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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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前辈’带给冲田白野的冲击力并不亚于那枚让他在医院躺了几个月的炸弹, 在那瞬间他露出了十分失望且痛苦的表情,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咳嗽起来。


    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咳嗽声, 简直要把肺咳出来的激烈程度,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从他的指缝中渐渐的渗出了暗色的液体, 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面上,在干净过头的白色地板上显得有些刺眼了。


    #一句话, 让苏兹酒为我吐血#


    神代以知的脑袋里不合时宜地飘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嘴角刚翘起来就被压平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种情况还能笑出来也有些太过分了, 眼前的人是敌人,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那种。


    以知抿起了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没事吧。”


    冲田白野的脸色有些惨白, 他闭着嘴露出一个微笑,含糊地动了两下嘴唇:“当然没事了。”


    那就是有事了。


    按照以知对冲田白野的了解,如果没事的话, 一定会装模作样露出可怜的表情,只有坚持不住才会勉强。


    “不过, 能拜托你暂时转过身去吗?”冲田白野垂着脑袋说道, 语气听上去相当沮丧,“稍微……一小会就好。”


    倒是没什么问题……虽然我不太想听你的话。


    心里想着这样的内容, 神代以知最终还是配合地面向了墙壁,就当是偿还他之前救过他的人情。


    其实神代以知也清楚这两者完全不能一概而论,他不过是找个借口来遮掩自己的优柔寡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整理的声音,还有冲田白野压抑的咳嗽声, 就像是担心自己的声音给他带来不虞的观感,似乎有些太过恭敬了。


    像是可以利用来获取优势的信息。神代以知撇了撇嘴, 就算落到这种境地,他也还保留着一些没必要的高傲,不愿意委屈自己去扮演另一个人,一想到要充当别人的替身,以知就觉得牙疼。


    对方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大概是自己很像他尊敬的什么人,考虑到他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并且传闻他与那位先生有某种血缘关系,这种态度就变得特别容易理解了。


    以知想起自己唯一一次的与那位先生的“见面”,回忆这么多年依旧清晰如新,就算有自主意识的些许歪曲,他也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和那位先生是完全不同的人。


    ——真是太好了。


    “我们走吧。”冲田白野总算开口了,对他温声说道。


    以知回过头,冲田白野已经彻底收拾干净了,先前地上被血迹弄脏的位置不知道他是怎么清理的,总之看上去就像刚刚那个快要和与他同姓的那位剑士先生落到相同结局的情境是错觉一样。


    神代以知眯起了眼睛,冲田白野保持着理智的微笑。


    “刚刚那段时间……”


    “嗯?”


    “我有了新的想法。”


    一边说着不愿意当别人的替身,神代以知还是昂起了下巴,不怎么客气地对他训话。


    冲田白野果然很吃这一套,碧蓝色的眸子中漾着动人的光辉,简直像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蓝宝石般生动,极近恭顺地询问道:“是,请说。”


    “我想见琴酒。”


    以知若无其事地说道,神情仪态都毫无破绽,就像是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很想吃寿司’之类的话。


    但是琴酒和寿司还是有很大差距的,除了都很贵之外,几乎找不到什么共同之处。


    “可是——”


    冲田白野勉强地开了口,但是在看到那双绯色的眸子射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冲田白野就有种无力的快/感,完全没办法拒绝这个人的任何要求,彻底被对方控制住的欣喜。


    他用舌尖抵住了上颚,口腔内还残留着血的味道,他感到十分满足。


    神代以知在心底唾弃着自己,简直就是毫无底线。


    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人,看上去会被人觉得傲慢、冷淡之类的,这其中可能和他的长相有很大的关系,但其实他是个很懂变通的人。


    说好听些是识时务,说难听点……实在太难听了,还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举例来说,就像他当年决定加入组织,因为父亲的事情或许和组织有关,至少他是这么判断的。就算不提组织中的身份,他父亲在社会中也算是造福社会的企业家,每年都会收到政府表彰的那种,突然被下狱,其中没有组织的缘故就连小学生(指他自己)也不会信。


