
门外的奶箱每天都有一瓶早餐奶,南宛白差不多习惯了,不用加热,直接揣在兜里带到学校喝。
学习小组的群里挺安静,大多时候是夏芝芝出来活跃气氛。
至于学习计划,本来想着早自习或者午休时间互相讲题,结果夏芝芝早上要补作业,南宛白中午要喂猫,时间点不行,只能重新计划。
那几十罐猫罐头,能喂好久好久。
南宛白有时候去解西池那里拿罐头,还能看见他旁边的窗台摆了盆仙人球。
那仙人球没她拳头大,刺儿倒是密密麻麻一堆。
南宛白看了总想伸手扒拉两下,仙人球的刺不是特别硬那种,按一下会弯出一个小弧度,一松手,就又会弹回来。
她正在和仙人球玩,后门突然响起一道响亮的男声。
“你在干什么?”
南宛白手一抖,差点把手指怼在仙人球上。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果然,社死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韩永两步并成一步跑过来,把仙人球拿起来护住,再抬头时,明显愣住了,呆呆道:“校花?”
他刚才只看见有人碰他的小绿球,光想着救仙人球逃离魔掌了,没仔细看。
这会儿看清以后,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韩永结结巴巴问:“你,你刚才……”
南宛白面上表情不变,严肃道:“抱歉,我不知道是你的。”
她站姿规规矩矩,两只手垂在身侧揪住一点校服布料,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等待着审判。
内心慌得一批。
老天,她以为这是解西池养的。
有几次解西池看见她和仙人球互动,不仅没有出言阻止,他自己还拔了好几根刺。
韩永很少和校花这么近,脸一红挠挠头,大方道:“没事,你喜欢的话我家还有,给你拿一盆。”
南宛白:“……”
她是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解西池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进教室,显然是和韩永一起的,刚进来就看见小姑娘僵着身子,明晃晃写着“紧张”两个大字。
他撩起眼,低声笑了下,“欺负谁呢?”
“没欺负人,都是误会。”韩永把仙人球放回去,弯下腰在书桌里翻翻找找,“我手机不能真丢了吧,哥你上课时看没看见?”
南宛白松了口气。
原来是来找手机的。
解西池漫不经心靠在门框上,姿态闲散,淡淡道:“你再找找。”
“在找了在找了,你等我一会儿。”韩永注意力都在找手机上,把桌子翻得直响。
南宛白抬起头看向门那边。
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就那么直直对上,他的目光很专注,在看她。
莫名其妙牵扯出一种无法言述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韩永:我手机呢?我那么大一个手机哪去了?
解西池:你这手机可以再多找会儿。(看小白中)
第38章 第38章
三带一,稳赢!
“找到了, 吓死我了。”
韩永兴奋地拿着手机往解西池那边跑,宝贝似的看了好几遍,“哥, 走吧。”
解西池淡淡嗯了声,转身往外走。
“下次我绝对下课就把静音打开,这特么打电话都听不到响,只能沿路找……”韩永边走边吐槽。
南宛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见他们打算离开,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
解西池半垂着脑袋,身形颀长,人虽然懒散,但又带着股惹眼的劲儿, 蓝白的校服穿在身上少年感十足。
在那抹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他忽然侧了下头。
视线再次交汇, 只有短短一瞬。
南宛白目光一闪,垂在身侧的手松了松,蓦地又攥紧,拇指的指甲用力在食指指腹处压出一个月牙形状的痕迹。
教室恢复了安静,视线所及之处空荡荡的。
高中的同学都不知道她和解西池的关系, 包括他平时玩得好的朋友。这本来是她想要的结果,可在某一个瞬间,却莫名滋生出名为“后悔”的情绪。
之前自己装不认识解西池的时候。
他是什么心情呢?
南宛白发现自己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至于原因,她大概能够想到。
从水房之后, 她和解西池的交集越来越多, 就像是在一个空白的本子上, 填上更多的内容,每一个事件的发生,都有“解西池”三个字。
从小就是这样,只有在解西池出现时,停止的齿轮,才会继续运转。
能回想起来的事,除了灰暗的房间,还有喜欢赖在她房间打游戏的解西池。
南宛白顺着这根线,想到了好多“解西池”。
那个被人簇拥却不开心的解西池。
那个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摔碎的拼图的男孩子。
那个考试失利红了眼眶,脆弱却执着于某些事的少年……
南宛白抬头看了眼黑板旁边的表,似能听到秒针“滴哒滴哒”转动的声音。
时间的流逝从来不会顾及人是否安于现在的生活,它会不停地向前走。
“校花居然喜欢我的小绿球,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韩永一路上说个不停,用手比划了两下,“你说,我送她盆仙人球,她能多跟我说几句话吗?”
