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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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泽拉克这个名字一出,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很高,就算是之前不熟,近一个月来的任务通知后面跟着的落款, 也应该熟悉起来了。


    从来没听说过的人,一过来就直接成了他们的大领导, 稍微有点事业心的人, 也该去查查这个萨泽拉克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龙舌兰算是有点消息渠道的,他查到了上一位萨泽拉克的资料。十多年前他连代号都没有, 自然也没见过那位,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现在的萨泽拉克肯定不是之前的那位。


    其实代号回收这种事在组织中还是很正常的,组织的存在长达半个世纪,就算获得代号比通过猎人考试还难, 能用的酒名也用得差不多了。


    他的代号“龙舌兰”,本就是六大基酒之一,他都已经是第四任主人了, 所以虽然萨泽拉克主要活跃在十多年前,但现在还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以为又是个神秘主义者, 没想到如今这么直接地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甚至连为何之前查不到消息也有了解释, 条子卧底嘛,能知道才怪了。


    不过萨泽拉克很受宠这件事是确定的, 派出去的卧底这种人,一般都会选择最受信任的。


    然而矛盾的是,虽说是只有被信任的人才会被派出去卧底,可时间久了也没人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没有绝对可信的人。


    这也不止是他们这里这样,就算是警方那边派来卧底在组织里, 时间久了转而投诚的也不是没有。


    萨泽拉克在条子那边卧底,还能接手琴酒之前的工作,就算他是BOSS亲儿子也未必能信任到这种程度。


    龙舌兰忽然手腕痛了一下,枪被人夺走,一看是刚刚就站在萨泽拉克那边的莱伊,这家伙应该是早就认识萨泽拉克了。


    ……莱伊刚加入组织也没多久吧?包括那边的波本和苏格兰,都是这几年才拿到代号的,怎么就和萨泽拉克这么熟了?


    我也想拍领导马屁……不是,和领导提前认识啊!


    龙舌兰捂着手腕,怒视着莱伊。倒也没再放什么狠话,本来他的反应很激烈,如果萨泽拉克性格差一点,都该生气了,他也不想再引起对方的注意。


    站在那边的石川看着神代以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我见过萨泽拉克,你长得很像他。”


    “是吗?那还挺巧的。”别的时候也就算了,在幼驯染面前他不能承认这种事,他盯着石川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口说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和谁长得比较像,之前看到你和基尔的证件照有些相似,不过本人就不太像了。”


    石川——实际上是CIA的谍报人员,伊森·本堂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手指骤然捏住了杯子,用力地骨节都有些泛白。


    原本今天的收获不小,朗姆的安排见面,以及出现在现场还是警方卧底的萨泽拉克,赶上一整年的信息量了。


    然而他此时却感觉到了威胁,他不知道萨泽拉克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对方状似无意说的那句话却直接拿捏了他最在意的东西——基尔,另一位组织成员,本名其实是本堂瑛海,是他的女儿,同样也是CIA的卧底。


    他没办法判断萨泽拉克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发现了他的秘密,如果是,那组织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以组织一贯的风格,他现在应该已经是死人了。


    但要是没有,把他和年轻漂亮的基尔联系到一起,也是一般人不会做的事。


    他额头上冒了些汗,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弥补,却看到萨泽拉克已经和莱伊熟稔地攀谈起来了,根本没有在意他的样子。


    ……希望他并非有意这样说的。


    ……


    神代以知是有意的,但不是伊森·本堂想象中的那种有意,只是凑巧猜对了。


    他除了极个别人,也没人知道他和前代萨泽拉克的关系,虽然被人知道也无所谓,但至少他幼驯染得瞒着。所以他也干脆找了个人和伊森·本堂扯上关系。


    当然基尔并不是随口提的,之前他翻看在日本的成员资料时,基尔和石川正好是前后页,神态极像,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也是两人的样貌其实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但神代以知还是拿出来说他们长得像的原因。


    不过他不知道伊森·本堂心中到底多纠结,面前是走过来打招呼的莱伊,神代以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新人夺走了。


    莱伊穿了件到脚踝的黑色长外套,他本来个子就高,这样的打扮显得他身材更加修长了,稍微低下头和神代以知说话的时候,身高差上十分的和谐。


    但是对神代以知来说,他总感觉莱伊这个动作有点微妙,搞得他很没自尊。


    其实他的身高在日本绝对不算矮,可架不住他周围都是超出常人的存在。昨天他还收到了赤司征十郎发给他的邮件,是拍了体检表,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神代以知也知道赤司是要他看身高。


    还没成年的小鬼,再过几个月才升高二,已经快要比他高了。


    说起来,莱伊和琴酒的身高也是差不多,神代以知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不会想这方面的事,大概也有从小抬头看琴酒已经习惯了的原因。


    降谷零还是对莱伊没什么好感,看到莱伊过来立刻将头扭到一边,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诸伏景光倒是还好,他和莱伊做过几次任务,两人的合作还算默契,之前还表达过很遗憾对方居然是组织成员的事,要是没有这一层身份,说不定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也是朗姆发消息给你的吗?”神代以知问道,他将音量控制在两人可以听见的范围,防止被那边的其他人听到。


    见莱伊笑着点了点头,神代以知撇了撇嘴:“你不应该来的,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按照朗姆和琴酒的关系,在接到那种邮件后,神代以知应该直接回复自己没时间。从派系上来说,他是琴酒这边的人,这么听朗姆的话也太给他哥丢人了。


    然而当时他是和诸伏景光他们在一起的,因为以为朗姆想要对他幼驯染做什么才过来。莱伊没有这方面的考量,所以神代以知才会对他也在这里表达不满。


    看来朗姆是叫了大部分在日本的代号成员过来,只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赶来,还有五分钟不到就是约定的九点钟了,但是朗姆也没有踪影。


    “我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是要做什么,不过能在这里遇见你也很好。”赤井秀一笑了笑,很敏锐地感觉到神代以知的抗拒,稍作分析后退了半步,从身高上带来的压迫感也没有那么强了。


    神代以知对他时不时蹦出来的一句暧昧的话已经有了抵抗力。莱伊这人真的很怪,之前费尽心思想接近他,在他挑明之后又突然开始保持距离,几个月没能见一次,现在又突然回到了最初的方针,忽冷忽热地让人觉得他在搞什么PUA。


    可降谷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上前一步将神代以知拉到了身后,语气中略带了些许挑衅:“注意保持距离。”


    “波本。”赤井秀一也不是怕事的人,看到降谷零走过来,挑起了眉毛,用清晰的咬字叫了他的名字,笑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降谷零忽然低下头掏出了手机。


    看了里面的内容后,降谷零比之前的表情还要难看,将嘴抿成了一条线。


    神代以知见他的样子,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降谷零也没有遮挡的意思,直接拿给他读了。看清上面的字后,神代以知嗤笑了一声:“我就说他怎么会召集这么多人过来,原来根本没打算来啊。”


    发给降谷零的邮件是朗姆的,内容是说他不能过来,要他转告给其他人。


    降谷零的代号走的是朗姆的程序,不管愿不愿意,波本都算是朗姆那边的人,所以放鸽子邮件只给波本发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这件事挺得罪人的。不管哪方面,能拿到代号的成员没有废物,朗姆能把人叫来,是看在他组织二把手的面子上,有任务就算了,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就把人这样遣散了,BOSS都不会这样做。


    虽然神代以知前不久刚被BOSS放过一次鸽子,但现在他拿到手里的日本方面的管辖权,即便是临时的,也算是有所补偿。


    朗姆这是空手套白狼,什么解释都没有,让波本代替他传达不能前来的消息,其他人不可能打电话去说‘朗姆你这个老[哔——]’,只能将怨气指向波本。


    看起来是对波本的信重,实际上是把他推到众矢之的。


    神代以知在看到约定的地点有这么多人就猜到朗姆不会来了,无论是通过录音还是电话,总之不会真身前来。


    虽然不是那位先生,但组织上面的几位大佬,神秘感也是一个保持地比一个好,排名靠前的人里,大概只有琴酒在兢兢业业亲力亲为地做着任务。


    毕竟琴酒是行动组,他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杀手。


    没想到朗姆这么光棍,干脆解释都不解释,直接把事情推给了波本。


    降谷零也是看到了这里,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需要帮忙吗?”


    听到神代以知的话,赤井秀一稍微思考就明白过来。被他知道倒也没什么,毕竟他算是他们这边的人,有什么事可以内部解决。


    另外的人……


    光是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众人的反应,就知道都不算什么善茬。算了算,除了石川(伊森·本堂)只是脾气直外,根据资料,剩下的几个都是性格冲动的类型,知道了被耍后大概会和波本打起来。


    神代以知不可能看着这种事发生,他伸手捂住了降谷零的手机屏幕,示意他先不要说什么,由他来解决这件事。


    话说回来,这一点是不是也在朗姆的预料之中呢?对方从一开始针对的不是波本,而是萨泽拉克。


    事已至此,就算是顺着朗姆的心意做事,他也不可能看着降谷零被针对,神代以知在心里骂了朗姆一句。


    “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降谷零颇为担忧地低声问道。


    “唯一的影响就是,下次见到朗姆,我绝对要揍他一拳。”神代以知扯了扯嘴角,说道。


    他坐在了吧台旁边,那边的香缇已经开始等得不耐烦了。她是狙击手,耐心原本应该很充足才对,但是在任务之外的时候,她都是个急性子。


    “怎么还没过来,都已经过了九点三分钟了。”香缇说道。


    “没办法,朗姆向来不怎么守时。”神代以知接上了她的话。


    “萨泽拉克?”


    神代以知从过来时就说了一句自我介绍,之后也没有要和他们接近的意思,所以他们也没主动和神代以知说话。见到他终于理睬人了,香缇也没掩盖自己的兴趣,单手撑着脸看过来。


    “你们很熟吗?”科恩问道。


    “很久之前的事了。”神代以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和朗姆不算很熟,露出了一个微笑,“所以长相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长得好看,这是一见到他就能知道的既定事实。那几位之前没和他有过什么接触,对这样仿佛将整个室内都照得闪闪发光的微笑完全没有抵抗力,一时之间觉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前些日子见先生的时候,朗姆也不在那里。”神代以知顺理成章地提到了比朗姆更高级的组织BOSS,能压过朗姆的影响力只有BOSS了。


    虽然他没真的见到,但是有没有全凭他一张嘴,他们也没途径去验证。


    “那位先生说希望能给代号成员的任务增加一些难度,我也考虑过这件事,不如今天试试看吧。我现在就把任务新的任务发下去……”


    神代以知开始偷换概念,将朗姆召集大家过来,自然过渡到他下发任务将人遣散,极为顺畅地拿出了手机,却感觉到了视线一束束地扎在了他的身上。


    “那位先生?”


    组织里见过BOSS真面目的人不超过三个,BOSS甚至只允许他们称呼自己为‘那位先生’,生怕有人说漏嘴暴露了他的身份。


    朗姆也是差不多的性格,虽然都知道朗姆是个狠毒的人,但见过他并且还活着的人也极少。


    这也导致,虽然没人敢说,但大家对那位先生也都十分的好奇。


    并且,在这间卧虎藏龙的小酒馆里,除了本身就是组织成员,还有着第二张面孔的人存在。


    公安,FBI,CIA。


    如果公安厅与警视厅公安部算作两个组织,那么就相当于四个部门的卧底也混迹在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酒馆里。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掀起了多少人的内心波澜的神代以知,十分平淡地低下了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淡漠地说道:“好了,尽快完成任务。这次的行动比较急,希望大家不要放松警惕。不过我这个身份放在这里,要是你们中有谁不幸蹲局子了,我可以帮忙带点吃的过去。”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神代以知愣了愣,听到这话才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难得地有些卡壳:“……监狱里的饮食真的很一般。”


    ——谁问监狱啊!


    ……


    暗处,黑色的人影扶着耳边的耳麦,里面传出来的赫然是酒馆里诸人的对话,清晰明确,几乎全程,黑影的嘴角都是翘起来的。


    他看向窗外,天空略有些阴云,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面前的汽车挡风玻璃上落下了一滴水滴,隔了几秒钟落下了第二颗,第三颗,然后雨点哗啦啦地全部落了下来。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黑影苍白的脸庞,然后雷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


    听到雷电的声音,朗姆转身将窗户关上,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但是他完全不关心天气。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偏平的酒瓶和他的手掌差不多大,他直接扭开了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烧灼的酒精流入胃里,将身体暖和了过来,同时他的头脑也变得更活跃了。


    朗姆将酒瓶随手放在一旁,旋转了书架上的一个摆件,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剧烈得多。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小截楼梯,他很熟练地走了下去,暗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他走到了最里面,通过了指纹和虹膜以及声纹的验证,他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这是个十分冰冷的密室,并不是指温度,而是整个房间都存放着十分精密的仪器,无情的器械带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在正中间的器皿中,有一个人坐在里面。


    他的四肢都被固定在椅子上,看上去十分清瘦,黑色的长发中掺杂着几捋白色,看上去没有任何生气,仿佛枯萎腐朽地玫瑰花般垂着脑袋。


    那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有不少管子插在了他的身上,连接的另一端是十分漂亮的仪器,存放着一些液体,像是正在榨取他的生命力一般。


    “好久不见了。”朗姆说道。


    那人连头也没抬,但是旁边的显示心率的仪器却能看到一丝波动,表明着对方听进去了他的话。


    朗姆也没生气,虽然他是个急性子,但对于面前这个人来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


    就像是衣食无忧的人不会嫉妒好不容易吃到饱饭的乞丐,他没必要对这个人生气。


    “坚持住,同伴啊。”旁边的仪器十分平缓,就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说的话一般。


    朗姆也明白,这么多年,能扎这人心的事物,已经几乎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了,再情绪充沛的人,被年复一年地割开伤口,也会麻木的。


    但他还是能找到这人最在意的东西。


    “要是你死了,就轮到他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恶意,一字一句地说道,确保那人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坐在中央的人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看到他总算是有了反应,朗姆的脸上不禁浮现了恶毒的兴奋感。


    那人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带着病容的清俊的面容,绯色的眸子花了点时间才聚焦在朗姆身上。


    他费力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


    “滚。”——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最近更新的确是懈怠了。这个花花的世界太迷人了,一时没把握住自己。今天开始绝对会日更的(鞠躬谢罪)努力快点写完!我连番外写什么都想好了!


