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年过得这么快, 转眼又到陈靳淮生日,已经十一月了。
池聆惊觉的发现及一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因为前不久她的心思一直在怎么和他结束。
手上动作放缓又加速,三下五除二擦干桌面, 不自然地去推陈靳淮搭在她腰间的手, 转身。
两个人面对面, 池聆含糊其辞:“我知道。”
陈靳淮伸手扯住池聆耳朵, 她心虚的时候还挺明显,恼了一层淡红色, 他捏了两下, 池聆不让,她想了下两件事应该不冲突:“我月中才去汀南, 你是——”
“后天。”陈靳淮开口, 故作姿态挑眉,好像在说,你还记得啊。
池聆的心思让他看穿一时羞赧,糊乱顺着又念叨了几句:“知道,我知道。”
“嗯, 行。”陈靳淮睨她, 点到为止。
男人脱下外套,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感应出水,他洗完手拉开冰箱。
池聆在后面看着, 后知后觉辨别出他这是要做饭的架势。
没说顾潋也不在意应潮了, 陈靳淮这样倒是让池聆不习惯,怕再出意外,她踱步几个来回还是跟进了厨房。
“顾阿姨说什么了。”
“让你不用管。”
“她没有生气吗。”
“你觉得呢, 但不重要。”他说的真假参半,池聆信了,嘴唇嗫嚅,听见陈靳淮道:“删了沈寒,以后离他远点,他要是找你就告诉我。”
不用陈靳淮讲池聆也已经把沈寒删掉了,她没说自己威胁沈寒的事,要给他打下手切菜,陈靳淮手臂一挡:“不用你沾。”
“哦。”池聆被拨到一旁,模样乖巧,她偏头想到了那句重新开始,隐约觉得陈靳淮好像变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
池聆下午回学校,在宿舍碰见了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两个红色行李箱堆积在过道,乔西楠手上抱着一个小箱子,听到声音发现池聆:“池聆?你回来啦。”
池聆点头:“这是在——?”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最后一个舍友!终于到来!”岑霓不在,乔西楠铛铛铛的伸出手指向四号床的女生,“都菀白。”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床位,一直三个人没有住满,都菀白之前住在校外,现在重新搬了回来,她放下手里的电脑,起身和池聆点头打招呼:“你好,我们课上见过。”
“对,我记得你。”池聆眉眼弯起露出了一个笑,都菀白气质很独特,黑发红唇,长发及腰,像零几年的杂志上的文艺女神。
“以后多多关照。”
两人简单握手,池聆接过乔西楠手里的箱子,看了眼发现都是书,她小声询问:“我也帮你收拾吧。”
都菀白大大方方接受:“好啊,等岑霓回来我请你们吃饭,辛苦大家了。”
一下午的时间突然充实,太阳落山乔西楠才把池聆拉到了一旁,关心昨晚发生的事:“到底怎么了。”
“被人缠住了。”池聆浓缩成一句话,看乔西楠还不放心,多说了一句,“后面好了,碰上了我哥。”
乔西楠啧啧感慨:“池聆,我怎么觉得你哥是万能的啊,好像每次都是他到你身边。”
“每次?”池聆没想起来,“还有哪次。”
“嗯 ”乔西楠回忆,“很多啊,军训的时候低血糖开始,之前你喝醉,到这次 反正感觉有很多,而且你没发现你经常把哥挂在嘴边吗,我哥怎么怎么。”
虽然她们还没见过池聆口中的哥哥,但是,肯定对她很好吧。
池聆语塞。
跟着乔西楠的话眸光波动,又为难的想到什么,陈靳淮是后天的生日,现在给他准备定制的礼物肯定来不及,只能想买什么合适。
恰好乔西楠有经验,她顺口问了。
“这个啊,很简单啊,衣服球鞋,剃须刀乐高都可以,不过我建议不要太亲密的,毕竟有些东西可能近了点,你哥以后有女朋友可能吃醋。”
乔西楠认真建议,池聆问:“什么算亲密。”
“其实我觉得剃须刀就很亲密,领带也很亲密,衣服鞋摆件就好一点。”
池聆觉得陈靳淮也不需要前面的东西,想来想去觉得也是,实用的好一些。
陈靳淮什么没有,但送礼物这个流程应该还是要走,她打算去商场买件西装。
乔西楠一个激灵想起来:“香水最好也不要!”
“啊?”池聆抬头。
乔西楠说:“味道也是很私人、很亲密的记忆哦。”
在不清楚这个却已经送过的池聆唇角一僵:“ ”
原来是这样
池聆默默在心底记下了。
之后她抽空去给陈靳淮买了礼物,沈寒的事情顾潋没有再找她,原本以为不了了之。
结果没多久,池聆就在新闻广播中听到了沈家被查的消息,网上众说纷纷,虽没定论,但舆论的种子已经埋下,紧张的事更难熬。
她记得沈寒说,陈靳淮动过手,池聆不意外,甚至这种风格才更符合陈靳淮的做派。
他不主动说池聆当没看到,这天是十一月六号,池聆和往年一样给他发了生日祝福。
不知道是因为长大还是因为阴差阳错,连续两年,池聆都没有把生日礼物亲手送给他。
今年是因为陈靳淮不在。
池聆下午有课,自然不会一直等他。
陈靳淮看到了池聆发来的消息。
小水:「哥。」
小水:「生日快乐。」
后面跟了一个蛋糕小图案。
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有接。
没时间给他打第二个,段扬在另一边催促:“你快过来看看。”
陈靳淮走过去,段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沈家那边的动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波涛汹涌。
“他们在找关系压这条线,想从银监那边走。”段扬调出一份保密文件,“不过你提前打过招呼了,那边没接。”
陈靳淮没什么表情:“继续压。”
“沈寒那边也在找人,听说托到了那个谁来着。”
“托到谁都没用。”陈靳淮把资料发给顾潋一份,“他只要动就断。”
“行,我和我爸也打了招呼。”
段扬无意间瞥见陈靳淮聊天记录,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生日。
近两天实在状况百出,陈靳淮的意思是要往死里弄,而顾女士那边的意思也差不多,既然走到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伤,再客气了反噬的就是自己。
段扬嘶了声:“喂,兄弟。”
他一脸认真向陈靳淮确认:“你不喜欢过生日对吗。”
陈靳淮大约觉得段扬这话有病,懒得吭声。
处理完几个关系网,段扬拍拍陈靳淮肩膀,没脸没皮开始笑:“要不我也给你补个蛋糕?”
“我用的着你?”
他确实不喜欢过生日,这日子也没太多讲究,重要从来不是这些,是人。
段扬耸肩笑了:“礼物后面给你补上啊。”
陈靳淮看了些惹人厌的东西,眼神冰冷,嫌燥的拽忪领带调整,和段扬不客气:“打卡里就行。”
段扬说行,拿出手机操作,又看见陈靳淮百无聊赖地给池聆回了几句消息,然后换了软件,订了张十五号去汀南的机票。
“你要去汀南?”段扬一时没想起那边有什么项目。
陈靳淮起身耸眼,评价段扬:“管得太多。”
段扬也不恼,想到有趣的,又笑了他两下。
陈靳淮没听见一样走了,回到公寓,一眼看见池聆放在沙发上的包装袋。
他心情好了点,鞋也没换直接走过去。
黑色包装盒上印着银色的英文Logo,这个牌子他并不陌生,价格不菲。
陈靳淮拆开,看见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西装,面料和剪裁都没得挑,各种场合都能穿,尺寸也是他的,陈靳淮拎着边缘起来看了一眼,将包装移开,没了。
就这一样。
陈靳淮没动,单手插兜,低头淡淡勾着眼睑,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昂贵的价格,百搭的礼物,不出错的西装,和以前那个被塞在廉价礼盒里系着蝴蝶结的伪劣手表比起来,池聆的长大不是一点半点。
但陈靳淮唇角的笑渐渐绷直。
他还是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件十分钟就能挑出来的商品。
过生日有意思吗。
礼物他在乎吗,他缺这些东西吗。
段扬说的对,他不喜欢,也不需要。
他一直很讨厌这种无聊的场合,一群不相关的人虚与委蛇。
除了池聆,除了池聆幼稚的、绞尽脑汁的给他花的心思。
CJH:「下课一起吃饭。」
过了会儿,池聆课上看了眼手机,回:「好。」
CJH:「需要我去接你吗。」
小水:「不用,我打车过去。」
CJH:「好。」
陈靳淮坐在沙发上,半响,他重新拿起车钥匙起身,出去一趟。
池聆下课后就打车去了陈靳淮那里,今天再怎么说也是他生日,她真没想躲着他还是其他。
到位置的时候大概七点,池聆指纹解锁,玄关的地方只有她的拖鞋,说明陈靳淮已经在了。
冬天白昼很短,客厅没开几盏灯,落地窗外乌压压的混沌透进来,昏暗中池聆看到了陈靳淮。
额前漆黑的碎发冷硬的戳在眉骨上方,他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什么,不像手机,没有屏幕光,池聆以为是魔方,没多想。
“哥”池聆走近,喊了声,声音在嘴巴里打转,她才发现陈靳淮面前还摆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蛋糕。
一根崭新的蜡烛插着,没点。
池聆被这个场景弄懵了下,她没有给陈靳淮买蛋糕,因为他很少吃这种东西,往年在家里人多,总有人会准备。
陈靳淮发现池聆的目光:“看什么。”
池聆:“这是谁买的。”
陈靳淮松松垮垮扬了下唇:“我啊。”
池聆没想到他会自己准备这一出:“ 生日快乐啊,哥。”
“嗯。”他身边的购物袋完好复原,就在他手侧,陈靳淮说谢谢,“东西收到了。”
这场面好像很干巴,池聆注视着陈靳淮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吗。”
他说:“没有。”
池聆干咽了下,坐在陈靳淮身边,她找到一个打火机又问:“你想吃蛋糕吗,还是想先吃饭。”
“你饿吗。”
池聆摇头,她不饿。
陈靳淮仰头,下巴朝前一点:“那先吃这个。”
池聆点了唯一一根蜡烛,温声说道:“要不要许个愿。”
陈靳淮一想,声线散漫,在这种很暗的环境里显得更淡了:“许了就能实现吗。”
当然不一定,不过是讨个吉利。
池聆还没说什么,陈靳淮捏住了她一只手,她偏头看他,他抽走了她手里的打火机。
陈靳淮眸光落在她脸上,晦暗难测。
池聆听见他半开玩笑:“说不定真能实现。”
下一秒,池聆感受到自己指尖突兀地碰到一枚冰凉金属圈环,她下意识蜷手躲避未知,余光在这一刻被陈靳淮手上的银光晃了眼。
男人骨节分明修长的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她没见过的戒指。
再回眼,她心跳加速,赫然发现了是对戒。
陈靳淮是自己送了自己一个礼物。
他手上力道未忪,虚虚套拢在池聆指尖,眼神锁着她冒出一句:“这就是我的愿望,你听见了吗。”
池聆怔忪,条件反射般抽手。
动作在瞬间发生,极快,陈靳淮手被女孩力气一拐,戒指脱落,叮一声砸在地面,声音顺着地砖延长滚远,原地打转一圈一圈。
最后哗啦一声,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池聆没想打掉戒指的, 尽管这个举动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周围遍地漆黑,城市璀璨霓虹微弱的残光停在几米外距离。细长蜡烛上攒动着的小簇火苗成了唯一的亮点。
橘红色火焰映在陈靳淮滞留半空的手骨上,池聆心没由来缩紧发热,她看见他视线下垂, 语调轻慢:“掉了。”
“我”池聆寻声弯腰, “我马上捡。”
“不用。”陈靳淮还是那只手拉住了池聆腕部, 拽她起来, 更散淡,“让阿姨收拾。”
“阿姨明天才来, 还是我找吧”池聆拧开陈靳淮的掌心, 蹲下身摸索着沙发缝隙,刚才那么明显晃到她眼到银圈戒指现在好像开了消失术。
沙发边缘没有, 茶几下也没有, 池聆迈了一步,颦眉往旁要继续。
陈靳淮眼皮垂耸,暗茶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自上而下注视着池聆动作,他跟着俯身, 一条腿撑向前, 伸手捏住了池聆下巴抬起。
女孩和他对视,他不懂她这样的意义:“你又不要, 找什么。”
“不是这样。”池聆脱口而出。
“哪样?”
陈靳淮让她起身,抽出湿纸巾给她擦干净手, 池聆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要说不是那样。
陈靳淮说的好像是对的,她艰难张口,觉得空气闷涩:“我们的关系, 不适合这种对戒。”
她低头,声音很小:“会被看到。”
池聆睫毛打着踉跄匆促抬眼看他,今天是陈靳淮生日,过生日的人不能难过,她转移话题分不清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听。
“要不先吃蛋糕吧,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吗。”
她一定尽力实现。
后半句池聆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时机不巧,蜡烛没有给他们重新再来这个机会。
映在陈靳淮半张脸上的昏黄火光摇曳几下消失,蜡烛燃到最后剩下一截摇摇欲坠的灰,池聆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怕倒在蛋糕上,毛手毛脚取了下来。
这个蜡烛质量确实一般,又可能是这种细小的用来简单许愿的蜡烛并没预设到有人会真的烧到尽头,在池聆拿下来的第一刻温热斑驳的烟灰就晃动洒在了她虎口和手背。
陈靳淮眉心微动,不喜欢她这个动作,刚擦过的手又脏了。
他喊:“池聆。”
被点名字的人并不在乎的这点,她找了一张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反问陈靳淮:“还有蜡烛吗,重新点一个。”
“没了。”他潦草回复几分不耐。
“怎么会,只有一根吗?”