解西池眼神淡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韩永,气压低至冰点。
“你试试?”
“不敢。”韩永连连摆手,想到校花大杀四方的场景,感慨道:“我感觉我上去就是送人头,当盘菜都不够。”
城南众所周知的一件事,不要追南宛白。但总有一些“自信”人士冲锋陷阵,以为自己不一样,结果惨不忍睹。
这么说吧,目前为止,一个加上南宛白微信的都没有。
别提多惨了。
解西池没说话,心不在焉地看手机。
【小白眼狼:我想了下,要不赔韩永一盆仙人球吧】
【犬科:?】
那边很快发来新的消息。
【小白眼狼:你拔了人家多少刺你心里没点数?】
那么一盆仙人球摆在边上,解西池无聊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拔两根刺解闷,算是收了仙人球晒太阳的酬劳。
不止他,其实后排的人谁看了,都想拔两根,可能人类的本性就是恶劣吧。
可南宛白不知道……
【犬科:我拔的,你赔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南宛白似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正在输入的标示出现好半天,才回消息。
【小白眼狼:我是共犯】
解西池轻磨了下牙,指尖在屏幕上点动,发送消息。
【犬科:不用赔,主犯已经决定毁尸灭迹了】
【小白眼狼:?】
【犬科:明天我就扔出去】
【小白眼狼:???】
恰在这时,韩永伸个脖子凑过来,“你盯手机半天了,看什么呢?”
解西池不耐烦地将手机揣回兜里,皮笑肉不笑道:“下次别把仙人球放我这。”
韩永“啊”了声,满脸不解,“为啥啊?”
“占地方。”
韩永:“……?”
这人自从随和人设塌了以后,越来越混蛋了,演都不带演一下,小气吧啦的,连盆仙人球都容不下。
韩永对此表示鄙视。
得,这也是个不好惹的,都是祖宗行吧,就他孙子。
————
月考过去快两周了,老胡头始终没提检查罚抄的事,就在大家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的时候,他来收了。
南宛白乖巧地交上去三百遍罚抄,满满好几页纸看得人眼疼。
再一想写的时候有多惨,手也疼了。
有交上去的,就有交不出来的,比如后排几个天天上课睡觉的男生,一会儿工夫站起来好几个。
老胡头“啪”的一下把一沓纸拍在讲台上,“怎么回事啊你们,跟我杠呢?”
“老师,真忘了,我们下课就补。”有个男生笑着接话。
老胡头自然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各科老师基本上也都处于放养式,平时不扰乱课堂秩序的,基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似没睡醒的少年身上。
“解西池,你为什么不写?”
解西池眼眸没聚焦般懒懒散散地垂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慢吞吞地抬了抬头,嗓音染着浓浓的睡意。
“老师,我手伤了,刚好。”
有理有据。
不过想到他手是打架伤的,老胡头气就不打一处来,又想起来什么,意味深长地开口:“手好了字能写了是吧?”
“嗯。”
听到“字”,南宛白心里一虚,没心情去听之后的对话了。
完了。
下次考试,解西池成绩上不去,她字写不好,就要手抄卷子啊!
卷子有多少字?
特别多!
能写到死那种。
不写行吗?也行,前提是社恐有勇气面对老师,和被点名时的注目礼。
南宛白丧气地垂下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看到上面没有大变化的字,顿觉眼前一黑。
先不说解西池的成绩,她的字就能要了命。
字帖不是没写,描着写的时候,字写得有模有样,但离开字帖,就像放飞的鸟儿,自由翱翔了,十几年的写字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掉的。
解西池他们这节课在后面罚站。
他本来在看窗外的风景等下课,没想到斜前方的小姑娘先泄了气。
只见南宛白丧了吧唧的用笔在本上画画,看不太清她画得什么,根据笔的走向来看,是圆圈。
画个圈圈诅咒你吗?