    所以最开始,在父亲出事时,组织对他递出橄榄枝,就被拒绝了。


    然而在发现事情无法挽回,如果他不加入组织就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他还是同意加入了,并且以极其天真恭敬的姿态,就算组织有可能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算了,从权。


    “不可以见他吗?”神代以知冷淡地问道。


    听到他说的话,冲田白野的喉结很明显的动了一下,说话变得极为艰难:“好。”


    *


    神代以知被带到了一个房间,和外面他打算暂住的研究人员的宿舍房间不同,这里装潢华丽,房间里放置的摆设价值不菲,一看就是主人房。


    冲田白野指着外面套间的管家房说道:“我住在这里,如果有事只要摇房间里的铃铛就好。”


    视线落在房间内的置物架上,中间偏下的位置放着一小枚金色的铃铛。


    “你是狗吗。”神代以知将视线收回,平静地问道。


    冲田白野含蓄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琴酒的事情我会尽力而为。”


    有这句话就够了。


    神代以知露出了些许困倦的表情,冲田白野果然贴心的离开了,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然后上了锁。


    “啧。”


    这种门锁是锁不住他的,但是他也真的跑不了,所以冲田白野这种多此一举的锁门行为,里面蕴含的意义细思起来实在是微妙。


    不过对于神代以知来说,被囚禁在这里的日子并不算难熬。


    环境很舒适——相对于之前的笼子而言。一日三餐会准时送来——相对于之前搜寻了半天只找到两杯泡面的情况而言。不用工作——这是真的,警视厅那边不知道是怎么样解决的,不过既然他们搜走了他的手机,那么就不用担心,总归他去卧底的事情是组织决定的。


    房间内有一扇窗户,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是十分美丽的乡村风景,使劲往远处看还看到了海——只是没有人烟。窗户整个都被封起来了,除非他能被蜘蛛咬一口,出现什么基因变异,不然他是不可能通过窗户离开的。


    顺便,这个房间里连蜘蛛也没有。


    总而言之,只有他一个活人。


    神代以知坐在窗前,支着下巴看着远处的天空,临近黄昏的天幕一片深蓝,有白色的他不认识的海鸟飞来飞去。


    然后神代以知想起了那个海鸥聊天的段子,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无非是去码头整点薯条。


    对人类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神代以知不知为何产生了些许不安的心情,原先放在膝盖上的书滑落到了地上,他在那旁边蹲下,捡起了这本书。


    因为他被隔离在这里,不允许和任何人联系。冲田白野给他带了几本书,不过他宁愿看毫无变化的窗外。


    书摔在地上露出了内页,他捡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上面记载的文字:


    [……他带着满心的感动和爱想起家人,甚至比妹妹更加坚信自己应该消失。]


    他的指尖毫无来由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合上了书本。


    将那本《变形记》扔到了床上,神代以知重新坐在了窗边,只是如今他的心绪无论如何也没法平静下来了。


    未来会怎样呢?


    事到如今,以知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思考的未来最远也只是明天的事情,和大家几乎都有一点将来打算怎么样的规划不同,在他看来,只要今天也顺利的结束就足够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情况,组织派他去卧底,最倒霉的结果就是两不沾,没有一方愿意承认他,怎么想都是必死的结局,考虑将来也没有意义,只能让人变得更焦虑。