    感谢在2022-09-21 23:55:53~2022-09-25 02:4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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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第六十二种方法


    062


    朗姆的事情就这样被一笔带过, 大多数人至少明面上也都装糊涂,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离开了这里。


    神代以知倒是在结束之后被幼驯染询问了有关组织BOSS的事情,但他确实也相当于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他这样说, 幼驯染看上去有些失望,但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 乌鸦先生的讯息要是这么好获得, 他们也不至于被派来卧底了。


    対于神代以知来说,更麻烦的是从那天夜里开始的雷雨, 天气预报小姐解释了很久气团相遇以及季风气流之类的原理, 但神代以知只知道这个雨季大概要持续至少一个周的时间。


    打开手机里的天机预报, 未来两周的日期下面全是带小闪电的云朵,搞的神代以知最近的情绪也很低落。


    没办法,他还是不喜欢下雨天, 看到就会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虽然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但每次觉得应该忘记的差不多时,就会出现什么提醒他, 告诉他有的事情,是没办法轻易抹消的。


    虽然他害怕打雷的声音, 但没被任何人发现。神代以知参加工作都快三年了, 天气又不会按时上下班,在工作的时候遇见雷雨天的概率也不小, 他的演技在外人面前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原本他可以在下班后进入熟悉的环境见到熟悉的人,来作为他令人生厌的生活中的慰藉。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诸伏景光同样出国了。


    会这样说是因为琴酒的归期又被拖延了, 他好像真的很忙,甚至连定期的两天一次的电话联络都改成邮件, 还叫了诸伏景光出国去帮忙。


    能让琴酒耽搁这么久,还叫了苏格兰,表示这次的任务真的很棘手。要不是琴酒不同意,加上请假也肯定请不下来,神代以知都想亲自出国了。


    虽然说诸伏景光不在还有降谷零,就算降谷零不知道他的PTSD,和熟悉的人在一起也能好很多。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降谷零同样被朗姆叫走了。


    加上还没准备好新的安全屋,神代以知现在又重新回家里住了。


    夜晚的时候他都是戴上防噪耳机才能入睡的,每天睡觉之前都在祈祷雨季可以快点过去。


    正在想着,脸颊贴上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神代以知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撞进了萩原研二的紫色眼眸,萩原研二将橙汁放在了神代以知的面前,対他露出一个微笑。


    “研二……”


    “偶尔也断食一下□□吧,每次看到你喝水一样的灌咖啡,我都感觉你的胃在抗议了。”


    被抢答的神代以知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说道:“习惯了嘛。”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坐在了他対面的椅子上,转椅带着他转了半圈,用脚尖固定住方向,面朝着神代以知说道:“最近还有什么事发生吗?”


    之前萩原研二注意到了有人在跟踪神代以知,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确定,还是选择将这件事告诉了神代以知。


    神代以知认为大概率是萩原研二的错觉,如果有人在跟踪他,还是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就算是FBI,他也该有所感觉了。


    不过前几天的时候,诸伏景光也感觉到了有人正在他们的住所附近窥视。虽然自负于感知力,连着两个人都这么说,神代以知也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反应太迟钝了。


    所以这些日子他恢复独居后,他也有注意过周围有没有什么和往日不同的事情发生,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但是也什么都没察觉到。


    偶尔有几次发生什么疑似的怪事,但大多也只是误会。


    可正是因为如此,每次都有着很巧合的事情发生,神代以知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対劲了。


    他心里原本有着一个怀疑対象,就是那位対他有着超越界限执着的酒井十彦。然而他根据这条线索去查的时候,发现酒井十彦受了重伤躺在了医院,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没有哦。”神代以知说道,他弯起眼睛対萩原研二说道,“说不定是眼花了,而且敢跟我的人也没有几个吧,我最近也没得罪什么人……啊,対,居酒屋那个人的话,算一个。”


    搜查二课专责智慧型案件,基本没遇见过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甚至稍微严重点的经济罪以及贪污腐败,日本还有着特搜部来处理,他们的工作可以说是刑事部中最轻松的了。


    神代以知最近也刚处理了一起诈骗案(注),犯人是国税局的工作人员,通过规则漏洞教唆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去申请补助,伪装赤字后去骗取国家的补助金。拿到补助金后收取50%的手续费,然后去投资虚拟货币。


    被发现的原因是这人投资虚拟货币赔光了,在居酒屋买醉点了陪酒,抱怨的时候全部说了出来,神代以知当时刚巧就在旁边。


    他和莱伊约了见面,但是因为下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到了居酒屋就看到警车在这里围了一圈,他差点转身就走。因为太过可疑还被半长头发看起来有些轻佻的警察先生抓住询问,神代以知一直到他真的要被带进警车才出来说是他朋友。


    想到那次的事情,萩原研二也觉得有些好笑。


    “感觉以知可以当吉祥物了,只要把你放出去,总是能遇到什么案子的。”萩原研二笑着说道。


    除了这次在下班时间遇上合适的犯人外,神代以知还经常会遇到凶杀案,只是并非他职责所在,除非实在没人他都会躲旁边不参与进去。


    当初神代以知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在那边坐着就会有犯人撞进他的手里。功劳一件一件累得太多,导致上面的人対他有些忌惮,刻意打压了他很久一段时间,直到茶木警视帮他申请了升职,才终于放开了般,如同火箭般的高升。


    其实那时候是组织在帮他刷成就,找了本来就需要处理的人进行威胁,要命还是进监狱自己选,所以说那时候算是恶意碰瓷。


    后来不需要了,但是自首的最佳时间是下午六点的某某路这个传言还是一直流传了下来。


    “这叫吉祥物?是瘟神吧。咱们这行看的是案发率又不是破案率,总是遇上案子,隔壁搜查一课看我的眼神都不対了。”神代以知吐槽道,萩原研二听他这样说笑得前仰后合。


    “叫班长给你解释,朋友不就是这么用得嘛。”


    听到办公室里突然喧闹起来,神代以知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果然到了下班的时间,他立刻用钥匙打开抽屉拿了汽车钥匙准备走。


    上次约了莱伊见面,结果被案子打断,就不了了之,所以今天重新约了时间见面。


    神代以知会同意和莱伊见面,是対方说找到了一张自己父亲的照片,防止意外,只能亲自拿给他看。


    神代以知也表示理解,要是普通人失踪,肯定要四处张贴寻人启事,恨不得传播的越广越好。可莱伊的父亲能和他爸爸认识,并且关系还如此的亲近,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生死都有可能起着决定作用,越少人见过他越好。


    原本想着居酒屋人多不容易引起人注意,很多组织的间谍教程也会说这种地方是很适合进行私密谈话,以及类似的,像是公交车站,人多的商场,都比较适合交流情报。


    可真的实行起来,神代以知上次就因为听别人讲话,在居酒屋抓到了一个经济犯,所以这类地方他是不可能再去了。


    于是这次干脆选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神代以知走到了米花酒店的前台,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対前台小姐说道:“我有预约过。”


    前台小姐确认过他的手机号和订单后,给了他一张房卡,指示他可以乘坐电梯到达客房。


    是这样的,在排除了他们两人的居所后,最后选择了米花大酒店作为谈话的地点。


    神代以知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别人开房,居然是为了和対方讨论対方的父亲。


    进入客房后,神代以知很熟练地开始查找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像是摄像头、监听器以及其他的什么。


    作为本市评价最好的酒店,米花大酒店这方面显然做的不错,他什么都没翻出来,倒是在床头的抽屉里看到了一堆计生用品。


    神代以知第一反应就是关上抽屉,但是想到什么之后他又打开了抽屉,対市面上的计生用品的种类进行了一个浅显的了解。


    赤井秀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拆开了一盒正在仔细研究的神代以知,眼神清澈自然,排除掉色气到需要打马赛克的手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数学公式。


    这把赤井秀一也给弄不会了,换个人他都觉得対方是在暗示什么了,但这个人是神代以知,他只能往更学术的方面去想。


    “你在研究橡胶的弹性吗?”赤井秀一自己说完觉得好像十分可能,总之不要用正常思维来思考神代以知就行,要是说得那个一点,说不定还会被対方说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什么的。


    “不,我在思考怎么用它。”神代以知把仅仅拆开看过的计生用品扔进了垃圾桶,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黏糊糊的。”


    琴酒的回国延期了,但是他肯定会回来的,他就算是装也得做出经验丰富的样子,这关系到一些没办法明说的尊严问题。


    神代以知到卫生间去洗手,留下赤井秀一单独坐在沙发上。空气中还留存着小方块的工业香精味道,让整个房间里都有些暧昧的气息。


    赤井秀一点了支香烟,试着冲散这个味道,但刚刚的画面还是在脑袋里挥之不去。青年纤白笔直的手指撑开了半透明的塑料制品,听到声音后转身露出了漂亮地让人心动的精致面孔,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来了。”


    无论多少次,神代以知的脸都是看不腻的好看,这样的人大概他说什么都很容易被原谅,就算他态度不好也能容忍他很久。


    赤井秀一吐出一口烟圈,这支烟还没燃到一半,神代以知就走了出来,他擦干净手,顺手也从桌子上的赤井秀一的烟盒抽了支香烟出来。


    室内抽烟这种事,如果只有一个人在抽,那其他人就在吸二手烟,要是都在抽烟,就无所谓了。


    神代以知停在了赤井秀一的身边,在他坐着的沙发扶手上靠了下,低头借用赤井秀一手中正在燃烧的香烟点燃了自己手中的那支,为了防止头发落下,一只手将头发撩到了耳后。


    整个动作流畅好看到像是电影中特地摆拍出来的画面,赤井秀一长呼一口气,后退了些,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不会上你第二次当的,这种引诱対我来说没用。”


    神代以知露出了一副‘你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表情,起身到了他対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也不提,而是直接说了正事:“房间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照片了。”


    赤井秀一被他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颇有些憋屈。抬手将烟在桌子上的烟灰缸掐灭,掏出钱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张一寸照片放在桌子上,转到了神代以知的面前。


    神代以知也将烟顺手熄灭,低头认真地看起了上面的人。


    照片上的男人是笑着的,带了一顶鸭舌帽,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仅露出了一只眼睛笑着看向了镜头。有胡子,但是去掉胡子后,能感觉出他长得和赤井秀一很有几分相像。


    神代以知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抬起眼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印象。”


    赤井秀一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不算太失望:“如果你真的见过他,应该见到的是易容。”


    “但是气质还是和你很像,所以能认出来吗?”神代以知也觉得有些荒谬,他摇了摇头说道,“说不定那个人根本不是你父亲,我认错了。”


    原本还想着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莱伊的父亲,如果他还活着,找到他就能知道以前的很多事。可是那位副手先生,在他父亲去世后就消失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公墓,神代以知那时候经常独自去公墓坐一整天,某天下午他见到了那位副手。


    [不要再过来了,以知。]那个男人弯下腰,与他平视着说道,[他不希望你沉溺于过去,往前看。]


    [他希望你能活下去,幸福的。]


    神代以知那时候完全听不进去,対于副手他其实是有些怨气的。父亲当初收留了被人追杀的副手,给了対方安稳的环境,但在父亲入狱后那段时间,副手就直接跑掉了,连句安慰的话都没留下。


    那时候组织其实就联系过他,但是神代以知记得副手和他说过那个组织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一开始没有同意,而且还有家人,他要是也像父亲那样走钢丝,不小心死掉的话母亲肯定会失去活下去的信念的。


    后来母亲也去世,已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他当机立断联系了组织。


    父亲其实希望他能当个好人,拜托副手教导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给他塑造的三观……但是当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只有组织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这次反而是赤井秀一在安慰他:“时间是対得上的,说不定有……”


    赤井秀一的话没说完,瞳孔骤然缩小,他大喊了一声“趴下”。神代以知没迟疑地卧倒在地,赤井秀一同样也蹲了下来,酒店的窗户破碎,一枚子弹穿透了玻璃,击中了墙壁。


    神代以知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腰间,那里放着枪带。并不是警局配的那把,而是他自己惯用的左/轮。


    “是狙丨击手。”赤井秀一低声说道,他看了眼身后墙壁上的弹孔,“手丨枪没用。”


    “没瞄准人。”神代以知也抬起头,观察了几秒钟,“更像是……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


    注:真实案例,后面投资失败没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被抓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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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第六十三种方法


    063


    今天是只有神代以知和赤井秀一知道的秘密会面, 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狙击手,双方都不可避免地觉得是対方带来的。


    “没办法,今天也就到这里吧。”赤井秀一低声说道, 他将针织帽从口袋里拿出来戴好,“我去看看。”


    “我也去……”


    “轰隆——”


    神代以知的声音被窗外的雷声打断, 他的身体一僵, 没能拦下赤井秀一的步伐。黑色长发的男人匆匆离去,神代以知转过身, 看向了破碎了的窗户, 窗外的风雨倒灌了进来, 将窗帘吹的飞起。


    窗外是灰暗的天空,天边扫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脸, 接着是轰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地炸裂开来。


    神代以知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原地蹲了下来。


    ……


    走进了雨幕,赤井秀一的身影也被闪电照亮了一瞬, 随即又与昏暗的天气交融。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是他们这类人最基础的技能,即便他的样貌算是很好记的类型, 但只要他想, 可以很轻松地隐匿在人群之中。


    ——上次居酒屋门口遇见的那个半长头发的警官不算,那人的眼神太好了。


    雷声从天边滚来, 赤井秀一记得神代以知的小缺陷,但现在的情况他并不觉得自己和対方继续待下去是件好事。


    他为FBI办事没错,但最初加入也是为了查找父亲的线索,和神代以知的交际能同时满足这两项要求。


    不过现在対他来说, 工作比寻找多年还未找到的父亲要更重要一点。


    所以他故意装作没听到神代以知的话,也知道対方肯定不会跟过来。


    作为狙/击手, 赤井秀一只需要一眼就能找出适合的狙/击点,対准房间的位置,大概有两个合适的地方,他优先去了如果是他一定会选择的那个位置。


    赤井秀一顺利地进入了正対面的大厦,他判断的地方是个刚搬走的工作室,里面有不少废弃的办公用品。


    顺利的混进去却没让赤井秀一松口气,在他看来,要是这里是正在使用中,或许更方便确认対方的身份。


    他走到了窗边,果不其然看到了窗口留下的磨损痕迹,果然,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赤井秀一拿出手机,根本没有看地打了字发给了自己的同伴,写了地址和楼层,让同伴想办法找监控出来,自己还在继续检查着现场。


    他这次出来没带枪,比起来神代以知似乎比他更谨慎些,私人会面也会带手丨枪出来。


    赤井秀一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熟练地调了几个数据,模拟出了狙/击/枪的镜片,虽然不够清晰,但也勉强能模拟刚刚的情况。


    他半蹲了下来,用手机镜头対准了那端的窗户。


    这样短的时间留下的痕迹,有些……


    忽然脑海中有一道电流闪过,赤井秀一突然明悟了什么,立刻拨通了神代以知的电话,那边却一直占线,他朝着楼下看了一眼,神代以知的车刚好离开。


    那人针対的是神代以知,这样下去対方会有危险的!


