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神代以知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就算是他也不知道现在做出什么反应才比较合适。
降谷零反而松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只是有这样的传言,我会再去核实的。】
降谷零并不意外幼驯染知道这件事, 毕竟神代以知在组织的地位比他要高,而且以知还有琴酒这个消息来源, 现在的反应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担心景光是肯定的, 他也担心以知,一定会把这件事闷在心里谁都不说, 也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他刚接到消息, 除了立刻飞到美国去找hiro的想法外, 他只想见到以知。
但是这两件事都做不到。
他没办法这样抛开一切去寻找失踪的诸伏景光,只能试着从电话里让以知宽心。
在神代以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也正在犹豫着怎么和以知说这件事, 结果反而是以知先来的电话。
他们的心情是相同的。
降谷零说完后,电话那边还是没有回音,他有些担心地轻声说道;【以知?】
“嗯。”神代以知这才做出回应, 微弱到不注意听还以为是呼吸的声音。
神代以知没想到反而是让零来安慰他,他之前将这个消息隐瞒下来, 就是害怕降谷零知道后会难, 结果还是被降谷零担心了。
除了要担忧景光的安危,还要考虑他的心情, 这么一想,零真是辛苦。
神代以知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这句话说的他心里十分复杂,降谷零又安慰了他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将结束通话后锁屏的手机随手扔到了副驾的位置, 神代以知将额头垫在支撑着方向盘的手臂上。
【他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我和你一起等他回来。】
不得不说, 降谷零的话确确实实安抚到了他。
从那天得知这个消息后,神代以知就一直不怎么舒服,胸口闷闷的,有种想要发泄却无从下手的感觉。
但是他没办法和任何人说,不想让降谷零担心,如果他一开始得到的也只是失踪的消息,应该不会过于排斥告诉零这件事,如今从‘死亡’变成‘失踪’,没法说是好消息,也总比之前强。
要是能想办法出国就好了。只是神代以知也明白这件事很难做到,他出国尤其麻烦,作为警部,他要向警视厅递交申请,作为组织成员,他也要解释为什么会对苏格兰如此在意。
一个弄不好,景光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就更是得不偿失。
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有降谷零能安慰到他了。
别人没办法理解他的心情,应该说幸好还有零在,时间久了他真的有可能会疯掉。
神代以知抬起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总算打起了些精神,在病房里变得冰凉的手也渐渐开始回温,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一般。
他启动了车子返程,心情也变得平静下来。
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路边的711,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红灯变化,他即刻踩了油门飞驰出去。
然而在走了没多久之后,他又倒了回来,将车停在了那家店门口。
……没办法,便利店常有,无人便利店这附近就这一家。
他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只是离开的时候手一直塞在大衣的口袋里,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回到家里,他将大衣挂在了门口,看了客厅确定琴酒不在,他才折返回去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那……
“找我?”
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神代以知的手一抖,就将带着便利店袋子的物品掉落在了地上,不算太重,有些闷的‘砰’一声。
神代以知转过脸来,看到琴酒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莫名地有些心虚。
——不知道多少次了,他还是不长记性,琴酒的行踪是他能揣摩的吗?他有一次猜对过吗!
如果有具现化的猫耳朵,现在肯定已经耷拉下来了。
看着神代以知有些躲闪的眼神,琴酒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走到了他旁边,伸出手揽住了纤细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温热的气息打在皮肤上,印下了酡红的痕迹。耳边传来琴酒的低沉醇厚的声音,让人有些站不住。
“是什么?”
神代以知双手只能扶着琴酒的手臂,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脸:“你自己看。”
琴酒略微松了松禁锢,俯身捡起了那个袋子,看到里面的内容物后,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没有其他意义的,纯粹是因为有趣才露出笑容的。
神代以知被他笑得难堪,将脸埋进了琴酒的怀里。
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放在TOP KILLER手中,虽然十分不搭调,但想到这东西的意义,反而有种奇妙的色气感。
靠在琴酒的胸口,他听到对方笑声带来的胸腔的震动,神代以知低下头时露出的耳朵烫得都要滴出血来。
好羞耻、
琴酒低头,在他耳边说道:“这不是我的型号,小了。”
“……我又没买过。”神代以知不肯抬头看他,有些闷闷地说。
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手指却自顾自地蜷缩起来,紧张地颤抖着。
“No problem. ”
琴酒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压抑的缠绵气息。
“你确定吗?”
回应他的是揽上脖颈的手臂,琴酒顺势将以知抱了起来,进了里面的房间。
热度交缠着上升,嘴唇也染上了更艳丽的色彩。
就在此时,神代以知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带着区号的前缀证明了来电的身份。就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件事,琴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给了神代以知时间接电话。
衣冠不整的刑警先生坐在床上,看了看正在拼命叫嚣着自己存在感的手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琴酒,低头笑了一声。
冰绿色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
将手机举到琴酒的面前,在对方的注视下,神代以知将手机关了机,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地上。
地板上有个厚毛毯,手机一点都不会被摔到,只是孤零零地掉在那里显得有些凄凉。
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的琴酒挑起了眉,神代以知觉得这样的琴酒有些可爱。
他支起身子,主动亲吻了琴酒一下。
“可以……更粗暴一点对待我。”
浅粉色的眸子闪动着摄人心魄的色彩,落在眼角的泪痣也带上了些魅惑的意味,纤细的手指有些得寸进尺的捧起了琴酒的脸。
蓄谋已久的刻意为之。
以知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我不会哭的。”
他记得琴酒不喜欢他掉眼泪,所以无论多难他都会忍住。
……
“可以哭。”——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句话我总算可以说了。
大哥今天行不行!
第72章 第七十二种方法
072
勉强地睁开眼, 神代以知还是很困,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
想要抬起手揉一下眼睛,最终呈现出来的动作只有微微动了一下的小指。
好累。
如今他这个状态别说工作了, 就连开车都没力气。
看来以前训练的时候他哥対他已经很好了,如果琴酒想, 别说第二天正常工作, 像现在这样连动都不想动。
实在是太累了,就连之前通宵了两天后都没有现在疲惫。
他答应琴酒自己不会哭, 虽然琴酒说可以, 但他还是觉得要努力不哭。又不是强迫, 自然发生的事情,他哭出来算什么事。
很明显他対自己的认知很明显不够充分,很不争气的刚开始就被欺负哭了, 然后特别莫名其妙的,琴酒反而更兴奋了。
你不対劲.jpg
“醒了?”琴酒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神代以知有种被抓包的羞耻感, 将脸往対方怀里蹭了蹭。
“没醒。”
琴酒笑了起来,胸腔微微的震动, 完全没有任何阻隔的被感受到了。
“那继续睡。”他颇为大方地说道。
神代以知这才抬起脸, 看起来特别的乖。
琴酒知道神代以知在别人那里并不像在自己面前这样听话,但是这并不能妨碍他此刻的好心情, 揽着青年的手也不太安分起来。
神代以知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并不算抗拒,但琴酒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停了下来,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你受伤了。”
神代以知也是在琴酒脱了上衣后才发现対方腹部的伤, 被绷带缠住,没有散发出什么药的味道, 杀手是不能在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气味的,估计只涂了没有味道的软膏。
但即便是受了伤,也依旧强势的让人无法抗拒。
昨天晚上就算了,他不能看着琴酒今天继续做什么剧烈运动导致伤口裂开。
“已经没事了。”琴酒不乐意听他的意见,声音带了几分沙哑的慵懒感,凑地极近贴在他的耳边。
身体和意识都像是要融化一般,泛红的眼角凝结出泪水,理智开始瓦解。
没办法拒绝。
想把一切都给他。
只要他想要。
最终拒绝的话也变成了叹息。
“哥哥……”
“我在。”
……
再次醒来天都已经黑了,早上的时候虽然累,但强迫一下还能站起来,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想动了。
神代以知不算困,他睡的其实不少,但是身体上的疲惫让他完全睁不开眼,还是听到身边的声音,才努力地抬起眼皮看了眼。
琴酒背対着他正在穿衣服,此时还赤/裸着上半身,银色的长发搭着线条流畅的肌肉,柔和与强势的美感此时如此和谐地交汇在一起,如果这都不心动简直可以说是瞎子了。
琴酒的身体上有不少旧伤,以及……刚覆盖不久的新伤,像是肩头的那个咬痕。
神代以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漂移,抓起被子遮住了脸。
虽然他自己更狼狈,在浴室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那就算扯平了。
神代以知理直气壮地将被角拉下来,然后和琴酒対上了视线。
“……”
“我要出去。”琴酒说道。
这种事很容易看得出来,神代以知应了一声。
他其实还有些事情想问琴酒,但此时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他之前能和幼驯染表现出亲近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了解他,但是要是在这种时候询问琴酒苏格兰的事情,就会显得他过于在意苏格兰了。
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垂下眼睛,收敛眸光。
头发上多了一只手,琴酒坐在床边,没有回头地将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我这次是私自回来的。”琴酒说道,像是在対他解释什么,但是语气又过于平静,似乎只是普通地和他聊天,“为了处理苏格兰的事。”
神代以知的手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丝毫觉不到疼痛。
冷静,要冷静……GIN哥和别人不一样,就算是有一点不対劲都会被察觉的。
神代以知还是忍不住期待地看向了琴酒,琴酒没有回头看他,这算是给他了一点点方便。
“苏格兰他……”神代以知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并不算是奇怪。
“死了。”琴酒冷淡地说道。
“我听说他是……失踪?”神代以知说道,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僵了,努力睁大了眼睛,干涩的感觉十分地不舒服。
“只是対外这样说。”琴酒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十指交缠着握在掌心中,他看着神代以知此刻的脸色,最终还是说道,“传出他失踪的消息,他们才会猜测他已经死了。”
理解了琴酒话中的意思,神代以知有些茫然地看向琴酒。
但琴酒没有说下去,他俯下身碰了碰神代以知的嘴唇:“我走了。”
直到听到外面的门被关上,神代以知才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他翻身下床,却腿一软摔在了地毯上。
他连站起来都没有时间,从地毯上捡起他的手机,几次才按准开机键。
‘需要被人认为是已死亡’,如果他真的死了就没必要这样说了。
即便从一开始神代以知就不相信诸伏景光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但是得到了琴酒确定的答案,他才真正的放心下来。
【……以知?】
神代以知的脸上出现了很久没出现过的真实的笑容,他抬起手擦了下渗出泪珠的眼角,回应了电话那边的人。
“zero!”
他第一反应就是将这件事告诉降谷零,但是接通电话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件事不能这样说出去。
琴酒会告诉他是因为対他的信任,无论是身份上还是演技上,他还是要装出和之前一样的样子为好。
降谷零那边不能这样随便地说出去。
至少不能从电话里传出去,太危险了。
做好了决定,神代以知问道:“能见面吗?”
【现在?】
“嗯。”
【唔……】降谷零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迟疑的样子。
神代以知猜测他大概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却也不差这点时间。而且他现在好像不太适合出门。
神代以知只穿了件琴酒的衬衣,是洗完澡琴酒给他拿的。虽然这里就是他家,他的东西琴酒也知道放在哪里,但是琴酒说想看。
就连露在外面的腿上也遍布着晃眼的痕迹,就该知道到底有多过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抬起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说道:“等你有时间也可以。”
【倒不是没空。】降谷零最终还是做了决定,【你稍等,我过去找你。】
“不然还是明天吧,今天好像有点晚了。”神代以知单手握拳敲了一下后腰,“明天我还有一天假。”
其实假期今天就会结束了,但神代以知打算再请一天。
降谷零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启动了车子,【我听你的声音不太対,是不是感冒了?】
神代以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和幼驯染见面,借着这个台阶说道:“好像有一点……咳咳,你还是别过来了,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吃晚饭了吗?】降谷零突然地问道。
“嗯?还没。”
【我带你去吃晚饭。】
说完降谷零就挂了电话,神代以知很清楚降谷零一定会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像复健一样努力站起来开始换外出的衣服。
得知诸伏景光没事后,神代以知身上最重的负担已经没了,精神状态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是见到降谷零后,情绪很明显又down下去了。
降谷零开着他那辆白色的马自达,将车停在了路边,按了下喇叭,神代以知慢吞吞地移了过去。
神代以知换了件高领毛衣,这季节穿这个倒是不奇怪,但降谷零觉得対于神代以知来说好像换地有些早。
神情也恹恹的,好像真的是生病了。
降谷零伸出手贴了下他的额头,并没有感觉到很烫,幼驯染坐下就弯腰想调整座椅的位置,结果居然没成功。最后还是系好安全带就不动弹了。
“你这是怎么了?”降谷零觉得自己还是能分清楚神代以知的情绪的,明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兴致还很高昂,一副特别开心的样子,现在突然就蔫了。
“刚刚。”神代以知开口说道,这个倒不是他的错觉,声音确实有些沙哑,“给警视打电话请假,他提醒我下个月要考试。”
降谷零也是体制内的,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什么考核。
“噗。”降谷零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那要恭喜你升职了,还是说你要故意挂掉?”