解西池不禁莞尔。
小姑娘紧张时就爱搞些小动作,主要看手边有什么东西。
她在前面画了一节课圆圈、涂色、棋盘、火柴人……
解西池在后面就那么看了一节课。
当天晚上,沉寂了许久的学习小组群,重出江湖。正所谓计划永远是计划,说再多没实际行动,还是不行。
【夏芝芝:熬着熬着又要考试了(叹气.jpg)】
【南宛白:(加油.jpg)】
【夏芝芝:可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学】
南宛白有些意外,毕竟夏芝芝对学习的积极性可以说是聊胜于无,之前弄了许多学习计划,最后都不了了之。
【夏芝芝: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南宛白觉得这事有蹊跷,决定等一等再回复。
果不其然,紧接着夏芝芝又发来一条消息。
【夏芝芝:周末大家有事吗?没事的话出来一起学习啊(撒花.jpg)】
夏芝芝发完以后,期待又紧张,说实话,她是很想和南宛白有一点校外接触的,在学校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太强烈了。
倒不是说南宛白对她爱搭不理,相反,哪怕她说些没营养的话题,南宛白都会回。
相处下来,即使是心大的人,也能注意到一些蛛丝马迹。
南宛白她,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般,很拘束。
就在这时,群里发来了新的消息。
【解西池:有家自习室还行】
附带宣传图片。
南宛白点开图片看了看。
解西池找的地方确实好,装修简单大方,有单独的房间,饮品和零食种类也多,这种地方,主要是氛围好,而且没人打扰。
【夏芝芝:不错诶,我搜了一下,离市区不算远,学累了咱们还可以玩一会儿】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
南宛白无奈,她没什么和人外出娱乐的经验,想拒绝,又看到夏芝芝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就连解西池都加入进话题。
死去的豪言壮语,突然攻击她。
“我会改变那些乱七八糟的看法。”
“我觉得我又行了。”
“……”
仿佛有个小人中了好几箭,啪叽一下倒在地上,举起白旗投降。
南宛白硬着头皮回消息,人虽怂,但嘴硬,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南宛白:那就这个吧】
【南宛白:@解西池,别忘了带上你的五百遍】
最后,她发了张猫猫歪嘴笑表情包。
【解西池:……】
【夏芝芝:哈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解西池还要写五百遍,太惨了太惨了(锤地大笑.jpg)】
另一边,楚清越看着疯狂弹出来的消息,沉默了。
这个群平时很安静,他就没管,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聊得格外热闹,外出时间都快定下来了,正商量着路线和要带的东西。
群里总共就四个人,群名叫【三带一,稳赢!】
原本的意思是,三个人带解西池一个,把他成绩带上来。
现在怎么看,楚清越都是顺带凑数的那个,他的意见,好像一点都不重要。
楚清越表情空白了几秒。
想退群。
作者有话说:
楚清越: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第39章 第39章
南宛白,你教教解西池啊
月光似银幕般, 透过窗户倾泻洒落,混着室内冷白的光,一片静谧。
南宛白随手翻开桌上的草稿本, 扫了眼数学卷子上的题,拿在手里的笔习惯性划动。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个“解”字已经完成了。
她喜欢用解题来打发时间,好似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题没看完,“解”先写出来。
南宛白怔了一秒,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慢慢写下一个清晰的“解”。
同样的字,却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汉字真的很神奇。
周末的前一晚,南宛白久违的失眠了, 明明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却不停地冒出来乱七八糟的想法。
像小学生春游前激动的睡不着一样, 她应该是紧张更多一些。
纠结穿什么衣服,计算集合时间,讲题的话能不能好好的讲出来……
东想一下,西想一下,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直到第二天被闹钟叫醒。
南宛白认命般的起床洗漱,在看到洗发露的时候,犹豫了两秒, 最后把头发也洗了。
她其实更喜欢下午或者晚上洗头, 早上洗的话,总觉得时间紧。
吹风机发出“轰轰轰”的声响, 把头发吹得乱飞, 南宛白一脸生无可恋, 没什么精气神。
“嗡嗡”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来看了眼,是解西池问她醒没醒。
南宛白懒得打字,干脆在他头像上拍了拍,表示自己醒了,随后放下手机继续吹头发。
吹好后,她换上衣服,背了个黑色书包出门,习惯性掏钥匙去开奶箱子拿早餐奶。
楼道里的声控灯正好在门的上方,比较灵敏,南宛白开个门它都能亮。
她表情复杂的放下钥匙,叫了一声,“解西池?”