    朝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赤井秀一的眼睛里出现了纠结的神情。


    针対的是神代以知,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认识的组织中之人,谁都有可能是好人,但从十多年前就加入组织的神代以知不可能。


    如果神代以知真的被仇家找上门,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算是坏事。


    没必要管……这样想着,赤井秀一还是编辑了条邮件给神代以知发了过去,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


    神代以知塞着耳机开车回家,耳机里放着音乐,音量大到手机提示了损害听力也没在意。


    损伤听力就损伤一点吧,比他手抖出车祸强。


    那个狙/击手,神代以知猜测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最近好像有人在跟踪他这件事,直到刚刚也得到了证实。


    所以现在其实最好不要回家,但対方跟了他这么多天,住址什么的应该早就知道了,回去之后他占主场优势,他家里还有很多可以使用的“小道具”。


    于是神代以知十分自然地离开了酒店,刷卡対酒店进行了物品损坏的赔偿——能顺利离开,也是拿了警官证,否则他也没办法解释被子弹击破的窗户。


    曾经学过的东西在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他驱车回家,一路都注意着身后的车辆,远处的阵阵雷声在危机面前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


    ——说不定可以利用这次机会脱敏。


    神代以知有些苦中作乐地想着,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有没有邮件,结果是空空如也。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公寓,他走了楼梯,以防対方在电梯上做什么手脚。好在他当初就考虑到这一点,买了比较低的楼层,凭借他的体力,走上去也不会废什么力气。


    进门后,神代以知总算松了口气。


    幸好已经没有和零他们住在一起了,否则就要给他们也带去危险了。


    神代以知来到书房,钻进了书桌下面,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叼在嘴里,从暗格中抱出来了一个木箱。


    里面放着能能判他二十年的军火。


    这些东西都会定期更换,当初琴酒放过来的时候,神代以知还觉得没必要,但是现在看来还是琴酒比较有先见之明。


    只是刚取出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从外面传来了十分急促的敲门声。


    神代以知跪坐在地上,安然地将自己的枪取了出来。


    他走到了门口,小心地上了保险,才开口问道:“哪位。”


    “我。”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対方的语气有些急,“伏特加。”


    神代以知一愣,打开了门,门口果然是琴酒的搭档,戴着黑帽子和黑墨镜,他似乎没带伞,身上都湿透了,零零落落地往下滴着水。


    看到神代以知手里拿着枪,伏特加愣了一下:“不是吧,阿sir,在家都要拿枪吗?你这比大哥都要警惕了。”


    神代以知却没理他的俏皮话,正经地问他:“你来做什么?”


    伏特加挥了挥手,叹了口气:“别提了,苏格兰死了,大哥让我赶紧过去。和我说让我带上他的那件黑色的外套,说是在你家,帮我拿出来吧,我今天晚上一点半的飞机。”


    神代以知的脑袋里“轰”得一声,他直接抓住了伏特加领口的衣服,枪/口就顺势抵在了伏特加的脸边。


    “你说什么?”


    “枪、枪!大哥,你是我大哥……枪啊!”


    伏特加看到他手抖成这样,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走了火,但是神代以知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绯色的双眼紧紧盯着伏特加,这让伏特加忽然有些害怕。


    “大哥让我来取他的衣服……”


    “前面那句!”


    神代以知十分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


    “苏格兰……意外去世了。”


    伏特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代以知,以往的他无论是什么情况,都是十分优雅的样子,当然那张脸也有很大的功劳。可这次不同,那双眼睛比平时都要鲜艳许多,赤色变得像是火焰般灼人。


    伏特加也不是傻子,听他说的话也知道他在在意什么了,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你也别多想,苏格兰跟在大哥身边,大哥肯定不会就这么算完的……”


    神代以知松开了他的领子,眼神变得迷茫起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手中的枪也摔到了地上。


    “那……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伏特加第一次対神代以知产生了害怕的情绪,也不再提什么衣服的事。


    这点事没办成大哥总不至于杀了他,神代以知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要杀人了。


    伏特加转身就走,离开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留下神代以知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窗外电闪雷鸣,强烈到即使不怕打雷的人也会吓一跳的剧烈的雷声轰然炸开,神代以知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了。


    他低着头,长发垂落到脸庞,遮住了他的表情,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手撑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世间的一切都仿佛离他远去。紧接着,滚烫的水滴在了手背上,接连不断地,重合在了一起。


    ……


    雨幕中的车内,黑色的人影拿起车上的点烟器,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他的面前竖着一个屏幕,画质不算清晰,但里面的画面赫然是神代以知的公寓内部。


    黑色的人影发出一声略有些嘲讽的轻笑声,吐出了一口烟圈,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在为你哭泣呢。”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双手和双足都被黑色的带子束缚住,限制了他的活动。蓝色的眼睛从屏幕上的人影中移开,里面的一丝不舍还未完全隐藏干净,听到旁边那人的话,他开口说道:“我还没有自负到这种地步,不过是关系好点的一般朋友罢了,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


    他的声音清澈又干净,光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正是刚刚被宣告了死亡的苏格兰威士忌。


    黑色的人影再一次的嗤笑了一声,対他的话不屑一顾。


    “反而是你。”苏格兰转过脸,像是猫一般的眼睛此刻也射出了犀利的视线,他盯着対方的脸,语气坚定又冷静,“做出这些事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你还允许我活下来,就必然有需要我做的事情。不告诉我,我是不会配合你的。”


    他在接到任务的当天就被收走了所有的通讯工具,然后就被琴酒强行押在了身边,和対方一起当了好几天的跟踪狂。


    “这种时候还在讨价还价,该说你是勇敢还是鲁莽。”黑影冷淡地看过来,“这种大无畏地追求真理的品格,真不愧是……”


    他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然后才接口道,“苏格兰。”


    “你还愿意称呼我为苏格兰,代表你承认我的身份。不论怎么说,我们也是平级。”苏格兰学着対方的样子顿了顿,然后才叫出対方的名字,“琴酒。”


    远处的闪电划破黑夜,白色的光照在了男人的脸上。白色长发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支香烟,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前方,然后伸手关上了监控的画面。


    “革命。”


    白色长发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一个词语,将香烟掐灭在汽车内部的烟灰缸里。


    苏格兰微微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沉重的危险气息让他屏住了呼吸。


    “既然有着同出一源的血脉,比起更复杂的……换人来坐那个位置也无妨。”


    伯/莱/塔抵在他的皮肤上,微微凹陷下去,苏格兰瞪大眼睛盯着琴酒。


    “你只有一次机会,我不介意让苏格兰真的‘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orz最近腱鞘炎犯了,基本上写十分钟就要停下来活动十分钟,速度特别慢,说好日更我一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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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第六十四种方法


    064


    落下的泪水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神代以知甚至还没有分析清楚伏特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神代以知抬手捂住了胸口,充满钝感地,抽动着感觉到了疼痛。他看不清地板上的花纹, 视线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成一片,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了。


    苏格兰……在任务的时候死了?


    没有任何的真实感, 苏、景光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寂然无声地死了?


    “骗人的。”


    他低声说道, 传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开始寻找着理由。


    “这种事没必要通过伏特加传递给我, 苏……是代号成员, 一定有相关的报告的。”


    但是报告的即时性很低, 通常任务结束一周内能上交就不算晚,伏特加有琴酒的消息,也有可能先一步知道。


    “而且他跟在哥身边, 不可能有问题的。”


    以琴酒的性格,如果是苏格兰肯定是安全的,但苏格兰并不仅仅是苏格兰, 被发现了那件事怎么办?


    “假的,不可能。”


    虽然这样说着,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无论怎么解释,大脑都能立刻找出反驳的理由, 难受得想要用力地捶两下脑袋,让它不要再继续让他难受了。


    好疼……


    神代以知抬起脸来看向了窗外,夜雨层层缀缀敲打着窗户,伴随着阴冷的风声。天空尽头的白色闪电照亮了他的脸, 十分惹人怜爱的痛苦的表情。


    神代以知用力地咬下舌尖,铁锈的味道混合着疼痛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


    遇到事情该怎么处理, 他学过标准的处理方法。面对无法辨别真假的消息,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以此为基础来进行下一步的预演。


    假设苏格兰真的已经死了……


    神代以知按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缓和了几秒钟才忍受住那里传来的疼痛。


    首先要考虑的是他的死因,如果仅仅是作为苏格兰去世,是一切坏消息中比较好处理的那种。


    若是被发现了身份,和苏格兰交往过密的萨泽拉克以及波本都要受到牵连。


    都是我的错。


    神代以知实在是没办法制止自责的情绪,以及对组织的怨念,当初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怨恨,毕竟他父亲没有其他的选择。


    景光明明可以好好活着的,警校毕业,前途光明,不论谁都会为他骄傲的,就因为组织死在了这种地方。


    零……


    神代以知无法控制地抽泣了一声,再次睁开了双眼,里面的迷茫与犹豫都消失不见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伏特加的号码。


    “不是说要取外套吗?你怎么走了。”


    伏特加已经走了一半的路,听到他声音和往日并无区别,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平时他和神代以知吵归吵,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也不希望神代以知有什么不好。


    刚刚神代以知听到苏格兰死亡的消息后,那副表情……伏特加还酸了一把,他觉得如果今天死的是自己,神代以知能有一半难过都够了。


    不过……伏特加看了眼时间,从他出来还没有十分钟,看来关系也就这样了,他还是有把握让神代以知为他难过半小时的。


    ……有把握吧?


    伏特加驱车回了神代以知现在居住的公寓,重新敲开了门,神代以知将一个黑色的防尘袋连同衣架递给了他。


    房间里温馨整洁,不过伏特加一点都不想进去。


    他们这类人对窥伺的视线十分敏感,就算他这种比大哥还要差远了的人,也能直觉地感知到监控的存在。神代以知的这所公寓,里面简直没有任何隐私,到处都是监控。


    虽然说是大哥装的,但伏特加也没受虐倾向,干嘛进去找罪受,也只有萨泽拉克能忍受大哥那种过分的控制欲了。


    况且,萨泽拉克和大哥的关系,也不是他能置喙的。伏特加将衣服折了一道搭在了袖子上,错眼看到了神代以知手上多了一份绷带。


    “你……”伏特加欲言又止,该不会是什么听到某人去世消息后十分难过,痛苦到自残之类的事情吧。


    “刚刚找东西的时候,被木刺扎到了手。”神代以知拿出手在伏特加面前晃了一圈,他换了居家服,是件长款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的温柔。


    “那就好,那就好。”伏特加说道,就像只有萨泽拉克能受得了大哥的控制欲,萨泽拉克这种心思细腻又难懂的家伙大概也只有他大哥能应付了。


    “你今天晚上一点半的飞机,羽田机场的话,大概开车三十分钟差不多了。护照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神代以知状似无意地问道,并没有让伏特加就这么离开。


    “这些东西都是小事。”伏特加干这种事也经验丰富,出行方面没人比他更擅长,“先坐飞机去英国,然后……”


    伏特加顿住了,他有些狐疑地看向了神代以知:“你该不是在试探我的去向吧?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只是个中转站,具体要去哪里等我到了之后才会被通知到。也别想让我告诉你,我可不敢。”


    “你今天似乎比往常要更机灵些嘛。”神代以知抿起嘴,摆了摆手,“我才不想知道,你快点走吧。”


    伏特加有些想说不是他今天特别机灵,而是神代以知的演技不如往常好了……虽然装作无事,但还是能看出泛红的眼角。


    但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嘴,神代以知心软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他认识苏格兰还不到一年,再难过也不会持续多久的。


    留下神代以知独自坐在门内,最终还是将脸埋在了掌心,无声地颤抖了起来。


    >>>>>


    第二天出人意料的是个大晴天,遮盖在东京头顶快一个星期的阴云终于消散了,路过民居的时候能看到不少人拿被子出来晒,仿佛要晒掉这些天的霉气。


    神代以知反而因为这个晴天变得心情不好起来,或者说他原本也很难高兴地起来。


    他没告诉零这个消息,首先零作为情报组成员,或许有他的信息渠道,但神代以知没办法说出这样的话。


    其次就是,景光是不是死了还未可知,他没亲眼见到尸体,就不会认同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现在告诉零难免会扰乱对方的心弦。


    退一万步讲,一切都按照最坏的方向发展,他就更不能告诉零了。零的安全也很重要,尤其是零现在跟在朗姆身边,朗姆虽然讨厌却不好糊弄,零只要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被对方发现破绽。


    他不能让零身边存在任何可能的危险。


    有生以来第一次,神代以知对某人产生了杀意,他认真的考虑了杀掉朗姆的可能性以及后续的安排,让波本正式成为他这边的人。


    但是很可惜,组织里并不支持自相残杀上位,至少明面上不可以……乌鸦先生给成员的定义是‘家人’。


    神代以知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过来,并且朝着他的肩膀处伸出了手,在对方触碰到他之前,先一步转过脸,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熟悉他的人却能感觉出其中有些许冷淡。


    “有事吗?”