不应该都是送一盒吗,想点多少点多少。
“没必要。”
池聆莫名坚持:“包装袋在哪里,是不是你落下了。”
她起身,被陈靳淮拦着腰从后一把摁住:“你先松手,我很快。”
“你是在可怜我吗。”陈靳淮突然笑了,“还是在施舍我。”
这种哄骗人的把戏和陈靳淮眼中那些虚与委蛇的人一样,没用,多余。
之所以今天搭了这么个台子。
绕来绕去已经有结果了。
她太稚嫩,表情也太明显。
陈靳淮一眼看穿。
“不用这样啊。”他和从前一样的玩味的牵着唇角,池聆长发不经意扫到了他下巴,陈靳淮轻嗅过,靠近她在后颈轻轻吻了吻,声音覆在女孩耳畔。
“我挺开心的,你要是想哄我,亲我下也行。”
池聆看不出他哪里开心。
空气中是蛋糕的奶油味道,清新的果香蔓延,池聆隐约闻见了海盐柠檬味。
有点酸,有点苦。
她最讨厌酸的食物,让人味蕾无味感官哽塞。
她被他牵着转回来面向着,陈靳淮笑的吊儿郎当,声音不高不低,注视着她挑眉:“嗯?我要吻你了。”
他说着,却没动。
池聆看不懂他,别开视线忍不住带了点鼻音:“你要干嘛啊。”
陈靳淮胸腔溢出两声哼笑,闭口不答,蛋糕到最后也没切,他用勺子挖了一点奶油抿进唇,甜得发腻,勺子一扔,明显没了兴致。
池聆拽他袖子:“哥——”
她皱眉几欲挣扎,嘴唇张阖迫不得已:“我们就真的不能只是这样吗。”
就这样光明正大坐在沙发上,聊天吃饭陪伴,不越界也不遮掩。
“不能。”陈靳淮这个没得谈,“选项没有这个,我和你不可能止步于此。”
“可是你根本不喜欢我,畸形的关系你确定是自己想要的吗。”
池聆虎口的皮肤好像还是被余烬烫到了,她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劲,手背上的血管脉络隐隐作用,随血液遍布全身。
甚至很久很久以前刻意封埋的记忆也出现。
种子破土,干涸地皲裂。
——“我怎么会喜欢池聆,她是我妹,你恶不恶心。”
十七个字,三句话。
时隔多年再想起才发现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后面一切都变成了带上面具的舞台剧。
距离陈靳淮第一次隔着手指吻她的时候不到三年。
到底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变化,能让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池聆想不到原因。
除了应潮的出现。
陈靳淮看她出神,一言不发,有力滚烫的手掌扣住池聆脊骨吻了下来。
“唔”池聆讨厌的柠檬味道蛮不讲理冲进口腔,呼吸纠缠世界寂静,她难自抑的后仰,他却像行走沙漠的人索取无度不断向里探。
牙齿相磕湿濡的触感越来越凶,池聆呼吸喘不过来发颤,感官过载,手臂软塌塌的哽咽着推他。
“混蛋。”池聆忍不住骂他,陈靳淮由浅到深吻得彻底,她手指抓紧,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你明明说不逼我的。”
“我已经在克制了。”
“同样你得知道,咱俩不算结束了。”
这天晚上池聆睡在陈靳淮隔壁的房间,她本来还对他说的有一点期望,以为他真的会变。
结果也没好到哪里。
池聆想回宿舍,他说他不让她回。
结局就是她看到了这间新卧室。
陈靳淮在那里装,大尾巴狼,装斯文,装有礼。
池聆关上门,气不过,继续上了两道锁。
屋内的一切都是新的,四件套是淡淡的米色,可能是阿姨布置的,床头还摆了一只特别笨的企鹅玩偶。
陈靳淮没再过来。
算是他改掉的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池聆不经意间在陈靳淮的行程表中发现了十五号到汀南的机票,和她不是同一航班,但他为什么去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好像并不打算告诉她,池聆在原地站了几秒,陈靳淮从衣帽间换完衣服走出碰上面,他看见她拿着一块黑色手机,是他的。
“刚才你电话响了两遍,喊你没有回应,我不是故意看的。”
她打开就是这个界面了。
“看见什么了。”陈靳淮整理了下衣领,漫不经心吐字。
他并没有要解释这张机票的意思,即使他知道她已经看见了。
池聆不相信是巧合,更何况陈靳淮很明显了,他根本不在意她知不知道。
想到他的前科,故意在应潮前面的恶劣,害怕历史重演紧张情绪不由笼罩,语气下意识加重:“你也要去汀南?你查了是不是。”
乐队演出行程都是公开的,他想知道太简单。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又想做什么,这是他的第一次演出,很重要,不要因为我们的关系牵连别人行不行。”
陈靳淮眼神一凛,忽然回身:“我想做什么?”
“这么害怕我做什么还坚持去见他。”
池聆喊他:“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我为什么不能去。”
陈靳淮扯着嘴唇,走到餐桌前拧了瓶矿泉水,仰头,锋利的喉结滑了滑,他风轻云淡:“没不让你去,我说什么了吗?从你告诉我开始,我说了一个不字吗。”
“你上次也没说不!”池聆永远记得那晚,只要想到,就浑身冰凉。
陈靳淮默了默:“这次不会。”
“我不信。不会你为什么去汀南,机票也没有告诉我。”
“因为不重要。”
池聆不理解这句话,她匪夷所思:“你跟着我,然后说不重要,你到底觉得是我的想法不重要还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由你掌控所以不重要。”
她看着陈靳淮的眼神越来越暗,餐桌上还有一个蛋糕的残骸,才过了十个小时,气氛天差地别,尤其池聆还看到了他无名指上嚣张的戒指。
他这个人每一处都写着桀骜,明目张胆不计后果。
池聆上前想让他摘下来,顾潋看见没办法解释。
陈靳淮抬高手,任池聆在自己面前又拉又拽,睨她跟只生气的猫一样乱挠人:“干什么。”
“你摘下来,也不准去汀南。”
“凭什么。”陈靳淮回的是前一句,“我自己花钱买的。”
“反正就是不可以。”陈靳淮说,“戒指不摘。”
池聆:“汀南的机票取消。”
陈靳淮:“可以。”
能处理一件算一件,池聆先说机票:“现在,我看着你。”
她把手机塞给他。
陈靳淮几步操作退票成功的画面出现。
池聆有点不信陈靳淮能这么简单,满脸警惕。
接着,陈靳淮又订了一张机票,地点澳洲,在十六号当天,他问:“满意了吗。”
**
十六号,池聆落地汀南。
登机前池聆犹豫半响,给陈靳淮发了一条消息:「我十八号上午回来。」
陈靳淮一个字没回。
直到广播循环催促登机,池聆才缓慢收起手机。
池聆下午到酒店,放下行李到应潮演出的地方,那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沉沉的暮色从地平线位置晕染,淡淡的橘红色透过半边天。
她又见到了那张海报,和应潮发在朋友圈的一样。
池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应潮,中间是她比出的耶。
应潮刚好看到。
C:「来了?」
小水:「当然了,加油。」
C:「我去接你一下。」
小水:「不用,外面堵车,来得有点晚了,还剩十几分钟开场了,你先准备。」
她发过去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
应潮没勉强,后台确实在检查调试设备,他说:「十点散场。」
池聆主动说:「我后天的飞机,结束后方便的话带我逛逛汀南?」
C:「好啊。」
池聆按照现场指示牌往里走。
场地其实很空,即使她临近开始才来,但依然有靠前的位置。
她想把好的位置留给路人,私心希望多点人看到他们台上风光的模样,被记住,名利双收。
但只有池聆想没用,零零散散的座位,更多人是闲暇之余来打发时间,低头摆弄手机的聊天的比比皆是,最后她猫着腰坐在了第一排。
抬头,淡蓝色的灯光下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池聆愣了一下,这么巧,他就在她面前。
短发将他干净的轮廓衬托得愈发分明锋利,低敛的气场一如之前,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改变。
他看到池聆了,贝斯拨动的声音如阴天湖水涟漪。
池聆也露出了酒窝。
蓝紫渐变的大屏在五个人背后反映着几个大字。
白色电影体张狂恣意——暗涌乐队。
已经听了一百遍/
怎么听都不会倦/
从白天唱到黑夜/
你一直在身边/
后面突然有人捧场,跟唱喊着ye——
底下渐渐开始跟着打拍子,挥手互动。
池聆看着台上的少年,他带着黑色耳麦下颌线清晰,和主唱动感摇晃的节奏相反。
应潮多数时间是安静的,手指在琴上移动动作利落,身体偶尔随着贝斯低沉的律动轻晃一下,低头面容匿在模糊的晦暗里。
后面人又多了一些,池聆发现有些女孩是单独为了应潮来的,手里还举着几个小小的应援牌,间隙里她们扯着嗓子喊应潮!应潮!
应潮没什么反应,仿若听不到,抬头的时候也是和池聆对视,隔着暗下去的灯光和萦绕的白雾,他唇上扬几度。
气氛越来越沉浸,屏幕滚动着有力的歌词,主唱和台下互动:“谢谢大家关照,知道许多人都是冲着我们某贝斯来的,接下来,让阿潮和大家说几句!”
台下尖叫跟浪一样拍起。
聚光灯忽一下打到斜后方,应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半个场子的手臂在挥舞和他打招呼,冷清削利的脸仰了仰,声音低沉:“大家好,我是暗涌贝斯手,应潮。”
“今晚感谢各位到来,祝你们愉快。”
池聆笑一直挂在唇角,她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花团锦簇光明时分的开始。
她的地方不在中间,而台上人目光却忽然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镜头靠近,少年认真俊酷的脸和漆黑明亮的瞳孔在大幕展现,众目睽睽下,他声音比前一句轻了几分。
“除此之外,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欢迎你的到来,我很开心。”
主唱诧异回头,这句不在彩排里,他目光掠过台下云云,但应潮发言已经结束,鞠躬拔线准备退场。
他快速反应,马上接上了这句回应听众。
后面就是合影环节,池聆看到了应潮消息到后台等待。
前面一片热闹。
酒精和干冰的味道奇怪发晕的弥漫在角落。
池聆回复:「好,我不着急。」
她在幕后上下滑着手机,不经意扫过某个聊天框。
还停留在她中午单方面发过去的消息。
池聆抿唇,看到这个名字,笑浅了点。
陈靳淮不可能看不到,先不说他是不是真要去澳洲,但怎么样都是比她的飞机晚一个多小时,不回只是因为不想回。
应潮互动时间结束,掀开幕帘走了进来,人耳麦还没摘,额头几缕发沾了汗,他拿着一瓶水大步走向她:“小水。”
“等久了。”
“没有呀。”池聆起身,马上说,“应潮,你们好厉害。”
他挑眉:“你这样说有点像我请来的托。”
“怎么会!”
他低低笑:“你吃饭了吗,出去吃个宵夜?”
“行啊,我还是第一次来汀南。”
“这边东西偏甜,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他指了一下旁边,“我先拿东西,你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说着,乐队其他人已经走了过来。
没给两人反应时间,主唱锤了应潮一拳:“哇塞,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刚刚临时起意就是跟人家说的吧。”
后面鼓手跟着笑,吉他也往池聆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池聆被几个人围住,下意识往应潮那边挪了半步,应潮胳膊一挡,皱眉:“别闹。”
“闹什么,我们没闹!”几个人都是大咧咧的性子,他们和应潮看起来挺亲近的,池聆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善意,就也笑了,和大家主动打招呼,“你们好。”
“好!”主唱已经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妹妹我们加个好友,以后给你留票,哥请你,见阿潮朋友真是不容易啊,你是第一个。”
“对对对,我也要加,多来,你一来他话都多说了两句!”
“别闹她。”
“真没闹!”
“快点妹妹。”
池聆不好意思,被簇拥着拿出了手机。
手机这时恰好震动,浏览器连着弹出几则最新新闻推送,池聆说稍等,原本想快点清除找出微信二维码,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了几个敏感尖锐的字眼。
——「紧急:一架由国内飞往悉尼的航班在太平洋区域失联,该航班于今日下午16:40从京北国际机场起飞,失联前最后一次联络位于太平洋中部空域,机上共载216人,目前多国联合搜救,尚未进展。」
悉尼、京市、下午16:40分。
池聆动作突顿,如果没记错,陈靳淮当时在她眼前定的航班就是这个。
而此时新闻显示,航班失联。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自《我们的歌》
第53章
池聆马上点进了那条推送的详情。
几百字的新闻不长, 却带着浓重的肃寂色彩。
池聆一字一句飞速看完,素净的脸上血色褪去,五雷轰顶定在原地。
应潮站在池聆旁边,主唱叫周慎延, 一只手举着手机等池聆动作, 另一边和应潮说着后面的行程安排, 他还没发现哪里有不对劲。
这时的氛围正处在演出结束后的余欢和夜晚的懒散之中, 吵闹乱哄,池聆却什么也听不见。
“嗡——”世界只剩锈迹斑驳的刺耳划痕。
忽然, 一只温燥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应潮离她很近, 余光一直落在池聆身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对。
女孩在抖, 不可抑制的发抖, 米黄色的灯光吊在几人头顶,池聆比他们矮一些,低着头,光圈笼在发旋,表情看不清。
应潮瞬间认真, 他用力抓紧了她, 把闹腾的几个人拨开目不转睛盯着池聆,不免关心:“怎么了, 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池聆没有回答,更像是根本听不见。
人好像在真空玻璃罐, 情绪因为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拉成了弓。
周慎延和吉他手几个人被应潮的动作提醒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顺着应潮的视线齐刷刷看向池聆。
周慎延:“啊?”
刚开始以为是他们把人搞怕了,他改口:“哎?我们刚刚开玩笑的,妹妹, 没吓着你吧。”
“你别说话。”应潮皱眉,一步隔绝了池聆面前视线,空气倏然安静,他垂眸看着池聆,发现她好像失了冷静,动作不由自主乱七八糟,完全凭着本能打开对话框张皇地拨出通话。
一遍没人接就两遍。
两遍没人就换成手机号码继续打。
冰冷的系统音在这片回荡。
应潮听得最清楚,看得也清楚,暗黑色的瞳孔一深,让她这样的人是备注上名为哥的那个,陈靳淮。
三通电话结果都一样,池聆等不到结束,她焦急地咬住唇眼前糊上一层看不清的潮湿雾气。
那一刻其实什么都思考不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失联,怎么可能呢,这是什么意思啊,陈靳淮呢,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从来不觉得电视上那种生离死别的几万分之一的渺小事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她忘了,她从出生开始走到今天本来就是无数个不可能的汇合。
好像有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猛地砸进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记不清上一次见面他穿了什么衣服,记不清那天的最后是以什么收尾,记不清陈靳淮到底为什么会坐上这趟航班飞往。
然后再被敲醒是因为她,因为她质问他为什么要来汀南。
想到这里,池聆呼吸停止了,她屏息执拗不死心地要打第四次,被应潮摁住肩膀晃了晃,他一把夺走她的手机,重了语气喊:“小水,池聆!”
“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池聆被着语气震住眸中清醒几分,木偶扯线似的一顿,又一顿,然后看向了被她反应搞懵的一群人,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我——”
应潮打断:“说你,你发生了什么,他们不重要。”
周慎延他们现在也发现池聆这边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连连开口:“对,我们没事,你怎么了,眼睛?”