    但现在的发展实在是有些怪异。


    除了一开始贝尔摩德的私心导致,他在组织受到的待遇可以说相当不错,现在的居所,装潢华丽到让那位先生在此居住也不委屈的程度,他简直就像是被当做继承人一样对待了。


    可是继承人,不说还好,说出来就更奇怪了。


    这样庞大的一个组织,选择继任者时,并非因为能力,而是因为血缘,让人会怀疑现在究竟是什么年代。


    就算不提血缘继承制这件事,如果真的把他当成继承人,正常情况会随便的扔到外面让他自由生长吗?虽然从冲田白野的话来看,他也不算完全的自由,可至少他交到了朋友。


    也正是因为交朋友这件事,他不如想象中忠心,组织真的需要这样的继承人吗?而且还派重要的继承人去当卧底,和警界交往过密,除非组织是想洗白。


    这就更不可能了,组织就算是全体成员一起自杀都不可能洗白。


    真的当成继承人,就会像他父亲那样,无论去哪都会将他带在身边,从不会因为他是小孩子而避讳他说一些可能不太合适的话,潜移默化的影响。


    把他养在温室中又是什么意思?


    神代以知伸出手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疲惫已经写在脸上了。


    要是这么几分钟能看穿那位先生二十多年的布局,组织未免太没面子了。而且按照这样进行下去,就算看穿了他也够呛有办法阻止。


    那边的门被敲响,神代以知没有动作,只是就近重新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反正那扇门也不是他可以打开的,敲门的人会自己进来的。


    礼节性地从轻到重敲了三下,接着是锁头打开的声音,冲田白野站在门口对他彬彬有礼地颔首。


    神代以知看向他的手中,空着的。


    “该离开了,以知。”


    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沉静,神代以知的眉头跳了一下,即刻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被放置在这里绝对不是仅仅有趣而已,他是担任着某个职责才留下的。


    总之不像是继承人,这个结果他刚刚排除掉了。


    神代以知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才呼出来。


    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冲田白野却避开了身形,侧身到了旁边的位置,还没等神代以知产生疑惑,另一个人从角落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银色长发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毫无顾忌地散发着自己汹涌的恶意。银绿色的眸子像是子弹般锐利地扫过多余的空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琴酒穿着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还有那顶黑色的礼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了进来,靴子在地上落下重重的回音。


    “答应你的事情,我尽力办到了。”冲田白野清朗温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被关上的大门,“十分钟。”


    门被锁上了。


    神代以知立刻就察觉出了,琴酒现在的心情并不好的事实……这点倒是毫不意外,换句话说,琴酒在生气。


    对自己未来一无所知,但也清楚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神代以知还是做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一般:“你来了。”


    如果琴酒现在还能见他,就说明无论是波本还是苏格兰甚至是莱伊都没有影响到他。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组织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家伙是卧底,还把他派到琴酒身边,就算琴酒用了也不能代表他和这些人有什么联系,这一切都是组织的错。


    就算抛开事实不谈,琴酒也是一点错都没有。


    神代以知偏心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即便在如此急迫的时刻,他也一如往常地对琴酒露出了相当乖巧的微笑。


    琴酒扯了扯嘴角,令人困扰的头痛从眉心散开,眼前的人却有些没心没肺过头的露出微笑——就算一如既往地美丽且令人心动。


    琴酒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口,提了起来,衣服在胸前皱成一团,两人的脸离地极近,鼻尖快要触碰到一起了。


    “你知不知道——”琴酒的声音阴沉低哑,混合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啊!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样,眼看着其他人因我而死吗?


    神代以知腼腆地笑了一下:“十分钟的话,可能不够GIN哥来一次呢……”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领口收紧让呼吸都有些困难,神代以知幅度很低地咳嗽了两小声,有些纯净地笑了笑:“那要亲亲吗?”