    冲田白野站在他的面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到你一直在角落发呆,来叫你了。”


    蓝色的眸子温和地看向了神代以知,指了指不远处:“有媒体,别摸鱼了。”


    他们此时正在出勤,神代以知还记得自己家里出事之后,在家里休息了大概两个周才重新回去上学的,难过也是小孩子的特权,他却不得不在第二天就继续上班。


    当然他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一直郁郁寡欢,就好像景光真的出了什么事一样,像是诅咒似的。


    顺着冲田白野的指示,神代以知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几个扛着炮的摄像师和记者。他们搜查二课工作在刑事部算是清闲,但也是最常见记者的人之一。


    几乎每次发生什么案子都要找媒体宣传,尤其是诈骗,一定要传播出去防止有人再受骗。


    今天就是典型的诈骗案,两起。一个是被重金求子的富婆广告吸引,被骗走了五百万円积蓄,另一个是网恋奔现,被骗到工厂里拧了两个月螺丝。


    后面那个甚至发现了拧螺丝的乐趣,被找上门的时候已经不想走了,说什么“拧一个月螺丝,我是路人;拧一年螺丝,我是老员工;拧一辈子螺丝,我就是拧螺丝的神”之类的让人很担心心理状况的话。


    要是往常神代以知肯定早就在他、降谷零还有诸伏景光都在的三人小群里吐槽了,然后就能收到幼驯染的回复。


    他都能猜出来两人会有怎样的回复。


    零的话,肯定会说:[这都会被骗也太逊了,我就从来没被骗过。]


    然后景光就会无情地拆穿他:[是吗?上次那个什么的不知道是谁呢。]


    [等等!不要说出来啊hiro!]


    ……算了。


    神代以知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冲田白野身上有种十分温和的气质,看到就会让人觉得亲近。


    但是神代以知却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纯良。


    “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冲田白野略有些担忧地看向了他,伸手想要扶住他的手,却被神代以知下意识躲开了。


    他也没有生气,温柔地弯了弯眼睛,一点也不尴尬地收回了手。


    “冲田前辈对我一直都很好。”神代以知看着他说道,“只因为是前辈吗?”


    他这句话有几层意思,最浅显的自然是在询问对方的身份。这种复杂的双关语存在的意义也是如此,就算想蒙混过关也没问题。


    冲田白野果然一如既往地选择了蒙混,他笑着说道:“以知是不是对自己的长相一点认识都没有?”


    神代以知看着他,没说话。


    “我很欣赏你的脸,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如果这孩子能跟我做搭档就好了。后来果然,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也如愿以偿了,果然我们很有缘分。”冲田白野笑了起来,虽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真情实感。


    神代以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忽然被人路过撞了一下。


    穿着保守的男人将脸挡在口罩后面,急匆匆地赶着路,连不小心撞到了人都不知道,神代以知被这样一打断,也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视线却不自觉地跟着那个人离开了。


    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等等!”神代以知直接开口想要叫他停下,却被冲田白野拦住了。


    冲田白野双手环绕着神代以知,将他禁锢住,低声说道,“别去,很危险。”


    神代以知转过脸,对上了冲田白野的眼睛。与诸伏景光色泽相似的温柔的蓝色眸子,但内在的两人却是截然不同。


    冲田白野脸上总是挂着的微笑也消失了,露出了难得严肃的神情:“别过去,你想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的,萨泽拉克。”——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了个抽奖,终于想起来了)还是为了避免欧非差异过大选了均分,希望大家都能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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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第六十五种方法


    065


    神代以知顿了顿, 微微偏过头看向了冲田白野。


    “你叫我什么?”


    先前他就怀疑过冲田白野的身份,只是冲田他虽然故意卖了不少破绽,但实际的话是一句没说过, 根本拿他没办法。


    现在却叫了他的代号,不知道是意外失言还是有意为之。


    冲田白野露出了有些懊恼的表情, 随即转换了声音, 像是大人在劝导闹脾气的小孩子般无奈地说道:“别闹,以知, 现在人很多。”


    简直倒打一耙。


    神代以知的手揪着他的衣服布料, 浅粉色的眸子瞪着他, 但也很快就收敛了脾气,说道;“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


    冲田白野似乎还想继续装傻,但看到青年眼睛里近乎偏执的神情后, 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可以说的部分。”


    这和刚刚的内容简直天差地别,但神代以知也不挑, 立刻点了头。


    “今晚来我家。”冲田白野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很快笑了起来, “这句话说的简直就像是在偷情一样, 不过也确实,你背着那个人去别的地方, 他会同意吗?”


    神代以知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一点都不想和他开玩笑。


    冲田白野也觉得无趣,不知道神代以知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样让人无力,平时怎么样都会陪他说两句的。


    该不会是琴酒死了吧。


    冲田白野十分恶毒地揣测着,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可能。要真的是琴酒死了,就神代以知家里祖传的那情种基因, 那小孩八成会跟着殉情。


    ……那还是算了吧,希望琴酒长命百岁。


    冲田白野暗地里撇了撇嘴,抬起头对神代以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到了下班的时间,冲田白野还在整理最后的文件,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盯上了他。他抬起头看过去,果然是神代以知站在了他的身边。


    再怎么说,也是一起工作了两年的搭档,冲田白野再感觉不出他不对劲,就白费他出现在这里了。


    他自诩很了解神代以知,可也猜不出神代以身上发生的这种变化究竟是因为什么。


    不过没关系,这点变故他还不放在眼里。


    “稍微等我一下哦。”冲田白野自如地说道,即便被人这样盯着,也没有加快手上的动作,慢吞吞地整理着桌子上最后的文件。


    神代以知也没催促他,但也没坐下来等,只是站在旁边,看手机的动作都没有。


    冲田白野也被他盯得有些投降,举起手来说道:“好啦,走,现在就走。你再这样看下去我都要想摸你的脑袋了。”


    神代以知终于对他的话做出了反应,后退了半步,像是保持距离的样子。


    这个下意识的抗拒让冲田白野略有些不开心,只是他完全没有立场来指责,最后也只是挑了挑眉。


    神代以知还是第一次去冲田白野的私人领地,虽然这也未必是对方真正的居所,但表面上做的还是很好的。


    推开门的时候,神代以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朝着他扑过来,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只是在动手之前就感觉到了不对,停下了手。


    旁边打开走廊灯的冲田白野抵着下唇轻笑着,灯亮起来,神代以知才看清袭击他的是什么东西。


    整整五只猫,各种花纹的都有,完全无视了冲田白野这个主人,朝着神代以知就跑了过去。一只橘色花纹的猫咪绕着神代以知的小腿蹭着,旁边的小白猫仰着脑袋冲他喵喵叫着,像是要他伸手摸摸看,旁边的黑猫已经攀着他的腿往上爬了一半。


    神代以知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对着冲田白野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冲田白野有被可爱到,又欣赏了一会儿,考虑到如果自己拍照对方一定会恼羞成怒,清了清嗓子蹲下来呼唤猫咪:“小猫,过来。”


    没有一只猫理睬他,纠缠着神代以知蹭来蹭去。


    搞的冲田白野也有些嫉妒了,将一只布偶提了起来,盯着小猫像是玻璃般澄净透明的蓝眼睛,“我成天喂你们,怎么就比不上那个第一次来的家伙了?”


    被他提起来的小猫还是伸着手朝着神代以知的方向要他抱。


    终于坐了下来,那五只小猫围着神代以知坐了一圈,或坐或躺。神代以知没接触过猫,他小时候家里倒是养过狗,比他年纪还大,在他刚念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也不愿意再养什么小动物了。


    冲田白野站在冰箱前面,最后还是跳出来两瓶啤酒放在了他和神代以知面前,自己坐在了旁边单独的沙发上,十分舒适自然,平时他自己一个人也不会这么放松了。


    罐装啤酒被清脆地一声打开,有白色的气泡冒了出来,冲田白野发出一声长叹,对神代以知笑了笑:“下班之后来这样一口实在是太快乐了。”


    神代以知没动,不仅是因为被猫封印了动作。


    “我可是特地选了没开封的饮料,你不会怀疑我吧?我这个给你?”冲田白野将自己喝过一口的啤酒递了出来,“也没在瓶口下毒。”


    “我开车。”神代以知淡淡地说道,随即抬起头说道,“冲田前辈……”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叫我的名字了。”冲田白野整个人陷在了沙发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神代以知,“冲田前辈什么的,听起来好疏远哦。”


    神代以知张了张嘴,冲田白野却挥手打断了他,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话说在前面,不能说的我可不会说。”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谈话的节奏都被冲田白野把握着。


    神代以知却不心急,他平静地说道:“只要你不骗我。”


    “骗你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冲田白野单手撑着脸,有些玩味地看着他,“一个,我保证不骗你。”


    事到临头,神代以知却有些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了,他如今最关心的事情冲田白野不可能知道,别的事……


    “最好快一点哦,我怕我会后悔。”冲田白野轻飘飘地说道。


    过往的很多事在脑海中经过了一遍,他想知道的很多,但是其中一定有最重要的那个。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选定我来警视厅。”神代以知抬起眼来,坚定地看向了冲田白野。


    那张脸还是好看地紧,眼角下的小痣勾地人心痒,说出的话却让冲田白野愣住了。


    他怔住地看向神代以知,足足盯了他接近一分钟的时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真不愧是你啊……”冲田白野甚至擦了擦眼泪,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好。”


    旁边的橘猫张嘴打了个哈欠,用脑袋在神代以知的手上蹭了两下。


    “因为是你。只能是你。”


    冲田白野的嘴角漾起一个微笑,蓝色的眸子在暗处的色彩显得有些诡谲,让人心惊。


    “你对那位先生了解多少?”冲田白野忽然问道。


    神代以知摇了摇头,除了单方面的见过一面外,他对那位先生一无所知。


    冲田白野低低地笑了起来:“是了。”


    他站了起来,越过了两人之间隔着的小茶几,那几只猫在冲田白野站起来的时候,一种天性让他们察觉到了危险,纷纷站起来四散奔开。


    冲田白野走到了神代以知的面前,用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你是先生留存至今的,唯一一个血缘者了。”


    他没有提神代以知的妹妹,那个孩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神代以知的脸色骤变,露出了生气的表情:“你胡——”


    冲田白野将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个笑容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戏谑,神代以知总觉得十分熟悉,不过须臾他就记起来了,就像是贝尔摩德常年挂着的那种神秘主义的微笑。


    “我没有挑拨你父母感情的意思,血缘者的含义并不是只有父母和子女一种。”冲田白野说道,他低头注视着神代以知的眼睛,漂亮的、和BOSS如出一辙的赤色眸子,露出了有些着迷的表情,“否则,以萨泽拉克的年纪坐上那个位置,也还是有些勉强了。”


    神代以知听出对方说的萨泽拉克并不是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所以说——”


    “所以那位先生才会如此关照你,希望,你将来可以代替他。”冲田白野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神代以知的脸颊,柔软滑腻的触感让人有些欲罢不能,“代替他成为组织的首领。”


    “警视厅的警察?”神代以知的脑袋十分混乱,但还是努力平复下来问道。


    “谁能猜到呢。”冲田白野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


    “这件事应该不是谁都知道的吧。”神代以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之间也察觉不到,“你的代号是什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需要额外收费了。”冲田白野说道。


    神代以知立刻将手伸进了口袋,要掏钱包出来:“你要多少。”


    他并不缺钱,平时的工资绝对够花,更别说还有琴酒的副卡。


    “我才不要钱呢。”冲田白野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缺钱?”


    “你要什么?”神代以知问道。


    “我什么都不、”冲田白野忽然止住了话头,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地问道,“以知陪我一晚怎么样?总归琴酒不在,我的技术未必不如他……”


    这个陪肯定不是单纯的陪聊,神代以知扯了扯嘴角,挑剔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移开了视线。


    “嘶。”


    虽然什么也没说冲田白野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开玩笑的,我哪敢碰你。”


    神代以知也不想再和对方继续说下去了,直接站了起来打算离开。这种用完就扔的态度十分果决,搞得冲田白野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冲田白野站在窗户前,看着神代以知驱车离开,那只黑猫轻巧地跳上了窗台。冲田白野顺手将黑猫抱在了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骗你哦。”


    “是代替。”


    >>>>>


    神代以知驾驶着汽车回去的时候,心绪一直无法平复。


    冲田白野不至于在答应他之后还对他说谎,那么这些话肯定都是真的,但对方肯定隐瞒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没说,至于是什么东西,他完全没有头绪。


    血缘者?他和那位先生?


    至少他知道的,到他祖父为止都不可能和那位先生有关系,远房亲戚之类的也无从验证,他也只能相信冲田白野的话。


    可如果那位先生真的这么在意亲缘关系,他父亲当初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进监狱,然后死在监狱中,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若要说是因为他父亲的意外去世,所以对他有了特殊关照勉强能说得通,但是……组织真的是这么温情的地方吗?


    神代以知猛然踩下刹车,他看到了之前在现场的时候撞到他的那个男人,正在道路上急匆匆地行走着。


    因为他的突然刹车后面的车被逼停了一溜,熟悉的感觉让神代以知顾不上身后的喇叭声,直接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警灯,直接插在了自己车上。看到这个举动,后面的车也都沉默了下来,开始绕行或者等候。


    神代以知徒步追了上去,那个男人走得越来越偏僻,他只能这样跟上。


    正常情况下他绝不可能这样做的,可他刚刚看清了,对方身上背着的那个乐器包,角落里写着的名字,是绿川。


    是景光的假名,那是景光的包。


    男人似乎是觉察到身后有人跟随,根本没有往后看,而是加快速度疾走了起来。神代以知干脆撒开手奔跑着追了上去,那个男人也跑了起来。


    神代以知的眼睛里只有那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越跑越偏僻了,等到了一个封闭的小巷,那个男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神代以知略有些气喘,不过这么短的距离还不足以让他感到疲惫,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开口道;“你……”


    那男人缓缓地转过了身,露出了手中的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着神代以知。


    到了这时候,神代以知也明白自己中了计,来者不善。苏格兰的消息连看起来应该地位很高的冲田白野都还不知道,这人居然能利用苏格兰的事引出他。


    但冲田白野下午的时候确实说过不让他过去,又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即使面对着枪/口,神代以知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只有一个人的话,就算对方拿着枪,他的胜算依旧很高。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身后传来了压迫感,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五六个人——大概是这个男人的同伙,同样是举着枪从身后包围过来。


    真幸运啊。


    神代以知有些憋屈,和这些人硬碰硬没有意义,反而会受伤,不如先观望一下他们打算做什么。


    如果冲田白野说的是真的,按照他这么多年来受重视的程度,组织肯定不会对他坐视不理的。而且明天要上班,他没请假,警视厅那边很快也会知道。


    他们看起来也不是想杀了自己。


    神代以知思考毕,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


    那些人围成圈逼近了他,然后有人给他头上罩了一个布袋,然后绑住了他的手,推搡着他进了辆汽车。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拿着景光的吉他包,景光……是不是和这些人有关,他必须要得到这个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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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六十六种方法


    066


    被蒙着眼带上车的经验, 神代以知前不久刚有一次。


    神代以知回忆起当时晕车的晕眩感,胃部似乎真的有些不舒服了。他立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保持最佳的状态。


    呼吸声, 除了自己外,车上还有四个人。


    汽车的时速大概在六十公里, 根据时间大概能判断出目的地的可能性, 当然如果对方像是组织那样谨慎地绕路就另说了。


    首先要判断对方的目的。


    此时,他身边的人恰时说起了话, 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费了这么大力气, 居然这么轻松就抓到了, 这家伙真的是警察吗?”