他挠挠头,指了指自己眼眶。
池聆和他动作一起,缓缓触上眼,黑色睫毛扇动,她摸到了湿漉漉的东西,低头反应过什么,快速低头藏在掌心。
“我应潮我”她声音尽可能保持着平静,但颤抖和沙哑已经把她如今的慌乱出卖的一清二楚,“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我得回去。”
应潮猜到大概直接问:“他怎么了。”
“他的航班”池聆胃部一阵绞痛,艰难闭了闭眼不让眼泪继续往下掉,“可能出事了。”
“什么。”应潮向来冷静的脸上也因为这句话愕然。
池聆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过手机,葱白的手指低头试图继续打那个一丝可能的电话,但看见满屏的已取消,动作停顿,眼泪决堤。
“怎么办,联系不上他。”池聆呐呐,“应潮,我我得去找他。”
周慎延听见池聆所言立马找到了相关新闻,手机递给应潮,他匆忙掠过文字,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想。
“小水,你冷静。”应潮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混沌的精神状态,“官方还没有证实,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池聆摇头,她越想那天早晨的画面越清楚,陈靳淮问她满意了吗。
九千公里够远了吗。
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才发现这么远,远到她胆战心惊,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池聆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氧气被抽走了,眼前白光闪过,应潮一下扶住她:“你先坐下来,我陪你想办法。”
“对,我有朋友在电视台,我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消息。”
“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吗,问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家七嘴八舌安慰着池聆。
池聆使不上力气,应潮麻烦周慎延:“你们先出去给她一个空间可以吗,她低血糖。”
周慎延配合,招呼着其他三个人先走:“我去后面找份吃的,你们别慌,说不定他根本没上那趟飞机呢。”
这句话同时落在两个人耳朵里,应潮重新看向池聆。
“你先别给他打电话了,或许没有接是因为别的事,问一问家里,或者问问他的朋友。”
他往最好的方向假设,有条不紊顺着这件事的思路,池聆攥着手机慢半拍点头。
池聆找到了很久之前存的段扬的号码,段扬那边很快接了:“池聆?”
他没想到会接到池聆的电话。
“段扬哥,是我。”池聆哽了一声,使劲吞下去保持平静的嗓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你有我哥的消息吗,我哥他是不是去悉尼了。”
段扬没听明白:“他去那地干什么?什么时候。”
“怎么了,我今天没见着他。”
这件事段扬竟然不知道,池聆心凉了半截。
应潮黑眸和池聆紧紧对视,给她力量示意先冷静,池聆唇发白,艰难地将事情告诉了段扬。
“什么?!我草。”段扬那边发出了一声巨响。
池聆眼泪在眼眶打转,眼皮垂下她小声祈求:“ 怪我,是因为我他才会这样可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了,段扬哥你能帮我找找吗。”
“池聆你先别着急,我找人去查,五分钟给你答复。”
“好。”池聆咬着牙点头。
她能感觉到段扬的心情和她很像,她不敢挂电话,生怕错过一点陈靳淮的消息。
她听见段扬拨通了手下人的号码,说了几句又回来:“这件事不怪你,你别哭,你现在在汀南?”
段扬安抚住池聆:“时间不早了,你找个地方准备休息,不管什么情况你人不能垮。”
池聆不行,她没办法停下来,只要一想到陈靳淮可能在那架飞机上,她五脏欲裂,呼吸吞刀恨不得蜷缩起来收回那天早上所有的话。
那五分钟比一个世纪都要久。
池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有消息吗?他还好吗。”
段扬也没联系上陈靳淮,用陈靳淮的身份证查了部分信息,神色看到结果骤然一松,一大口浊气吐了出来:“他不在你说的那趟航班。”
池聆唯恐是自己听错,抓紧了衣角,不敢置信怕打破幻境:“真的吗他不在。”
“真的。”段扬能确定这点。
“那他在哪里。”
段扬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找到,我也没联系上他,你知道他一些动向是加密的,没那么好找,按你说的,我更偏向他是换了目的地。”
“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人具体的位置。”
池聆想老实点头,但那颗悬在空中的心没办法安稳落地,只能小声一遍一遍说麻烦了:“如果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你放心,我知道。”段扬听声觉得池聆被吓了个不轻,这种事他都被吓了一跳,何况一个小姑娘,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池聆你身边有人吗,我找个朋友过去陪陪你,你位置告诉我一个。”
“不用的,我自己行。”
段扬不信,应潮也不信,她刚才几乎六神无主,现在还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他忍不住轻声喊了下池聆:“电话给我,我说几句可以吗。”
“嗯?”池聆愣愣,应潮简明扼要:“我担心你一个人收消息不及时,他也可以联系我。”
这只是一部分,另外他也要告诉对面这边有人照顾池聆,不用分心,全力找人就行。
池聆听了这个理由给出了电话。
应潮简单说了几句,留下了自己的号码,周慎延刚好过来送吃的,应潮转身过去接,趁着这个空档对段扬讲:“今晚我会照顾她,她精神不太好,如果有什么别的消息,先和我说,给她一个缓冲带。”
段扬明白了这个意思,沉默片刻:“好。”
他回来把手机还给池聆,牛肉饭也打开了,还有一瓶功能饮料。
“先吃点东西,送你回酒店,既然不在那架飞机上就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见他。”
池聆恍惚,得到了段扬的答案后有一丝放松,后又被铺天盖地的不确定吞噬。
“段扬哥会不会是在骗我。”
“不会,你听他的语气,不会是骗你。”
“那怎么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
“可能只是没看到消息。”
池聆太害怕了,她潦草吃了几口,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应潮打了辆车送她到酒店,自己去前台又开了间隔壁的房。
他拿着房卡刷开电梯,这个过程中池聆一直在等手机消息,她又给陈靳淮发了很多消息,无比期望他的回信。
应潮在池聆身上看到了很多情绪,是上次见面时还未有的,或者是没有爆发的。
他一言未发,抿了抿唇,最后摘掉池聆头发上沾的灰絮:“不会有事的。”
池聆对应潮也抱歉:“对不起,打乱了你们的时间,我其实自己也可以等消息的,你不用陪我。”
“你今晚说了很多抱歉了,但是池聆,真的,没有一个人会怪你,包括他。”
是吗。
池聆不知道。
她扯了扯唇,笑得不比哭好看多少。
现在也只能期望段扬的消息快一点来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直到这座城市的霓虹都暗淡大半。
池聆还在等,女孩眼皮干涩,手机电量快到最低,对着无人的空气无助的捂了捂脸。
终于,寂静的房间被一个铃声搅起生气。
池聆倏然抬头。
她发麻的手指张动,要接起手机却没拿稳,哐当一下砸在了木质地板上。
铃声还在响。
她慌忙赤脚下地捡起,段扬哥三个白色字在跳动,池聆按下绿色的接通键,声音很轻:“喂。”
下一秒,她听到了段扬笑了下,语速很快但轻松:“池聆,找到了,你别担心了,人没事,我就说这小子运气好着呢。”
“他就没打算去澳洲,就是碰巧有一个紧要的会议,临时去了柏林,连轴转了几个小时手机没电,还没看到消息和新闻,你等等,他马上联系你。”
没事。
不在那趟航班。
这几个字在她眼前反复重复,池聆点头,忘记了对面看不见这个动作,她想张嘴感谢,却发现自己一时间说不出话,段扬没浪费时间,主动断了联系。
她表情空白大脑短路似的不知作何反应,直到几秒后的铃声再次响起。
——「哥」
池聆机械再次重复了接通的动作。
“池聆。”
和刚才的不一样,这个声音她熟悉,低淡冷冽,像是她现在看到窗外天上悬挂的月亮。
每日已经习惯,不强烈,却也不能消失的存在。
陈靳淮在世界另一端念了她的名字,他咬字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轻短尾音下沉。
是他,池聆无比确定,是那个人。
他真的没事,真的还能见到他。
意识到这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放肆流遍满脸,愤怒和委屈同时涌来:“你——”
氧气大团大团挤压进肺,池聆语言不顺甚至失声,顿半天,一句无力的爆发喊出:“你怎么可以这样”池聆颤声掩住了半张脸,跌坐地面声音干涩,“你怎么能这样,你是在故意吓我吗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是警告我失去你的代价吗,池聆嘴唇张张合合发丝黏在脸上,满脸是泪的蜷缩住自己。
一霎间,陈靳淮五脏愈裂,被特别粗暴用力的勒紧,喉骨滑动,他知道她被吓到了,但实际听到池聆的眼泪又是被另一番更无法忍受的锥心刺骨。
“我要害怕死了。”池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下都凿在他胸口,力度重到他无法呼吸。
时间有一瞬间停止了,世界全部消失,除了她崩溃的逼问:“你知不知道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以为——”
他手蜷起来,特别想她,可碰不到,肩颈绷紧到极致,声音却不自觉变轻:“小水。”
池聆置之不理,完全控制不了,他试图打断。
“你睡一觉,睁开眼的时候我一定在。”他没办法,“行吗。”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54章
陈靳淮十六号早八点接到通知, 飞往柏林,池聆下午给他发的消息陈靳淮下了飞机才看到。
后面连开三个会议停顿的时间都没。
晚上十一点多,段扬终于查到了陈靳淮行程,也联系到了他身边的助理。
会议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 助理接到段扬电话, 马上告诉了陈靳淮这件事。
男人面色冷凌, 摸出手机, 才发现早已沉寂。
他中停会议大步离开,一通电话过去, 听到了池聆崩溃难以自抑的哭腔。
这是陈靳淮第一次意识到, 两个人的拉锯战中,他永远会是输的那一个
池聆不想挂断电话, 却也没出声, 小猫一样贴在话筒边的枕头上呼吸。
陈靳淮听着她有点闷有点哑的绵长呼吸,时不时停一会儿,窸窸窣窣摆弄摆弄手机。
又继续。
被子翻动声和衣料摩挲声,池聆抽纸擦脸和吸气抽噎的动静。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捧着杯子回到充着电的手机附近, 埋脸靠近话筒, 轻声细语地问:“你还在吗。”
“在。”
这已经是陈靳淮被问的第三遍。
得到回应池聆唔了声,像是确定了刚才的种种不是自己臆造出来的, 抓着杯子的手放松几分力,更轻地说了声好。
她仰头把一大杯水慢吞吞喝完了, 咕咚咕咚的声音传进陈靳淮耳朵。
“池聆。”
这次是他喊她, 池聆也跟着应:“嗯?”
陈靳淮问:“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池聆余光瞥到手机上方的时间,凌晨两点多。
就连通话时间都显示一个小时。
陈靳淮已经上了私人飞机,是在用卫星网和她继续打电话。
其实池聆被那条新闻吓得厉害, 听到陈靳淮登机都有点应激反应的感觉,但没别的选择,他肯定要回来的。
池聆躺回床上脸贴着枕头躺下,敷衍又不敷衍的:“马上就要睡了。”
“晚安。”
池聆吸吸鼻子:“你要降落平安。”
陈靳淮笑了下:“好。”
经过情绪大起大落神经亢奋,眼已经很涩了,池聆双眼皮都肿了起来,但就是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几个不好的场景就交替轮换出现,持续冲击她心理防线。
池聆翻了个身,拉高被子觉得冷,没几秒又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转身看到手机亮着的屏幕,静了几秒。
陈靳淮好似有感应:“让前台给你送褪黑素。”
池聆再熬下去不行。
“我”
池聆还是不想,她能感觉到自己只有在听着他声音的时候才能平静下来,这话在口中憋了几圈形容不出来,瓮声瓮气:“知道了。”
陈靳淮知道她这话就是应付,他找段扬安排了下,没多久池聆房间门被敲响,陈靳淮听见了,对她道:“去开门。”
池聆皱了皱眉,果不其然前台送了一瓶小熊软糖样式的褪黑素给她,还有一个小推车,上面罩着几份简餐。
“池女士,这是陈先生为您安排的。”前台微微欠身,笑容标准,“另外请问现在方便进吗,我们把香氛也换成您熟悉的味道,有安神作用。”
人都到门口了她只好说谢谢,侧身让人进来,陈靳淮的语音通话变成了视频,池聆听到铃声快步过去接起来。
“你干什么。”她小声问。
“你想我回去见到的是一只熊猫吗。”
陈靳淮脸出现在视频框里,剑眉星眸轮廓清晰,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在这个时候意外安静深邃,让她忽然移不开眼,话也忘了回复。
池聆好像和他一起进入了手机里只有彼此的虚拟世界,惴惴不安的心被一朵云稳妥接住。
工作人员换好香氛又加入了安神精油,淡淡的香味渐渐扩散。
“池女士,您好好休息,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池聆回神:“好的,麻烦你们了。”
陈靳淮这视频来的就是监督她的:“吃点东西,有牛奶,也少喝一点。”
他知道她今晚肯定没好好对待自己的胃,说完所有后池聆点头。
四目相对,陈靳淮肩膀微松,向后靠了点,眼神倒是从一而终地注视着她。
飞机窗口外是层叠的云和橙蓝交织的晨昏线,光影晦暗,他无奈,再次重复一遍——
“我保证出现在你面前,绝不骗你。”
**
在褪黑素和安神精油的双重作用下,池聆终于勉强入睡。
这几个小时浓缩成了水晶灯下的一颗粒子。
陈靳淮风尘仆仆,大步流星。
机长从来没有飞过这么快的航速,汀南这座城市早上的九点多,冬日晨光明亮,白昼温和。
他手上捏了张房卡,酒店长廊一尘不染,灯光不减,落在男人身上黑夹克利落锋利的褶皱处,冷淡漠然,将宽肩长腿拉得更抓眼。
池聆的房间在最里。
最后转角,他脚步忽然停顿,安静空荡的墙边一道颀长影子落下,似乎与窗边垂着的灰白窗纱融为一体。
陈靳淮眼尾稍动,掀起。
漆黑平静的瞳孔同时在看他。
应潮半靠在墙,不知站了多久。见到陈靳淮的神色并无波澜。
昨晚池聆情绪稍缓后就马上告诉了他这件事,当时事情悬而未决他不肯走,她也无暇顾及。确定陈靳淮没有危险后池聆马上告诉了应潮,也请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耽误他的事情。
而应潮还在这里。
陈靳淮节奏缓下,一只手搭在池聆门把上没动,等对方开口。
应潮:“她昨天又哭了。”
陈靳淮:“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她的方式有问题。”应潮开门见山,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漆黑的瞳眸冷静,却不退让。
陈靳淮收回手,冷脸骇人,转身正面对方,笑不达眼底:“你很懂?”