“那不可能,我不允许有人的名字在我前面。”神代以知说道,他想起刚刚打电话请假的时候茶木警视的回复,答应地倒是很痛快,“你知道警视他说什么吗?他说如果我升职了,以后就可以自己给自己批假条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降谷零特别爽朗地笑了起来,“可惜我们不在一个部门,不过到时候你应该也可以给我签字开逮捕令吧。”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抓我自己。”
“嗯?”
“没什么。”
神代以知从没将警察放进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但是他真实的生活却已经是最顶配的警察的升职进程了,这样下去,说不定四十岁之前还真的能做到总监。
降谷零也没追问,就像没听清一样,也或许他听清了只是装作没听见。対神代以知说道:“我今天有个私家侦探的工作,过去后你假装是我的助手好了。”
降谷零和他完全不同。除了真的要做组织的工作,以及自己本职的公安工作,组织的表面身份还有一个私家侦探的安室透。
安室先生是真的要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的。
比起来自己虽然也是卧底,但组织那边基本没要求他做过什么,神代以知只要当警察就行。
“我是不是麻烦到你了?”神代以知有些迟疑地问道。
听到这样的话,降谷零打开了双闪灯,临时靠边停了车,这才看向神代以知。
“现在才注意到吗?”降谷零挑了挑眉,“你是我人生中遇到最大的麻烦了,连我的信仰都被你动摇了。”
神代以知的手抓住了胸前的安全带,浅粉色的眸子看向了好友,咬了咬嘴唇才说道:“抱歉……”
额角忽然一痛,神代以知有些愣住的捂住了那里,降谷零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刚攻击过神代以知的手还没有收回去。
“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的生气了。”降谷零收回了视线,关掉警示灯,将车重新开到了车道上,“以知从学生时代就很麻烦,不合群,容易被人欺负,很多秘密,总是让我们担心。”
“但谁让你是神代以知呢。”
“我乐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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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种方法
073
“……真的吗。”
神代以知想起降谷零从过去总喜欢说他是花言巧语的骗子, 只会说甜言蜜语来哄他,但是和今天零说的话比起来,彻底的输了。
这算不算honey trap?
偏过脸, 神代以知希望降谷零能专心开车,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只是车窗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 和镜子还有一定差距的窗户上也能明显看出他脸上有些发烫。
如果今天这些话是景光说的, 他还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景光温柔,说再亲近的话也不会显得多奇怪。
但是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稍微有点口不对心, 所以突如其来的直球尤其地让人破防。
“总感觉你好像在外面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回来。”神代以知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 叹了口气。
“有没有可能是和你学的?”降谷零却听清了他的话,笑了一声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神代以知立刻说道, 有些埋怨地看了降谷零一眼,“我才不会像你这样骗人呢。”
降谷零也不生气,应道:“那么你上当了吗?”
神代以知低头摆弄着手机, 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十分好看,忽然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手腕能露出来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小块花瓣般的吻痕, 让他拽着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一小朵痕迹。
他就是贪心, 就是什么都想要。
“金斧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降谷零也没理解这是什么含义,愣了一下。
“我是说。”神代以知的脸上露出轻柔的笑容,这个微笑与他平时的笑脸不太一样。
还是那张漂亮地会让人觉得有些柔弱的脸,眼神却不闪不避的看了过去, 里面满是坚定,像是有一簇火苗在里面燃烧着, 以信念为燃料,有种义无反顾的温柔。
“才不告诉你。”
*
听说了降谷零的目的地,神代以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个东江财阀啊。”
这种常识类内容降谷零并不意外神代以知会知道,汽车逐渐行驶到了很显眼的富人区,而东江府占地面积更大,从看到房子的围栏开始,又开了三分钟的路程才看到大门。
这里还是市内呢,有钱程度可见一斑。
“我记得主营业内容是新科技吧,去年和特搜部的人一起去过,连他们都没查出什么。”神代以知说道,手指勾起了垂在耳边的长发。
头发只是松垮的在后面绑了一下,身体实在是疲倦,他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为难自己。
“不管有什么,反正逃不过就是了。”降谷零挑了挑眉,说道,“我只要收钱就行了。”
他这次过来,明面上是以私家侦探安室透的身份接受了东江家的委托,实际则是波本前来处理和组织有关系的东江财阀的内容。
东江家族并不算小,光是东江义雄就有四个兄弟,有继承权的下一代有二十多个,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东江财阀和组织的关系的。波本做的事一方面是为了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震慑东江义雄,不要妄想做多余的事。
不过这些事都和神代以知无关就是了,降谷零的任务目测不会太久,他打算等晚餐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诸伏景光的事。
景光没事真是太好了……虽然假死隐藏身份后要面对的事情更危险,毕竟一个社会性死亡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很麻烦。
但是景光不一样,死掉的苏格兰身份无法代表诸伏景光的存在,而且神代以知不会让他这样太久的。
几天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即便暗处也许还有危机在等着他,但没有什么比诸伏景光的安全更重要,只要活着就好。
神代以知弯起眼睛来对身边的降谷零说道:“你说这话真的好像坏人啊。”
降谷零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当然没办法和未来的警视大人比。”
“我们的身份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神代以知掩住嘴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对话很有趣,“还是反过来比较好。”
降谷零似乎不太喜欢他说的这句话,抿了抿嘴,只是还没说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别墅的前面,有位穿着像管家的中年人来到了驾驶座的旁边。
降谷零放下窗户,管家彬彬有礼地询问道:“安室先生。请跟我进去吧,车放在这里就好。”
站在他身后是稍微年轻些的司机打扮的青年,戴了副白手套,对他点头致意。
降谷零闻言,转过脸看向神代以知:“以知也和我一起下去吧。”
原本他们说好的是神代以知留在车上等他,因为也不会花费多么长时间。但现在这个状况,神代以知留下来反而要耗费更多的口舌。
神代以知也清楚这件事,要是平时他根本无所谓多走一趟,可今天他实在是很累,轻轻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下来。
得知景光很安全后,他想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降谷零,都忘记自己今天的状态不好了。
他的体力够好了,也不差他哥多少的。但是结束后他就是这幅被□□到只能请假的样子,他哥还能跑出去做任务。
神代以知解开安全带和降谷零一起下车,踩在地上的时候感受到了柔弱的触感,低头看了一眼,这种室外还铺着看起来很贵的地毯,果然是搞科技的,真的有钱。
不知道和组织比起来谁更有钱呢……
神代以知听说过组织和那个传说中的乌丸集团有什么关系,当年的首富和现在的富豪,还真的不太好比较。
即便已经努力伪装了,降谷零还是看出来他有些不对,附在他耳边低声询问道:“还好吗?”
——不太好,腿好酸。
但神代以知就算再坦率,也不好意思和降谷零讲实话,只能露出有些虚伪的笑容回答道:“完全没问题。”
降谷零不太相信他,但现在的情况不好说什么,草草叮嘱了一句:“别逞强,不舒服就告诉我。”
神代以知答应着,心里决定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跟着管家进了别墅,里面和外面一样豪华,摆设都很新,让人觉得果然是东江家。
神代以知跟在降谷零后面,他扮演的是私家侦探的助手,不需要他做什么,饶有兴味地把这座宅子当成了博物馆般参观起来。
旁边的管家也在观察他们,他知道这位安室先生的真实身份的,所以即便他带了一个之前没通知过的人来,管家也没问什么,就当做原本就该有这个人。
如果真的只是个私家侦探,要是没提前通知过就多带人过来,他们东江家也是有脾气的,大概率会客套又疏离的将他们送走,中止交易。
管家隐秘地看了神代以知一眼,对方根本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他也没有立场询问,只是看对方的表现……
普通人来到奢华到这种程度的地方多少都会有些不自在,不管是羡慕或者讨厌,总归会有点情绪,就像前面的那位安室先生,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地方,即便隐藏地很好,但人精似的管家总是能看出来一点的。
但是神代以知不一样,他看着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情绪,管家其实也见过这样的人,就是已经习惯这种奢华生活的人,见惯了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就像不会有人对别人拥有一部手机会感到惊奇一样。
可是管家他作为东江家的管家,他实在是没在同阶层的人中见过神代以知,而且神代以知这张脸,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我都说了不行!不行!”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喧闹声,一个青年大步的从拐角处走出来,对身后跟着的另一个人不假辞色的说道:“我很看中这次的本子,你的那些小情人根本演不了。我要的是天使,天使懂吗?纯洁是最重要的,能愿意被人包养的算个——”
见他马上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管家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和人少爷,和辉少爷!”
正在吵嘴的两人听到声音看了过来,都是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容貌轮廓上有些相似。穿着西装的是东江和人,他还挺好认的,上过几次电视,被称为最有希望继承东江财阀的那个人。
和别的富豪早早定下继承人不同,东江财阀是竞争上岗,谁最能力就能上位。这也导致虽然子女间关系不算太亲近,但是东江家的成才率实在很高。
东江和人结过一次婚,但是妻子生下长子没多久就去世了,之后他也没再娶,专心养着独子。唯一比较让人看不惯的是,他比较喜欢换女朋友,并且只喜欢和女明星约会,一个人最多也只交往两个月。但私生活还算干净,至少没有私生子。
站在旁边打扮就很有艺术气息的青年是东江和辉,是国内挺有名的青年导演,家里有钱的原因所以很有艺术追求,看他拒绝兄长的态度就知道了。
东江和辉果然没继续说下去,看到管家带了人过来,火气还没下去,语气不怎么好的问道:“谁啊,那些。”
“是老爷请来的侦探,想看看能不能解决老夫人留下的那幅画。”管家说道。
这就是他们这次过来明面上的理由了,东江义雄的母亲去世前留下一幅画,据说里面有着堪比无价之宝的秘密,这么多年东江义雄一直想解决这件事,只是全日本的侦探都快请遍了,还是没能解决。
这种情况下请侦探并不算奇怪,东江和辉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就算没解决也没问题,处理完事情离开就行了。
果然听管家这样说,东江和辉立刻就没了兴趣,随便挥挥手让他们离开,旁边的东江和人歉意地对他们点点头。
虽然不喜欢东江和辉这种人,但没什么必要和他发生争执,降谷零和神代以知跟着管家要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突然听到那边东江和辉又叫了一声。
“请等一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惊喜和兴奋,连用词都变得礼貌了起来。他刚刚只看到管家和那个侦探,没看到后面跟着的那个人的脸。
现在看清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中了一箭。
“太美丽了……”
东江和辉三步并做两步追了上来,双手捧起了神代以知的手——神代以知今天的反应比往常迟钝了不少,没能提前躲开——语气兴奋地说道:“天使!你就是我心中的天使!”