    另一个人冷笑了一声:“警察不就是这种废物吗,还指望他多英勇。”


    “可是之前不是说他是警视厅如今最有前景的新星……”


    “还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呢,你没看到他那张脸吗?警察, 哼。”


    对方毫不掩饰的恶意让神代以知骤然地放松下来,虽然是针对他,但却是他猜想中最轻松的那种, 只要和景光没有关系,那么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汽车停下, 神代以知被带到了里面。虽然面部被蒙住, 但还是闻到了扑面而来的灰尘的味道。他配合着对方的行动,被绑在了椅子上, 然后终于有人将那个袋子扯了下来。


    四五个手电筒正对着他的脸,神代以知之前一直被蒙着脸,原本就是在黑暗中,被这光刺地闭上了眼。


    大概适应了半分钟才睁开眼, 看清了面前是一架摄像机。


    这里像是一家废弃的厂房,带他过来的人都在忙碌地整理着什么, 神代以知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汽油。


    有些不合时宜,考虑到最近汽油的价格,神代以知觉得他们有点浪费。虽然他的价值肯定比几桶汽油高。


    那些人在神代以知的周围,以及厂房的地上都洒了汽油,窗外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在那扇窗户前,做了一个精巧的装置,上面有着巨大的倒计时,从12:00:00开始。


    “要怪就怪你倒霉,谁让你是警察呢。”领头的那个人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神代以知虽然坐在椅子上,但是椅子却被固定在厂房内的顶梁柱上,不得不说还挺有人道主义关怀的,担心他站久了被累到。


    “最近袭击警察的也是你们吧。”神代以知十分镇静,在无关紧要的方面,基本不会引起他的情绪变化,即便这个无关紧要的是他的性命,“这么几天过去,你们已经敢杀人了啊。”


    从两周前,就有警察在路上被人袭击受伤,对方挑的都是落单没有监控的区域,人多势众,打到晕厥后就会逃跑,目前还没有人因此死亡。


    可没有死亡,不代表没有重伤,有一位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警察伤到了脊椎,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


    因为这似乎是只针对警方的行动,所以外界并没有报道,只有警视厅内部下发了要注意安全的通知,且巡逻的时候也要保证两人一组,并且允许在必要的时候开枪。


    神代以知自然知道这件事,但并不是很重视。打架他就没输过,只要对手不是二十个降谷零,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只是没想到,之前只是袭击,现在已经发展到绑架了。


    既然对方还用了摄像机,应该不会立刻就杀了他。神代以知的余光扫到了角落堆放的被布蒙住的东西,不出意外那应该是炸弹吧。


    倒是下了血本。


    听到神代以知的话,那人冷笑了起来。


    “杀人?之前没有杀人只是觉得没必要,你们这些警察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们失去了什么吗?”


    神代以知笑了一声,配合地问道:“什么呢?”


    他这样傲慢的态度激怒了绑匪,不仅是他,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些的青年双眼通红,似乎就要冲上来揍他,却被那个人拦住了。


    “你记得上野空这个名字吗?”


    神代以知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诚实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呵,你们警察怎么记得被你们害死的人的名字。”绑匪说道,他的情绪十分激动,“我弟弟才十九岁啊,被那个家伙杀了,你们居然就这么放过了那个人!”


    “你弟弟是……被警察杀了吗?”对方说话已经有些没逻辑了,神代以知问道。


    “你们警察放过了杀人的凶手!那家伙分明就是故意撞死了我弟弟,那人居然还好好的活着!”


    在对方颠三倒四的叙述下,神代以知总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对警察有着很大的怨恨,他们的亲属或多或少都遭受了一些事情,但是凶手因为法律的原因,很难被判处死刑,或是收监或是想办法脱罪,于是他们就怨恨起了没能执行正义的警察。


    于是之前只是袭击一些巡警,现在选中了年轻却警衔高的离谱的他。


    就算本身对警察没有好感,神代以知也得说句公道话,因为这种事被袭击,那些警察未免也太无辜了些。


    不去怨恨凶手,而是去责怪按制度办事的警方,这些人的逻辑实在是很偏激。然而一个人还好,一群人都这样想,神代以知不得不猜测是有人在背后这样做的。


    脑海里闪过冲田白野的微笑,下午的时候拦住他不让他跟上去的动作又重新浮现,但神代以知很快排除了他。


    对方这样没什么必要,保护了他的安全,又告诉了他本不应该知道的秘密,最后再送他去死,这是什么神经病。


    而且按照对方说的,他真的是那位先生的血缘者,以及这些年来对他的安排,他被保护着才对。


    “你也有家人吧?这里的监控明天会送到警视厅,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葬身火海,我也要让他们体会一下失去挚爱的心情!”


    神代以知的思绪被对方的话打断,听清他们的话,神代以知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抱歉啊。”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绯色的眸子看了过去,有种令人畏惧的危险感,“那个人指示你们来绑架我,没告诉过你们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吗?”


    绑匪突如其来的头皮发麻,后退了半步:“你胡说什么?没人支使我们!”


    “等等,上野,你忘了……他很狡猾,别上了他当。”旁边的人抓住绑匪的胳膊说道。


    神代以知想获取的信息已经大部分都拿到手了,再和他们废话下去也没必要。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先别急着拒绝我,我都要死了,回答我也没什么吧。”神代以知语气淡然,仿佛此时被绑着的人不是他,“那个吉他,你从哪里拿到的。”


    神代以知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人身上背着的吉他包。


    绑匪低头看向自己肩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包拿下来,用力地朝着神代以知的方向扔了过去。


    神代以知完全没有躲的余地,被那包砸了个正着,额头立刻红了一片。


    吉他袋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


    “就让这玩意陪着你一起死吧。”


    看来是背后的人给他的,那么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总能找到些线索的。


    大门在眼前被关上,扬起的灰尘让神代以知忍不住咳嗽起来。


    厂房里十分昏暗,只有不远处的倒计时可以作为光源。


    面前的摄像机开始了工作,将他的一切都拍了下来。


    要是自己有什么动作,他们就会提前引爆炸弹,这是刚刚他们走的时候警告过的。


    神代以知的手被绑在身后,有些费力地掀起了袖子,露出了左手的腕表。按动了一个什么机关,有一小块尖利的刀片刺了出来,没办法更改动作,他的手不可避免地被划破了。


    神代以知就像是没感觉一样,用刀片开始切割自己手上的绳子。


    *


    凌晨时分,冲田白野被电话吵醒,身边躺着的猫有些不满地咪了一声。他睡眼朦胧地拍了拍小猫的脑袋,然后接起了电话。


    在听到对面的声音时,冲田白野陡然清醒了起来。


    “……是,他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明白了,如果他联系我就立刻上报。”


    半夜会打来的电话肯定是工作相关,然而今天这次是正经的工作。


    巡警在路上捡到了一辆插了警灯的空车,经过简单调查发现是搜查二课的神代警部的车。但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回来,通过其他人联系也没接通电话。


    联系到最近的袭击警察的事件,警视厅立刻就重视起来了。


    有人想起神代以知下班是和冲田白野一起离开的,所以联系到了他。


    冲田白野直接把睡衣扒下来开始换衣服准备往外跑,神代以知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他干脆也不要活了。


    早知道就应该强行留下他,明知道有人盯上以知了,还这么放他走。


    冲田白野心里全是懊恼,找出了枪,一把是官方配的,一把是他自己的。


    一只猫拦住了他的去路,被他轻轻踢了一脚,然后轻巧地跳上了旁边的柜子。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关,幕布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一面一整面墙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神代以知的照片,从出生还是婴儿时一直到现在,各种各样的都有。


    “乖乖在家等着,我得去找这个宝贝。”冲田白野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他的衬衫扣子都没系好就开始穿外套,打开灯找车钥匙的时候被亮光闪了一下,突然有些恼火,“妈的,老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找个至今还叫我前辈的家伙。”


    冲田白野一把拿起手机,按照记录找到了某个人的名字,拨通了他的电话:“自己的幼驯染自己找,别想等着捡便宜……”


    电话接通后,还没等对面说话,冲田白野改了个声线,直接地对那人说道:“萨泽拉克失踪了。”


    电话那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正常人应该都在睡觉,懵逼也是当然的。


    “通知能通知到的所有人,尽全力去找。”冲田白野感觉到他的茫然,心情稍微愉快了些,“找不到我们就一起给他陪葬吧,波本。”


    冲田白野挂断了电话,用小指勾起车钥匙上的圆环,打开家门跑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他养的猫咪还在盯着墙上的一张照片在看。


    还是高中生的神代以知,和另外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三人穿着同样黑色的诘襟制服,另外两人都推着脚踏车,只有神代以知一人是步行。


    他将自己手中拿着的棒冰递到了左边黑色短发的少年嘴边,有着蓝色眸子的少年微微低下头去咬棒冰,旁边的肤色略深的金发少年已经提前张开了嘴,等着好友的投喂。


    他们的头顶被油性笔写了名字。


    苏格兰,萨泽拉克,波本——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大概也无人在意的设定:以知不会骑脚踏车,但是高中暑假开学之前就已经会开车了。


    所以当年他们放学的时候,就是景光和零推着车和他一起走到路口,分开之后才开始骑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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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第六十七种方法


    067


    凌晨一点半。


    降谷零入睡的时间比这还要更晚一些。除了要兼顾警察厅的工作, 以及朗姆最近给他陡然加大的工作量,还有他作为普通人的假身份,在平凡的日常中也要有个合乎常理的人设。


    总而言之他很忙, 和景光或者以知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表现出这种让人担心的特质, 甚至还会特地装成很健康的样子, 十点之前就会上床了。


    不过今天晚上是他忙碌的日常中的例外,直到现在, 他还在处理着朗姆给他的工作。那个男人就坐在他不远处的桌子前, 面前摆着一瓶红酒, 细细地品味着。


    降谷零倒是无所谓,和朗姆相处的时间越长,越能增加对他的了解, 到后期都是他的资本。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拨来的电话。


    他抬头看了朗姆一眼,对方没有反应,于是自作主张接了起来。听到对面说的第一句话时, 降谷零骤然握住了桌角,用力地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 朗姆来到了他的身边。降谷零的口中发干, 掌心也出了不少汗,并不是因为朗姆, 而是对面的那个没听过的声音说的话。


    “萨泽拉克?”降谷零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和苏格兰相比,他几乎没叫过这个名字。或许是对苏格兰的信任,以及明白这真的是以知的代号之类的原因吧,他总有种, 如果叫出来,就像是承认了这件事一样, 带了一点点逃避的心态。


    电话那端的人给了十分严肃的命令,随即挂了电话。降谷零的眼皮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还记得自己此时正在朗姆的地盘,转过脸看向朗姆。


    “或许是恶作剧什么的。”降谷零觉得朗姆肯定不会同意他按照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的指令去寻找以知,先一步地露出了微笑,说道。


    朗姆的表情却出乎意料地正经,表情有些阴冷,冷哼了一声:“差点忘了他。”


    他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萨泽拉克失踪产生什么波动,就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但也解释地通,朗姆身为组织的二把手,没必要对普通的成员有什么责任,说不定传来谁的死讯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就像是死了一只与他无关的蚂蚁。


    降谷零心下更加冷漠,脸上的笑容依旧,注意到了朗姆话中的含义,问道:“朗姆先生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谁吗?”


    朗姆这段时间强行按着他工作,他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朗姆会回答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像是今天能透露给他这点内容,就代表了他可以问。


    朗姆看了他一眼,真实的眼睛中眼球随着视线转动到了他的方向。另外一只的假眼,虽然以朗姆的水平能配到相当好的假眼球,但人工总归比不上天生的那个,迟了大概半秒钟的时间才转过来,看上去就像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降谷零见了他这么些天,早就习惯了朗姆的这幅外表。况且,比起恐怖的外表,阴毒狠辣的心性才是朗姆可怕的地方。


    “你和萨泽拉克的关系倒是很好,连那个人都记得要特地通知你。”朗姆说道,笑了一声。


    降谷零没有否认这件事,朗姆这种人面前,说谎是很难的。他笑了笑说道:“他长得好看。”


    他这话并没有引起朗姆的怀疑,男人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地说道:“这倒是,即便是如今也依旧……”


    他猛然止住了话头,看向降谷零的表情多了几分提防:“我劝你不要妄图对他产生什么想法,那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人。”


    降谷零的眼神暗了几分,语气平静地说道:“怎么会。”


    朗姆盯着他看了不短的时间,突然回答了他之前的那个问题:“是苏兹。”


    “是?”