    琴酒松开了手,冷眼看着神代以知整理自己的衣服。


    青年低着头,将领带拆开重新整理,手指娴熟地翻飞着,即便是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行为,由他做出来都有种说不出的优雅风度。


    虽然组织分配了他来教养这个人,他却不是会在这种细微之处要求的人。这副风雅绰约的仪态是他过去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即便过去这么多年都未曾磨灭的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而教出这样孩子,勉强算是他的师父的那个人,如今以知也越来越像他了。


    固执的、自以为是的、觉得只要牺牲自己就可以保全所有人的、


    蠢货。


    “哥哥还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吗?”神代以知垂着头整理着已经变得很整齐的领口,就算再怎么认真,接下来只能靠手指抹平衣服上细小的皱纹了,“不过应该也没有什么了吧,总之能再见到你我就放心了。苏格兰应该也已经安全离开了吧……”


    “别说了。”


    琴酒从牙齿的缝隙中挤出了几个字。


    “冲田他……啊,就是苏兹,连你也一并骗过去了,现在想起来总感觉十分的恼火,要是有机会你能帮我揍他一顿吗?因为他之前救过我,所以我不好意思下手。”


    神代以知第一次没有听从他的命令,继续地自顾自地说道,仿佛一旦停下就会丧失勇气。


    “现在说好像有些晚了,我那天做了点米饭忘了放进冰箱里,本来想晚上回去也来得及,不过都这么久了,应该已经彻底完蛋了吧?还有啊,要是可以的话请等我出来吧,如果我还能出来的话,如果出来的人还是我的话。”


    琴酒握成拳头的右手骨头咯吱作响,听着夹杂在看似寻常的话语中,突兀的话语,终于再也忍不住地一拳击中了那家伙的脸。


    毫无防备的以知被这一拳打中,整个人向后面摔倒在地面上,好在这个房间的地上,至少他倒下的地方铺了厚厚的地毯,摔倒的时候就被白色的长绒包裹,并不会痛。


    但是就算直接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也不会有多痛,因为那一拳已经完全掠夺了他的意识,眼神都发直了一秒,疼地他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左颊一整片都麻木了,神代以知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继续着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否则,请你杀了我。”


    阴影挡住了身体,感觉到琴酒的来到了他面前,神代以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话说出口只有圣人才能谅解他了,琴酒会是圣人吗?显然不是。就算是自找的,挨打也实在是太疼了。


    然而闭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神代以知迟疑地睁开了眼睛,立刻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琴酒半跪在地上,抱住了他。


    被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包裹,神代以知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听到琴酒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会陪你死的。”


    “嗯,那真是太好了。”他伸出手环绕上了琴酒的腰,对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本能的排斥,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触碰。


    因为琴酒不喜欢和别人有什么身体接触,神代以知也有在尽力避免做他讨厌的事情。但即便这样接触也从来没少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做任性的事情了。


    如果琴酒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反问他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分寸。


    不论是从第一次见面,还是没他一半高的小鬼就敢伸手要他抱,还是后来住在一起时,半夜是理所当然抱着枕头来到他的房间门口,露出可怜的表情说睡不着,都是一样的任性。


    “好温暖……”


    第92章 第九十二种方法


    092


    冲田白野靠在墙边, 手掌里套着一块腕表。盯着指针再次到达顶点时,他缓慢地支起身子,准备去提醒一下里面的人。


    然而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神代以知独自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定时衣摆微微摇晃了一下, 简直就像是特意设计过似的优雅。


    或者说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的特权, 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有种自带柔光的美好。


    冲田白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立刻露出了十分同情的神情:“哎呀, 他怎么下得了手的?心疼死我了, 小宝贝。”


    就算是神代以知表情冷淡,他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因为对方的冷遇觉得更加幸福了, 简直就像是那位先生全盛时期令人着迷的仪态,就算内在相差甚远,但他知道, 本质上是一样的。


    那位先生事到如今依旧才思敏捷,有着让他尊敬的智慧, 只是人类永远无法抗拒自然规律, 生、老、病、死,比起仅能用脑机发布命令的先生——


    冲田白野看向青年的眼神愈加温柔:他们是同类人, 只要将他心中的那层枷锁解开,就能变成他最喜欢的那种人。


    如果失败了,如果失败了……也不会对大局有什么影响,无非是启用另一个不够完美的备份。


    不论什么说, 以知也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因此对他产生一点照拂的心理也是很正常的。就算最后因此坏掉了, 他也会一直照顾着他,直到生命终结的那天。