“和辉少爷……”管家的语气稍微有些着急,他还没猜出来神代以知的身份,生怕不知情的东江和辉得罪了他。
他是知道那个组织的事的,他是东江义雄最信任的人。他知道这个叫安室透的私家侦探是组织的代号成员,旁边那个青年能如此随意地对待他,至少也是平级,而且看到神代以知的举止,他总觉得要更高一些。
BOSS不可能,少主的概率不算小。
“素人也没关系,这次的角色素人才是最优先的!多少片酬随你开,只要你能出演……”东江和辉上头后根本顾不上管家说什么,抓着神代以知的手继续说道。
神代以知挣脱了两下甚至没挣脱出来,并不是他没力气,而是正在兴奋状态的东江和辉力气大的出奇,被握住的地方都有些泛白了。
“抱歉,能先放开吗?”神代以知说道。
东江和辉听到他的声音,反而更着迷了:“连声音都是我梦寐以求的……”
降谷零再也看不下去,挤进了两个人中间,将东江和辉的手强行扒开,语气强势地说道:“东江先生,以知是我的助手,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以知?是你的名字?真不错啊,在我心中你也是‘以知(第一)’。”东江和辉喟叹道,虽然像是没听到降谷零说话一样,但他确实听到了,此时也做出了回应,“你不过是一个私家侦探,一个月能给他多少钱?跟我拍一部电影,这辈子都不用担心钱的事了。”
东江和辉一直都觉得这些侦探都是虚有其表的骗子,对降谷零也有种高傲,语气也带了出来,有些轻蔑的味道。
话不能这么说,让神代以知进行选择,就算东江和辉被家产都给他,只要他的对手是降谷零,就这辈子不可能胜利。
降谷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要说什么,衣角被神代以知抓住了。
“我不缺钱。”神代以知说道,语气十分冷淡,赤眸中闪着讥诮的光,“而且。”
神代以知一般不会对路人有什么喜恶,但对方表现出看不起降谷零就另当别论了。
这种让人心里不舒服又无法说出什么的高傲态度,他当然也会。
“能和他一起工作是我这辈子的梦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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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种方法
074
上电梯的时候, 神代以知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像确实有些太肉麻了。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与平时他和诸伏景光经常做的那种,故意说些什么来逗好友玩的话有点区别, 降谷零从刚刚起就刻意板着脸,一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样子。
降谷零要是装作若无其事还好, 他这么在意, 搞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神代以知抬头看着电梯不断变化的数字,忽然感觉手指被人拨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旁边的人, 深色皮肤的青年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正经样子, 根本没看他, 然后手指又被人勾了起来。
……啊,简直像是小学生一样。
神代以知上学的时候是逃课惯犯,他的两个好友中, 降谷零是会和他一起玩的,所以也是他们两个经常一起在教室外面罚站。
教室外面是可以小声聊天的,但也有站在教室最后面罚站的时候, 即便什么都做不了,青少年也能找到一点独特的乐趣, 比如幼驯染的手指。
神代以知感觉像是回到了高中, 但是降谷零幼稚的样子确实很小学生也没错。
电梯到了顶层,发出“叮”的一声, 管家先行一步,站在电梯门口躬身请两人出去,却发现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两个人的气氛变得很难以融入, 总觉得自己很多余。
明明他们三个是一起上来的?他不应该在电梯里,应该爬楼梯对吧。
腹诽了一句, 但是好的管家是不会将个人情绪带出来的,管家走在前面,按下了对讲铃,对着里面说道:“老爷,安室先生和他的助手已经到了。”
他刚刚将神代以知也在的事情通过讯息传递了过去,东江义雄对他说没关系都带过来,所以才能如此自然地带着两个人一起出现。
只是等了三十秒左右,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复。管家面带微笑继续等待着,只是这个等待的时间延长到了两分钟,还是没有人回应。
管家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这不太合理,几秒钟的延迟是正常的,但是这么久还没回应就有些奇怪了,毕竟他们都知道来人的身份,没有必要给组织的人脸色看。
神代以知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就像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一样,身为警察的雷达响了起来。
“你们老板有没有什么急病?”神代以知问道,语气不算太轻松,“像是心脑血管病这类容易突发的病?”
“不,完全没有。”管家似乎被对方的专业性感染,下意识地回答了神代以知的问题,“老爷他身体一向很好。”
“有钥匙吗?”
“备用钥匙在一楼……”
“破门吧……拜托了,安室先生。”因为不想暴露自己警察的身份,神代以知不想用开锁的技术。
除了警察这类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有问题的职业,还有专业的锁匠,普通人会开锁都会感觉很危险。
但是破坏,他还是稍微有些……自然地看向了旁边的降谷零。
“不,请等一下……”
只是管家还没说完,降谷零抬起腿直接踹开了门,还没等管家哭,从门内传出来的巨大的血腥味就让他止住了声音。
东江义雄趴在了自己办公桌上,脑袋上破了一个洞,四周的东西乱成一团,血液飞溅出很远。
“老爷!”管家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眼泪,就要扑上去哭,被降谷零喝止。
“别过去!这是谋杀,不要破坏现场!”
*
一看就不是自然死亡的现场,再怎么样也只能报警。管家通知了东江家的其他人,一起等着警察的到来。
神代以知这时候不暴露自己是警察也不行了,他拿出自己的证件,无视管家瞠目结舌的表情,独自进入现场进行了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到场前的第一次勘察。
房间里的摄像头都被毁掉了,他的视线略过角落的电子眼,想起来上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
那是他去调查某位议员贪污的证据,在巧合下是和降谷零一起过去的,还在路上遇见了有共同目的地的工藤父子……
啊,这次工藤新一倒是不在,好像打破案件诅咒了呢。
虽然他自己也挺受诅咒的。
按照神代以知的性格,遇到案子的时候一般都是能躲多远有多远,但这次和之前那次的事件有点太过相似,他觉得应该能在这里发现一点什么。
他耐下心来检查着房间内的摆设,留着降谷零和管家在外面,管家还在看他的警察手册,像是在检查这是否是伪造的。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真的什么样,但是手上这本看起来就很像真的。这个被他怀疑是组织高层的青年,不仅是个警察,还是个警部。
管家:离谱。
降谷零没进去,私家侦探平时还好,但是在有警察的情况下他就不好进去了。心情有些惆怅,但降谷零的眼睛还是跟在神代以知后面,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神代以知忽然蹲了下去,站起来的时候手还在口袋里,就像是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了一样。
降谷零没有说话,抿了抿嘴,这时候他身边的管家接到了电话,通知警察已经来了。
管家下楼去接警察上来,神代以知也听到电话,对降谷零点点头,两人跟着他一起下去。
降谷零没问他从现场拿了什么离开,至少他能确定幼驯染不是凶手,所以拿走的东西肯定和案件无关。
况且,东江义雄也不是死了之后会被人怀念的好人。民众眼中他是个不错的企业家,私下里勾结着组织做了什么事,波本作为这次的代表,他很清楚。
就算他还活着,降谷零也会尽快找到切实的证据抓住他的。
两人跟着管家,在一楼遇见了前来调查的搜查一课的警察们。
因为总是在休息的时候遇到案件,神代以知这个搜查二课成员和隔壁一课的同事都很熟,看到他后,有几个人没忍住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要是往常,神代以知或许会配合地笑笑,可是他今天有点笑不出来,不仅是他,旁边的降谷零大概也笑不出来。
带队的是刚升了警部没多久的目暮警官,他是老警察,经验丰富,之前也只是职位差一点,独自带队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这次跟队协助的警察中,有一位是他和降谷零两人的老熟人。
警察学校同一期毕业,并且在同一班,还是他们班长。
伊达航。
一脸正气的青年看到降谷零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是惊讶的表情。
“Fu……”
“这位是安室透,安室先生。”神代以知率先开口说道,“是一位私家侦探,接到了东江先生的委托,所以拜托我帮忙的。”
伊达航果然也对失踪的同期有所猜测,此时完全没有任何迟疑地接口道:“原来是安室先生。案件我们已经在电话里有些了解了,你和神代是第一现场的发现人,请配合一下我们的问话,确定没问题后就可以离开了。”
他们自然都没什么意见。
问话之前警察还要看过现场,神代以知对案件不感兴趣,况且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降谷零就算之前还想看,在和旧友重逢后,也是没心情了。
就算不相信其他警察的能力,伊达航肯定是可以破案的。
于是和神代以知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用人给他们上了茶,就离开了,房间外面站在两位警察,他们这间房间就没人了。
降谷零摸了摸鼻子,总管觉有些尴尬。
比做任务的时候发现目标死了更倒霉的事情是什么?在不合适的时候和熟人重逢。
这一点神代以知深有体会,在幼驯染消失的两年后,他和两个人重逢的时机都不怎么好,差一点就要暴露身份的地步。
嘛,是否没暴露还是存疑。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听到身边的人的叹气声,神代以知没忍住笑了起来,降谷零的脸上也有些笑意,他们不好说什么别的事,只能用有些别扭的语句靠默契来聊天。
“真是巧啊。”
“嗯,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伊达——”
“那位伊达警官看起来很面善对吧,我也是一见他就觉得亲切。”
“是啊,感觉就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一会儿,降谷零觉得反而更尴尬了,想要转移一下话题,有些心不在焉,就随口提起了刚刚很在意的事情:“你捡到的东西……啊,不说也没关系的。”
神代以知却不很在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有两枚100円硬币大小的纪念币一样的东西,肉眼看上去或许是金制?
背面是空白,但当神代以知将它反过来时,就露出了正面的乌鸦图案,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乌鸦被蛇纠缠着起飞的图案,总感觉有些不详。
“这个。”神代以知给他看了一眼就将这东西放进了口袋里,没有继续放在外面,他压低了声音,“我父亲留下过同样图案的东西。”
“!”
降谷零看向了他,很想再问些什么,但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最后还是沉默下来,伸手握住了神代以知的手。
热度从温热的手上传递过来,降谷零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有些凉。
幼驯染将另一只手也拿了上来,双手给他回着体温。
——他的朋友,都是特别温柔的人。
降谷零的眼神暗了暗,想起如今还不知所踪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想去找他,和朗姆提出想做出国的任务,但是朗姆不同意,又给了他这次的任务。
所以这次的凶手应该和组织没有关系……大概。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喧闹的声音,神代以知和降谷零站了起来,打算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在大厅里摔了一跤,旁边的人过来扶他,搞得乱哄哄的。
看起来也和刚刚见过的东江和人他们有点相似的外表轮廓,急匆匆地像是做实验到了一半赶回来的。
虽然都是穿白大褂,神代以知觉得这个青年看起来更像科研人员之类的,而不是医生。
因为东江义雄死得突然,他的子女们也都赶了回来,有本来就在家的,也有离得近的,这个青年算是回来比较晚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明明之前还好……”那个青年疼得龇牙咧嘴,还是询问旁边的兄弟姐妹。
只是东江家好像真的亲缘关系比较弱,一旁穿着利索的短发女性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好什么,你知道什么?你都已经半年没回家了吧,冬人。”
“是啊,连在哪工作都不说,谁知道你整天在干什么呢。”旁边穿格子裤的男性附和道,“读书读傻了吧。”
“我在做什么没必要和你们汇报,而且爸爸也知道我在干什么……要是看不惯的话,你去当家主啊。”东江冬人看起来有些弱气,但回话的时候异常地冷静,他制止了拿着医药箱过来的用人,摸了摸伤处,说道,“我要去看看爸爸。”
也没人阻止他,他直接从兄弟姐妹们身边穿过,朝着里面走去,视线不经意地略过在客厅看着这边的神代以知和降谷零。
他停下了脚步,望着神代以知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想起刚刚的东江和辉,降谷零挑了挑眉,低声略有些戏谑地问道:“是不是你的脸对这家人特攻,这都第二个了。”
神代以知哼了一声,降谷零笑着说道:“没办法,以知长得好看……”
东江冬人却快步走了过来,看清神代以知的样子后,居然松了口气:“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利索地道歉,然后就要离开这里。
神代以知的心脏空了半拍:“和我长得像的人?”