    “你不认识他是应当的,也没必要认识他。”朗姆的话言尽于此,似乎对这个叫‘苏兹’的人有着十足的忌惮,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像是忘记了降谷零还在他身边,在房间里踱步,低声说道,“我忘了他还在,这次算他运气好。”


    “那家伙……”


    听到朗姆的自言自语,降谷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他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不管苏兹是谁,也不管这次的事情和朗姆是否有关系,以知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朗姆先生。”降谷零开口说道,他已经做好了外出的准备,“我先离开了。”


    朗姆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去吧。”


    降谷零疾步离开,却没有以波本的身份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了有些惊讶的“降谷先生”,降谷零语气沉静,问道:“风见,帮我查一下搜查二课的神代警官……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


    紧缚的感觉消失,神代以知松了口气。


    磨断手腕上的绳子用了他接近五分钟的时间,他们用的是船上使用的那种麻绳,他手表里藏得那个小机关虽然锋利,但实在是太小了,只能一点点磨开绳索。


    时间缓缓地流淌着,鲜红的倒计时代表着他的生命流速。按照这个的进程,他就还有不足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但要是他做了什么被发现了,说不定立刻就会暴毙。


    即便不愿意承认,他所接受的警官教育,以及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经历,都在告诉他,绝对不能随着犯罪者的心意进行行动。


    就算这些人看起来真的只是想报复,但是这种颇具艺术性的手法不是他们这些连人类基本的逻辑都无法捋清被人利用的家伙能想出来的。


    神代以知决定先等到天亮,这些人说天亮后会将监控的录影送到警视厅,虽然他不是很信任警视厅的能力,但总比他一个人强。


    这种案件大概会被送到搜查一课,公安部也有可能……希望零不要知道。


    如今景光下落不明,在确定那个事实之前神代以知不会说那种不吉利的话,如果连他也出事,零未免也太可怜了。


    如果琴酒在日本,他想脱险应该不难。


    神代以知闭上了眼睛,让有些缭乱的心绪平静下来。在明日的朝阳升起之前,他要保持好精神。


    大概是第六感,总感觉会耗费不少的心神。


    神代以知闭着眼睛假寐,他并没有睡着,像是察觉到危险一般,他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放着倒计时版的方向。


    他刚解开绳子,面前的摄影机发出机器运转产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恼人。


    忽然耳边传来了几声刺耳的警报声,放在远处的倒计时版上鲜红的数字跳动了几下,飞快的滚动起来。


    最前面的小时从“10”掉落下来,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变成了“3”。理由就是他刚刚解开的绳子。


    他确保自己的行动十分小心,不会任何人的注意,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绳子上有什么传感器和那边的倒计时版是相连的。


    好狠。


    原本想着要稳妥一点等救援到来的神代以知,此时也叹了口气,神情认真了起来。


    他从来都不畏惧死亡,偶尔还会拿家里人都短命这件事开玩笑,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想这么死去。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比较希望自己一个人离开,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至少有种他还活着的希望。


    公墓这样的地方,他很不喜欢,所以他也不想让他的朋友经常去那种地方。


    摄像机的直播延迟大概有10-15秒左右,结合刚刚的经验,对方就算想要引爆炸弹也得有个30秒左右的间隙,他最多只有45秒时间能逃出这个地方。


    实在是太勉强了,如果他有什么异能力或者系统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还有可能,但很可惜这里是现实世界,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他一早就去复活他亲爹了,那么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所以要想想办法,好在他一早就没反抗,现在除了稍微有点饿之外,精力划算充沛。


    从这里的窗户能看到月亮,至少这里不是什么地下曲折的地方,他所要忧虑的只有面前的这道大门,只要能跑出去,命应该就能保住。


    至于外面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埋伏,神代以知觉得暂且放一边吧,能活着离开这里比较重要。


    现在他又觉得当初应该和那些人动手了,就算他们有枪,乌合之众的枪法怎么可能比得过他,只要抢到一支他就能反杀。


    不过当时他只想着要拿到景光的消息,根本没往这方面考虑。


    神代以知低下头,看向地上的诸伏景光的包。里面理所当然没有枪,只有一把吉他。他倒没有什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好景光的物品的想法,毕竟景光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而且他有自信对于景光来说,自己要比这东西重要多了。


    重点是,这个包是景光的,就算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认识这么多年,神代以知对于诸伏景光的习惯十分了解,他应该会在里面放些有用的东西。


    ……


    神代以知看向地上扔着的十字头改锥,嘴角抽了抽:诸伏景光是哆啦A梦吗?为什么这种东西也会有。


    不止这些,他刚刚还在里面翻到了针线包,充电宝,一次性筷子,酒精湿巾,还有两包番茄酱。


    再多的他就没翻下去了,总觉得继续下去还会有什么超越人类想象力极限的东西出现,比如什么永动机之类的……


    他没有立刻行动,再次确定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极其昏暗的厂房,只有神代以知眼前的摄像机有着机器运行时的一点灯光,还有远处红色的数字板,几乎不能视物。


    神代以知在这里时间不短,已经习惯了光线,走路是不成问题的。


    那边的大门上了锁,距离不近神代以知看不太清,但是这个锁的样式他不算陌生,最多只需要二十秒。


    ——真的很羡慕那种打个响指就能开锁的人啊!


    他满打满算的四十五秒黄金逃命时间就要去掉一半,不过只要能出去一切就都好办了。


    神代以知决定给这次行动取名为“哆啦A梦行动”,感谢景光人不在这里,但是给他带来的帮助。


    他闭上眼睛,重新睁开时,赤眸中只有坚定,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神代以知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将那十字改锥踢了起来,伸手抓住,将身上的绳子全部割断。


    动作流畅又精准,没有半分是多余的,就算是曾经教过他一点格斗的赤井务武或者是一直在教他的琴酒看到都挑不出毛病。可惜,此时只有他一人,面前的摄像机倒是如实记录下了他的行为,只是想传递出去,还是有十几秒的延迟。


    神代以知抽空看了眼那边的倒计时板,和他想的一样,在几秒钟之后,上面鲜红的时间飞快的转动起来。绳子果然不是普通的绳子,如此难扯断,里面应该是有什么新鲜的材料。


    想破解对于文科生来说就有些难了,神代以知数学不错,但生化方面完全没有涉猎,连原理都编不出来,顶多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这东西肯定没用勾股定理就是了。


    他没有迟疑,冲上去踢倒了摄影机,地上都是刺鼻的石油味,待会爆炸就会将这个清除干净。


    身后传来了有些刺耳的滴滴声,倒计时板上的数字快速掉落到了00:00:30,才终于开始读秒。


    神代以知没多看,他的时间比想象中要多一点,却也只有几秒钟。他把十字改锥塞进了大衣口袋,从耳后抽出一根细细的黑色发卡,因为情急脸头发都扯散了,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落字啊肩膀上,像是极其柔软的绸缎。


    比预想的时间要快一点,身后的倒计时才刚刚数了七下,他就听到锁头打开的声音。


    “咔哒。”


    然而在他试着去开大门的时候,那门却纹丝不动。


    神代以知的脸刷地白了,一个破厂房,为什么会用这种军用级别的大门?就是故意针对他。


    00:00:21、00:00:20……


    他抢出来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并且很快就要彻底结束了。


    不甘心。


    可现实终究不是少年漫画,他再怎么不甘心也不会突然悟到新招术,保护他从爆炸中活下来。


    除了爆炸,这满屋子的汽油也注定他逃不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声响,紧接着,冲田白野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以知!”


    语气十分的焦急,一点也不像他平时游刃有余又温和的样子,像是彻底撕下了那副面具。


    神代以知没想过会是冲田白野来这里,没做他想,他立刻说道:“快跑!有炸弹!”


    “以知,你后退。”


    冲田白野就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对他说道。


    00:00:13


    明白对方是想救自己,神代以知没矫情,立刻躲到了墙边的角落。


    没时间是一回事,只有到了死亡边缘的时候,人才会知道自己不想死的事实。就算有一线希望,他也想要抓住。


    随着一声巨响,那扇大门被炸地凹陷了下去,冲田白野用力踹开了大门,朝着神代以知伸出了手。


    神代以知握住了他的手,两人一起朝着外面跑去。


    3、2、1。


    跑了大概十几步,身后的厂房里发出一声巨响,神代以知被冲田白野扑倒在地,被对方用身体保护住。


    冲田白野将他的脑袋护在怀里,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


    裸露在外面的手感受到热浪的侵袭,神代以知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只是身后的爆炸还没停止,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过了大概三分钟左右,确定不会再次发生爆炸了,冲田白野才松了口气。


    他用胳膊支起身子,低头看着在他身下的神代以知,语气中带着些许调笑:“有没有爱上我?”


    冲田白野的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滚着汗珠,是他难得一见的狼狈形象。


    神代以知第一次不想回嘴,有些愣怔地看着他。


    “哎,怎么哭了呢。”冲田白野支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但是却直接摔在了神代以知身上。


    成年男性的体重这样来一下还是有些疼的,神代以知却顾不上疼,小心地将冲田白野扶了起来。


    “你为什么……”


    冲田白野会来救他神代以知不算特别意外,如果是他的话,对方陷入了同样境地他也会去救他的。


    但是绝对不会将自己也搭上,冲田白野刚刚那宁愿自己死掉也要保护他的行为让他有些吃惊,完全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做。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冲田白野勉强地笑了笑,他后背被烧灼了一块,痛得要死,但在神代以知面前还是要努力维持体面,感慨了一句,“总算是把你带出来了。”


    “谢谢你。”神代以知低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次。”


    他垂着眼,坐在冲田白野面前,长发被风吹动。


    冲田白野忍着疼抬起了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摸了一把:“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种话。”


    ……


    “我一直有件很想知道的事情。”冲田白野趴在神代以知的背上,语气有些虚弱,但还是努力提起精神和以知说话。


    神代以知见他为自己受伤,本来就有些心软,对于他的话并没有抗拒,“嗯”了一声。


    “你到底喜欢琴酒什么?”冲田白野伤的极重,说话的手中间都要有几个喘息的停顿来休息,“我也不是对他一无所知,所以才很疑惑。”


    神代以知听到他的话,几乎没有停顿地回复道:“温柔吧。”


    把冲田白野说得一愣,用已经伤痕累累的手指轻轻点了下神代以知的额头,笑骂道:“小恋爱脑。”——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状态尤其不好,已经两三天晚上没睡觉了。本来不太想把三次元的事拿出来说,希望大家看文的时候能开心一点,但是这次鸽了太久实在有有点愧疚,因为一些事我已经大概三个多月没睡好了,累计起来真的坚持不住了,上次请假的时候崩过一次,我还以为能坚持的时间长一点……欠的更新我尽快补上qwq以后一定有存稿再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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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第六十八种方法


    068


    神代以知用冲田白野的手机联络了警局, 这次的麻烦算是终于解决了。


    他和犯人有过交谈,因为那些人没想过他会活着出来,根本没挡脸,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指认出了全部的犯人。


    至于他们可能是有人支使的猜测,神代以知也没和警视厅提。不管那位莫里亚蒂是谁, 既然针对他将来肯定还会露出马脚, 他不想打草惊蛇。


    没有证据的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来找他的冲田白野住院了,爆炸的冲击除了烧伤之外, 还有两处骨折, 与他对应的是被他好好保护着的神代以知, 连擦伤都没有。


    在警局处理完工作已经是下午了,神代以知一整夜没合眼,虽然疲惫但也还受得住。警局给他放了两天假, 他没立刻回家休息,而是先去了医院探望冲田白野。


    毕竟冲田白野本来可以什么事都没有,最后还是为他受了伤。


    警视厅还没找到他, 冲田白野就找到了,这件事本身就没法细究。单凭冲田白野豁出性命救了他这点, 神代以知就承他的情, 至少住院期间,多去探望一下吧。


    神代以知进入电梯之前, 接起了降谷零的电话。


    当时被抓他身上的通讯设备都被搜走,但是没被立刻销毁,上午抓到犯人后,他的手机也找回来了。


    昨天晚上他背着冲田白野走了没几步对方就晕了过去, 有意识的人和失去意识的人绝对不是一个重量级,负重前行的神代以知在这时遇见了飙车的降谷零, 上了车他才有时间联系警视厅。


    因为没法确定冲田白野是真的晕过去还是装的(虽然装的概率不大),两人并没有多说话,降谷零也没法以公安的身份行动,把神代以知送到了医院就离开了。


    和警视厅不能说的猜测,和降谷零是可以说的,但是并没有时间细说。


    现在才联系他,降谷零应该是估计了走程序的时间,以免打扰到他。


    “ZERO。”因为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直接叫名字也没什么,“我在医院。”


    降谷零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听起来有些疲惫,似乎也是一整夜没睡。


    【我回去也调了这些人的档案出来,已经拜托风见去查了。你那边怎么样?】


    “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神代以知的手指不自觉地缠上了垂到耳边的发尾,在食指上绕了两圈,“所以最近我不打算回去了,你也稍微注意些。”


    【嗯。】降谷零顿了顿,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最好是他贴身保护以知才能放心,可是以知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和景光在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隐瞒下来自己解决,无论后果怎么样也都是自己承担。


    以知则是会询问一下亲近的人的意见,但是相同的,他也不会让他们参与进来。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他都对……一无所知。


    【对了,以知。】降谷零想起了什么,【最近hiro和你联系了吗?因为担心他任务比较重,所以没主动问他……已经很久了吧,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有消息。】


    神代以知的呼吸一滞,换了只手拿手机,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没。”


    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但他的脸上却没有表情。


    “大概很忙吧,琴酒也很久没联系过我了。不用太担心,估计只是没时间发消息,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一定。”


    *


    诸伏景光端着医用托盘推开了面前房间的门,几乎是立刻的,琴酒将外套穿了起来,看到是他后也没放下警惕,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支雪茄。


    他不太常抽这个,刚吸进去就皱起了眉。只是这时候也没法挑剔,他惯抽的烟已经没了,就剩下这个了。


    诸伏景光将托盘放在了琴酒身边,里面摆着绷带碘酒之类的简单的药品,客套地询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琴酒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一点也不平易近人。


    诸伏景光完全不在意他的拒绝,他的关心可以给任何人,但是绝对不包括组织的成员,琴酒答应了他才会尴尬。


    琴酒敢让他包扎伤口,他还得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给伤口上撒盐,要知道他口袋里现在真的有个盐盒。


    诸伏景光也没立刻就离开,虽然琴酒冰绿色的眸子盯着他,十分分明地写着‘你为什么还不滚蛋’几个大字。


    他和琴酒没有一起行动,不知道对方受伤的缘由,琴酒就算死了他都不在乎。但琴酒这些日子一直跟着以知,他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知道他幼驯染情况怎么样。


    “他没事。”


    两人瞪了许久的眼,琴酒终于说了句话。


    诸伏景光这才对他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我只是想来汇报一下我的进度。”