    冲田白野的嘴角抬了抬,伸出手为他指路:“请跟我来。”


    ·


    神代以知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对于完全未知的将来,大哭大闹才是不合适的行为,虽然就算这种行为没有用也会多少有点心理安慰,但神代以知不会允许自己做出如此失礼的行径的。


    最差的结果就是丢掉性命,别的都好说,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和零告别……当然了,他这样伤人心的告别,别人乐不乐意要还是另一说呢。


    好在零是个坚强的人,神代以知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朋友和他都不同,他们都是就算失去重要的东西也会坚韧不拔的继续前行的人,如果他死了也会带着他的一份继续努力……相比起来他真的太脆弱了。


    必须要依附着什么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对不起用心培养他的父亲,父亲是希望他能够成为支撑门户的坚强男子汉,现在他的行为怎么说都算不上,顶多可以夸赞一句洒脱。


    可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时候了。无论怎么呼喊都不会有人回应,一片死寂的房间。


    但是。


    神代以知思考了片刻,他觉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好像也并非无法接受,他要是活着回来,景光和零都会被问责吧,早就知道他是组织成员的身份,却知情不报,这是失职。


    未来不会有机会再做朋友了,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经过了几重门禁,全程都只见了冲田白野一个人,保持了最高机密。


    神代以知被带到了一个房间内,即便他从来没想过要跑,他的脖颈和手脚腕都被扣上了看起来很厉害的电子环。很重,他估摸着,光手环就有接近一千克,厚重的电子环衬得他的手腕更加纤细,让他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一下。


    如果再加上新换上的拘束服,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攻击力了……冲田白野还算比较有底线的,没有往他的嘴里塞什么东西。


    不过神代以知很快就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这样做了,他露在外面的脸,被贴上了奇怪的磁片,连接着细细的电线,几乎将他整个脑袋包裹了起来。似乎是晃晃脑袋就能甩掉,但他现在已经被固定住没办法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了。


    唯一能动的是眼球,扇形的能进入他视线内的房间状况,看上去有些过于高科技了,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未来一样。


    冲田白野完成这些工作后,就从这里退了出去。那扇门关上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个房间内的一切和外界分成了两个世界,噪音渐渐远去,逐渐在耳边放大的是房间内的仪器运行的机械声。


    太安静了。


    神代以知甚至感觉再这样的寂静中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就算不愿意承认,现在的情况让他产生了些许恐惧的心情。


    “……”


    他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萨泽拉克。】


    以知的眼睛倏然睁开,绯色的眸子像是燃烧了起来。想要站起身,却被束缚捆绑着。并且因为他的挣扎,细细的电流从贴在他身体上的磁片传递了过来,刹那间的疼痛让他的思维断片了一秒钟。


    “……谁。”


    这种程度的疼痛他还是可以忍耐的,况且,比起身体上的感觉,他觉得现在的情况更不对劲。


    他听到了什么,他的确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却不是从耳中传递过来的。


    而是直接在他的脑袋里说话,从思想中传递出来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一样。


    【萨泽拉克。】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伴随着电击的痛楚,尘封已久的记忆被重新翻了出来。


    他想起来了,他记得的,这个声音。


    如同尸体般冰冷的手挑起他的下巴,膝盖接触着坚硬的地板带来了不适的痛感,眼前一片漆黑的……


    “……”


    他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冰冷黏腻又无法挣脱,如同附骨之疽。


    以知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从这里离开,被加大的电流通过小磁片传递到皮肤,连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支离破碎。


    【萨泽拉克。】


    那个声音第三次呼唤了他的名字,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地靠在椅背上的以知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视网膜中倒映出无机质的世界,眼角还残留着生理性的泪水。


    “……先生。”


    *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降谷零正在对着电脑思考着什么,他皱眉支着下巴,房间中只有他眼前的这一小块有光。


    从开始卧底,他就不太喜欢开灯了。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而且太亮了,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人敲了四下,频率和轻重都像是约定好的暗号。但降谷零仍旧没有掉以轻心,他从桌子上拿起他的枪,动作轻柔稳重的上了膛,在安静的黑夜中略有些明显。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口,将枪举到脸边,后背紧贴着墙面,用尽可能寻常的声音问道:“是谁?”