东江冬人已经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了,摆了摆手说道:“我高度近视,他也是长头发,远远看过来简直一模一样,但是靠近就不像了。”
“你在说谎吧。”神代以知的眼神十分坚定,看着他说道,“像你说的那样,你只要否定就好了,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吧。”
被那双绯色的眸子盯住,东江冬人感觉就像是那位没有任何反应的……实验品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样,只是朝夕相处,他清楚那位的每一个特点,和面前的这位青年确实很容易分辨。
眼前的青年眼角没有细纹,头发是柔顺的黑色,没有白发,温柔美丽,充满了活着的生机。
和RN-sew-931一点都不一样。
“你见过和我很像的人?”
东江冬人实在是后悔刚刚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如果没看到就不会吓到,也不至于过来确定然后被这人缠住。
明明有着如此美丽的面庞,却这么咄咄逼人。
东江冬人下定决心敷衍过去:“我上哪去记得,反正很久了。”
“什么时候?最近,上个月,一年前?”
“得四五年了,我真的不记得了。”东江冬人转身就要走,但身后的青年的声音还是响起了。
“但是那个人十多年前就死了,你看到的是谁。”
第75章 第七十五种方法
075
东江冬人的脸色变了几次, 干脆扔下一句“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里。
神代以知想去追,但被降谷零拉住了。
降谷零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现在不行。”
“但是……”
神代以知的眼睛盯着东江冬人离开的背影, 是降谷零完全没见过的眼神,让他有些心慌。
“等结束之后我陪你去找他, 可以吗?”降谷零握着他的手, 试图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以知。
虽然神代以知此时表现出来的状态,像是不管不顾什么都听不进去, 但降谷零的存在毕竟是特殊的, 以知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候, 降谷零才有种‘以知他果然是那种人’的实感。
神代以知频率很微弱地点了下头,转身回到了之前的地方,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中。
警察勘察完现场, 也派人来询问第一发现人,过来询问他们的是伊达航,伊达航脸上挂着微笑走过来, 然而在看到以知的表情时微微一怔。
看到脸上表情过于冷淡的以知,伊达航内心的亲近天平不自觉地朝着许久未见的降谷零那边偏斜。
降谷零微微垂下眼, 做完微表情后抬起头, 伊达航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本还想稍微说点什么别的,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降谷零自己也是警校出身, 对于这套流程不能再熟悉,以出奇高的效率结束了问询,以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沉着脸, 像是在思考什么可怕的事情。
以知不是会让人产生亲切感的外貌,面无表情的时候更是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 很容易引起特定人群的兴趣。
比如想要让他露出别的表情的人,或者想被他用这样的表情训斥的人。
那边的东江和辉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似乎还没放弃让以知演戏的想法,碍于这边警察太多才没过来。
降谷零只觉得更担忧了。
原本打算留到案件结束,但现在还是提前离开比较好,降谷零和伊达航表示了离开的想法,没受到什么阻碍,就可以走了。
以知从见到东江冬人后就没有再说过话,降谷零也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和他搭话比较好,只是之前的计划也要打乱了。
可以去的能保证安全的地方——
神代以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降谷零塞了一双筷子,面前摆好了简单的家常菜。
看起来都非常美味,和他印象中的厨房杀手降谷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诶?”他说道。
“诶。”
“诶诶?”
“诶诶。”降谷零见他似乎恢复了些,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诶’是什么啊。”
“就是,我怎么会在这里?”虽然这样说着,神代以知本能的用筷子往嘴里放了一口米饭。
像是在确定他的状态,降谷零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才说道:“因为答应了要请你吃晚饭。”
“……这样啊。”神代以知轻声说道,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对降谷零露出了微笑,“多谢你了。”
——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降谷零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答复,将手中的碗放下来,发出在宁静的夜晚中有些吵闹的声响,神代以知听到这个声音也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
“你没有要对我说的事情吗。”降谷零说道。
“有的。”神代以知立刻做出了答复。
降谷零看着神代以知也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还特地对齐了,并不是强迫症,而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小时候更明显一点,习惯和说话的语气都和他们不太一样,像是电视剧里的那种大少爷。后来和他们在一起久了,这样的行为也被他掩饰下去,但偶尔还会露出一点。
“景光。”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降谷零的心脏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看着神代以知,连原本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景光他大概没事。”
叹气声。
直到不自觉抓住了胸口的衣服,降谷零才意识到这声叹息是来源于他自己。
没有问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没有再次确认,降谷零内心中被庆幸填满了。也是直到这时候,他发现之前他一直对于诸伏景光的安危保持着十分悲观的态度,但是现在终于好些了。
神代以知也终于不用再掩饰自己的开心了,降谷零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和他对这个消息感同身受的人。
降谷零也笑了起来,站起来问道:“要不要喝点酒?如果不用开车的话……今天你住我这里?”
神代以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要回去。”
“那算了。”降谷零复又坐下来,“庆祝还是等到人齐再说。”
两人都没什么吃饭说话的习惯,房间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沉默中结束了晚餐,神代以知要帮忙洗碗,降谷零觉得他这个状态能站好就不错了,于是拒绝了他。
最终两人还是一起挤在了厨房,降谷零洗干净的盘子交给神代以知擦干净,看着对方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形,最终决定碎掉几个盘子就碎掉吧,盘子还能买新的,以知开心更重要。
“东江……”
降谷零刚提了一个名字,就看到神代以知的脸又挂了起来,一句话在舌尖回荡了几遍,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神代以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
提起一般人对神代以知的第一印象,基本都是‘长得很漂亮’这样的答案。父母都是公认的美人,神代以知更是集合了父母的优点,就算是讨厌他的人也没办法在这方面挑刺。
和父亲比起来,没有到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一个人同时扮演父子的相像程度,但气质方面很相似,再有血缘关系的加成,如果是认识他父亲的人,大概第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在东江冬人提到与他长得很像的人时,神代以知第一反应就是他父亲。
当年他回到家,亲眼看到了去世的母亲,并且在旁边的信件中得知的父亲去世的消息……种种原因下,他并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
东江冬人提到的那个人,要么是别人假扮的,要么根本就是在骗他。
不论哪个理由,都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只是有点生气。”神代以知总结道,他对降谷零笑了笑,“现在已经没事了。”
降谷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低地应一声。
“还要去找东谷吗?”
在神代以知最愤怒的时候,降谷零用这样的话安抚住了他,但现在幼驯染的理智回笼,降谷零也重新询问了他这个问题。
“不去了。”神代以知摇了摇头,迟疑了几秒,说道,“我有另外的一个地方想去,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啊。
降谷零看着幼驯染,说这话时,神代以知的眼睛看向了一旁,直到最后一句话才抬起头来看他,配合那张漂亮的脸,简直就像gal game一样。
嗯,没错,他也玩过那种游戏。
“行。”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但还是确认了一句,“不违反法律吧?”
本来只是为了缓解气氛说的玩笑话,却看到神代以知真的在思考,降谷零不禁紧张起来。
神代以知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开玩笑的。虽然是私宅,但是不会有这方面的纠纷。”
降谷零歪了歪脑袋,陷入了思考中。
……
在神代以知的指挥下,降谷零开着车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
不该说偏僻,只是路上没什么人,而人少的原因是这里的房子大……是个不比他们今天晚上去过的东江宅附近的别墅群小的高级住宅区。
甚至单论起来,从规格上比东江宅要高些,是人尽皆知的富人区,从几个世纪前就是华族聚集的地方,让人觉得这里路边的路灯都好像比东京街头的要贵些。
“要私闯这里的民宅吗?”降谷零开着车,随口问道,“要是被人报警就很丢人了,待会可要快点跑才行。”
神代以知没有看他,靠在手臂上望着窗外的景色,似乎有些惆怅的感觉。
“没关系,那里已经没人了。”
降谷零微微一愣,脑中有了几分猜测,没忍住地伸出手在幼驯染脑袋上摸了一把,看着对方因为头发乱掉而有些呆愣的表情:“走吧,我和你一起过去。”
将车停在了附近,两人一起步行着朝着里面走去,降谷零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能猜出神代以知有些复杂的心情。
如果他猜得没错,他们要去的就是神代以知以前住过的地方。
降谷零对大少爷时期的神代以知了解不多,那时他们还没这么熟。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过以知家里很有钱,但是有钱到什么地步是不知道的,况且那个年纪,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这些传闻也就无所谓了。
果然流言不是空穴来风,住在这种地方,是大少爷没错。
心里感慨,降谷零也有些好奇神代以知为什么突然想要来这里,至少他和神代以知认识的十几年里,神代以知从来没提过这些事,如果连他和景光都不知道,那估计也没人能知道了。
琴酒?呵。
总不至于以知和hiro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小秘密吧。
应该……没有的吧。
他在回忆里搜索幼驯染们有没有背着他进行的交易时,神代以知打开了大门。
进门就有种尘封已久的荒凉感,是个很大的房子没错,有着曾经也许十分漂亮的庭院,但如今已经是杂草丛生。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日式庭院,符合想象中所有对于古宅的想象,比如他们这个时间过来,在杂草丛生的庭院中步行,地上的石板砖都有些裂痕了,颇有种阴森的感觉。
穿过蜿蜒细长的回廊,终于进入了主宅。神代以知在外面的时候就通上了电,顺利的打开灯,里面就没有外面那么恐怖了。
实际上,不仅不恐怖,看上去颇有些温馨的意味,像是有人定期过来打扫,一些物品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浮尘,并不算陈旧。
“我小时候经常会在这里等爸爸回家。”神代以知拍了拍地上的一个蒲团,对降谷零说道。
降谷零的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幼时的以知坐在这上面的样子。
以知他,真的很喜欢他爸爸啊。
降谷零没说话,静静地跟着神代以知往里面走,穿过主宅到了后面的院子,庭院里栽了一棵不少年岁的大树,侦探都是杂学家,降谷零认出这是一种梅花,这棵树也得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那个啊。”神代以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我出生的时候从别的地方移过来的,原本是樱花树,爸爸说不适合男孩子。”
降谷零不知道做什么回应比较好,神代以知也没想过要他的回答,轻声说了句‘走吧’,就率先朝里面走了。
最终他们到达了一间稍微显得有些狭窄的屋子,是个神龛,上面供奉着应该是以知父母的照片。
神代以知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降谷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虽然以知没说什么,他却感觉到幼驯染身周散发出了一种落寞。
他垂下了眼,也正色起来,同样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就当做和以知父母的第一次见面。
[我是降谷零,是以知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知道他在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不要担心,我一定会……]
“我们走吧。”
降谷零的话还没说完,正在内心中对以知过世的父母许愿,神代以知就叫了他,降谷零睁开眼睛的时候显得有些迷茫,神代以知抿嘴笑了一下,伸手拉着他的袖子离开了这间祠堂。
降谷零被那个笑容迷惑地有些晕头转向,直到手中被塞了一把铲子站在明显看起来就是墓地的后山前,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以知、”降谷零的眼中有着明显的震撼,“这里是……”
“我爸爸的墓地。”神代以知的手中同样也拿了一把铲子,将铲子的尖尖立在土地里,单手扶着说道。
“……”
“???”