    琴酒冷笑了一声,完全没信他的话。


    诸伏景光也不在意,语气平淡地说道:“根据你给我的信息,我已经找了上面标注的第一个地方。在书房后面发现了一个密道,尽头的房间里放了不少医疗仪器。”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相机,虽然现在很多手机的像素并不比相机差,也更方便些,但是相机的好处就是不需要联网,安全性要更高些。


    琴酒接过相机翻着里面的照片,诸伏景光在旁边解说道。


    “似乎是前不久才转移的,并没有多少灰尘。我认为这里也不是常驻地点,里面的许多东西都十分的标准化,没有长期有人居住的特征。”


    琴酒以一秒一张的速度翻着照片,忽然他停下了,往回倒了几张,停在了一张照片的位置。


    从墙上的位置延伸出了金属的锁链,手环脚环,还有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电击颈环,周围有一圈焦黑,可想而知之前这里的人遭受过什么。


    琴酒会注意到这张照片不足为奇,诸伏景光也是特意让他注意到的。


    他接到这个任务时,琴酒似乎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只是给他了几个地址让他找特别的东西。


    可能会有危险,不,应该说是很危险,否则琴酒也不会把这种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


    “我怀疑。”


    诸伏景光压低了声音,他闻到了从琴酒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只是对方面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是有人被关押在里面。”


    什么人能让组织这么严肃地对待,并且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定期转移。如果能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能得知组织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诸伏景光心中的弦紧紧绷着,他已经很久没和线人联系过了,但他知道,自己从来都没变过。


    他期待着琴酒的回答,可事实上,他也觉得琴酒什么都不会说。


    琴酒低着头,白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继续查。”


    >>>>>


    从医院出来,神代以知步行着朝着自己的居所方向前去。


    开车很危险,他现在精神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开车睡着了就糟糕了;乘坐出租车也很危险,要是盯着自己的人在出租车上做手脚很难逃掉。


    所以只剩下步行一个选项了。


    好在医院离他家并不远,或者说他的公寓位置特别好,不论去哪里都很方便。


    天气突然地就变凉了,感觉前几天不开冷气晚上就睡不着觉,现在则是换了毛衣才能出门。


    只是路上的女孩子们依旧穿着短裙,就算上半身穿的是毛衣裙,依旧还是光着腿在大街上行走着。


    神代以知把手伸进了大衣的口袋里,指尖被冰凉的东西刺了一下,他握住把手将那个改锥拿了出来。


    这是他昨天晚上逃命用的工具,来自于诸伏景光。


    他一整夜都在警视厅忙碌,当然没时间换衣服,所以这个东西还在他的口袋里。


    神代以知看着手里的改锥,有些出神地往前走,根本不知道他此刻的形象在路人眼中有多奇怪。


    衣服上还有蹭上的血迹和尘土,长发披散在肩膀上的青年,盯着手里的改锥有些迷茫地走在路上。


    不是刚杀完人就是刚出院的。


    当然指的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刚刚从便利店里出来的少年也注意到了这个明显不对劲的人,愣了愣,站在他旁边的少女歪了歪头:“怎么了,新一、”


    她顺着工藤新一的视线看过去,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是……神代警官?”


    “有些不对劲,我去看看。”工藤新一立刻说道,抓紧了书包带就跟了上去。


    毛利兰有些生气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跺了下脚:“真是的,我也会担心神代警官啊,新一总是这样!”


    迟了一步也跟了上去。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神代以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主要是那个声音过于稚嫩,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小孩子。


    虽然有些过度反应,但是他在上个月的时候,亲自去拜访了赤司先生,让星奈暂时休学了,请家教来家里上课。


    为了妹妹他也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的。


    赤司征臣对待他倒是一如既往,没问理由,对他说现在也来得及将他的户籍迁到赤司家,‘征十郎和妹妹都会高兴的’。


    神代以知也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了他,他要是想活的轻松一些,十年前就答应他了,现在更不可能做这种事了。


    大概过了几秒钟,神代以知忽然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了穿着制服的工藤新一,下意识地就挂上了微笑:“是你啊,好久没见过了。”


    工藤新一跑到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并没有因为他的微笑而打消怀疑,刚要说什么,毛利兰也追了上来。


    “新一!”


    毛利兰松了口气,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也没有丝毫大喘气的疲惫,瞪了工藤新一一眼,然后对神代以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神代警官!”


    这才是神代以知熟悉的社交,这边的小侦探的眼神过于犀利,虽然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但神代以知总觉得他像是看出来什么一样。


    “毛利小姐。”神代以知对她点了点头,已经挂上了营业微笑,“好久没见你们了,最近还好吗?”


    毛利兰更细心一些,她感觉出了神代以知的状态不怎么好,贴心地什么都没问,只是说:“神代哥哥,你的头发散开了。”


    “啊,没注意。”


    神代以知随手把改锥塞进了口袋,伸出手在脑后一拢,柔软的长发垂了下来。虽然衣服有些凌乱,但此时看上去有种别样的美感。


    即使是看上去有些狼狈的美人,也依旧是美的,这也是他在街上形迹可疑地走了这么久也没人报警的根本原因。


    大概就是很多人看到漂亮小猫小狗搞破坏之后装乖的心理:可是他看上去很有礼貌诶!


    毛利兰立刻在自己的书包的侧兜里翻找了起来,终于找出了一根粉红色的,有着草莓蛋糕花花草草零碎的装饰品的头绳,她看了看手上的粉色的绳子,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神代以知,有些不好意思。


    “不介意的话……”毛利兰平时也不怎么用这些发绳之类的,这个还是之前和园子一起出去买的,因为很可爱。


    对于小学生来说有些太幼稚了,但是对于她这种成熟的国中生来说刚刚好。


    神代以知笑了一声,微微俯下身说道:“那我就借用一下,周末你有时间的话给我发消息,我来还给你。”


    毛利兰双手将发绳递了出去,脸上有些微红:“不用还也没关系的!”


    神代以知不挑剔这个,接过发绳将头发绑了起来,完全不会奇怪,甚至有路过的女孩子小声说了句“好可爱”。


    工藤新一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神代以知看,神代以知将头发束好,才看向他,笑着问道:“看出什么了吗,侦探?”


    “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了?”工藤新一收下了这句侦探,抬起脸反问了回去。


    “有个案子比较麻烦,刚回来。”神代以知说道,适时地掩住嘴打了个哈欠。


    “但是你过来的方向不是警视厅……医院?你受伤了吗?”工藤新一立刻推断了起来,一步一步地紧着追问。


    “是去探望同事的。”神代以知不讨厌工藤新一,如果时间充裕他也挺愿意和对方说话的。如今他面前放着比较麻烦的事情,如果和工藤新一表现地很熟,担心对方也被盯上。


    不过就工藤新一这个好奇心,说不定那天正巧遇上组织的人执行任务,他就会主动跟上去,然后纠缠不休之类的。


    “我现在也要回去补觉了,下次有机会再见面了吧。”神代以知说道。


    工藤新一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尖叫,有人朝着这边跑来,远处传来了声音:“抢劫!快拦住他!”


    神代以知猛然想起了每次遇到工藤新一必出事定理。


    或者说是定律,就像是牛顿第三定律之类的东西。


    不过只是抢劫,这次还好。


    他伸出手搭上了从他身边跑过的抢劫犯的肩膀,快得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是一瞬间,犯人就被他以擒拿的姿势按倒在地上,抢走的女士包被扔出了两米远。


    从周围人群传出了欢呼声,神代以知耳聪目明地听到有人感慨“人才济济米花市,一个路人比警察靠谱多了”,然后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铐将犯人铐了起来。


    倒不是有什么警察的集体荣誉感,只是单纯的叛逆。


    巡警这才拿着警棍姗姗来迟,在对方说话之前,将自己的警官证打开给对方看了一眼。巡警明显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看他的眼神变得激动起来:“神代警部,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听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您没事吧?”


    ·


    巡警带着抢劫犯离开了,神代以知不得不给工藤新一解释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的过程当然是省略了,但还是简单地说了说。


    工藤新一不愧是神代以知钦定的定律创造者,仅靠听,就提出了是不是背后还有什么人在作祟的疑问。


    神代以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没说什么。


    他能接受小学生……现在是国中生了,他能接受和国中生说正事,但不代表他要接受对方的意见,用大人特有的敷衍方式把工藤新一糊弄过去,总算是回了家。


    即使回家他也没法立刻就睡觉,开热水器的时间他要做点什么吃。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都没进食,开始还会有些饿,后来就是忘了这件事了。回到公寓,闻到了楼道里的饭菜的香气,胃总算开始抗议了。


    将饭煮上,神代以知没什么心思像以往那样花时间泡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他看到了琴酒站在餐桌前,手中拿着他拆下来的那根毛利兰送给他的粉色发绳。


    两只手指捏着细细的发绳,娇嫩的颜色和一身黑的TOP KILLER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种意外的反差感。


    听到他的声音,琴酒将发绳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转过来看向他。


    神代以知有些怀疑自己是洗澡的时候睡着了,所以才会做梦梦到琴酒在这里。


    前天晚上的时候,伏特加还来当了一回报丧鸟,说是要拿着琴酒的衣服去国外,如今却出现在了他的公寓之中。


    他半天没有动作,浅粉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琴酒,脑袋上搭着一条毛巾,看上去有些呆。


    琴酒似乎也观察够了他,见他没有反应,嘴角勾起一个笑,朝着他伸出了手。


    “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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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第六十九种方法


    069


    接近三个月没见面, 神代以知看到琴酒的时候,鼻尖一酸,有种全身都放松下来的感觉。


    他快走了几步, 伸手抱住了琴酒,将脸埋在了对方的怀里, 眼睛里十分干涩, 根本哭不出来。


    琴酒伸手圈住他,湿发透过袖口染上一片凉意, 琴酒却并不在意这些。


    “GIN哥。”神代以知的声音有些闷, 叫了对方的名字。


    就像是孤舟终于找到了灯塔, 有了方向一般。


    琴酒第一次离开日本这么久,很多对方从未说过的麻烦总算找了上来,虽然神代以知能处理得来, 但他也不禁开始想这十多年琴酒到底默默无闻给他解决了多少事。


    加上这段时间的确发生了很多超出他意料的事,阴影中针对他的神秘人,景光的失踪, 还有昨天晚上的意外……无论是无措还是恐惧他全部都是自己一个人消化的,直到琴酒出现。


    即便这些事全部都不能说, 但只要他站在这里, 就有不言而喻的安心感。


    琴酒应了一声,挑起了一缕长发, 略带湿意的发尾尖尖划过手心有些微痒。原本打算继续在暗中保护他的,但是昨天晚上的事情算是给他敲了一记警钟,没有后顾之忧的话,神代以知大概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名义上在日本的时候, 神代以知在做什么决定之前都会考虑一下被自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若是远在国外,神代以知的想法就是‘没关系只要结果好就行’, 就算之后肯定会被他知道,就算挨骂他也已经做完了。


    虽然神代以知一直觉得自己的代号来的名不副实,但像他那么大的孩子,除了天生的反社会,知道组织是什么东西后,也依旧会决定加入组织的很少见。


    果断,对自己也够狠。


    其他人要么是不够干净,要么是年纪不够小,在这方面,神代以知确实是最完美的卧底人选。


    他回来后大概会打乱一些计划,但不重要,他可以解决。


    琴酒的眼神暗了暗,平静地说道:“最近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神代以知在他怀里的身体一僵,琴酒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熬夜算吗?”


    实在是很会避重就轻,熬夜做了什么不敢说。


    然后就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露出浅粉色的眸子,干净地像是水洗过似的。泪痣就点在眼睛的正下方,看起来又乖又漂亮。


    也实在是很会利用自己的脸。


    琴酒原本还有些兴师问罪的想法,现在却被其余的意图盖了过去。


    反正也像是神代以知惯常找理由的那样,做都已经做了,既然现在没事,什么时候骂都没有区别。


    总之他会骂的,但是不是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挑起了神代以知的下巴,低下了头。


    室内的空气变得烧灼,神代以知伸手揽住琴酒的脖子,两人一起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呼吸交缠在了一起,可配合地闭上双眼的后果就是再也不想睁开了。神代以知口中溢出一丝声音,被琴酒尽数吞了进去,他也生不出再努力的心了,意识逐渐地涣散。


    手臂软绵绵地滑下来,琴酒的动作一滞,看着神代以知的呼吸变得轻柔绵长。


    “哈。”


    他伸出手想对神代以知做点什么,看到以知眼下的青色,最后还是捏住了自己的鼻梁。


    “真是我欠你的。”


    琴酒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转身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出来,用价值(杀一个人能赚)百万的手开始给躺在沙发上的小警察擦头发。


    挺没意思的,但是并不讨厌。


    用了二十分钟将长发擦干,因为自己也是长发,琴酒做起这些事还算是熟练,不过他对自己都没这么细致过。


    琴酒把毛巾随手扔在了沙发上,弯腰将青年抱了起来,打开了卧室的门,好好的放进了被子里。


    做完这一系列被组织的其他人看到能惊掉下巴的事,琴酒带上了以知卧室的门,自己进了书房。


    他十分有目的性地找到了一本黑格尔,随便翻开了一页,露出了夹在里面的照片。


    三个人穿着警服在警校门口的合照,樱花在画面中飞舞着,充满着青春的气息。


    在知道幼驯染进入组织后,神代以知将以前的照片都清理了一番,最后还是没能舍得,仅留下了最后一张合照。


    琴酒冷淡的眼神扫过照片上笑着的三人,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照片。


    纸张卷起了黑色的边角,青赤色的火焰将三人的笑容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小团灰烬落在地板上。


    窗外是夕阳,橘红色的光辉映照在大地上,将一切事物都染上了一层赤色。


    琴酒看着窗外,最终收敛了眸光离开了这个房间。


    重新推开了卧室的门——虽然他可以在别的房间休息,但是琴酒不想——神代以知已经睡熟了,琴酒“啧”了一声。


    似乎是觉察到身边的热源,神代以知无意识地朝着这边靠了过来,琴酒的心情总算是变好了些。


    不过也只是好了一点点,某方面完全没有满足的感觉让他颇有些不爽,斟酌了一番,终于选定了位置,低下头咬住了青年的耳垂。


    “哥哥……”


    梦中的呓语从口中吐出,黏糊糊的称呼最终还是扫平了最后的一点怨气。


    “算了。”


    *


    神代以知睁开眼睛的时候,睡饱后清醒的餍足感让他十分舒服地想要伸展一下身体,才发现自己被人禁锢在怀里。


    琴酒与他咫尺的距离,闭着眼睛,与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并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有攻击性,此时反而是面容的精致更占上风。


    睫毛与发色是相似的浅色,在脸上打下一小片阴影,欧洲血统的高眉骨和鼻梁都十分好看,看着就令人高兴。


    神代以知的嘴角翘了起来,小心地翻身,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


    他记得昨天回家的时候还不到五点,这是睡了快一整天?