“从你上次的行为来看,我大概比你懂她。”应潮直起身,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同样出挑疏离的相貌,唯独气场相悖。
“所以呢,她选你了吗。”陈靳淮好笑。
“你没必要这样,我和小水不会有什么。”应潮平铺直叙的语气,丝毫没被这句话影响,“我只是来告诉你,对她再好一点,她有自己的想法,比你想的坚强也比你想的柔软。”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折腾,陈靳淮现在没心情和他掰扯这个,只想快点见池聆,声音阴鹜:“不需要你来教我。”
“你们两个是没可能。”他唇牵动,眼神如冰。
陈靳淮刷卡,滴一声。
应潮手机响了,他低头,门已经被带上。
手机上的号码数不清是第几次打来。
风吹打在半边脸,他没什么反应。
“喂。”
“应潮!你怎么才接我电话,你看到网上的视频没有!啊啊啊啊!”激动和兴奋排山倒海朝他扑过来,少年情绪还是平平,第一反应竟是用手捂了下话筒。
他说:“稍等。”
“嗯?”
应潮抬腿离开了这片区域,按下电梯下楼键:“好了,怎么了。”
文时穗嗷了声,被打断的情绪重新接连,开心大喊:“你的视频又爆了!昨晚有人发在平台点赞已经几十万了!”
“我让我爸安排了热搜,我相信暗涌马上就能红遍大江南北!”
电梯来了,应潮走进去,里面只有他自己。
他按下数字一,随意:“是吗,挺好的。”
“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你开心的样子,等过段时间你们演出再多一些,知名度再高点,我就求求我爸把你们排练室的条件也搞好点,什么破地方,不是漏水就是停电。”
“不用。”应潮退房,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得时候也简单,今天汀南降温,他身上还是演出的衣服,单薄的外套鼓起风,人行道上背影如削。
“什么都可以,不用麻烦。”
“这怎么行!而且当时本来不就也说了,只要你们成绩有气色,就按合同里写的最高一档待遇执行。”
“文总自有打算。”意思是不用她插手。
“你”文时穗话消失大半,气馁不乐意,嘟囔,“你说话真不好听,昨晚开始我给你打了个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问周慎延他也说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像是知道应潮不会告诉她,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我看到那热度都快开心死了,你终于快好起来了,结果我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人根本不在意。”
“应潮,你是不是个木头啊。”文时穗想了想,笑出来问,“你一点都感觉不到我——”
“文小姐。”
未说出口的话在关键节点戛然而止。
应潮看着路边发黄飘落的梧桐树叶,跨河桥上小商贩在摆摊,袅袅白烟热了这个湛蓝的天。
少年直接道:“你不用这样,没必要,我不值得。”
他是一个冷静内敛的人,话少,脸上的笑也总是淡,但文时穗觉得这也有个好处,就是她这么没皮没脸的缠着他,他也没拆穿。
直到这一刻来临。
文时穗笑停在脸上。
“暗涌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该按什么来就按什么来。另外,你一个女孩天天跑这种地方没什么意思,可以用这个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
文时穗脱口而出:“我就喜欢你啊!”
应潮:“”
话说出去才觉得脸有点热,文时穗对着手机挠挠脸,又觉得既然说出去了就说出去了呗,反正她就是喜欢李应潮。
这样想着,人有理直气壮起来:“我喜欢你,你开心我就觉得好玩。”
应潮头痛,眉皱了皱,告诉她:“你这是浪费时间。”
“我不觉得,人年轻不谈恋爱谈什么。”
文时穗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应潮走上桥,继续往前走,衣摆被道力量牵扯。
“哥哥,买花吗,新鲜的哦,什么都有,可以给喜欢的人哦。”
应潮说了谢谢,他不需要。
小女孩有些失落,但已经习惯,转头寻找下一个客户,应潮看见了她磨破的鞋子和不合身的外套,话转:“等等。”
他随手拿了束满天星给了小女孩一张五十元。
文时穗听见这边的声音,越听越觉得应潮人好。
他无可奈何:“抱歉,我不喜欢你。”
哇,文时穗第一次被人拒绝,体验新奇,发现被喜欢的人拒绝原来是这种不好受的滋味,跟哑巴吃了黄连似的。
不过她不打算放弃 ,于是这刻装作洒脱笑笑:“没事啊,多正常啊。”
这个世界上就是很多烂俗的剧本,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没关系,单相思而已,又不是喜欢的人结婚了,她才不要愁愁苦苦的。
**
另一边。
套房安静,水流声小,陈靳淮冲净手上泡沫,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眯了眯眼,神情难测。
外套扔椅子上,房间内遮光帘闭得很紧,里面像是天没亮的模样,只有两盏阅读灯挂在墙壁。
白色的床上鼓起了一个小丘包,看不见脸,长发散乱审铺在枕上。
池聆还没醒,他静静看了会儿,走过去,女孩脸大半张都被挡住了,他觉得呼吸困难,替她往下拉了拉。
那张苍白的脸全部暴露在视线。
她昨晚上又哭了。
他知道。
你喜欢她的方式有问题。
陈靳淮颈低下,额头若有似无和她贴在一起。
是吗。
他额前碎发扫过女孩皮肤,她觉得痒,眉动了动。
身前覆下的阴影和熟悉的木质香勾起了本能的意识,池聆本就睡得不安稳,艰难睁开眼。
黑发高鼻,皮肤冷白骨相优渥,冲击力极强的一张脸让池聆险些没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想开口,却发现发声困难,唇上贴着个柔软温凉的触感,池聆睫羽翕动,感受到了清浅的鼻息。
不是假的。
“哥?”池聆哼出一个字,瞳孔下意识清明几分。
陈靳淮见她醒了,不疾不徐捏住池聆下颌,嗯了声回应,同时舌尖更深地撬开齿关,不由分说抵了进去。
池聆脸微仰起,还没来得及换气就被陈靳淮握住后颈,他撑在她身侧手插在她身下,吻得迫切又着迷。
她瞳孔乌润,刚醒就被这样对待跟第一次接吻似得蒙上了一层雾气。
池聆要说的话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打断,脑海里变成了一堆浆糊,只剩下他回来了这一个念头,汇聚到指尖用实际行动抓住了他的肩膀,下意识成了迎合的姿态。
陈靳淮开始还在克制,给她缓给她放松的时间,后来就有些失控了,一个吻的姿势压得越来越低,卡在她腰间的手掌住了整个人,手肘撑着床,仿佛要把她融进骨血。
池聆成熟到限,嘤咛,偏头,陈靳淮埋在她颈窝喘,好像在肆无忌惮表达想念。
没经过克制的声音距离特别近,酥酥麻麻的电流从他贴着的地方钻进大脑,池聆忍不住颤了下。
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会儿,陈靳淮稍微起身,把池聆乱糟的睡衣整理好了。
他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她,忍不住用脸颊贴了贴女孩脸颊,声音微哑:“吓着你了。”
他说的是昨晚的事,不说还好,一旦当事人再次提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让池聆鼻酸:“嗯。”
她抿唇瘪着嘴,想到昨晚那种心情,没办法忍受一秒。
宣泄的话在电话里已经吼出大半,现在人完完好好站在面前,池聆情绪从极端里出来了,呢喃:“还好你没事。”
“以后去哪里全部告诉你。”
昨天谁也不知道会那样,在此之前他们几天没有见面,陈靳淮既然已经放话了不会去汀南,更不会早上莫名其妙报备自己要去柏林,冷战后的自尊不允许他那么做。
阴差阳错由此展开。
他声音很低,手指摸索着她眼下细嫩的皮肤,哄人的语气:“不让小水掉泪。”
池聆忽然张开手臂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陈靳淮被震得稍微晃了下,接着迎住她。
然后池聆死死抱住了他,脸埋在他锁骨处,隔着衬衫顺滑的衣料呼吸急促,眼尾不小心洇湿了一块,她眼睫忽闪飞快,哽咽低头。
她说了什么陈靳淮没听清。
他问:“什么?”
池聆摇摇头,只剩下一句:“你太坏了。”
他摸她头发的手停顿一秒,转瞬笑了,不否认,“是啊。”
她仰头,看见了他眼下毛细血管的乌青。
竟然比她还重。
陈靳淮连续两趟长途,几乎二十四小时没合眼,风尘仆仆衣衫带褶,他受不了自己这样,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才抱着她躺下。
屋内变得安静,池聆背对着他,他像只大型犬在后面松松散散贴着她。
昨晚睡得一般,现在心安下来,却也睡不着了。
很久后,感觉后面的陈靳淮呼吸平稳,池聆怎么躺也不对劲,动作幅度很小的翻身,视线重新看着他。
他睫毛也很长,和女生不一样那种,直挺挺得看着好硬,她忍不住上手想试。
陈靳淮却在她碰上的那秒睁开了眼。
池聆的手僵在半空,受惊要收回,他一把扣住。
“好看吗。”他声音还带着睡意惺忪的懒散,拇指摸到了她脉搏,跳得很快,他来回摩挲。
池聆讪笑,小声:“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你。”
说着她就要起床,陈靳淮更不放人。
“睡不着?”他看出她现在的感觉,低头又吻下来,依旧是他的风格,铺天盖地。
池聆呼吸又急促起来:“别别亲了。”
太凶了。
陈靳淮喜欢不够,被子乱成了一团,他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她没脱里面衣服,皱眉,问她这样不难受吗。
池聆心跳得厉害,胡乱解释忘了。
昨晚太匆忙了。
他惩罚性的啃噬她锁骨软肉,好人做到底给她解了扣子,池聆愣怔怔得不知道怎么反应,她好像陷在床上,视线焦灼,只能看到他干净恣意的轮廓。
外面天光越来越烈,一丝钻了进来,躺在地上,谁都没注意,只是鬼使神差,池聆也咬了下他的唇。
陈靳淮掌心发烫,目光也深了一秒。
池聆反应过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扯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力道狠了,陈靳淮呼吸明显变紧。
“对不起。”她手抚着要去揉安慰,最后一个音调突然拔高,“唔”
陈靳淮另只手贴在她腿,掰开,低缓却清晰:“别夹。”
“我会以为你也想。”他在她耳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池聆凝滞定格, 黑白分明的瞳仁澄澈。
陈靳淮的动作并没有让她放松,反而浑身绷紧,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两道呼吸交织在一起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柔和, 缱绻。
池聆一时恍惚, 她在他眼里好像看到了很多语言没办法概括的情愫, 又觉得现在的陈靳淮的眉眼莫名像是两年前, 他高三的那个冬天。
京北飘了一场漫天飞雪,教学楼里的晚自习像是水晶球的世界。
隔着玻璃看雾蒙蒙灰烬的天, 同桌兴奋拿手机拍照, 所有人都钻着头往外看,池聆也难得偷懒, 在自己素描本上有一搭没一搭画着雪景。
高年级的胆子大, 不知道谁先起头,楼下忽然全是人,喧闹震天,打雪仗扔雪球,哈着白气大笑。
他们也蠢蠢欲动, 有几个不怕老师的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跑了。
同桌是个胆小的女孩, 扯扯池聆袖子问她去吗,她说不去吧, 同桌也点头,觉得外面确实很冷啊。
班长出来维持秩序, 好不容易安稳下大家浮躁的心, 池聆刚低头,第一秒,教室后门出现了一个高挑身影, 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寡淡的背景下他愈发耀眼。
池聆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正好看见了。
他找她,口型示意:“出来。”
池聆:“”
同桌埋头做题,池聆瞥了瞥四周,抿唇放下了笔。
她逃了半节晚自习,穿着校服跑了出来,躲在拐角的视野盲区,池聆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连廊过去另一栋楼是高三的,此刻空了大半,陈靳淮看着她们老老实实的听话模样,好笑:“不去看雪?”
池聆出来的时候不好穿外套,太明显了,现在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手缩在衣袖里冷,轻轻哆嗦:“下面人太多了,不去了吧。”
“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就行了。”
身上忽然被扔了一件带着体温的暖和外套,池聆眨巴着眼接住,一看,是陈靳淮身上那件。
“啊?”池聆愣了下,冬日里他只剩下件纯色卫衣,他眉眼睨来,“走了,跟上啊。”
通往天台的门长期锁着,那天偏偏就是开着,洁白崭新的雪,银光闪闪的夜空,像是一个千禧年的电影开场,无比干净。
他们踩下去世界就留下了第一对脚印。
池聆裹着他宽大的外套,眼睛很亮,过了一回又一回冬天的人也情不自禁对这种新鲜漏出了惊喜:“这里好漂亮。”
她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摸雪玩。
绵密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融化,她歪头看陈靳淮,发现少年漆黑的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冷白皮被雪光折射,棱角桀骜凌厉。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只手垂在身侧,骨节突出的手背发红,池聆一停,下意识去摸了一下,冰凉。
陈靳淮因为她的触碰低下目光,池聆不好意思磕磕绊绊:“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刚刚说自己不冷,骗人的啊。
“怎么了。”
“你手明明好凉。”
“是吗。”他还有心情摆架子,插科打诨似的拨弄她搭上来的手,真没感觉一样。
池聆赶紧拉着他回檐下有遮挡的地方:“走吧走吧。”
“你才来几分钟。”
“几分钟也看到了呀。”
“池聆。”她没拉动他,反而被陈靳淮往回拽了一把,他指了西南一角,“你去那里看。”
“什么啊。”
“自己看。”
池聆没扎头发,被他扯了扯催促。
女孩一脸无奈走过去,看到视角嘴唇微张,白雾散开,她惊讶发现正对着的就是她的教室。
明亮的白炽灯照出,低着头的人影格外清晰。
多数人还在那里,她私逃了出井井有序的轨道。
陈靳淮跟过来,池聆着急他,没办法只好先折中把他手揣进了她身上的外套口袋。
他比她高很多,这姿势其实不方便,两个人都顿了顿。
陈靳淮先开口:“干什么?”
他作势嫌弃,要抽出来,眼里不明显的笑却被女孩捕捉,晃晕她一瞬,池聆胆子大了,鼓足劲儿抓紧了不让他抽走。
冲锋衣是他的,但在她身上,左边口袋里陈靳淮挑眉。
少年警告似的,反客为主抓住她一根手指,声音混着风有点模糊,他笑话她:“行,你这么厉害。”
池聆轻哼,和他对着干贴得更近了,侧身把他整条胳膊都抱住,试图为挺拔拓阔的少年遮风挡雪。
陈靳淮低散的笑和雪一样轻轻落下,倒着后退逗她。
两只手在冲锋衣外套拉在一起,忘了松开,那晚上的记忆在池聆脑海里存档了很久。
像是一场美好的梦。
也说不出到底美好在哪里,可能是雪?可能是校园?可能是出走的叛逆?