“这不好吧!”降谷零完全没办法掩饰内心中的波动,他握着手中的铲子——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直接扔到了一旁——对神代以知说道,“我、我觉得……”
他难得的有些词穷。
“没什么不好的,我刚刚已经和爸爸道过歉了,他不会怪我的。”神代以知说道,他就站在那里,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好看,“不过是为了验证,是假的当然好,要是他还活着就更无所谓了。”
“挖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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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种方法
076
总而言之, 降谷零也有些不知道事情该如何收场了。
大半夜的应邀来到了好友旧宅,本以为是终于触碰到了友人心中的柔软之处,但神代以知果然就是神代以知, 出乎意料的硬核。
“以知。”
他叫了好友的名字,神代以知偏过脸来看他, 这个角度也特别的好看, 尤其是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在温柔的月光下……打住。
面对神代以知略带疑问的表情, 降谷零叹了口气, 问道:“你想证明什么呢。”
“东江……”
“他的话是真是假有什么意义吗?”降谷零将手上的铲子扔到地上, 走到神代以知的面前站定,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灰蓝色的眸子盯着好友, 语气颇为冷静,“何况能证明这件事的方法有很多,没有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你是说我极端?”神代以知抬起眼睛, 语气有些不好,“我是为什么……”
然而降谷零只是注视着他, 眼神里是对他的担忧。
神代以知忽然眼睛热了起来, 他抬起手抵住了鼻尖,转过头去。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配和他们当朋友, 尤其是在自己被迁就的时候,他的朋友是温柔又正直的好人,他明明不该和他们有什么交集的。
但是不该做他也已经做了,自我主义也好, 脑子有病也好,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的东西他是不会放手的。
“对不起, 朝你发脾气了。”神代以知低头说道。
降谷零抿了抿嘴,眼中的忧愁反而更加重了些,他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角落的门打开的声音,许久未维护的门发出吱呀地刺耳的声音。
神代以知抓住了降谷零的手腕,两人一起看向那个方位。
脚步声,踩踏在落叶上。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墙后绕了出来,银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漂亮的弧度,带着冰冷的气势站在了他们面前。
“波本。”男人拖了长腔,念出了降谷零的代号。
简直像是被可怕的屠夫盯上,降谷零感觉后背出了层汗,但他却没有露出怯意,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加快多少。
“琴酒。”他用同样的语气回敬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琴酒盯着他问道,眼睛全然没看站在旁边的以知。
“这是我的台词。”降谷零说道,风吹起他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神代以知向前了一步,想要帮忙解释道:“是我……”
结果被两人同时制止了接下来的话,看着他们两人几乎同步伸出的手,神代以知突然有种被排挤的感觉。
琴酒嗤笑一声,似乎觉得没必要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看向神代以知,视线下滑落到地上,看到了被扔在地面上的两把铲子,以及这个位置。
“……”
神代以知在被降谷零说过后,又被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见到琴酒这个样子,他的额头上出了点汗。
完蛋。
这边的房子至今为止还挂在他的名下,只是他基本上不回来,心里还过不去这道坎,平时宁愿去什么都没有的公墓,也不会回来家里看的。
但是这边的房子直到现在也没有荒废,虽然院子已经不复以往,但里面的大部分设施都还能用,甚至还通电,这都是琴酒这些年来的保障。
琴酒是他父亲介绍进组织的,前期一直跟着他父亲做任务,比起组织里人情冷漠的关系,已经算是稍微要亲切些的了。
他小时候就经常被父亲嘱托给琴酒看护,与其说是前后辈,可能还有一点师生的情谊。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自己想做什么有点不太符合常理的事情,GIN哥他肯定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
所以他趁着头脑发热,拜托了零和他一起前来,即便这样可能会被好友发现些什么,神代以知也不可能回去和琴酒说他想把他爹坟打开看看有没有人。
虽然还没来得及,但是GIN哥现在过来,他还是不太好解释。
“我说这和我没关系,你信吗?”神代以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那就是他。”琴酒的视线转移到降谷零身上。
“是我带来的。”神代以知立刻改口,他努力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是觉得这里有些荒凉想在这里种点树什么的。我一个人有些辛苦,所以拜托了波本和我一起。”
降谷零:“?”
琴酒抬手用指尖顶了下帽子,说道:“树呢?”
“……我现在就去买。”
令降谷零震惊的,他看到琴酒低下头叹了口气,对于他认识的琴酒来说已经有些过于温柔了。
……把温柔这个词和琴酒并列说出来,他打了个寒颤。
“过来。”琴酒说道,这句话当然不是对他说的。
神代以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场景就像是以前发生过,结果也是相同的。
“之后联系你。”
神代以知比上次的时候更大胆些,在这样的气氛下还和他说了句话,然后才小心地移到了琴酒的身边。
琴酒伸出拇指在神代以知的脸上擦了一下,离开的时候感觉到脸颊有些凉,神代以知闭紧了嘴不说话。
“去车上等我。”琴酒对他说道。
这话就是他要留下来对降谷零做什么了,必须要避开他。
神代以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有些刻意地露出了沮丧的表情:“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琴酒没有回答,直到神代以知有些沉不住气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琴酒才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只是说几句话,不会要他的命。”
话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再执意留下来肯定会被怀疑关系……或者说琴酒这句话已经有些试探的意味了。
神代以知不愿意深想,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穿过庭院、回廊,看到了那棵梅树,现在不是它盛开的季节,他也有许久没见过它开花的样子了。
比起自己,那棵树知道的说不定会更多……要是树也可以说话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变得越来越偏,神代以知摇了摇脑袋,将奇怪的想法清理干净,走到了院落门口。
他手上没有钥匙,没办法进去坐着,于是在口袋里摸了摸,试着来撬他哥爱车的锁。
刚掏出来发卡,身后就有阴影笼罩了蹲着的他,他动作自然地站了起来,将发卡藏在身后。
“GIN哥。”他对琴酒露出了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琴酒伸出手抵在车门上,将他环在怀里,气氛微妙的刚好,低下头亲吻他。
手中的作案工具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并不惹人注意的轻响,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户外的环境还是有些让人紧张。
神代以知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
腰被揽住,带来颤栗的急迫感,脸上的热度上升,或许不止是脸,只是这里表现地嘴明显,像是醉酒后的醺红,从浅粉色的眸子到脸颊都连成了一片的暧/昧的绯色。
“唔、”
神代以知忽然痛呼了一声,舌尖被对方刻意地咬了一下,这种痛感对他来说可以算作几乎没有,但是因为是琴酒,他有点委屈。
可又想到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委屈也变成了心虚,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背撞上车门,琴酒的指尖顺着漂亮的下颌滑下,将衣领向下拉开,脸也被迫仰起,露出了白皙的脖颈,上面还存留着旖旎的痕迹,是他亲自留下的。
即便不喜欢这种地方,但对于他的要求还是什么都没说,乖巧又听话,只是扶着他胳膊的手指蜷缩起来,微微有些颤抖。
琴酒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到了角落里一闪而过的金发,颇为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回去了。”他在神代以知的耳边说道,手绕到后面打开了车门。
以知直到现在才睁开眼睛,浅粉色的眸子中漾着水光,因为刚刚的接吻有些气息不稳,眼角下的泪痣就像是落下的泪珠,漂亮地让琴酒呼吸重了几分。
“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像是逃避地先转身,走到了另一边的位置。
神代以知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你去那边。”
驾驶座在这边。
“噗。”神代以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琴酒的脸有些黑,不怎么高兴地盯着他。
神代以知明白自己再笑就不礼貌了,但是……
“好可爱。”他笑着说道,低头挡住了嘴,肩膀还在耸动着。
“闭嘴。”
神代以知干脆不挡了,放声大笑起来。
然后被强行堵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日常(?)
努力,努力恢复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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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种方法
077
意识到天亮,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形状特别的光斑。
神代以知还没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手探出被子搭在半空中,指尖也悬空着,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 仿佛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触碰到光。
“哐当!”
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摔到地上的时候,神代以知还有些懵。
床下铺了很厚的地毯, 没有摔疼, 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阳光直接照在了他的脸上, 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浅粉色的眸子在这样的阳光下显得更加通透了,抬起手懒散地遮住了光源, 但抛开这一点,被阳光笼罩的感觉还是很怡人的。
于是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地毯上,也懒得再爬回去, 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
琴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神代以知,被子也被他抱得乱糟糟的, 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是假寐的猫。
在他推门进入的时候, 神代以知几乎是立刻地睁开了眼睛,被强光直射的瞳孔缩小。那双在普通人中很少见的绯色眸子显得更像是别的什么, 总之不是人类。
的确是很罕见的瞳色,尤其是搭配黑发,是相当稀奇的组合,看到这双眼睛就能很轻松地认出血缘关系。
这大概也是那位先生从来不在以知面前露出真面目的原因, 甚至连他一开始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GIN哥。”神代以知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在被子里动了两下, 最后还是干脆没有动了,放弃挣扎地朝着琴酒伸出手。
琴酒走过来,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精准地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把神代以知捞了起来,像是抱小朋友一样将他举了起来。
“?!”
在神代以知抗议之前,将他放在了床边坐好,黑色的长发从肩边滑落,十分柔顺。
以知身上穿的是琴酒的衬衣,袖子被卷到了小臂,领口也不算系地很严格,俯视的角度很轻易能看到里面,露出了暧昧的痕迹。
本人却毫无自觉,懒散地伸了伸胳膊,问道:“今天没有别的事吗?”
琴酒在他旁边坐下,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覆盖住了身边青年的手,顺势包裹起来。
“不想我留下来?”
神代以知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睛说道:“怎么可能,哥哥难得有空闲,但是明天我还要去警视厅,稍微有些可惜。”
“可惜?”
琴酒在他耳边笑了一声,神代以知被这声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但琴酒的反应明显不是这样。
尤其是现在的姿势。
太近了。
神代以知的手隔在两人之间,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半倚半靠在琴酒怀里,听着令人迷醉的声音贴着耳边传递过来,即便是在说正事都显得有些色/情。
啊,现在说的算是正事吗?
神代以知感觉有些焦虑,手指上也不禁用上了些力气,只是他从心底里没想过要反抗琴酒,这样微弱的力道并不显眼。
他闭了闭眼睛,最后终于放弃了抵抗,说道:“昨天遇到了奇怪的人。”
琴酒应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
“说了很奇怪的话。”神代以知的手指抓住琴酒的衣襟,不自觉地握紧了,“说得好像是……爸爸他还活着似的。”
“所以我一时之间没转过念头,想去看看情况。”
开口之后他就觉得好像也没这么难说出口了,反正最多也只是被训两句,而且昨天也已经被降谷零先说过一次,现在他真的已经完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错了。不管因为什么,这次是我冲动了。”神代以知挣开了琴酒,跪坐在床上,很诚恳地认错,“不会有下一次。”
他低下头等着琴酒的回复,但半晌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小心翼翼地挑起眼睛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琴酒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但不论是否了解他的人,都能在此刻得出一个相同的结论,他现在肯定不开心。
银绿色的某种蕴含着风暴般,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冷酷。
“GIN哥……”
“没事。”琴酒很快就收敛起了复杂的表情,伸手抱住了他。
神代以知半跪半坐地靠在了琴酒的怀里,看不见对方此时的脸色。
琴酒将脸贴在他的颈窝,能透过薄薄的衣物感觉到呼吸的热度,有规律的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有些痒,很想蹭一蹭。
神代以知微微偏过头,抬起手试探地环绕住了琴酒的腰,指尖触碰到了男人的后背,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抗拒,他才终于放心地将手放上去。
鼻尖都是那个人的气味,熟悉地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让人念念不忘的,好闻的味道。
从第一次见面就不觉得这个人可怕,虽然他已经长大了许多,但是拥抱的感觉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令人安心的,只要他在这里就没有问题。
“喜欢你。”
他低声说道。
……
神代以知刻意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被拥抱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咬住舌尖,结束后他也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实际上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要睡着。
但是他这样的小心思骗别人还可以,哪怕是他幼驯染们,除了修学旅行也没有一起睡过,装睡大概率也能骗过,但琴酒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才轻轻地起来。
神代以知在他有动作的瞬间就醒了,但还是闭着眼睛睡觉。他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也没有睁开眼,保持之前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动。
根据声音他在心里判断对方正在穿哪一件外套,直到听到了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我出去一趟。”琴酒说道,像是早就知道他醒了一样,“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神代以知被发现之后,也没有立刻睁开眼,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抓紧了胸前的被子,继续装睡。
“有些事我要亲自去确认一下,你不要乱跑,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说完见神代以知还是没有反应,拉开门离开了这里,动作依旧很轻,就像他没醒一样。
直到听到外面的门被锁上的声音,神代以知才睁开了眼睛。
走到了浴室,拧开了水阀,听着水流哗啦啦地落下,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十分的迷茫。
果然,GIN哥是知道什么的,但不能告诉他。
是不能告诉,还是不愿意告诉?和那位先生有关吗?