    神代以知抬眼看了看琴酒,假设他是因为两天没睡,琴酒知道现在还没醒来,不知道又是多久没休息了。


    他尽可能动作小心地下了床,但还是在有动作的刹那,琴酒睁开了眼。


    神代以知一手捏着被角,语气温柔地问道:“我去弄点吃的,海鲜汤可以吗?”


    琴酒握住了他的手,拉到唇边咬住了指尖:“嗯。”


    刚睡醒的男人声音略有些慵懒,从喉咙深处带动的声音性/感地让人有些站不稳。


    指尖传来的感觉并不算特别疼,但却像火焰一样有种烧灼的刺感,不知道怎么就蔓延开来,神代以知感觉自己的脸上烫地有些发晕。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房间。


    听到外面传来的巨大的撞击声,琴酒嘴角勾了起来。掌心还留着温度的余韵,他重新闭上眼,等着猎物自己回来。


    神代以知扫了掉到地上碎掉的摆件,摸了摸自己刚刚撞到的地方,重重叹了口气。


    他这算是被勾引了吗?可是他还真的有点想上钩。


    摇了摇头,神代以知进了厨房,将昨天的东西清理掉,虽然没吃,但是在外面放了一晚上大概也坏掉了,然后打开冰箱准备今天的食材。


    料理的过程十分的解压,锅里逐渐飘出香味,神代以知将电视剧暂停,转身去加最后的调料。


    这时候听到琴酒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声音,抬起头来笑着说道:“马上就好了……你要出去吗?”


    琴酒换了外出的衣服,手里拿着他的那顶帽子,走了过来。


    “突然有点事。”琴酒面色平静地说道,但是神代以知隐约有种对方十分不爽的感觉。


    “这样啊。”神代以知也有些奇怪的失落感,但还是弯起眼睛问道,“晚上回来吗?”


    “不一定,我尽量。”琴酒来到他的面前,伸手撩开他的额发,低头亲吻了他的额头,“等我回来再继续。”


    大门在眼前关上,神代以知忽然原地蹲了下来。


    “继续什么……我都乱答应了什么啊……”


    露出的耳朵尖红的滴血,这时候听到身后沸腾的声音,神代以知才忽然想起还有锅这件事。


    急忙地起来关火,将所有料理都乘好摆在了桌子上,远超一人的分量让他有些头疼,不想浪费或者吃剩饭的话,就只能找其他人分担了。


    景、


    神代以知翻着电话簿的手在某个人的名字那里顿了顿,直接略了过去,拨通了另一人的电话。


    “冲田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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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第七十种方法


    070


    神代以知吃完不知道应该算是早餐午餐还是晚餐的饭后, 将提前分出来的食盒装进袋子里,准备去医院探望冲田白野。


    不清楚琴酒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他没留下琴酒的份, 二次加热味道肯定会差一些,他还有一天假, 不用担心没有制作料理的时间。


    ——一想到宝贵的假期被他睡过了一天, 他就觉得有些心疼。


    希望能早点退休,不知道三十岁能不能提前办理内退什么的……


    他没问琴酒去哪里, 如果可以说, 琴酒会直接告诉他的。现在用这种暧昧不明的保密态度, 加上他原本应该在国外却出现在日本,神代以知内心里隐约有些猜测,大概是组织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所以去探望冲田白野的目的并不单纯, 神代以知还想从对方那边得到一些他不能知道的消息。


    冲田白野正处于一种摊牌了彻底不装了的状态,随便说点什么都能改变现在的局势。


    冲田在警视厅也是众所周知的好人,起初神代以知没想过他的身份有问题, 虽然觉得他会有点端着的虚伪,但冲田白野对他实在是很好, 所以一直以来相处都十分的融洽。


    他和冲田白野搭档两年, 一点都没发现过对方有什么不对劲,知道冲田白野暴露了自己……想来也有些刻意, 能做出如此完美伪装的人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暴露身份呢。


    真的是因为他和那位先生的所谓血缘?要是真的有那种东西,他父亲也不会这么随便的就死在监狱了。


    神代以知有些用力地关上了车门,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有些刺耳,神代以知一时之间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原地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进了电梯。


    他必须尽快还上冲田白野的人情。


    从地下的电梯能直通住院部, 神代以知上次来医院还是接萩原研二出院。巧的是冲田白野住的病房恰好是当时萩原住的那间,让人怀疑警视厅是不是已经把这间病房包下来了。


    神代以知刚要敲病房的门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和神代以知撞在了一起。


    神代以知差点摔倒,被那个男人一把捞了起来,形成了有些想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有些靠近的搀扶。


    其实如果没有这人他可以自己维持平衡的,正是因为那人伸手过来,神代以知才摔下去的。


    这样说总感觉在推卸责任,面前的人也只是寻常路人,神代以知并不打算和对方发生冲突,他站好后对那人微微点头:“抱歉。”


    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在神代以知恼火之前,说道:“没关系。”


    男人穿了一身黑,从神代以知身边经过,沿着走廊离开了这里。在拐角处,忽然有些别扭地摆弄了一下领子,转过脸注意到神代以知还在门口盯着他,对神代以知抛了一个飞吻。


    “……贝尔摩德?”神代以知微微一愣。


    那个男人刚刚那个别扭的姿势,如果代入是一位有着长发的女性,就会很正常了。神代以知刚巧认识这样的一个人,加上那个飞吻,原先六成的把握也变成十成了。


    “以知?”冲田白野坐在病床上,询问道。


    “是我。”神代以知暂时把贝尔摩德来这里和冲田白野要讨论什么放在一边,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有股浓重的烟味,虽然医院内禁烟,但这里是私人病房,冲田白野明显是不介意这种事,手上还有燃了一半的香烟。


    “你真的来了呀,我好高兴。”冲田白野转身将香烟熄灭,对神代以知笑着说道,“给我带的吗?”


    “刚刚电话里不是说过吗。”神代以知将里面的餐盒拿出来,放在了病床上自带的桌板上,手上忙碌着,像是随口一提般问道,“那是贝尔摩德吗?”


    冲田白野弯起眼睛没有回答,但这已经是答案了。


    “来看看我倒霉的样子,讨厌鬼。”冲田白野最终还是说道,看到打开的餐盒,脸上露出了十分真实的惊喜,“真厉害啊——”


    神代以知不太习惯被他这样称赞,或者说不太习惯暴露身份开始摆烂的冲田白野这样夸他,敷衍了一句,去开窗户通风。


    “我开动了!”冲田白野说道,听起来心情很好,“哇,好吃!这么多年琴酒真是赚大了……”


    神代以知转过来看到冲田白野已经开始吃了,一点都没有怀疑他在里面下毒或者放了别的什么的意思,还转过脸对他露出了微笑。


    “是琴酒送你过来的吗?”冲田白野问道。


    神代以知没有停顿地说道:“他回日本了吗?我不知道。”


    没有丝毫破绽的表情,冲田白野一点都不生气,解释道:“我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不过他回来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去找你,看来苏格兰的事确实……”


    他停顿在这里,神代以知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变了:“苏格兰?”


    冲田白野的眼尾略微上挑,和诸伏景光颜色相似的蓝色眸子盯住了神代以知,语气有些轻佻:“对了,你们认识,所以才特地没告诉你。”


    冲田白野并没有掩盖他对琴酒的幸灾乐祸,从刚刚的话中得出他对贝尔摩德也不算喜欢,简直是以自己排挤所有人的典范。


    “苏格兰在任务中受了重伤,然后失踪了,贝尔摩德说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琴酒回来或许是接受处罚的吧,毕竟他的任务害死了一位很有前途的代号成员。”


    “能给琴酒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我还真希望他还能活着回来,有点想见见他呢。”


    冲田白野目不转睛地看着神代以知,笑着说道。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苏格兰。”


    *


    “你最好不是叫我出来喝咖啡的,苏格兰。”


    琴酒坐在咖啡店里,语气略有些心烦,“还是这样一家店,开在侦探事务所下面的咖啡店,真是滑稽。”


    苏格兰——诸伏景光坐在他对面,穿衣风格与之前截然不同,脸挡的严严实实,看上去实在不像好人,服务生小姐一开始都不敢和他说话。


    不过在琴酒到来之后,就一转攻势,那边的小姐变得只敢和他说话了。


    这也没办法,谁让如今苏格兰威士忌的状态是“已死亡”呢,他必须遮住脸,防止被认识的人看到。


    总之绝对不能像zero那样,去便利店打工都能撞到以知。


    想到神代以知,诸伏景光的脑海中又浮现了监控中的那个画面,双手放在桌子上搭在一起,不禁握紧了手。


    苏格兰已经‘死了’,放出去的消息却是失踪,用力掩饰已经死亡的苏格兰的消息,其余的人就会努力去证明苏格兰真的死了这件事,来给琴酒造成麻烦。


    所以,这时候,不存在的他是去做一些事最好的人选了。


    琴酒给了他一些组织的据点坐标,让他去探查这里面的秘密。不论从哪个方面,诸伏景光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今天去了第二个地点,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几次的纸,放在桌子上,用指尖按住推到了琴酒面前。


    “我找到了这个。”


    琴酒没说话,盯着桌子上的纸看了几秒,才伸出手拿了起来。


    是一份血样检测,日期很新,是今年内的。


    中间具体的数据他看不懂,诸伏景光大概也看不懂,但是会给他,就说明其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琴酒想到了什么,直接略过了大量的数据整理,来到了落款处。


    【神代以知】


    琴酒将这张血液检测单重新叠起来,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诸伏景光才伸手去拿。


    “我知道了。”琴酒语气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诸伏景光在伪装的遮掩下皱了皱眉。


    “继续查。”


    *


    冲田白野的这几句话就像一个锤子,一下比一下用力地敲击着钉在他胸口的钉子。


    诸伏景光只是失踪,就算是按照他们说的,活下来的概率不大,失踪和死亡的差别也是很大的。


    但贝尔摩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与她同是情报组的zero说不定也知道了。还有琴酒,他会因为这件事受罚吗?


    胃部忽然一阵痉挛,神代以知的脸略有些发白,说不出话来,冲田白野坐在床上,用一种爱怜的眼神注视着他。


    冲田白野放下了筷子,撑着柜子试图站起来,他受了伤,行动看上去有些艰难。


    神代以知过去扶他,冲田白野扶着他的胳膊,弯腰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磁卡,递给了神代以知。


    “或许用得上。”因为刚刚的动作扯到了伤口,冲田白野额头上凝了几个汗珠,对神代以知说话的时候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这是什么?”神代以知接了过来,磁卡上没有什么图案,是一张纯黑的卡片,根本看不出它的功效。


    “你哥应该也有这个,想知道的话可以问他。”冲田白野脸上的笑意变得揶揄起来,“不过最好不要哦,他要是知道这是我的东西,一定会毁掉它的。”


    神代以知好像知道了这是什么,他看向冲田白野:“是……”


    冲田白野对他眨了下眼睛,费力地挪上床,重新拿起了筷子。面前的食物有些凉了,但他依旧吃得很开心。


    “算是对你的答谢。”冲田白野指了指面前的餐盒。


    “可、”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他欠冲田白野的人情还没还上,又加上了这个。


    冲田白野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唇边,阻止了他的话:“我是自愿的,所以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毕竟之前你也送过我东西。”


    冲田白野抓起钱包的一个角落,精致的领带夹从里面滚了出来,落在床上,在窗外的光的映射下宝石反射出耀眼的光。


    >>>


    从医院出来,神代以知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那张黑色卡片。


    和信用卡相似大小,正反面都是漆面的黑色,手指划过角落,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印记。


    S、U、Z、E。


    苏兹?


    在这种情况下得知了冲田白野的代号,神代以知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大概是可以面见那位先生的钥匙……之类的东西,虽然他顶替别人的身份未必能混进去,但有可能总比没有好。


    如果琴酒真的被惩罚,那他就去救他,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


    神代以知将那张卡片放进了口袋的暗兜里,手里握着手机,不知道是否该给降谷零打电话。


    打电话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景光好像死了?


    神代以知的额头靠在了扶着方向盘的手上,第一次地感觉到了挫败感。


    却不小心碰到了通话键,没有几下,降谷零的声音就从手机传了出来,神代以知手忙脚乱地拿手机,抬头的时候却撞在了拉下来的镜子上。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哐哐当当的声音,降谷零轻笑了一声。


    【以知。】


    “是我。”神代以知捂着被撞的地方,拿起了手机,说道,“有什么事吗?”


    完全忘了是他拨的电话。


    降谷零也不在意这种事,问道:【昨天的事有什么进展了吗?】


    他说的还是绑架爆炸案,神代以知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忘了和冲田白野提这件事,别说进展了,他还想套冲田白野的话,没想到被对方几句话说的开始精神内耗,还没到半夜呢已经开始emo了。


    “……没。”神代以知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会继续查的。”


    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在乎有人要对他做什么了,如果那样能让景光安全回来,他也乐意。他如今最担心的是失踪的景光,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难受的零,还有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处罚的琴酒。


    其中琴酒的事情是最好解决的,他有了冲田白野的钥匙,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但是零的心情,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多痛苦,零一点也不会比他少。


    他对景光和零的心情是相同的,景光的安全他担心,零要是因为这件事变得痛苦他也会很难过。


    降谷零那边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以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


    【本来想暂时瞒着你,但是你应该也会马上得到消息了。比起从别人那里获知,不如由我来说。】


    降谷零的语气尽可能地温柔下来,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一般。


    【苏格兰在任务的时候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啊不对是今天了,补之前欠的更新!十二点(晚上)之前肯定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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