“嗯。”少年应了声,从奶箱子边上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奶,他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目光很慢地落在她身上。
“洗头发了。”他声音低低的。
南宛白同样观察了下他今天的装扮,白T黑裤,脑袋上扣个棒球帽,身上有淡淡的柠檬味。
“来了怎么没喊我?”她问。
解西池把早餐奶递过去,“感觉你在忙。”
南宛白插了根吸管咬在嘴里,心里了然。
往常她发消息就算不打字,也会回个表情包或者问号之类的,这么一看,拍一拍确实算是比较“忙”了,毕竟连键盘都不需要调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走到公交站牌时,一瓶奶刚好喝完。
南宛白把奶瓶子往垃圾桶一丢,随口问道:“你订了多少天的奶啊?”
“到你高考吧。”
解西池侧目看了眼小姑娘。
她今天没扎头发,而是全部披下来,上身圆领白短袖,右边有个很小的logo标,下半身烟灰色修身牛仔裤,外面加了个薄外套,挡住勒出来的腰线。
看着特别乖,就是一张嘴气氛全无。
南宛白面无表情,语气似赞赏又似叹息,“真有钱。”
空气安静了几秒。
解西池眼神淡漠,一动不动盯着她,蓦地来了一句,“小白眼狼。”
南宛白恍若未闻,掏出手机查公交车到站时间。
她和解西池之间,似乎不用特意去说谢谢,认识的太久,说谢谢就有点疏远了。
再就是,一种没由来的情绪,让她自私的想“理所当然”一些。
自习室不在闹市区,南宛白他们转乘了两次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才到地方。
夏芝芝到的更早,隔着段距离就认出来他们,小跑迎过来笑着打招呼,“早啊,你们吃饭没?”
南宛白摇摇头。
“那边就有早餐店,我们先吃点东西等一下。”夏芝芝指了个方向,在前面带路。
南宛白跟着走,歪过头问:“等谁?”
“楚清越呀。”夏芝芝说着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点几下,似乎发了个催促的消息,“我私聊叫他了,说好的三带一,不能掉队呀。”
南宛白脚步一顿,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满是敬佩。
夏芝芝笑了笑,打抱不平道:“他挺好说话的,之前还总借我作业抄,有人问他题,也会耐心的讲,真不知道他那些传言是怎么冒出来的。”
南宛白回想起自己这个挂名同桌的日常发言,整个人都麻了。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解西池。
解西池似有所感,也垂眼看她。
两个人在这一瞬间达成了共识,夏芝芝真的热情又好哄,心特别大的一女孩。
这会儿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领口有一圈娃娃领,脚上踩着双黑色圆头鞋,正儿八经的甜美,不掺假那种甜。
楚清越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吃过早饭了,就在边上等着。
人到齐,解西池这个提出地点的人走在前面,两个小姑娘在中间,楚清越断后,气氛还算融洽。
单间价格比大厅贵一些,费用里包含了零食和饮品,几人按照商量好的,选了个靠边缘的学习间,南宛白付的款。
夏芝芝有她微信,把钱用红包发了过来,楚清越没好友位,直接发到群里。
至于解西池那份,两人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提。
“你们喝什么?”夏芝芝小声问。
饮品在大厅,这个时间已经有人在自习室学习了,不得不说,氛围很有感染力,他们说话都下意识压到能听到就行。
南宛白走过去拉开冰箱门,拿了瓶冰可乐,余光注意到旁边有柠檬汽水,拿起来从肩膀上方往后递。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方接过汽水,拿上就走,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目睹全程的夏芝芝像被按了暂停键,屏住呼吸好几秒,后知后觉跟上去。
她把手贴到嘴边,压着声音和楚清越说话,“他们两个,有点不对劲啊。”
楚清越抬眼朝那边看了一眼,没表情地“嗯”了声。
“他们早上也是一起来的。”
“嗯。”
“之前他俩还不对付呢,在班级里就互相怼,后来闹到老班那。”
“……之后呢。”
夏芝芝是个喜欢分享的,楚清越不怎么说话,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居然诡异的进行下去了。
自习室的桌子不是并在一起的,而是单独的桌柜,像防窥膜似的,能挡住视线。
说是单间,其实相当于包了个vip间,一人一桌还有空余,学习的欲望一下子就上来了。
南宛白放下包,掏出来几张卷子,准备开始写。
解西池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头歪靠着,那架势,完全没有要学的意思,甚至想原地睡一会儿。
南宛白也不管他,自己写自己的。
夏芝芝:“……”
刚才那和谐的一幕是梦吗?