    “我。”


    降谷零一愣,这个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转身直接打开了门,诸伏景光就站在门口。


    “zero。”


    “hiro!”降谷零看到他就露出了高兴的表情,给枪重新上了保险,“你回来了……怎么了?”


    他立刻看出了诸伏景光的不对劲,无论是有些糟糕的精神状态,还是看上去有些狼狈的外表,都十分的不对劲。


    “先进来吧。”降谷零把诸伏景光拉进来,又探出头看了眼楼道,确认没人后才关上了门。


    降谷零去厨房倒了杯水才过来,将杯子递给了诸伏景光。接过那杯水诸伏景光仰头一饮而尽,喝得有些快,还有些许的水漏了出来,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块,诸伏景光却没有在意这些,用袖子粗鲁地擦了把嘴角。


    降谷零愣了一下,接过杯子转身打算去再给他接一杯水。


    “zero。”


    景光的声音十分温柔,有种能让人安心下来的魔力。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的,降谷零很喜欢对方叫自己“zero”时发音的触感。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就像是压抑着某种情感,十分痛苦的情感。


    “卧底的事情暴露了。”


    “!”


    降谷零转过身,眼睛微微地睁大了。然而还没等他问出‘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话,景光继续说道。


    “以知被他们留下了。”


    诸伏景光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深地弯下腰,蜷缩在沙发中。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闷在臂弯中的声音缓缓地流出:“抱歉,我什么也没做到。”


    他感到极其的沮丧,就算在之前的行动中失误,被组织关起来的时候,他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心情。


    最后以知说的那些话,他全部都听懂了。正是因为听的懂,却又无可奈何,才会如此的悲哀。


    就算在那种情况他都保持着理智,他知道按照以知规划好的路线继续下去才是最优解,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这也相当于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末路。


    “hiro。”


    感受到肩膀上的温度,诸伏景光没有抬头,但他感觉到降谷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温和地叫了他的名字。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降谷零的声音十分坚定,他尽力安抚着自己的好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就像是年幼时,他因为心理阴影患上失语症,zero就是这样慢慢引导他讲话的。


    只是旁边的另一个人,现在绝对不可能出现了。


    “绝对没问题的。”降谷零说道,他确信地说道,“就算不信任你自己,也要相信以知。”


    “……”


    诸伏景光沉默着,房间内也极其安静。降谷零没有催促他,安静地等待着诸伏景光缓过神来。


    他知道诸伏景光一定能做到的,因为他是hiro,只这一条就足够了。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谊上,到此为止了,交朋友的游戏。】


    诸伏景光的脑海中略过以知的话语,他的胸口钝钝一痛,努力忘记了这些。


    大部分都是与他划分界限的话语,听起来温柔又藕断丝连,但诸伏景光知道,如果是在演戏,他应该会说的更绝情一些。正是因为听上去十分的不舍,才表示了这是真的。


    时间不会欺骗我。曾经我们一起经历的时光绝不会是虚伪,我也知道他不可能是那种人。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诸伏景光当初隐瞒了他的身份。


    相信他吗……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用心地回想起两人的对话。


    ……是的,没错。除了那些话之外,他的确说了什么看起来很无关的话。


    【卧底行动也该结束了,你和零都是。还有啊,你们条子的演技再好,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想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人。像我,组织里的其他人可都是没见过我。】


    想要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


    卧底在警视厅的以知,在组织内的身份是保密的。


    所以他们的身份暴露,则是因为……


    “有内鬼。”诸伏景光猛然站起身来,降谷零仰着头看他,感觉到了幼驯染的气势赫然一凛,重新打起了精神。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诸伏景光话里的含义,愣怔地看过去。


    “什么?”