陈靳淮看她出神,吻在她耳侧。
池聆耳后的胎记浅浅,他用齿尖碾磨。
她还没反应过来,衣服乱掉了,他呼吸渐渐隐忍下来,急促喘息得变成了她。
池聆皮肤上浮出一层薄透了的红,眼睛湿漉漉得拉下来,陈靳淮受不了她这样,虎口卡着女孩手腕反压头顶,她腰特别细,这姿势更明显,肌肤瓷白视线越往上越丰满。
“还睡不睡了。”他眉眼冷峻,薄唇吐出的呼吸很重,沉平沙哑。
池聆大脑嗡的一下。
“不不。”
“不睡了?”他早就看出她睡不着,接上池聆没说完的话,点头说行,“跟我想的一样。”
“来干点别的。”
“干什么”池聆声音细若蚊鸣,陈靳淮倒是直截了当,手掌圈过她的背埋头在她身前,女孩气息忽滞,倏然发现刚才话里面的歧义。
陈靳淮嗓音晦涩,还在问:“睡不睡。”
池聆冷不丁改口:“我睡。”
“好。”陈靳淮俯身捞过酒店床头自己准备的盒子,一系列动作畅快干脆,把女孩看懵了。
他黏在她身上的眼神越来越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吞吃入腹,池聆发现这是他的文字游戏,嘴唇诧异张开:“你——”
陈靳淮向下移,用行动替自己做了解释,银长勾在指尖。
实在是超纲,池聆羞赧不自在小幅度动摆脱,他笑了下却明知故问:“你这是在躲还是在要。”
他碾在潮软里没完,池聆根本跑不开,难耐的忍不住战栗。
陈靳淮上身赤/裸着,洗完澡就再没穿,女孩额头抵着陈靳淮颈窝,汹涌要从喉咙上来的时候咬住了他,音调小小变化。
这音调落在他身上点起簇橘红火苗,陈靳淮突然抽了出来,池聆喉咙挤压出一点猫叫,并拢布料皱起了眉。
她没懂,眼神迷茫,陈靳淮捏着她脸上抬,一眼就读懂了池聆雾蒙蒙的表情。
不上不下的时候最难受,他之前有几次这样逼着她来主动,让她说想他。
但今天不像之前,他怎么还这样。
她听见陈靳淮声音低说:“这次不行。”
池聆指甲陷入他后背,无措地克制着自己。
陈靳淮胸腔溢出声哼笑看出池聆不满,手上东西无处安放,他随意抹在了自己腹上,回来捞着她吮住舌根津液水声汩汩作响,真没办法了,发酵过十二小时的情愫争抢而出,要溢出来了。
“不是不给你啊,只是这次不用手了。”他声音沙哑,刚刚拆的东西还没拆里面,小方片碰到了她手里。
池聆气息紊乱,手心出汗了。
他继续说:“想你试试别的。”
两道目光只是接触到池聆都觉得要烧起来了,比任何一次都厉害,他教她,“先撕开。”
表面上看主动权完全给了她。
事实池聆找不到第二条路,只是在靠着时间缓冲混乱的思维。
好像过了很久,又没多久。
窸窸窣窣的塑料声响起,在昏暗的房间彻底纵火,干柴燃烧,烟雾四起。
动作很慢,她感觉力气怎么都不会,拆了好几次也没撕开,东西还没拆完,忽然,池聆啊了声。
手一抖身体被/撞了下。
布料挡不住太多力道,池聆膝盖被他抓着往下一拖,位置刚好吻合,似有青筋跳动,池聆脚趾都蜷缩起来。
陈靳淮嗯了声,尾音上扬问她:“这点小事都不行吗。”
他从她手里拿了过来,在齿印上一撕,自己做了,“后面怎么办。”
语气似乎在嫌她娇气,池聆也在想行吗,这时候已经完全缺氧心跳越来越快,大腿在他腰侧,被他时不时抚摸过激起一片涟漪。
他再安抚性的亲过她眼皮,鼻尖,到唇的时候池聆像是鱼寻取氧气等待已久,女孩无意识吞咽,他唇还要往下吻,用手指代替刚才的动作探进口腔搅弄小舌。
池聆嗯了声,含糊不清喃喃哥。
哥。
陈靳淮眼皮微动,她是无知还是无畏,知道更硬了吗。
她喊的人喉结滑动,移开给自己带上了,拨开她身上的布料贴上,目光发深,她颤得像是欢迎。
“小水。”
“啊….?”她有点哭了,紧张的情绪占了大半,陈靳淮又看到她脖子上他亲出来的几个痕迹。
他哑声问她,分不出是在了解还是在让她记住:“现在什么感觉。”
池聆觉得自己变成了软饱的热水袋,下一秒就要因为塞口的离去宣泄千里。
她闭着眼不停地颤,陈靳淮摸着她额头说,会轻点,女孩混乱点头,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她眼泪没忍住滑在腮边死死抓住了他手臂:“涨。”
陈靳淮腹间清晰的线条也绷着,他扣住她手指拉着放在自己脸边,偏头舔她掌心。
“这样呢。”
发丝在枕上开出了花,好半响,池聆半阖着眼勉为其难呜咽着:“嗯可以。”
陈靳淮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快全部接触她的时候,喉结滚动喘幅明显:“叫我。”
池聆大汗淋漓,仰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眼神涣散没有听见。
他重复了一遍,低而耐心:“喊我名字。”
池聆下意识:“陈靳淮。”
“在你这里。”他磨人的灼和引诱,摁在了她应该平坦却凸起的小腹。
因为这个动作电流疯狂顺着脊骨钻上,池聆反应得厉害,床单蹬得一片狼籍:“不要,不要这样。”
“宝宝可以的啊。”陈靳淮扶稳着她全部靠近,后一霎那,她彻底感受到了所有,他的强势,他的占有欲,他的隐忍和怜惜。
喉咙短促发声,池聆仰头又跌落,颤抖着躲不开,已经意识不清自己在喊什么,凭本能圈住他肩膀依赖抓紧。
他名字陈靳淮三个字后面还有个称呼,她抽泣,他听见了她鼻音很重哭腔软声地喊:“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陈靳淮头皮发麻, 力没克制住。
顶到了哪里,池聆屏息忽然失声,五官难耐皱在一起,手指抠着陈靳淮越来越用力。
他也不好受, 黑发被汗打湿散乱, 陈靳淮低头看向那处, 画面冲击太强, 不怪她这可怜劲儿。
第一眼觉得好像不能再动了,可他能感觉到她不是这样的。
呼吸很重, 两个人都在缓。
他动作放柔去弄她更能适应的地方, 池聆哼着声被他用力含住,舌头扫过每一寸纠缠不清。
他过分抵到女孩喉口, 恶劣的动作来回捉弄, 睁眼清楚看着女孩眼下红扑扑却乖顺顺的战栗,奇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陈靳淮满足的爽叹闷隐。
哥哥。
两个字在脑海回荡。
从十七岁认清自己喜欢她。
十八岁无从下手的暗恋游戏。
十九岁看着女孩一点点长大。
二十岁抵死纠缠不懂分寸的开始。
再往后到这一刻。
好像才真的感受到了他们是在一起的。
“都吃下了。”他声音低低沙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池聆捂住他嘴,小声喘/叫, 崩溃着:“求你别说话了。”
他的呼吸落在了她发顶, 陈靳淮抓着她手指在自己身前刮动,池聆早就不知道到底是燥还是潮了, 感觉更迭变成另一种。
她的变化瞒不过他,他才真到了开始的时候。
池聆恍惚看到了地上那道透进来的日光, 这才想起现在的时间, 他们竟然这么糜乱。
正午光浓烈,屋内的温度也最浓烈。
酒店的东西对他来说小了,中途坏了一个。
他退出来换, 池聆被中断不知道原因,迷迷蒙蒙看他,陈靳淮暗着嗓让她等等。
池聆做这种事总是很乖,他说让她等就等,手揪着床单,勾着他骨子里恶劣的破坏欲。
忽然,陈靳淮改主意,在安全位置去碰了碰她,毫无隔挡热/络跳动。
池聆浑身一缩,晶莹溅在他身上。
两个人同时顿住,池聆先羞耻破防:“你…你…”
陈靳淮挑眉,看着她红晕的脸找着角度渐渐摸索出规律,没再让她任何一点受冷落,耳鬓厮磨着,很快,池聆忘了这是第几次。
他脸上的欲和眉间的皱混在一起。
到后来越来越放肆,食髓知味,手掌在她纤弱的脖颈那里比划了比划,最后还是算了,只用中指压住了女孩唇瓣玩弄,哄着问:“挺爽的是不是。”
女孩说不出口,泪眼汪汪和他对视,他瞳孔里倒影着一个漂亮的影子。
陈靳淮浅浅等了一会儿,只能加重,一下就如愿听到女孩的呢喃。
感受着她又痒又烫的呼吸,陈靳淮勾唇凑近开口回复:“我也是。”
他上瘾地占有着说,声音晦暗。
“和小水这样,爽得可以去死。”
听见这话,酥麻已经到神经末梢的池聆声音摇曳断续:“你是变态吗。”
不等他开口,她一个人咬着字清楚抬高声音,圈着他后颈的手臂用力揪住了他的短发,反驳:“不准说这样的话。”
脉搏跳动的强烈,哪里都柔软的人开口却极其坚持: “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陈靳淮唇角恣意的笑容消弭瞬间。
池聆主动亲在他喉结,湿硬的眼睫睁开再闭合,抱紧他乞求着:“别再吓我了。”
池聆想到了生物学上有一种共生关系,是指两个不同的物种彼此依赖分开之后至少有一个活不下去,他就像一棵长在她根旁边的树,根系搅在一起。
她不知道除了继续纠缠以外,还能怎么完好结束
力气消耗完的好处倒是让她又高质量的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处理好,干干净净套着件T恤,精神也彻底松懈,只是有些地方酸酸软软。
陈靳淮和她一起,睡得更沉一点。
池聆没舍得喊醒他。
她换好衣服揉了揉腿,出去弄了点吃的。
过程中池聆看到新闻报道,那架飞机的遗骸在刚刚已经在太平洋某处找到,失事原因还在查证,底下哀悼满屏,更有拍到家属哭倒的视频。
她咀嚼食物的速度变慢,胸口的位置抽搐着再次疼痛起来。
不敢想如果陈靳淮在上面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生命太渺小了。
人在很多路口前只能倾听上天的抉择。
她难得想去庙里上香,为那些消失的生命,为被眷顾的陈靳淮和她。
只是时间太晚了,池聆暂缓到第二日。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被粉丝发在短视频APP上暗涌乐队应潮演出的片段,点赞将近百万。
直到很久后再想起那年冬天十一月,还是会唏嘘。
同一天,命运推背的选择可以千差万别。
她打包简单的吃食带回去,推开门,发现陈靳淮什么时候站在窗前,十几层楼下灯火阑珊,他身影高挑修长,侧脸冷峻,神清气爽。
背上点点抓痕非但不难看反而多了难以描述的张力。
他游刃有余叼着根烟,但没点,垂着眼皮光怪陆离的世界,有点意兴阑珊的痞厌感。
池聆看时间她才走了三十多分钟,他这么快就醒了?
她换下鞋:“你怎么醒了。”
真没想明白这个人精力这么高吗。
陈靳淮闻声偏过头,狭长深邃的眼压了下审视她:“你去哪了。”
池聆举起手上的晚餐,在他眼前晃:“你不饿吗,我出去给你带了。”
她小声解释:“以为你还要睡很久来着。”
陈靳淮:“没有哪里难受?”
突然这么问出来,池聆指尖一烫,含糊转过身摇头:“还行。”
他伸长手臂把她捞了回来,固定在身前,夜色霓虹和月光都背在身后。
陈靳淮在池聆关上门的时候就醒了。
屋内寂静,枕边还有她的发香和他们的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做,他睡不熟,心理生理各种方面上。给她收拾得仔细,也担心她后面哪里不适。
结果都没有。
池聆休息了一会儿,走了。
好像之前亲密厮磨的不是他们。
他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是去找应潮把打断的见面补上,还是清醒后后悔了,一笔勾销。
他抱得她呼吸有点困难,池聆回头看,失败了,他不松手,她侧光只扫见他颌角的弧度。
“怎么了啊。”池聆看不到陈靳淮的脑回路,讷讷问。
“池聆,我们好好谈吧。”
池聆耳边冷不丁落下这么一句。
她第一秒没反应过来:“谈什么?”
“恋爱。”斩钉截铁别无其它的两个字。
他眼皮微动,唇抿,人缓缓下压,认输的将额头抵在了她颈处。
“你不想,现在可以不让人知道。”
他还是那句话。
“我不想只当你哥哥。”
“池聆,你别和我吵了,我们好好谈。”
他想和她恋到世界末日,留下一个吻,变成彼此的肋骨,回到伊甸园时再吞下那颗禁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有人发现了吗, 金融那位戴上戒指了”
“谁啊,戴戒指有什么大惊小怪。”
“楼上是不是傻,专业了都说明白了还能有谁,肯定是名字C开头那位啊。”
“谜语人滚粗去, 我们村里刚通网, 猜不到。”
“我看到了!昨天有幸和男神上了同一节公共课呜呜, 好帅, 帅到不敢直视啊,于是我瞄到了他的手, 确实有戒指而且是在无名指。”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我们猜到的是同一个人吗?不是说这哥断情绝爱没有一点动情的可能吗, 高领之花走下神坛就算了, 怎么直接跳到结婚了。”
“也不一定是结婚,现在谈恋爱都喜欢戴戒指。”
隆冬,京大早八点,校园墙忽然爆火一条帖子。
一天之中原本是最困最无聊最不想上课的时间,寒风交加格外想念暖和的被窝。
教室里乌泱泱的人头半抬半低, 随便点开表白墙打发时间的岑霓忽然捂唇, 瞳孔瞪大写满诧异,吃到了惊天大瓜。
池聆那会儿正记考点呢, 旁边的手冷不丁攀上她小臂,五根手指夸张的用力程度把她吓了一跳。
池聆慌忙瞥了眼台上老师, 小声:“怎么了。”
“八卦, 你快看。”
岑霓手机往池聆面前一推,极其严肃。
池聆被这架势弄得也正襟危坐,低头一看, 映入眼帘第一句——
“所以陈靳淮真有女朋友了!”