她忍不住开口,“南宛白,你教教解西池啊。”
南宛白:“……”
解西池:“……”
楚清越因为要熟悉城南老师讲课的方式,上课记了许多笔记,此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看笔记。
南宛白眨了眨眼,眼神复杂地瞥了解西池一眼。
造孽啊。
她从自己带来的卷子里抽出来一张,塞到解西池手里。
解西池抬起头,眼睛半眯着,“嗯?”
少女的表情冷酷无情,很是不近人情,颇有要大义灭亲的架势。
“写吧,不会的问我。”南宛白尽量表现出一副和同学互帮互助的样子。
解西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上身前倾,胳膊伸过去,摊开掌心,“笔。”
这货笔都没带一支,说他是来学习的都抬举他了。
南宛白无奈地拿笔给他,靠得近了点,他身上那股清新的柠檬味似跟着贴了上来,清爽干净。
解西池没多说什么,单手托腮昏昏欲睡,另一只手捏着笔转,看两眼题,写两下。
学习态度十分不端正。
南宛白觉得帖子里说他热爱学习,可能掺了很大水分。
夏芝芝数学不太行,写一会儿就要过来问下南宛白。
“一个数学题,它能拐十八个弯,真的难。”夏芝芝快要学崩溃了,干脆挪动椅子坐过来。
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看给自己画辅助线的南宛白。
“你是怎么学的啊?有没有什么诀窍啥的。”
南宛白想了下,点点头。
夏芝芝眼睛一亮,期待地等着。
只见,南宛白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划到购物订单的界面。
夏芝芝不明白学习和买东西有什么关系,但想来南宛白不会坑自己,直起身子,聚精会神地看。
然后,她沉默了好久。
南宛白认真道:“我把链接推你。”
“不用了。”夏芝芝果断拒绝,不敢置信地望着她,震惊道:“南宛白,你是人体题库吗?”
那购物订单上都是些什么鬼啊!
【202X年真题必刷】
【新版必修数学物理化学……】
【真题分类狂刷】
【解题达人基础卷】
【……】
南宛白才是爱好是学习的那个吧?
夏芝芝惊呆了,干巴巴问:“你不会把这些都做完了吧?”
南宛白点头。
夏芝芝:“……”
疯了,这个世界绝对疯了。
南宛白不懂夏芝芝为什么这副表情,思索片刻,解释道:“我平时没什么事做,就写来打发时间。”
小时候就是这样,她没有兴趣爱好,那就做题,遇到难的题,时间消磨的就快。
后来写着写着,成绩就变得好了,她的分数,真就是靠刷题刷上去的。
老师们常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该好好学习。
南宛白不知道还可以干什么,那就学习。因为,她好像除了学习以外,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
有的家长会给孩子报各种班,艺术类,补课类,或者兴趣爱好班。
南宛白没有,她的人生完全是空白的。
当有同学抱怨爸爸妈妈给他报了很多班时,她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的去体会那种“痛苦”。
正因如此,她有时候的一些思维,会和其他孩子有很大偏差。
像个只会重复刻板行为的机器人。
与其说是麻木,倒不如说是被遗忘了,有过尝试,皆没回应,便被困在了原地。
相较于去接触新事物,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的“安逸”。
所以才在刚上高中时要装作不认识,不仅仅是社恐,更多的是,走不出来那个圈。
一但出去,就会发现奇怪的是自己。
女孩就那么毫无察觉的被毁掉了。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都会变好的!