琴酒成为他的监护人是那位先生钦定的,他也在故意隐瞒自己……
神代以知用凉水浇在了自己脸上,连同脸庞的头发也有一部分被水流打湿贴在脸颊上。
太急躁了。零说的没错,他确实有够极端,居然连GIN哥也怀疑上了。
就算不相信那位先生的动机,也该相信时间吧。要是连GIN哥都无法信任,他干脆自己现在吞弹自杀好了,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早就玩完了。
他原本是想跟踪琴酒去看看他究竟要去什么地方,但刚刚的事情,让他觉得这种行为很不靠谱。
神代以知快速地甩了甩脑袋,脸上的水珠被甩掉一些,还有些湿发固执地翘起来,他的手很随意地在身上的衣服擦了一下,走到了悬挂衣服的地方,从暗袋里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
冲田白野给他的,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的钥匙。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是他觉得应该快了。之前的几次也是这样,就像是游戏通关,得到的到具很快就能派上用场,虽然难免会有被人控制的感觉,但从另一方面也是给了他提示。
接下来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的。
真的要这样等下去吗?
*
工作日和以往一样无趣,加上神代以知本身心思也不在工作上,找了本旧卷宗摆在桌子上摸鱼,伪装出一副繁忙的样子。
今天萩原研二休息,冲田白野还在住院,科室里其他人和神代以知都不算太熟,所以他将自己很忙的假象伪装出来后,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神代以知拿了支笔在A4纸上画了个框架,将至今为止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都列出来,试图在里面寻找一些线索。
很多时候只用脑袋想,不如落在纸面上来得直观。
从……十二年前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开始,这应该就是一切的起点了,不会比这更早了。
那时候他已经不小了,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一点。当初父亲以经济犯罪的名义被拘留调查,他和母亲一起去探望过父亲一次,后来为了贿赂狱警自己单独也去过一次。
他家产业形式复杂,毕竟是从黑/道洗白,虽然黑/道在日本也是合法产业,但在父母结婚后父亲就开始逐渐转型了。
妈妈结婚前是政府人员,家世清白学历又高,当初是冲着很高的目标加入政府的,如果没和他爸爸结婚……至少现在还活着。
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妻子辞职,所以才决定不干了。
当初父亲能重振家业,是有组织的帮助,如果说是因为他的决定导致组织的清算,动手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
在他出生前父亲就开始收手了,过了十几年组织才发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肯定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神代以知咬着钢笔的尾端,眉头微微蹙起。
那段时间的回忆有些混乱,比如他连某人的样貌都记不清了,但大概的事情他还是有印象的。
爸爸回家越来越晚,能感觉出他受了不少伤,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
他和爸爸见的最后一面就是在监狱里的那次单独探视,一直以来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的爸爸看起来很憔悴,这种情况父亲自己肯定也很难过,神代以知就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试着说一些别的事情引开父亲的注意力。
像是小测他拿了第一,还有最近好像交到了朋友……之类的事情。
[对不起,给了你这样的……]
隔着冰冷的玻璃,扩音器散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愧疚的感情满地要溢出来了。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这句道歉是父亲为给家里带来的麻烦感到抱歉,可现在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冲田白野说的是真的,他和那位先生有某种程度的血缘关系,他父亲自然也是。那么他当初加入组织,就从偶然变成了必然。
还有……
周围的环境忽然变得嘈乱,神代以知的思绪被打断,他抬起头,同个办公室的同事们都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他手指碰了碰放在那边的手机,果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神代以知也站起来,来到碎纸机旁边将自己一天的成果粉碎掉,这就是他选择手写而不是电子设备的原因,处理起来要方便得多。
从椅背上取下大衣,穿好才朝着门外走去。这里的路他已经走习惯了,闭着眼也能找到停车位。
直到不远处一声鸣笛,走神的神代以知才反应过来,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气质很熟悉的黑色轿车,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琴酒说要来接他下班。
“啊,完全忘记了。”
只能说幸好今天他自闭了一天,没答应什么应酬。而且昨天琴酒说的时候,他在装睡,忘记了倒也没什么。
神代以知快走了两步,拉开车门上了车,果然看到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琴酒。
对了,GIN哥名义上现在应该在国外的,所以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
“GIN哥的事情处理完了吗?”神代以知问道。
他干脆拿琴酒昨天找的借口当话题,打破此刻的寂静。
没想到琴酒居然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事情的进展大概率不怎么顺利。
“很麻烦。”琴酒说道,像是发泄一般踩下了油门,“总之这段时间不要一个人行动,我要是没来得及回来,莱伊。”
琴酒停顿了几秒,不太情愿地说道:“或者波本,找他们和你一起。”
神代以知露出了很明显的惊讶表情,组织里虽然是有代号的干部们拱卫着那位先生行动的,但还是分了派系,走朗姆手段上位的波本向来不得琴酒喜欢,但如今居然说出来这样的话。
莱伊和波本,神代以知会选谁这是很明显的事情,这让神代以知稍微有些紧张。
“波本?”他一只手勾住了安全带,强装镇定地说道,“朗姆不是很看中他吗。”
琴酒语气懒散,眼睛看着前面:“你喜欢他就够了。”
神代以知愣住了,反驳的话本能地脱口而出:“我没有……”
“我知道你认识他。”从琴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具体的情绪,随口说道,“既然你觉得他可以信任,就随便你。但是。”
“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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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种方法
078
在说完意味不明的话后, 琴酒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聊起别的事情,神代以知的心情十分复杂。
说实话,有些恐怖。
不过听他哥的语气, 似乎只知道他和零是旧相识, 还不知道零是卧底的事。这点确信无疑, 如果知道了, 就不是这么轻松的让他小心,而是直接去干掉零了。
至少他们的关系过了明路,以后他和零见面不用太隐秘了。
神代以知苦中作乐地想道, 但随即而来更复杂的思绪又上来了。
琴酒还不知道波本是卧底,他知道,可他却因为私心帮波本打掩护,还对琴酒隐瞒了这件事,他实在是感觉很愧疚,渐渐地也不说话了。
直到他无意间抬起头, 发现路越走越偏,完全不是回家的方向, 才感到了疑惑。
要是往常他就直接问了,但他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琴酒,虽然一直以来这个问题都在那里放着,没想到就算了, 提起来就是他的不对。
他的这种行为很不理智, 无论从哪个方面。
包庇卧底的事情暴露, 他就是组织的叛徒,不管有没有做出危害组织的事, 难逃一死。
就算他抛弃一切倒戈, 他也不信任警视厅能保住他, 况且,他自己就是卧底的事情传出去,警视厅也不可能相信他。
总而言之,就像是小美人鱼,自己受罪,两边都不讨好。
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个未来实在是看不到什么希望。
所以他也没问琴酒要去哪里,只坐在座位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轿车停在了路边,神代以知的身体微微前倾,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想起这里似乎是莱伊的住处。
果然,看到这边的车,有个身影走了过来,在黑夜中从模糊变得明显,长头发,从身形就能认出来是莱伊。
琴酒下了车,因为没有叫神代以知,所以他就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两个人会面站在一起。
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这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而且都有一点欧洲血统,站在一起就像是兄弟一样。
神代以知稍微有些欣慰,这两年他“新认识”的组织成员有三个,苏格兰,波本,还有莱伊。
巧合的是,三个人的代号都是威士忌,能力也都很强,任务的完成率极高。
然而,其中两个人是神代以知可以确定的卧底,硕果仅存的莱伊就成了神代以知勉强能缓解一些愧疚的唯一一人。
而且他们的父亲认识,已知他爸爸是组织成员,并且是很高级的成员,可得莱伊的父亲肯定也是组织成员,莱伊是卧底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也有百分之九十七。
GIN哥说让他可以选莱伊或者波本,其实GIN哥他更偏向于莱伊吧,怎么说都是他的人。
忽然车窗被人敲了两下,神代以知抬起头看到了琴酒,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就听到琴酒对莱伊说话。
“……你带他过去。”
“可以。”莱伊也答应下来。
不远处的路灯也照亮了这里,说话的时候从口中会吐出白色的气,不知不觉的,天已经这么凉了。
神代以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戴着针织帽的莱伊,又看了看戴着黑色礼帽的琴酒。
琴酒这才对他解释:“你替我去个任务,莱伊带你一起,我现在不方便出面。”
就这啊。
神代以知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不管日本有多少人知道琴酒回来了,但只要没证据,他们也没法证明这件事,琴酒的任务让萨泽拉克代替也是很正常的。
任务的内容莱伊已经拿到了,琴酒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让他注意安全就离开了,好像任务失败也无所谓。
目送着琴酒的车离去,神代以知才看向身边的莱伊,他们也有几天没见面了。
“上次的事……”莱伊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什么?”神代以知看向他,问道。
“不,没事。”莱伊改口道,停顿了几秒,对他说道,<a href="<a href="http://www.52GGd.Com"" target="_blank">http://www.52GGd.Com"</a> target="_blank"><a href="http://www.52GGd.Com</a>" target="_blank">www.52GGd.Com</a></a>“我们走吧,快点解决,你明天还要去警视厅吧。”
神代以知感觉莱伊今天好像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这次的任务原本是琴酒和龙舌兰。”莱伊一边走一边说道。
“现在换成你和我。”神代以知点了点头,说道。
“不。是你和龙舌兰,我只负责带你过去。”莱伊说道,他目不斜视,“到了之后我不会出现,你自己去和龙舌兰交涉。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再来进行补充。”
意思就是不信任他的能力,要是他失误了,莱伊就是他的保险装置,能保证他任务顺利完成的。
这么不信任他,这次是要杀人?
“你杀过人吗?”
和他冒出的念头同时的,莱伊的声音响了起来,验证了他的想法。
他不回答莱伊的话,快走了几步,到了前面。
上了车后,莱伊的态度莫名地变好了许多,对他说道:“不想做就把事丢给龙舌兰,或者。”
他递给了神代以知一个耳麦,然后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了同样的东西,对神代以知说道:“我就在这里。”
要是往常神代以知肯定不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的立场烦恼,这时候听到莱伊的话就有些刺耳。
“你看不起我吗。”
他劈手夺过莱伊手上的耳麦,有些粗暴地塞进了耳朵里。
“等着瞧好了。”
莱伊盯着他看了一会,耸了耸肩:“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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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以知下了车,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龙舌兰。
他们之前在朗姆的放鸽子集会上见过一次,当初龙舌兰还认出他是警察,想要杀了他,这次见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神代以知是下班就没回家,身上穿的还是为了立人设特地挑选的浅色大衣,和一身黑的龙舌兰走在一起,龙舌兰看起来就像是他的保镖。
意识到这样的组合走在路上有些显眼,两个人很自然地分开了,神代以知拐进了路边的一家店,龙舌兰则是继续朝前走,等到在约定的地点再见面。
耳麦里传出来莱伊的呼吸声,规律又轻柔,表示他一直在听。
神代以知也懒得管他,打算在店里看看,随便买点什么再离开。
这时他才注意到,他随便走进了一家影像店,是出租光盘的地方。
从装潢来看,已经很旧了,这也是当然的,如今的网络这么发达,想看什么都很简单,就算错过的电视节目,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辛苦苦的录像了,去网路上找就可以。
他家里就没有影碟机这样的机器,就算买了也只是闲置。
但是来都来了,他还是随便逛了一圈,装作没有感兴趣的离开也可以。
这种店直到令和年间还存在,果然是有他的理由的。神代以知在这里随便走了一圈,居然看到了不少感兴趣的东西。
很新奇。
比如有的影碟上面,同时印着天线宝宝和假面骑士,标题居然是恋爱向。
神代以知觉得自己找个没事的时候,真的可以过来仔细看看。
他将奇怪的拉郎光碟放了回去,算着时间差不多,已经可以离开了,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人叫了名字。
“神代哥哥!”
声音太近,就算想装没听到都难。
神代以知有些无奈地转过来,看到了工藤新一。
音像店·危。
突然有种这里马上就要发生什么事故的感觉,但是神代以知仔细想了想,他这次才是犯人,至少他不会在这里作案。
便也镇定地和工藤新一打招呼;“真巧。”
工藤新一见他比上次有精神多了,也放心了些,快走了两步来到他的身边:“神代哥哥是在做任务吧。”
“!!!”