“咳咳咳。”什么东西,她没看错吧。
岑霓凑过来:“欸?”
池聆摆摆手,自己连忙拧开杯子灌了口水,心跳还没平下来,岑霓像是找到同道中人:“你也觉得很震惊吧。”
“陈靳淮,就是我们上次论坛见到那个,特别帅特别厉害,我刚刚一打开校园墙就看到大家都在说他谈恋爱了,手上带了一个特别明显的戒指。”
池聆难受得压下了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动静,抿掉唇上水渍,眼神躲闪了下:“是吗。”
“是啊,你看这个帖子讨论的可热了。”
今天这课就她们两个人选了,岑霓只能和池聆说,期盼着有人和自己一样讨论八卦。
在她特别急切分享欲特别强烈的眼神下,池聆唇角微动,没办法收回了推开手机的手。
她飞速扫过上面自己漏掉没看见的楼层。
就像看见一个不断胀大的氢气球,在她时时刻刻担心爆炸的时候,咻——
泄气,平安降落。
没有很过分的讨论。
也没人发现是她。
有人不信。
“我觉得不能因为戴戒指就说他谈恋爱了吧,这位的难追程度谁不知道,大一刚开学就被排着队表白,包括外院那个几十万粉丝的网红大美女,他一个都没搭理。”
“同意,程冉染那么傲,现在还虎视眈眈,陈靳淮什么时候给过她眼神。长得像个玩咖,但根据过往推测,他对谈恋爱那些事没兴趣。”
也有人反驳。
“其实之前我就在国贸看见cjh和一个女生一起吃饭,停车场撞见他们的,我刚想确定正脸就被男方发现挡住了,再加上光太昏暗也没看清,总之关系很亲昵,他很护着那个女孩。”
就这么一条有实证的,引起了一些人的感概,但更多没当回事。
七嘴八舌讨论到最后结果无非就是“放个板凳,有瓜踢我。”
池聆看完,岑霓直接把链接发到了宿舍群,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
正处风暴中心的陈靳淮也不知道这事。
中午岑霓拉着池聆回宿舍,碰巧听见旁边两个女生也好奇地说了句这个话题。
八卦之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岑霓又开始燃烧了。
“你说校园墙讨论的是真的吗。”
池聆:“”
今天风真有点大,池聆忍不住把脸往围巾埋了埋,正好也挡住了心虚。
她闷着声支吾:“不知道,假的吧。”
“我倒是觉得是真的。”岑霓语气特别肯定,池聆情不自禁看她,瞳孔稍稍放大,一脸狐疑和茫然。
“为什么啊。”她不确定。
岑霓回答:“女人第六感的直觉。”
池聆思忖,顺着好奇:“昨天热搜爆出来的那对剧里cp现实成真你直觉怎么说,我还蛮想看他们二搭的。”
岑霓更干脆了:“他们肯定是假的,一眼营业互动啊。”
池聆小小叹气:“这样啊。”
“对,那个剧好看吗,我听说不是,话题有点远了吧。”岑霓撇嘴,池聆弯了下唇角,头发别耳后。
岑霓打量女孩,看出来了:“我发现你对这样的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不想说了,肩膀一耸:“我回去跟乔姐唠去。”
别,毕竟是她的事,还是得听一听。
池聆挽上岑霓胳膊,贴着她并肩走:“没有,你说呀。”
“我不说。”
“霓霓。”
“哼。”
“霓霓!我特别好奇!你告诉我吧!”
池聆一句比一句重,她声音清冷糯韧,这种语气特别可爱。
岑霓没忍住,手不客气捏上池聆脸蛋憋了下,失败了,哈哈直笑:“我以为你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呢,原来只是表面看不出来。”
池聆配合点头,不太好意思:“是这样。”
听了这话岑霓才肯继续自己头头是道的分析。
“首先,那个戒指就很有说法了,你看别人爆料的他之前连个戒指都懒得捯饬,忽然戴在左手无名指,怎么看都像在不动声色宣告什么。”
池聆听这话颦眉,陈靳淮确实不喜欢戴戒指,他通常只戴一耳的耳饰。
“而且里面不是有个人在校外撞见过他们吗,你说巧不巧,我有那个女生的好友。”岑霓洋洋得意,眼神示意池聆,“我厉害吧,人脉是不是很广!”
池聆眼睛睁大:“你去问了?
天空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轻绒的雪花飘在围巾上,岑霓转过头,看到身边的女孩精致白皙的脸蛋,她睫毛上沾了一粒细碎的雪,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溪。
心里再次感叹池聆宝贝的漂亮,手帮她把围巾上的雪拍走,继续说。
“当然,我们一节体育课的,她把当时拍的那张模糊照片给我看了!”
“照片?”池聆愣了。
丝毫没发现旁边人的不对劲,岑霓说:“对呀!”
池聆差点慌了,还好岑霓又说:“不过确实很模糊,陈靳淮的脸还算清楚,他护着的那个女生就看不出来了。”
她想把照片分享给池聆看,但惋惜。
“她估计害怕被找上,发给我很快就撤回了,我没保存,你看不到了。”
还好看不到了。
她瓮声瓮气,嘴巴和心里想的两回事,说没事,不看也行的……
“我就给你描述一下吧,女孩气质挺好的,到陈靳淮这里,哎对,就和你差不多高!”
池聆:“”
她真是有点不想听了,什么东西扑通扑通好像要从喉咙跳出来了。
“反正氛围黏黏糊糊的,但他看镜头的眼神就很冷,一点也不近人情。”
“那些人说的对,陈靳淮有点痞帅但纯爱的感觉。”
“电梯来了。”池聆忽然打断,中午这个时间乘电梯的人特别多,经常排长队,她们运气好,跟着挤了进去。
池聆说:“对了,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可颂叫什么?我帮你买。”
“天呐宝宝,你太好了!我发给你。”
池聆嗯了声,笑:“没什么,又不麻烦。”
话题自然而然切断,岑霓前面滔滔不绝终于疏解完了,回归实际。
“我又想起个事,你之前不是做过家教嘛,菀白最近也在找兼职,我看她最近手头好像有点紧。”
先前池聆一直教一个高二的女孩数理化,因为寒假快来了女孩报名了冬令营,便先暂停了。
“你要是还有这种可以给她也介绍介绍。”
“嗯好啊,”池聆说没问题,“她是遇到困难了吗,如果着急我们能不能先帮她?”
都菀白性格有点特立独行,和她们交流不行算多,也不知道贸然询问会不会打扰她。
“估计也没到那种程度吧。”岑霓挠了挠头,走出六楼的电梯门。
“好,我看看吧,有的话告诉她。”
“你下午还是去那个什么修复工作室?”
“对。”说到这里池聆真心实意笑了下,“挺有意思的,也能学到很多。”
机缘巧合下池聆现在在一家艺术品修复工作室做学徒,做的事不难,无非是帮老师傅调颜料递工具,学人家的思路和笔触,大的活轮不到她,但小的也可以试试。
她这方面有天赋,经常看着就能融会贯通,也学到了一点失传的手艺。
说曹操曹操到,池聆电话响起,她连忙接起。
“喂,袁老师。”
她看了眼岑霓,岑霓心领神会先走了,池聆在一边停下:“下午吗,我有时间。”
“好,那我吃完饭就过去嗯,行的,您等等我。”
对面说话风格简单直接快速,三两句就挂了。
池聆手机拿下来,时间刚好,她看见陈靳淮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下课了吗。」
CJH:「接你一起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上午听到的东西,她耳尖缓慢烧起,呼吸猝然紊乱:「你」
小水:「在学校怎么还这么张扬啊。」
对面秒回。
CJH:「有吗。」
小水:「有啊,你看没看到论坛。」
池聆嘀咕,倒也不是抱怨:「有人发帖了,他们发现你戴了戒指。」
戴了能怎样。
陈靳淮沉默须臾,语气不变,平静:「处理掉就好了。」
池聆轻咬唇:“”
他的办法还真是简单粗暴。
陈靳淮真不在意,相反,他语音过来,散漫不着调的语气肆意:“想你了,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外面下的雪好像在这个时候才融化, 冰得她战栗。
池聆本能偏头轻轻把手机拿远,耳朵酥了一下,半边身子跟着体验细小电流。
四周没有人,池聆却还是压着声音, 更小了:“你”
“嗯?”
“不准这样说话。”
她这种语气的威慑力不大, 但陈靳淮难得好说话:“换个说法也可以。”
他问:“见面吗。”
有一刻池聆清楚听见那声轰然加重的悸跳。
冬天怎么像夏天一样, 沙沙响着万物复苏的绿叶, 枝丫都开了。
不行,池聆想说不行。
她已经到宿舍了呀。
而开口之前, 陈靳淮嗓音低低又压了下来, 偏金属质感的声线里掺着一丝懒散含笑的哑。
“小水。”
尾音若有若无地拖了一瞬,像个小勾子。
让池聆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再回宿舍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
池聆推门的手停顿, 她站在宿舍门前迫不得已抬起两只手贴上脸颊。
指尖被外面寒风吹得泛凉, 她刚好贴上脸颊降温,来来回回反转几下,池聆深吸一口气,把表情重新整理好。
结果刚踏进一只脚进门,脑袋就被超高分贝的音量轰炸懵了。
“不行了, 这个饭我吃不下去了。”
这是乔西楠的声音。
池聆原本抿着唇故作镇定, 听到这话偏过头:“发生什么事了?”
池聆声音出现,几个人目光直勾勾扫过来, 明摆着疑惑,你去哪了?不是和岑霓一起下课的吗怎么才回来?
果然, 岑霓接着就问了:“你去哪了, 电话打到现在吗?”
池聆被盯得后背一紧,下意识避开目光,温和勾唇含含糊糊嗯了声。
“啊你那个袁老师也太能说了吧, 怪不得现在才找到人当徒弟,小老头是有点难伺候。”
“不是不是。”池聆连连摆手,“老师人挺好的。”
“你忘他之前让你练了一个月的鸡蛋。”岑霓歪头手指比了个圈,“每天拿小狼毫在蛋壳上画弧线,画到手腕发酸还不能停。”
池聆真要给袁老师解释:“控笔不稳就不能碰画,我那时手确实抖得厉害,不是他的问题。”
“好,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岑霓咂嘴,“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被妖怪抓走了。”
池聆摸摸岑霓脑袋笑,来回拨弄安慰:“没有,我没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听见乔姐说什么吃不下饭了?”
被点名的乔西楠眼睛依依不舍从手机上移开,冲池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在看新播出的短剧,有点好看。”
她把手机转过来递到池聆面前给她介绍。
屏幕上特意暂停在一个校园场景,女主坐在教室角落看书,身高腿长的酷哥男主从后门走进坐到第一排,目不斜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是很正常的校园剧。
看池聆一脸纳闷,乔西楠笑嘻嘻说玄妙就在如此,她拿指尖点屏幕评价:“你看这两个人,人前装得好像不认识一样对吧。”
但是她拇指一划拉,画面陡然变了,同一栋教学楼,只是时间到了下课人走楼空后,消防楼梯间光线昏暗位置隐蔽。
女主被抵在楼道中间,男主的制服帅气,手掌摁在女主后颈,体型差明显,低头吻得又凶又深,暧昧的氛围马上要溢出屏幕。
“人后猛亲!”乔西楠眼睛亮晶晶地补上一句精髓!
她最近沉迷看这些东西,最好的就是这一口,此时此刻抓着池聆就开始安利:“你快去试试,这两个演员演的张力特别强,一点都不像十八线小成本剧。”
岑霓已经比池聆先一步接收安利了,打开第一集开始播放,哎呀了声阻止乔西楠。
“舍长,这种东西我们两个独享就好了,别带坏池聆这种好孩子,这剧”岑霓惊喜发现,“尺度也是有点大呢!”
“池聆了解一下也是好的呀,不要逃避这种教育。”
“话是这么说,但池聆不像是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啊。”
两个人越扯越远,池聆自己盯着手机屏里的画面看着愣怔。
她脑子里轰地闪过刚才车内的场景,陈靳淮没什么表情地靠过来,薄薄眼皮垂耸,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鼻尖相触,唇含彼此。
挥之不去的薄荷味道在齿间发散。
池聆喉间发紧,不自觉空咽了下,完蛋,还好没人能看到她的脑海画面。
乔西楠在旁边“嘶”了一声,突然又发现:“池聆,你脸怎么这么红啊,真害羞了?”
岑霓随口:“暖气热的吧,你看她嘴也是红的,这叫气血足。”
乔西楠瞥了好几眼,池聆皮肤白,红润白皙水灵的状态看着很健康,她似懂非懂:“是吗,那我也得补补气血了,这唇色好看。”
“”
池聆听不下去了,她低头回到自己桌前。
都怪陈靳淮。
池聆懊恼地板起脸,还好今天没擦口红,不然真的没办法解释了,她都讲了太久会看出来呀。
都怪他。
**
下午,池聆两点半准时到了工作室,袁老头那会儿蹲在操作台前,整个人快贴到画面上去了。
池聆轻手轻脚凑过去近想看一眼,袁远山头也不抬:“别挡光。”
池聆听话让开,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看袁老头检查细节。
“这是刚送过来的画吗。”
“不然是我生出来的?”
池聆:“”她沉默几瞬。
袁老头性子古怪,圈内风评早有耳闻,是在某天池聆路过这里,他在外面晒太阳不小心把水洒了找人搭把手收拾,池聆帮了他,也认识了下来。
袁远山哼一声,突然提问:“你看这个地方,你觉得是霉吗?”
池聆思忖:“感觉不太像,更像是前一个人修的时候颜料调厚了,盖住了原来通透的笔触。”
老头没否认,继续考她:“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池聆想了想,试探性:“把上面那层洗掉重新修补?”
“洗个屁。”袁老头嘴巴不讲半分礼貌,哼了声,“底下的颜色已经跟上面起反应了,硬洗会把两层都带走。你应该让底下的笔触透上来。”
他说着开始演示,换了支更软的笔,蘸取稀释剂勾弄,没几下,底下的线条隐隐浮了出来。
“懂了没?”
池聆认真点头。
“行,这个活不值钱,交给你了。”袁远山把笔给她,跟池聆说,“抓紧!”