池哥早就知道了,详情见11章结尾。
现在的小白已经好很多啦,之后会更好。
第40章 第40章
小白,你真了不起
夏芝芝看着南宛白, 发自内心道:“你真了不起。”
南宛白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愣住,半天没有接话。
那边夏芝芝还在自言自语道:“我说呢, 你下课要么不在班里,只要在班里就是在写东西,原来除了老师发的卷子,自己还买了这么多。”
南宛白被她说的晕乎乎的, 脸上发热,等反应过来时,夏芝芝已经坐回去继续写卷子了。
她拧开可乐喝了两口掩饰尴尬。
可乐瓶身上挂了层水,拿在手里一片濡湿,连带着掌心的薄汗都一同化了。
南宛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
寻找着认同。
两个女生说话声音不大, 奈何房间就这么大,解西池听到动静, 懒懒抬眼,视线扫过去。
目光恰逢其时地相撞。
房间内忽然响起椅子挪动的声响,随后两把椅子的扶手轻微地碰撞在一起,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
解西池手肘支在扶手上,单手托腮, 凑到少女耳边,学着夏芝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特别轻的说了一句。
“小白, 你真了不起。”
温热的呼吸轻洒在耳处,似要勾起埋藏于最深处不可言说的秘密,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南宛白整个僵住, 动弹不得, 耳朵开始泛红。
恰好夏芝芝抬头看过来,惊诧的声音响起,“解西池?你干嘛呢。”
解西池偏了偏头,微微翘起唇角,并不在意,回道:“问题。”
夏芝芝无语,“问题靠那么近,怕人听啊。”
不曾想解西池居然真点了下头,“错的太离谱,怕你们笑话我。”
说着,他另一只手拿着卷子盖在南宛白的卷子上,指着空白处,一本正经道:“同学,麻烦帮我讲一下这道题。”
夏芝芝:“……”
南宛白:“……”
你敢再胡扯一点吗?
南宛白看了眼题,是个常见的题型,并不难,她没先画辅助线,提起笔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解”字出来。
左半边的角写得像数字8,另一边最后一笔竖拉得很长,有种打破常规的感觉。
很飘。
解西池正懒洋洋地支在桌子上犯困,注意到她写的什么,失笑道:“你这字,挺放荡不羁啊。”
南宛白:“……”
突然就不想写了。
解西池把身子歪靠过来,胳膊从后面绕过去,近乎于半搂着人的姿势,手指毫无征兆地搭在她的手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男生的手比较大,完全能够覆盖住女生的手,稍稍施力,引导着她在纸上写字。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倍的拉长,在短暂的几秒里,能够感受到许多经常忽略的东西。
指尖的温度,细微的动作,领着她的力道,以及由于靠得太近,隔着布料若有若无的触碰。
南宛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在上一个解的下面,多出来一个相同的字。字是好看的,笔锋凌厉,最主要的是清晰干净,完全符合老胡头的标准。
明明是用她的手写出来的,却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会了吗?”解西池见她没反应,轻捏了下她的手指。
南宛白“啊”了声,非常诚实道:“没会。”
解西池:“……?”
他差点气笑了,低声道:“不认真学?”
南宛白抿了抿嘴,不太敢动,周围全是解西池的气息,好像往哪挪都会碰到他。
她仰着脸看他。
解西池的棒球帽摘了,头发被压得有点翘起来,眼睑低垂着,又颓又懒,带点哄人的意味,“慢点写,不急。”
南宛白写字快,总是恨不得所有字一笔写完。
大概是以前上课时随堂考怕完不成,所以总想着快点写完,不被老师点名。
写字这种东西,放慢速度,总能写得规整些。
又写了好几个“解”,解西池微挑眉,“会了?”
“嗯。”
他这才松开手,示意她可以继续写题了。
南宛白看着写满解字的卷子,留给她写题的地方实在不多,无声叹了口气。
解西池要是不会这道题。
她把卷子吃了!
偏偏这人还不要脸的催她,“一道题想这么久,你要考第一有点难度。”
南宛白:“……”
求求你当个人吧。
她没接话,开始写题,说是教解西池,其实就是自己写完所有步骤,算出答案,再给他看一眼。
南宛白面无表情问:“会了吗?”
解西池很给面子地点头,“会了。”
然后下一道题。
“会了吗?”
“会了。”
就这样到第五道题的时候,夏芝芝忍不住了。
她坐在南宛白右手边,看看卷子,再看看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教学方式离谱:“这就会了?”
为什么她学的时候不是这样?