大概是神代以知的表情太过震惊,工藤新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着说道;“我看到这个了。”
“根据我对神代哥哥的了解,你平时不会来逛这种奇怪的店,但是你却看起来很认真,所以肯定是在演戏。”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很有自信地说道,“所以只要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你是在完成工作了。”
神代以知松了口气,从工藤新一口中说出“任务”这个词着实是吓了他一跳,听到工藤新一的解释,他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警局的任务,是他风声鹤唳,想太多了。
“对,我还有些事,下次再和你聊。”神代以知说着就想走,但工藤新一却不让他离开,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工藤新一说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说道,“能带我一起吗?我上周也帮警方破过案子,我肯定能帮上你的忙,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工藤新一当然不麻烦,神代以知很清楚这一点,前提是他真的在工作。
如果队友是零或者景光,带上他也无妨,但龙舌兰够危险的,他真担心工藤新一被龙舌兰一闷棍敲死。
“不行。”神代以知很干脆地拒绝了,“你也不要想偷偷跟踪我。”
他扶了扶耳麦,对那边的莱伊说道:“麻烦你过来一趟,带小朋友去吃麦当劳。”
工藤新一:“?”
这次变成了神代以知扣住工藤新一的手腕了,直到那位看起来就不怎么好惹的黑色长发的男人到来,工藤新一只能跟在神代以知身边。
“你让我带孩子?”莱伊的表情有些微妙。
同样是组织成员,神代以知还是相信莱伊的人品的,肯定不会随便杀人。
要是放着工藤新一不管,以这孩子的事故体质,说不定真的能撞上他们的任务,然后再加上这孩子的推理能力,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发现是凶手,所以还不如让莱伊带工藤新一去玩。
“麦当劳新出的套餐玩具我很想要。”神代以知一本正经地说道,将工藤新一推到了莱伊身边,“麻烦你们二位,帮我吃几个玩具吧。”
第79章 第七十九种方法
079
解决了工藤新一, 神代以知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到了说好的地点,是个杂乱无序的拥挤的小酒馆,占地不过百十平, 挤了少说四十个人了。
这好像都已经成了组织里不成文的规定了,无论是私下还是公开的见面, 大家都喜欢选卖酒的地方, 就像见都要穿黑衣服一样。
空气中的味道让神代以知皱了皱眉,并不是单纯的空气浑浊, 还混杂着很明显的违禁品的味道, 没有人比身为警察的他更了解这种东西了。
神代以知坐在了吧台前, 努力克制住自己嫌弃的表情,对酒保说道:“给我清水就好,柠檬片也不要。”
坐在旁边的龙舌兰嗤笑了声, 他的面前放着粗犷的烈酒,白瓷盘上摆着三片柠檬,和一小撮粗盐。略带嘲讽地说道:“让差爷您来这种地方还真是委屈了。”
他对这种地方没有好感, 可以的话他什么都不想点。虽然点清水也很奇怪,也比来酒馆什么都不点要强点。带味道的饮料要是被加了料, 到能尝出来的时候就太晚了。
神代以知没在龙舌兰面前掩饰自己对毒/品的厌恶, 组织有没有这方面的生意他不清楚,但能活跃在一线的成员没有一个沾这玩意的。
越是他们这种人, 越知道什么不能碰,生活再混乱也不会有人动毒的。
“目标是九点钟方向的红衣男子吗?”神代以知双手捧着玻璃杯,就像没听到龙舌兰夹枪带棒的话语,冷淡地问道。
他是代替琴酒来的, 龙舌兰对此表示不满也正常。总归龙舌兰不能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他的身份要更健康, 龙舌兰一点不占优势,所以要是说两句就能让他心里舒服点,随便他好了。
听到他说正事,龙舌兰抬起桌子上的杯子,挡在了嘴边:“他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待两个小时,我选好了地方,你想办法让他过去,我来解决他。”
这个任务分配对他来说很轻松,如果队友是苏格兰或者波本,甚至是莱伊,神代以知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龙舌兰他就要考虑一下对方的意图了。
过去琴酒从来不让他参与组织的行动,他和组织的人也不怎么熟悉。
但是在琴酒出国的那段时间,他因为各种原因成了组织的日本方面负责人,经常在日本行动的人他都看过资料。
龙舌兰性格冲动,能达到现在的地位稍微有点熬资历的意味,不算很有才智的类型,能力也中平,对于神代以知来说是很好把持的类型。
这种稍微有些心计的话要是贝尔摩德说出来的,神代以知反而更好应对,因为知道她肯定有别的意图。但是龙舌兰这样的人说的,他就要纠结一会儿了。
仅流于表面,担心有后招。往深处想又怕过犹不及,就像是正常人章鱼哥永远赢不了海绵宝宝,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见他犹豫,龙舌兰先急了,皱着眉说道:“这么点事还要想这么久,去不去一句话,没你我一个人也行。”
神代以知举起手中的杯子,即将贴到嘴边的时候,他又将杯子放回了之前的位置,说道:“就按你说的做。”
得到他的答复,龙舌兰举起桌面上的龙舌兰酒,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转身走出了这家酒馆。
神代以知的指尖敲在玻璃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只是在吵吵嚷嚷的酒馆里并不算起眼。他后退从高台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塞进大衣口袋,走到了角落里独自饮酒的目标桌子边坐下。
目标面前已经放了几个空杯,但这样的程度还不至于喝醉,神代以知坐下后,他立刻就警惕起来。
“你……”
神代以知抬起手微微遮挡住别人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察手册在目标面前晃了一下。
目标的冷汗倏然下来了,酒也醒了大半,原本想跑,他对面的那个青年刚刚撩开大衣遮挡的动作,让他隐约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要担心。”神代以知的嘴角噙了一丝温和的笑容,看上去特别令人信服,“我听说,光谷先生最近是不是遇到一点小麻烦?”
“呃、没……”
“你做过的事情,你的罪行是没办法抵消的,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希望你能尽量配合我们的行动,至少。”神代以知故意地停顿了几秒,才说道,“能保证你的性命。”
目标汗如雨下,露出了十分恐惧的表情。
……
二十分钟后,神代以知也离开了这家酒馆。
他走出去的时候就拨通了龙舌兰的电话:“他过去了。”
龙舌兰的声音却和离开之前完全不同,听起来有些不安:【别管那家伙了,我刚才看到苏格兰了。】
神代以知的脚步停下了,他另一只手也扶住了手机,故作镇定地说道:“苏格兰?”
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他任务结束回来了吧,我还没接到消息。这几天应该差不多了。”
龙舌兰的气息听起来不太稳,像是一边快步行走一边和他打电话:【苏格兰是叛徒。】
【我有证据他和警视厅有联系,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完全可以拿给你。原本想报上去,但是又传来他死了的消息,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对他动手了。】龙舌兰冷哼道,【但是我刚刚看到他了,没有错,绝对是苏格兰。】
【现在没时间一层层上报了,不管琴酒他在不在日本,现在负责人是你。我们配合,先把苏格兰解决掉。】
龙舌兰的话充满了阴刻恐怖的意味,自顾自地决定了这件事,刚刚酒馆的目标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了。
他确实不算是有脑子的成员,但狠辣程度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神代以知停在了原地,人群从他身边经过,只有他伫立在那边。他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又将另一只耳朵里塞着的一直在通话的莱伊的耳麦拿了出来。
他的手冰凉,冷风从指尖略过,甚至有些温热的触感。
神代以知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几秒钟后,他将手机重新贴在了耳边,语气自然地说道:“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他走了两步,像是刚想起来一样,语气自然地问道:“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我说苏格兰。”
【我没告诉别人,但是有多少人发现我就不知道了。】龙舌兰说道,他似乎是想自己吃下发现叛徒的功劳,补充道,【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是碰见……】
他紧急收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有你的消息来源,我知道。”神代以知贴心地没有追问,他的另一只手将耳麦塞进了耳朵里,“那么现在也要继续保密,如果我们失败了另说。再来一个人,就不够分了。”
这样的处理想必也很合龙舌兰的心意,他冷笑了一声,十分的阴险:【不愧是萨泽拉克,够心狠。苏格兰和你做过搭档吧?】
“搭档算什么。”
“我和你不也是搭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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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以知用聊天软件给工藤新一发了消息,对面几乎是秒回。
厉害的小学生:神代警官!
厉害的小学生:你任务结束了吗?
厉害的小学生:我可以走了吗?
厉害的小学生:诸星先生真的很难搭话,明明上次你在的时候还好呢
神代以知随手将备注的小学生改成了中学生,才给他回复:“诸星他用手机的频率怎么样?”
厉害的中学生:基本没动呢,之前还说了几句话,刚刚突然一句话也不说了,我还以为你那边遇上了什么事,你没事就好。
神代以知收起了手机,朝着前方走去。
……
……
见到对面没有再回复,工藤新一也小心地抬起头观察坐在对面的男人。
眉目深邃的英俊男人,单手支着脸颊,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十分严峻的事情。面前摆了两人份的儿童套餐,他们两个人吃了三份,宝可梦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神代警官不会随便问他这种问题,那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什么问题。
很危险?
难怪,神代警官不让他跟过去,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工藤新一的眼神也坚定起来,一定要帮神代警官阻拦住这个人,他一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的。
下定决心,工藤新一扯出一个刻意卖萌的微笑,装作天真的样子说道:“诸星哥哥……”
“工藤君。”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工藤新一愣了愣,就被对面的男人抢了话:“我去一趟洗手间。”
如果是普通的中学生,说不定就会被对方骗过去了。但工藤新一这样的经历更多,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诸星大这是要溜走。
不行!
工藤新一说道:“正好,我也有些……我们一起去吧。”
对面的男人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这样也太奇怪了。”
“会吗?我不觉得哦。”
但那男人好像干脆懒得找借口了,看了看桌面上,拿起了两个鸡块塞进了工藤新一的嘴里。
工藤新一:“?!!!”
然后他摆出了一副温柔忧郁的表情,对旁边刚刚坐过来的两个女孩子说道:“打扰一下,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刚刚和女朋友吵架,她一气之下跑掉了,我想去找她。我弟弟他也想过去,但是我稍微有点……”
工藤新一:?
他露出了羞涩的表情,本来就是帅哥,还是日本稀缺的深情款,没等他说完,那边的两个女孩子满口答应下来。
“我们会好好陪着你弟弟的,绝对不会让他去打扰你的。”女孩子露出了然的表情,热心地说道,“赶紧过去吧,要好好和她道歉啊!”
满口谎言的男人连连道谢,一点都没犹豫地就离开了这家麦当劳。
工藤新一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鸡块咽下,刚想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女孩子先开口安慰他了:“不要担心,你哥哥肯定很快就回来了。你看,他出来约会都带着你,关系一定很好。”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看到了面前的三个儿童套餐的托盘,看上去好像还真的是有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样子。
这也在那家伙的预料之中吗!
*
赤井秀一走得果断,他从手机里调出定位,距离不远,开车还不如跑过去快,他手中握着手机奔跑着。
越走越偏僻,很难想象东京还有这么偏僻的地方,连野猫都没有,气味也不好闻。
赤井秀一看了眼手机,定位只是个大体的位置,没法精确具体到在哪里。地图上代表位置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已经差不多到了附近。
但是神代以知现在在哪里?
如果苏格兰真的是警视厅的卧底,就算对方的性命和自己无关,他不能看着苏格兰去死,而且知道了这件事,他不来才显得奇怪。
龙舌兰不足挂齿,萨泽拉克不好糊弄。
“砰!”
从近处传来一声枪响,惊起了附近树上的鸟,黑漆漆的鸟向天边飞去,哗啦啦一大片。
赤井秀一的瞳孔一瞬间放大,他咬着牙朝着枪声的方向跑去,在深处的巷子里,门口的路灯经年失修,闪闪烁烁地明明灭灭,但想要看清此刻的状况已经足够了。
和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人,穿着浅栗色的大衣,配色清新温柔,可以登上时尚杂志的秋日穿搭栏目。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一身黑衣。
龙舌兰?