    “警视厅里有内鬼,我们的身份,至少是我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诸伏景光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章(赶榜qwq)


    明天一定不能这样了!努力努力


    第93章 第九十三种方法


    093


    “滴答, 滴答……”


    时钟行走的声音在耳边的响起,叫醒了沉睡已久的以知。


    努力无视掉正在叫嚣着自己存在感用尽全力抽痛着的脑袋,神代以知努力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却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看向四周, 试图用合理的方式来解释此刻的情景。


    ——他坐在一张巨大且华丽的座椅中, 甚至用王座来形容也不为过。黄金为主体,镶嵌着各种精致的宝石, 坐在上面却并不会硌得慌, 有着更精致厚重的皮毛垫在上面。


    ——翘着腿, 十分嚣张,他平时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止。落在眼前的是黑色的发丝,只有一小撮, 是发胶没能固定住垂下来的碎发。


    ——手上戴满了戒指,拇指上的印章,小指上的黄金尾戒, 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每个看起来都很有用。


    ——穿着西装, 笔挺的英式西装三件套, 黑色的柴斯特大衣,像是上世纪□□的穿戴, 腰间有什么东西鼓出来了,是枪。


    ——在他的手边,放着一根手杖。黑色的杖身似乎很低调,但一看就是好东西, 说不定比他身下坐的这张椅子还要昂贵。


    真奇怪。


    神代以知感觉脑袋一胀一胀地疼,完全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男人的手,清癯干瘦,骨节分明,充满着力量感。但是很明显不是他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倏然站了起来,手杖被他碰倒在地,与地面接触后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滚到了远处。


    “先生。”


    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这才注意到角落有人在。


    从阴影处走出来一个少年,金色的卷发在这间屋子中十分的显眼,碧蓝色的眸子中仿佛漾着深情,他来到自己面前,单膝跪下。


    “苏兹。”


    以知听到‘自己’开口说话了,声音意外的很好听,优雅醇厚,像是大提琴缓慢流淌的音阶。


    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仰慕。果然,虽然年幼了许多,这个人就是冲田白野。


    “最近感觉如何?”


    ‘他’继续问道,就像是游戏的过场动画,虽然是第一视角,但他毫无参与感,只能看着游戏CG进行自己的表演。


    “非常好,完全没有问题。”苏兹干脆利落地说道,金发的他看上去比后来要张扬许多,当然也有他年轻的缘故,“贝尔摩德总是不舒服,吃什么都会吐出来,现在只能靠输液。”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凭借两年的搭档经验,神代以知猜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贝尔摩德身体不适,而我很健康,我比她要强吧?


    “很好。”


    游戏CG继续播放着,‘他’朝着苏兹伸出手,苏兹看起来相当激动,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比‘他’矮……冲田白野大概是一米八五左右,就算是少年时期,也应该有一米七,现在只到‘他’的鼻梁,这个男人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九二以上。


    “这次你能活下来的话,我许给你一个愿望,我能做到的任何事。”‘他’的声音中带着蛊惑的意味,仿佛那就是真理般,“什么都可以。”


    听到他的话,苏兹高兴地都要摇尾巴了——如果他有的话,立刻说道:“我没有任何愿望!只要能让我永远地待在您的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十分满意苏兹的回答,又安抚了苏兹几句,苏兹离开了这个房间,房间内重归寂静,神代以知忽然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神代以知抬手重重地按了一下太阳穴,头疼稍有缓解后复又潮水般涌来,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开始在房间内寻找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但是应该有什么的。


    以知来到书柜前,打开了中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花纹很丰富的小盒子,外表上也镶嵌着珠宝,看起来十分昂贵。


    这种盒子他很轻松就能打开了……不对,钥匙好像就在、


    神代以知从一本书的边缘页中找到了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这个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宝石胸针。


    即将飞翔的乌鸦,缠绕在乌鸦身上的毒蛇,两只动物的眼睛上都镶嵌着宝石。是他父亲遗物中的那一枚。


    没有错,以知在那之后,拿出来看过许多次,连乌鸦翅膀上的一枚雕刻错误的细小瑕疵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同一个东西。


    难道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吗?