池聆才不信这个活不值钱,袁远山接的作品全是有点来头的,她半点不敢放松。
女孩找凳子坐好,深吸气准备,开始动笔,她手腕极轻极稳,笔尖贴着画面游走,底下的山石轮廓一点一点显现。
袁远山站在旁边看了片刻,似乎勉为其难,丢下一句:“还行。”
他说还行就是行。
池聆低头抿着笑,讨巧着说:“谢谢袁老师~”
袁远山面上看起来根本不吃这套,切了声,训她:“贫嘴!”
“好好干!错了就从你工资里扣。”
池聆任劳任怨,听见这话不认同,对着画小声嘀咕:“老师您放心吧,我不会给您扣我工资的机会的。”
袁远山眉毛竖起来,嘲笑她口气大:“是吗。”
池聆很有信心:“是。”
袁远山努嘴,背对过去却情不自禁咧开唇笑了下。
真是个有意思有毅力的,对得起自己的天赋。
怪不得某人三请五请也非要他出来收这个徒。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恢复成那副不以为然的顽固:“行,那我可等着检查了啊。”
池聆没理他,已经全神贯注投入了修复工作。
袁远山也没再打扰,脱了外袍下楼,今天他有个重要客人来。
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
如他所料,门店的待客椅上已经坐了个女人。
看不出确切年纪,气质却沉静得很。身上一件藕荷色中式外套,头发松松木簪挽着,和耳垂上的白玉坠子相得益彰。
听见脚步她抬头,起身:“袁老师。”
声音温温的,舒展从容。向来以顽固蛮横出名的袁远山也露出三分笑容:“迟老师,好久不见,”
闻言,女人眉目间掠过一丝很浅的触动,她垂下眼笑了笑,声音轻了几分:“早不是老师了,突然被喊这么一声,有点不习惯。”
袁远山在她对面坐下,摆手:“叫惯了,反正不过一个称呼。”
女人没有否认。
袁远山倒茶回忆:“上回见你还是去年秋天吧?那幅扇面修好了,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迟筠浅笑,接过茶杯两手合在膝前:“回头我让人来取,不急的。”
“不急?”袁远山眉毛一挑,“放我这儿大半年了,你倒沉得住气。”
迟筠笑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忙不忙?还是一个人守着这间工作室?”
袁远山正要答,楼上响动忽而从天花板震下来,迟筠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袁远山已经吼了上去:“毛手毛脚!别给我画磕坏了!”
“楼上还有人?”
“嗯,收了个徒弟,就是脑瓜子有点笨。”
“你肯教的人怎么会和笨沾边。”迟筠了解袁远山,早就看透。
“那就是傻!”
迟筠不予置评这句话,只是说:“挺好的,现在的孩子都可爱。”
袁远山眼神沉动,猛地想起来什么,声音试探:“你….那边还是没消息?”
迟筠摇头。
袁远山肩膀耸起,浊气吐出。
他叹气,安慰对方:“总会找到的。”
“嗯。”迟筠笑笑,眼里失望很快掩去,早就习惯似的没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依旧平静,“今日找您是想麻烦看样东西。”
“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迟筠从包里取出卷用锦缎裹着的手卷,解开系绳。
袁远山俯身戴上老花镜,抬头:“这是明代的东西,像是嘉靖年间的。”
“您眼力还是这么好。这是我一个朋友父亲留下的遗物,保存有失,想请您看看能不能修。”
“受潮不轻啊,得慢慢来。”
“没关系,不着急。”
“那行。”
两人围着那幅手卷讨论了一会儿修复方案,冬日天转眼黑了,最后寒暄了几句舍迟筠留下东西便告辞了。
前后脚,池聆下楼。
她手上沾了不少颜料,拿着手机面带歉意:“袁老师,明天元旦,我今晚得回家吃饭,过两天再来行吗。”
袁远山作势要去揍她:“我很不讲理?说过你不准放假?”
池聆马上躲开,酒窝浅浅漾开,笑得又乖又甜:“那我走啦,老师您也早点关门。”
袁远山别过脸去挥了挥手:“快走吧,我忙着呢。”
陈靳淮已经在路边等了。
池聆拉开车门钻进去,干燥冷空气隔绝在外。
车内暖气很足,池聆取下围巾搭在手上,问他:“今晚大家都在吗。”
他们是真要回去吃饭,自从上次沈寒的事情出现,池聆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潋,一直没回去。
她脸有点皱。
池聆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陈靳淮还是单纯因为那个家,心里的抵触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都在。”陈靳淮开口。
池聆咬着唇,她不会说自己不想回去的话,慢吞吞拉出安全带,说:“知道了。”
陈靳淮自然而然接上她手里的话,俯过给她系好,啪嗒一声,他再偏过一眼,四目相对,琥珀瞳孔似笑非笑。
他没退开,手顺势往下一滑,在她肚子上摸了一圈。
池聆僵住:“……嗯?”
陈靳淮得寸进尺摁了下,道:“你饿了。”
“就当回去尝尝刘姨新手艺,别的不用管。”
真是犯规…哪有人摸肚子来问饿不饿的。
他收回手坐好,冷白劲削的腕骨搭载方向盘上,池聆正好看见了那枚银色戒指,急忙开口:“那个,摘掉。”
陈靳淮眼皮垂耸,没动。
池聆声音压低了些,指尖不自觉蜷起解释:“解释会很麻烦。”
陈靳淮看了几眼,须臾,单手把戒指旋下来,捏在指腹间转了转,看她。
池聆以为他要递给自己,去接,他却收拢掌心握住了,往自己外套口袋里一揣,语气懒淡:“行了。”
并没有要给她的架势。
池聆接了个空,眼睛眨了眨,她想起来,迟疑半瞬张嘴问他:“我的那一枚呢。”
陈靳淮:“扔了。”
“扔了?”池聆不可置信。
“嗯。”陈靳淮话没说完,池聆抓住了他手臂,“骗人,怎么可能扔掉。”
池聆还记得那晚,她真的没想打掉,她也是要去找的,是他不让。
女孩现在的模样像是着急,倒是更生动了几分,
陈靳淮看在眼里,唇一扬,也坦然承认:“嗯,没扔。”
她再次伸手。
一言不发。
陈靳淮像是看不懂,啪一下不痛不痒打在她掌心,点火启动车子:“干什么。”
池聆惊讶,嘴唇张开缝隙:“你…?”
陈靳淮软硬不吃,反问她:“你现在想管我要东西了?”
可是,“本来不是我的吗?”
“我的。”陈靳淮冷峻的脸挑眉含笑,他说,“那是我的,你要?”
作者有话说:
特记仇一人。
第59章
“你不给吗?”池聆和陈靳淮相处久了随便学一下他的语调都有三分像。
陈靳淮自然也发现这点, 睨她的表情更有意思了。
但池聆这点小威胁对陈靳淮来说无异于蜉蝣撼树,这人开着车,姿态随性淡定。
记仇程度不遮不掩。
池聆咬唇,陈靳淮坏死了, 她在心里腹诽, 瞪他一眼。
直到车子停在目的地前, 池聆都没再搭理陈靳淮。
下车的时候他要来拉她手。
被池聆一下躲开了。
她灵活钻出车门, 陈靳淮手落了个空,在驾驶室偏头, 仰颌看向外面女孩。
眉压眼的感觉在模糊的光线侵略感更重。
陈靳淮好像忘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不解调笑:“嗯?”
池聆鼻腔哼出了一声淡音,跑了。
她敲门, 迎接她的依旧是刘姨热乎乎的笑脸:“小水回来了啊!”
她拿出拖鞋, 池聆笑着换上去,弯腰的间隙刘姨探身往她身后看:“阿淮呢,你们两个没一起回来?”
“我以为他会接着你呢。”
池聆动作不停顿当作没听清:“什么?”
几乎是她刚说完,门外传来沉缓的脚步。
门又被打开,冷风裹着高大的身影卷进来, 影子重合地上那道, 落在池聆视线内。
黑色大衣衣领半立着,衬得肩线极阔, 他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金属丁零当啷的声音在指间翻飞, 细碎清脆吸走视线。
池聆回头, 看见他带着外面夜色的锋利和松散压不住的痞气倨傲。
感受到女孩目光,男人眼皮低垂落,隔空和她碰撞。
刘姨喜笑颜开:“刚好, 两个人都回来了。”
“我就说嘛,你们都在一个学校联系肯定不会少。”
“夫人和先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我再去准备会儿,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啊。”
池聆对着刘姨点头,陈靳淮不急不躁靠在一旁,长腿随意支着玩世不恭:“知道了,辛苦刘姨。”
刘姨喜欢家里热闹,池聆上大学后回来的越来越少,陈靳淮或许是忙,回来的次数也少了,多数时候只有顾潋在书房的身影。
偌大的房子总是少点人气,她知道这话不是她该评价的,自然没越界过。
但见到这种时候还是难免开心。
外面远方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分不清方向大概隔得远,不算真切。
刘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新年真好啊,她往厨房去了,水龙头哗啦啦洗着手,又开始准备晚饭。
玄关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靳淮在脱外套,池聆站在一旁警觉看他。
陈靳淮瞥见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笑,故意凑近一步。
距离瞬间拉进,池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果断往后退,陈靳淮抬手。
池聆愣了,只觉得耳廓被略粗粝的感觉触了下,一蹭,带着故意和挑逗的味道。
耳根突兀的一麻,池聆咬牙,声音从齿缝溢出:“陈靳淮!”
陈靳淮外套随便挂上衣帽架,他转身,池聆嗔怒正要说什么,他忽然竖起食指压在唇中央。
骨节分明的指抵着,唇线似乎弯了一下。
池聆的声音下意识卡在喉咙里。
他倾身,木质香和琥珀色瞳孔漫不经心笼罩,他咬字玩味,若即若离的禁忌感吹过池聆鼓膜:“别这样妹妹。”
陈靳淮占着她心中所想说:“小心我们被发现。”
池聆:“”
兄妹是什么关系。
就是吵了架也要下楼一起吃饭。
她和陈靳淮的关系更复杂,在此之上,情绪不能外露。
背后再怎么样,人前还是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哥。
这顿饭比池聆想的风平浪静,话也不多。
陈立辉问了陈靳淮几句近况和她听不懂的公司方面,陈靳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单字往外蹦,嗯,行,再说,敷衍尽显。
陈立辉意见却不大,因为在他印象里陈靳淮从来都是这个拒人千里的劲儿,不算反常,他只道:“吃饭完好好聊聊。”
顾潋今天话格外少,池聆觉得这个氛围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看着顾潋脸色,她没注意到,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疲惫懒得开口。
她吃着饭存在感不高,只是没多久,脚踝被碰了一下,似乎是无意的。
直到第三次——
池聆筷子顿住,半抬起头,僵硬几秒才分辨出怎么回事,余光无奈扫过,旁边的人却一脸坦然,舀着汤闲情逸致。
这个人……
池聆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红,他力道不重,沿着她脚踝若有似无蹭着,看不见的地方动作熟稔。
她马上就要缩回自己的地方,陈靳淮能读心似的,不偏不倚压着她,就是不放。
池聆咀嚼食物的动作都变慢了,她不敢用劲儿太大,但又觉得这样的距离实在太危险了。
先不说谁往下瞥一眼,只要刘姨走过来都能看见。
她暗中较劲,漂亮的眉也跟着有点蹙,抿了口水,假装吃东西辣到了。
陈靳淮就是不放人,纹丝不动的力量看她还能装出什么花样,兴致比刚才和陈立辉的谈话弄多了。
池聆气闷,放下杯子正打算再挣扎一下,结果他倏然松了力道。
像是逗够了。
她明显看见他唇角不同于刚才的一点弧度,混不吝的,池聆无语,用眼神警告。
**
22:10
CJH:「生气了?」
22:16
CJH:「真生气了啊。」
CJH:「那我得来看看了。」
池聆愤然打字。
小水:「不准!」
CJH:「就得这样才肯理人?」
他哼笑。
池聆又不说话,在房间支着脸看手机。
他也没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陈靳淮忽然道:「外面的雪变大了。」
池聆忘了这回事,走到窗边往外看,花园琉璃灯下果然如梦如画,细密雪絮纷纷扬扬,比傍晚密了不少,小径已经覆上浅色的白,灌木也失去原本色彩。
而墨白相间的天空骤然大亮,池聆抬头,绿紫色的烟花璀璨炸开,明亮映在瞳孔,画面美好无法言语。
差不多的时间里陈靳淮又发一条消息,他问:「不过来一起看?」
池聆呼吸漏掉一拍,她莫名想起一句忘记在哪里看到的话。
其实每一次看到的烟花都是不一样的。
但有一种不变,爱人眼里的最明亮。
她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门响的动静很小,陈靳淮早有预料。
他握着女孩纤瘦手腕往怀里一带,池聆呼吸闷在他肩膀,磁性悦耳的淡笑如烟花一样在她耳边落下感慨。
“这么好骗,真可爱啊。”
池聆茫然抬头。
月色和雪色混合映照的光明灭落在他们身上。
陈靳淮耸着眼皮,从她的眉眼滑到嘴唇,目光存在感和气焰太强,池聆意识到什么,嗫嚅喊他。
他置之不理,低下来的骨相轮廓卓越矜冷,影子一起吻了下来。
与他一贯锋利嚣张的作风相反,意外的温柔。
池聆被他拎了下后颈,仰头承受。
她被吻的昏昏沉沉,陈靳淮太会带节奏了,迷蒙间,池聆总觉得窗外的雪下到了身边,她半热半凉,场景特殊,她呼吸声紧,很明显就被发现。
“抖什么。”
池聆抓紧他衣服摇头。
他却知道:“他们都在楼上,会下来吗。”
池聆受不了这种假设,喘着气,眼尾红扑扑的幽怨看他。
陈靳淮额头去碰她,漆黑的碎发在额角帅气,他笑,改口:“不会,我锁门了。”
话落,池聆被两只手抱起,她一坠,下意识用腿勾住他找支点。
人搂着他脖子嘟囔:“你要干嘛啊。”
陈靳淮把她抱窗前,手掌按着她的腰,让她更紧贴着自己。
“好看吗。”
雪是好看的,但是这么看是怎么回事,她挣扎着要下来,却又听见陈靳淮说:“之前没发现这些有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明白点了。”
“你说明年也会下雪吗。”
明年。
应该不会吧。
今年入冬的格外早,雪也来得格外快。
时针分分秒秒移动,纷飞碰上新年,在记忆里是第一次。
池聆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如果想看,总有城市是下雪的。”
陈靳淮哼笑,没说什么。
后来更晚,雪渐渐停了。
房间里面细碎的声音却没有。
他的房间,他身上的味道,她数次经过进入,脑海中的印象都只有一个,哥哥的房间。
女孩睡衣还在身上,眼眸含水,撑着他手臂的力量不稳,发丝黏在脖颈上好像要哭出来,又实在不敢。
她压抑着声音特别吃力。
陈靳淮已经对她很熟悉,不甚在意拍拍她腿,耐心地哄:“可以再深一点。”
好累,池聆说不出口,在他身上坐了半天没找到技巧,唇抿着哼唧着不想继续了,腰一软脱力栽进他怀里。
被陈靳淮拢着衣服掀起换住。
“这么没用。”陈靳淮顶她问,池聆气窒,没等她喘匀,他翻身将她压进柔软被里。
手掌扣上她脖颈掌控全部沉没。
池聆忍不住地叫出声,神经敲响警报,时时刻刻警惕着,她发颤地捂住自己嘴,难捱又酥麻的感觉撕扯着生理性眼泪掉下来。
陈靳淮手臂盘踞的青筋微凸起,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低,轻,戏谑问:“还是我更会伺候你,发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尝试着走剧情惹
第60章
陈靳淮是个难缠的人, 这晚池聆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条罪状。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池聆意识朦胧半睡过去,他掰过她脸嘬亲一下,冷痞的脸庞浸在紫白色的氛围灯里带着几分温柔。
“嗯”池聆颦眉, 侧身蜷缩往他颈窝那里躲, 女孩脸蹭了几下埋进被子, 声音睡得软乎, “你别闹。”
陈靳淮看着池聆眼皮都睁不开的模样,兀自牵起唇角, 声音挺低散地问:“刚刚不是还说要回房间?”