神代以知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知道是谁,没有立刻离开就是在等这个人。
龙舌兰在组织里算不上顶端,但也绝不是可以任人摆布的普通成员。神代以知和他没有交集,找不到威胁他对此保持缄默的把柄,何况就算有,实行起来也十分难。
他不能允许任何可能会威胁到景光的事情发生,他都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功败垂成。
想要一个人保密的方法只有一个。
神代以知缓缓转过身来,可无论是那张一如既往漂亮精致的脸,还是浅色的衣服,都沾上了喷溅出来的血迹。
在昏暗的灯光下,颇有种诡谲的氛围。
他的手上还拿着刚刚使用过的枪,抬起眼,绯色的眸子看向了站在那边的莱伊。
没办法了。
过往的回忆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胸口是被愧疚感的石头压住,他有些呼吸困难。脸上沾到的液体变得冰冷,有种黏腻的恶心感。
神代以知目不转睛地盯着莱伊,他不讨厌这个人,因为某种奇妙的熟悉感以及缘分,甚至可以说他很喜欢莱伊。
不杀了莱伊的话,危险的就是景光。虽然很抱歉,但是景光更重要。
莱伊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神代以知没有躲。莱伊很强,他不打算和他正面硬碰硬,最佳的方式是用谈话降低对方的戒心。
很卑鄙,但是不能出错。
在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地方,莱伊停下了脚步。
神代以知想努力露出微笑,防止莱伊产生戒备,但认识这么久,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他还做了要杀掉这个人的准备,实在是笑不出来。
莱伊朝他伸出手,神代以知头皮一麻,干脆利落地举起手中的枪抵在了莱伊的胸口。
这么近的距离,他扣下扳机的速度肯定比对方出拳的速度快。
“你为什么要来?”
神代以知问道。
他知道莱伊不过来的可能性极低,但只要没撞见龙舌兰的现场,莱伊和龙舌兰不一样,他就有方法避免掉现在的困境。
“我听到你向我求救了。”
脸颊被手指轻柔地扫过,最碍眼的血迹被擦掉,神代以知改成了双手持/枪。
“我没有。”神代以知更冷静了,虽然他的手有些颤抖,但无关紧要,就算抖地更厉害一些,这个距离他也不会失手。
“把这个套在外面。”莱伊一点都没有对胸口的那支枪感到惊慌,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神代以知,“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我会把这件事解决好的。”
神代以知没有接他的衣服,也没有移开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莱伊对他很……温柔?以前虽然态度也很好,但是感觉演技更多,现在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居然有种发自内心的温柔。
“我们是一样的。”
黑色长发的男人说道,墨绿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隐约地有种欣喜。
“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这里的。”
神代以知没控制住自己,趔趄地后退了一步。
“我是FBI,赤井秀一。苏格兰的事情,我会帮助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以知:莱伊是卧底的概率几乎为零。我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也有百分之九十七。
以知:……*%T^%!&(Y(SGWHQjqdw
第80章 第八十种方法
080
神代以知有点想哭。
虽然他平时也很容易哭, 但那是因为体质问题,大多数时间都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而不是真的觉得难过。
现在他是真的觉得想哭了。
太惨了。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也就是说,组织里派到他身边的三个人, 三个全部都是卧底, 这是什么二五仔小分队?
要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莱伊是卧底,他和这个人又没什么过去, 顶多说句对不起, 把他举报上去就可以了。
就算是现在, 他和莱伊关系不错,但也到不了为他遮掩的关系。
可他偏偏就知道了景光的事,如果把他交上去, 会不会连累现在还在隐匿的诸伏景光,还会牵扯到琴酒的计划?
FBI……
好家伙,景光和零都是公安, 莱伊是FBI,真是藏龙卧虎。
实在是太离谱了。当一个地方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卧底, 那么有没有可能你才是卧底?
现在神代以知就陷入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 不仅是同伙的身份,连同他自己也不干净了。
景光和零认定他和他们一样, 都是警视厅派来的卧底。
他没办法反驳,如果说不是,他真的是组织的人,然后拿出一堆证据来证明, 又图什么呢?和好友分道扬镳互相仇视?而且也很难相信,组织成员知道组织里有卧底会知情不报, 还要帮他们遮掩。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是没办法,他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才加入组织的,幼驯染也是他重要的人,看着他们去死他还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所以只能顺着他们说下去。
莱伊这边似乎更复杂,因为神代以知对莱伊一直寄予厚望,认定他是他们这里唯一的希望,从各种意义上都很看重莱伊,很多时候莱伊对他的了解要更多些。
神代以知回忆起自己和莱伊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是在摸鱼就是在划水。其中虽然也有些原因是组织没给他派过什么正经任务,第一次正经的行动就是今天。
去之前莱伊还嘲笑他不敢杀人,任务结束,他确实动手了。
不过是痛击我的队友。
他现在就是跳进东京湾都洗不清了,零他们能相信自己肯定有滤镜加成,但是莱伊眼中的他的人设完全是他自己作的。
当然洗白、洗黑的方法还有一个,就是他现在揭穿莱伊的真面目,不用直接告诉那位先生,和他哥说就够了,莱伊绝对不会相信他了,连带着零和景光也能认清他的真面目。
但是这就出现了另一个BUG,莱伊知道了景光的身份,他会不会为了保命将苏格兰拉下水。
神代以知本来就是为了苏格兰才对龙舌兰动手的,从这里泄露消息就是本末倒置。
虽然根据他对莱伊的了解,这人的骄傲大概不会这样做……但莱伊,赤井秀一他是FBI,美国佬做出多么没下限的事都不足为奇。
难道他真的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连莱伊也一起保密吗?
总感觉有些不甘心。
神代以知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个男人,他之前还觉得赤井秀一和他哥有点像,现在看完全就是对他哥的污蔑,一点都不像。
赤井秀一看着他的目光十分的温柔,但神代以知宁愿他用仇恨或者凶恶的眼神来对他,态度越差他才越安心。
“是啊,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展示证据,我的证件平时是不带在身上的。不过我能叫我的同事现在帮我取来,稍微晚些给你看可以吗?”
十分真诚的话,加上对莱伊的了解,可以确认他说的就是真相。
但不知为何神代以知更想哭了。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机,如果你愿意相信我,龙舌兰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会扫干净尾巴的,你全程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就好。”
神代以知还想说些什么,赤井秀一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接着用十分强硬的态度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不是担心他冷,而是不希望他身上的血迹被其他人看到。
对神代以知来说,赤井秀一的提议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最好的建议,按照他原本的计划,龙舌兰的死瞒过警视厅那边容易,但是组织那里就要他仔细编造谎言。
目标还活着,他也或者,只有龙舌兰死了,怎么看都不好解释。最好的方法是将目标推到警视厅那边,引起组织和警视厅的对抗,他也好在之中隐身。
不过这样还是有些僵硬了,他很容易受到怀疑,既然赤井秀一他愿意接手,他顺势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还是觉得很离谱。
到底是组织的问题还是他的个人体质原因,日本这里有代号的成员也就不到二百人,居然就能出现三个卧底,还都在他身边。
这概率比遇见工藤新一的时候没发生案子的概率还要高了。
神代以知的手有些无力地垂在了身侧,像是放弃了抵抗。
赤井秀一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出来神代以知对他的戒备,毕竟这种事他口说无凭,神代以知警惕一些不相信他才是正常的。
但神代以知思考了这段时间,最终还是愿意接受他,这只能是因为他们平时的相处,相信他的人品。
不需要什么证据,他不需要去猜疑现在的场面是不是针对他的陷阱,神代以知会不会背叛他,神代以知也不需要看他的证件才确定他是好人,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为他们是同类,有着共同的目标,根据气味就能凑到一起,完全不需要其他的事物介入。
至少,他们之间还有友谊。
见到神代以知不再用枪指着他,也是表示同意了他的提议,赤井秀一向前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试探地给了神代以知一个拥抱。
在颤抖。
赤井秀一看向了阴暗的角落地上的人影,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也杀过人,在进入组织后,杀过不少人。其中有背叛组织的恶人,也有完全是无辜的,只是身上有组织想要的东西的普通人,不少人是无辜的。
所以他理解神代以知此时的心情,就算龙舌兰怎么也说不上无辜,甚至可以说死有余辜,但也没办法改变这也是一条生命的事实。
“别怕。”赤井秀一低声安慰道,“你开我的车回去,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听到赤井秀一的话,神代以知完全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龙舌兰的死对他有影响吗?
有的,但是并不大。他并不是会同情心泛滥的人,无关的人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就是简单的选择题,如果把零和景光放在一起让他选他大概会很痛苦,并且不知道该去选谁。但如果天平的两端是景光和几乎没有交流的龙舌兰,犹豫一秒都是对景光的不尊重。
还是会产生一些抱歉的情绪,但不多。
赤井秀一觉得他是因为龙舌兰而难过,他只是觉得自己好惨,赤井秀一的出现加剧了这种惨。
不是组织被卧底包围了,而是他被卧底包围了。
没救了,埋了吧。
——我说我自己。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悲从中来,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找到了……诸星先生、啊……发生了什么?神代警官?”
少年的声音从巷子外传来,工藤新一忽然有些结巴,对于此时的景象十分的不理解。
巷子里躺着一个人,虽然他没有过去看,但是恐怕凶多吉少。而在场的两个人,他认识了很久的神代警官,还有神代警官的同事,诸星先生都在现场。
神代警官的肩膀上还披着诸星先生的外套,听到他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脸来看向他。更不可思议的是,从诸星先生怀中抬起头的神代警官,眼角有些泛红,就像是哭了一样。
见到他之后,两个人才算是分开,而就是这个动作,他看到了神代以知手中的枪,还有黑色外套下的血迹。
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之前去夏威夷旅行的时候,他爸爸教过他很多事,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见多识广,只是面前发生的一切还是超过了他的理解。
神代以知也有些哑。
工藤新一的玄学他是知道的,具体表现在无论是在哪都能很巧的撞上案件的事故体质。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一开始就找了莱伊看住这孩子,防止被他抓到。
但工藤新一还是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莱伊呢?
莱伊也在,那没事了。
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他不能动工藤新一,尤其是在FBI面前,否则他的人设就崩了。赤井秀一不相信他,景光也会很危险。
但是不处理工藤新一,他认定自己杀了人,他就没办法在警视厅待下去了。那么组织也会对他产生不满,毕竟这么多年,这是他唯一在做的事。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在组织只有一个下场,他死了倒是不要紧,只是他现在已经不想随便的丢掉这条命了。
“我……”
神代以知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只是面对工藤新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对小孩子下手,而且工藤新一并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不想让这孩子出事。
“你没事吧?”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面含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神代以知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工藤新一走了过来,他对神代以知的印象是一次次见面累积出来的信任,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第一反应也是站在认识的人这里。
神代以知手上的枪并不是警用枪,加上他推断出的今晚有任务,大概就是神代警官和歹徒搏斗,却失手打中了对方吧。
那样诸星先生的行为也可以解释了,神代警官现在肯定很需要心理疏导。
理解归理解,可也不能在现场进行吧?
工藤新一深思熟虑了几秒钟,转头看向刚刚坑了他的赤井秀一:“我和神代警官先离开,诸星先生留在这里等警视厅的其他人过来可以吗?”
听到他的提议,赤井秀一也稍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工藤新一的想法。他当然没有意见,总归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话,他找FBI还是警视厅谁知道呢。
工藤新一对着赤井秀一点了点头,牵着神代以知的手离开了这个小巷,在走到光下之前,还特地停下来整理了神代以知外面披着的外套,确定别人不会看到里面。
“新、新一君。”
“不要想了,神代哥哥。”工藤新一转过脸来看着他,澄净的眼睛注视着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这不是你的错。”
“?”
神代以知急忙说道:“这就是我的错。”
工藤新一的眼睛里有种悲天悯人的温柔,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神代警官的额发。
“你实在是太温柔了,神代哥哥。但是没人想发生这种事,你肯定是最不愿意的那一个。你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我知道的,你是好人。”?
FBI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会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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