解西池笑容随和,往后仰靠在椅子上,拉开一点距离,认可般说道:“她讲得好。”
夏芝芝:“……”
南宛白:“……”
这人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南宛白讲什么了?她全程都只是在说三个字“会了吗”。
诡异的教学一直持续到中午,最后那些卷子基本上都是南宛白写完的,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刚好附近有个小吃一条街,之前下雨没办法出摊,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很多摊子都开张了。
“烤鱿鱼!我去买两串,你们先往前走。”夏芝芝说完奔着一个摊子就冲过去了。
剩下解西池,南宛白,外加一个全程透明没参与感的楚清越。
楚清越表情淡漠,看了看他们俩,不冷不热道:“我去那边。”
说完就走,背影潇洒中带点拽,中途还停了停被路过的女生要微信。
四月中旬天气已经比较热了,再加上两边都是小吃摊子,热度不断攀升,空气中夹杂着各种美食的香味。
南宛白额头冒出些汗,抬手抓着外套扇了扇,她想脱,但不太习惯手上空着,很没安全感,打算等会手里拿到吃的了,再脱外套。
“有什么想吃的吗?”解西池问她。
南宛白眨巴了下眼,“都可以,走走看吧。”
听这意思,两个人都没有分开的打算,便慢悠悠地往前走,同时看两边卖的东西。
小吃街不光有吃的,还有卖饰品衣服的价格都很便宜,偶尔还能看见手机贴膜的,人多且热闹。
三带一的群里不时有消息弹出来。
【夏芝芝:这家臭豆腐不错】
附带图片。
【夏芝芝:肉串一绝】
附带图片。
南宛白把图片点开,自己看了两秒,又举给解西池看。
解西池没说话,垂着眼看她另一只手。
小姑娘怕走散了般,死死抓着他的衣角,T恤衫不算厚,被抓得都有褶皱了。
“你快把我衣服拽掉了。”他说。
南宛白低头看解西池衣服,又抬头看他肩膀那里,领子果然歪了点,露出半截锁骨边。
望了几秒,她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注意形象。”
解西池:“……?”
她们小狼崽是不是把没良心刻进骨子里了?
“算了。”解西池轻叹了声,视线往下,落在她手上,盯着那儿,眼底情绪复杂,低声问:“手,行吗?”
这地方声音嘈杂,南宛白一开始没听清,见他看向自己的手,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支撑着她敢于面对人群的东西,从衣角,变成了手。
忘了是谁先拉住了谁,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互相牵住了对方。
解西池掌心发烫,虚握着女生细白的手指,不敢太用力,反倒是那只手半点不露怯,占地盘似得牢牢勾住他。
窝里横。
这个夏天似乎更热了,需要降一下温。
走到一个摊子时,解西池蓦地出声询问:“凉皮还是冷面?”
如果东西太多选不过来的话,缩小范围无疑是一个好办法。
掌心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保持着主人纠结时的小习惯。
南宛白想了下,“凉皮吧,冷面总感觉咬不断。”
凉皮摊是个男老板,一手拿着个不锈钢盆,另一只戴着手套,动作熟练的把提前分好的凉皮倒进盆里,放上各种料,又用铁夹子翻拌均匀。一碗凉皮都用不上一分钟就好了。
边上支了简易的棚,四方小桌配蓝色塑料凳算是小吃街的标配了。
南宛白拆了双一次性筷子,低头准备吃,坐对面的人忽地用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下。
她疑惑地看过去,表示疑问。
解西池眉眼间情绪不显,轻笑了下,漫不经心提议道:“不分享下?”
南宛白想起群里的图片,拿出手机对着桌子上的凉皮拍了张照片。
【南宛白:凉皮,还没吃,看着不错】
附带图片。
照片发送的同时,一些记忆跟着涌上来。
途径的小吃摊和握紧的手。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反应过来时,已然被牵着走了。
奇怪的是,那会儿周围很吵,心却像落在了实处,有的只是安心,并未有太多想法。
仔细想想,那个人是解西池的话,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他总有一种让人松懈下来的魔力。
手机震了两下,群里有新消息弹出来。
【夏芝芝:我遇到楚清越了,我俩在冰粥这】
【夏芝芝:两碗?你和解西池在一起?】
【南宛白:(猫猫点头.jpg)】
她和他一直在一起,没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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