他拨弄着她颊边的长发, 爱不释手。
这是报复,池聆幽幽怨怨地想, 陈靳淮胆子太大了, 他怎么能这样,好过分。
她撑着意识想起来说他一句。
然而没等开口,下半张脸再次被捂住,和刚才他压她噤声的时候一模一样,池聆懵半分, 心一乱, 他不会还要来。
指尖碰着去拦他,动作微乎其微, 冷硬的金属圈率先一步套住她。
陈靳淮的话随之从发顶敲落:“睡觉。”
“五点抱你回去。”
池聆第一反应是现在几点了。
第二反应她稍微掀眼垂眸,看到自己手指多了样东西, 陡然僵怔。
银色戒指一端镶嵌着不规则碎钻, 尺寸正好。
推到中指根部的地方流光溢彩,仿佛为她而生。
“反悔了吗。”他观察着她表情问她。
陈靳淮霸道,不想听除了肯定外别的答案, 所以不再给池聆反应的时间,手掌带着她往自己胸口压:“就这样,我喜欢。”
节奏平缓有力的心跳在耳边重而清晰,池聆睫羽颤动,她仰头。
陈靳淮也在看着她。
有很多说不清的情愫会在这种时刻涌动几番,他的眼神好像能溺毙一个人。
以至于后来的午夜时分再回想,池聆终于肯艰难承认,原来她也想过。
如果就一直这样呢。
**
那个冬天在池聆的记忆里过得很快。
陈靳淮课不多,大部分时间不在学校。
她知道顾潋早就在把一些项目交给他。
池聆偶尔会从财经新闻里看到顾远集团营收又涨了多少百分点,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叙述着公司近两年惊人的凶猛势头,股价冲上新高。
学校里关于陈靳淮的讨论声倒是渐渐变小,不是因为忘了这个人,是交集太少,天堑一样的阶级差让大家只剩唏嘘。
校园墙上之前关于他的讨论也全被封掉,原因直白压迫,他不喜欢。
他的私生活不会和别人分享,也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人揣测琢磨。
是岑霓提了一嘴这件事池聆才了解的,不过很快翻篇,岑霓感慨了两句便岔开话题。
但有一件事只有池聆知道,学校槐树下经常停的那辆大G是谁的。
陈靳淮恶劣,见到她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先打个kiss。
池聆有好几次都恼了:“你再这样我不来了。”
“我都说了我自己也能去的。”
“免费司机还不要。”
“你这是免费吗!”池聆狠狠擦着嘴,唇妆都花掉了。
陈靳淮笑得痞里痞气,前段时间他剪了发,额前短不少,冷感变弱多了种肆意的野,坏劲儿也更明显。
“怎么不是,亲你一下至于吗。”
“你”池聆脸发红,他那是一下吗,陈靳淮就不是浅尝辄止的风格。
她抱着装画具的帆布包不动了。
陈靳淮扬眉:“喂。”
不理他。
陈靳淮食指戳女孩脸。
“你烦死了!”池聆扬声嘀咕。
“哪烦了。”陈靳淮又逗弄她,捏着池聆下巴威胁,“哥哥对你最好。”
池聆置若罔闻,催促:“快点啊,袁老师不喜欢迟到的。”
陈靳淮嗤笑薄凉:“你对别人倒都是贴心。”
他话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准时把池聆送到目的地。
袁老头正在二楼浇花,窗开着,看见池聆下车,他目光不由变凶,瞪上车窗边伸出来的那只作乱的手。
陈靳淮轻飘飘勾住女孩手腕,池聆回头,他说了什么。
等女孩进店,袁远山才警告的用手直点陈靳淮。
陈靳淮感觉到楼上的杀气。
他下车,散漫抬头。
袁远山口型怒吼:“你小子,滚远点,别在这捣乱。”
陈靳淮眯了眯眼,笑,没听清但从袁远山表情上猜了个大概。
他混到不行,微扬下颌:“我女朋友在这,我滚去哪。”
池聆背着包上楼,忽然见袁远山把木窗一关,嘎吱声陈旧,他指挥池聆:“把这边收拾收拾!”
女孩没意见,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工具台说:“好。”
说完,袁远山气冲冲下楼了。
池聆没懂,漂亮脸蛋茫然,有点莫名其妙。
陈靳淮已经自觉入门,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袁远山把隔音帘放下,对着青年就是吹胡子瞪眼:“谁允许你喝我茶了。”
陈靳淮把另一杯泡好的推过去,不以为然:“您来。”
袁远山不吃这套,哼一声:“明天别让我见到你。”
看的烦。
陈靳淮好笑:“我来也没打扰您吧。”
“你在楼下杵着跟个门神似的,我这工作室每天都要来几个年轻姑娘东问西问,图得什么你不知道?”袁远山拍拍自己老脸,嫌弃,“你说羞不羞。”
陈靳淮不紧不慢,正儿八经:“我不羞,我有家室。”
袁远山把杯子搁下,闷声很重:“我这是修画的地方,不是你们小年轻谈恋爱的地方。”
陈靳淮作势:“那明天池聆也不来了,我给她重新找个老师。”
“你敢!”袁远山抄起手边的折扇就去砸他,“你这个混小子,你说带走就带走!”
陈靳淮侧身笑从鼻腔溢出,扇子擦着他肩膀落空,他语气玩味,拾起放回桌子:“您这态度,我还以为您舍不得我呢。”
袁远山声音拔高,又怕上面人听见,越看心越烦,撵人走:“赶紧滚,我是舍不得那丫头的天赋,你以为谁都教的了她?耽误了这么个好苗子你能负责?”
陈靳淮目光幽幽落到二楼的方向:“所以才麻烦您好好教,她真喜欢这东西。”
“我用你说!”袁远山长吐一口浊气,重申,“以后不准你往这边跑。”
他还没等到答复,门口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依然是挽着头发,书卷气很浓,刚进来见有其他客人在,她脚步暂停,冲袁远山抱歉一笑:“袁老师,打扰您了,我来取上次的手卷。”
袁远山回头,看清来者是谁,神色一转,笑着迎上去:“来来来,正好。”
他转身去柜子里取画,把陈靳淮晾在旁边不管了。
迟筠微笑,跟着走到里面等着。
陈靳淮把茶喝完,也没打算叨扰多久,刚好碰上袁远山有事,起身欲走。
只不过女人经过他面前那一秒,他视线垂落,无意间落在了女人清润的下颌弧线和旁边的酒窝上。
袁远山那边的声音同时:“迟老师,你来看。”
陈靳淮顿了下,下意识回头。
不加修饰的探索性让迟筠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淡静容颜完整清楚暴露,不卑不亢,她主动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几分像的影子若隐若现,陈靳淮恍惚,眉一紧,迟筠已经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袁远山手里东西。
“你看这里啊,已经是最大程度恢复了。”袁远山展开喋喋不休讲解。
迟筠背着光,手轻轻摸过,感慨:“袁老师的技艺无人能比。”
袁远山大笑:“哈哈哈哈不至于,过奖过奖啊。”
迟筠真心实意:“我认真的。”
陈靳淮没移开视线,凝着女人侧脸眸光深不可测,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身大步朝外迈走。
迟筠拿着东西不久便告别,袁远山手背在身后哼着曲擦桌,回头发现:“哎?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小子。
袁远山气不打一出来,一点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都说不准在这碍眼了。
他擦擦手又要揍人,陈靳淮忽然问:“刚刚的人姓池?”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陈靳淮问,“哪个字。”
“方悔读书迟的迟。”袁远山瞧陈靳淮奇怪,“你有事?”
迟。
和池聆不一样。
陈靳淮唇绷紧,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说不上什么意味,半响,袁远山听见他回:“没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他在原地定了片刻,抬手挥别:“走了,您赶紧上去吧。”
袁远山骂:“神神叨叨,耽误老头我时间!”
陈靳淮才不在意,重新回到车上。
他接了个电话,段扬打过来的,他最近打算开个店,但好像碰上人使绊子了。
“有人匿名举报,说选址不符合规定。具体谁不知道,我估摸着是上次那块地的事,有人记恨着。”
陈靳淮语气没什么情绪:“那块地你不是已经放了吗,还追着咬?”
“所以我说是有人使绊子,纯粹恶心人。”
陈靳淮抽了根烟低头随便衔着,打火机咔哒一碰,橘蓝色的光跳跃。
等段扬全部说完,陈靳淮手腕伸出车窗垂落,掸了掸烟灰。
青白缭绕的雾丝丝缕缕飘上升,陈靳淮沉声:“你把材料发过来,我看看。”
段扬:“行。”
他完全相信陈靳淮的能力。
电话挂断,陈靳淮捏了捏眉心。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聚在四周,散不掉,眼梢压下,在手机里翻出池聆小时候的照片。
说实话,差别挺大的。女孩还是要富养。
刚刚的女人算起来和袁远山差不多的年纪,时间上不算过分。
眼睛不像,但刚刚抿唇笑的模样,他看着照片,对比。
袁远山不知道池聆的真实情况,他只以为两人是简单的情侣关系,他为池聆引荐,不过是为自己女朋友铺路。
其实不止。
池聆所谓的回家,和他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陈靳淮没理由平白无故怀疑别人。
但就这么巧吗。
姓氏相同,年纪相仿,酒窝的位置也都一样。
模样像的人有很多。
陈靳淮却第一次出现这种想法。
他手肘撑着下巴闭眼,最后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不是巧合,要查了再说。
**
春分这天,暗涌乐队首张专辑发布。
短短一个小时相关话题便冲上热搜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池聆有些紧张地翻着评论,她一条一条往下滑。
这半年暗涌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首唱之后巡演票房一场比一场好,从Livehouse唱到千人场馆,每一次都有爆火的切片在网上发酵。
乐评人用野蛮生长来形容他们的势头,明明都是名不经传的新人,却能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应潮,贝斯手,寸头,站在台上的人里他最惹人关注,叫有故事的迷人。
甚至有人说,应潮走到现在要感谢他的耳朵,感谢他听不见,心疼才会花钱。
池聆看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和他们争辩。
为什么总要把别人的痛处当卖点,他从来没卖惨,是你们强加给他,反过来再嘲弄他。
消息一发出去手机直响,红点成堆的反驳。
——“吃了红利就把嘴闭上。”
——“人设不是他立的?大家也没说什么吧,只是陈述事实。”
——“别装了,睁眼看看粉丝都在说什么。虐粉有一套,早知道娱乐圈能助残,横店就该组个残联。”
池聆太想去反驳,但又太无力。
她只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都收到了这么多恶意,那漩涡中心的他呢。
最难受的是池聆能想到,他一定会说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开始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赚钱救治家人,现在机缘种种如愿达成,确实如网友说的应该感谢。
池聆发闷的胸口被快递电话突然打断。
她下楼签收了一个扁平的纸盒,回去拆开,发现是应潮寄来的专辑,半透明的冰蓝亚克力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过光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流光,正面笔迹飞扬写着专辑名称——野声。
不问过往无畏前路,野蛮生长。
是他们的解释,他们终于被听见的声音。
应潮在上面签着自己的名字,写:小水,祝你开心,梦皆成真。
池聆眨掉眼眶那点湿意,撇着唇角向下的弧度扑哧一下笑了。
她无比确定,应潮是特别好的人,不需要向别人求证,他就是特别好的人。
池聆把这张珍贵的专辑好好放进盒子里。
也是那天。
岑霓在二手换物群里约了一个人买相机,想让池聆陪着过去,池聆轻松答应:“好呀。”
两个人打车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岑霓进去跟卖家碰头,池聆一起。
卖家是个女生,说话爽快,把相机摆在桌上让岑霓试拍了几张,还教她怎么验机,仔仔细细检查完毕,两人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她们玩的游戏是同一款,话匣子瞬间打开,攻略一串串往外蹦,完全同步。
池聆完全插不上话,也听不懂,坐在这里反而打扰她们来。
她笑笑轻轻碰了一下岑霓的手臂:“你们先聊,我想出去看看那个手作摊。”
“好好好,你看完给我发消息啊。”
池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随意看了几眼手机,再抬头,目光随意落在对面,竟然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陈靳淮?
池聆眼睛稍亮,条件反射想过去找他,迈出一步,却倏地定住。
这个场景她刚刚发现不同。
陈靳淮靠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门边,面前站着一个干练短发的女人,仰脸跟他说着什么。
他手插在兜里,神色严肃。
两个人说到什么,陈靳淮伸手拦了她一下,这个动作让池聆有些意外。
她张开的嘴巴抿住了。
绿灯已经变亮。
池聆站在原地没动,而对面陈靳淮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偏过头,目光越过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
那个瞬间很奇怪,他怎么会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女人侧脸,池聆没看清,人愣了愣。
女人顺着陈靳淮视线看了眼,应该是发现了池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滴滴答答飞快离开。
剩下陈靳淮没再动。
他们隔着一条马路,相望无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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