    神代以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他马上就愣住了。


    ——我是谁?


    脑海中闪过几幅画面,差不多被忘记的头痛存在感变得强了许多,神代以知有些站不稳,伸手想要扶住身边的书架稳住身形,却失手将盒子和里面的胸针打落在地。


    胸针跌落在地板上,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沉,也失去了平衡力,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以知觉得无所谓了,他为缓缓闭上了眼睛。


    痛感却迟迟没有降临,他跌倒在柔软的床铺中。


    他再次醒来,而这次,除了脑袋,他感觉浑身都在痛,像是散了架般的疼痛,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折磨,就像是病入膏肓的人。


    “咳……”


    他咳嗽了一声,随即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带动的整个胸腔都在阵痛,比起嗓子的不适,快要无法忍耐了。


    然后有人扶起了他的身体,将枕头垫高,然后动作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胸口,疼痛也终于有所缓解。


    “好些了吗,先生。”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神代以知愣住了。


    这个声音,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了。


    他又咳嗽起来,身边的青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耐心又温柔。


    以知看到了自己的手,依旧是骨节嶙峋,却已经干枯苍老了的一双手。能看出保养的很好,但上面的斑点显示出,‘他’的确已经不年轻了。


    视线也是,看远处的东西反而比近处的要清晰。


    他被身边的青年扶着躺了回去,一张和他有六分相像的面容出现在视野里。


    [爸爸……]


    以知鼻子一酸,他有些想哭,但是这具身体并不是他的,眼泪也挤不出来。


    “萨泽拉克。”‘他’开口道,声音嘶哑陈旧,像是坏掉的风箱,“你会继承我的一切。”


    爸爸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一下:“您还年轻,说这种话做什么。”


    就算是以知也看得出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已经年纪不小了,就算下一秒死掉也不奇怪。爸爸简直就是在胡说,但他这样说了之后,‘他’感到十分满足,喘了几下,才继续说道。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我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他’说完又开始咳嗽,简直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神代以知与这个家伙通感,此时也相当的痛苦。他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肋骨咳断,真想一拳揍晕自己,不能说话就不要折腾了好吗!


    不多时,他‘哇’地吐出一滩血,颜色也已经不新鲜了,深色的血迹,行将就木。


    爸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利索地收拾干净,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真的对……没有兴趣。”爸爸说道,他看上去颇为苦恼,这种自证心迹的话说了太多遍,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新词了,“您安心养病,我们都在等您康复起来。”


    “这样啊。”‘他’说道,伸出了手,爸爸犹豫了半秒钟,才扶住了‘他’的手。


    然后被如同枯木般的手紧紧抓住,手心出了不少汗。


    “那就把你儿子给我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一样,“那孩子有七岁了吧?我会好好教养他,保证他的安全,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有最真挚的友情,幸福快乐的长大的。”


    爸爸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毯上都能听到重重的声响,手还被‘他’握着,十分狼狈的低下头去。


    “请您……务必不要这样做。”他低声哀求道,完全说不出理由,或者是不能说,只能僵硬地重复着这句话。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但并不会有人因此而小瞧他。


    “那么,你能给我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呢,萨泽拉克。”


    他感觉到手中握住的手变得冰凉,越来越冷。


    “我的一切。”


    ……


    以知逐渐变得麻木了,他不断地观看着这些零碎的画面,或者说是某人的记忆,已经没有任何感想了。


    是谁的记忆已经显而易见,他经历了那位先生经历过的一切重大事项,从无到有建立起了世界上最可怕的组织。即便是完全没有好感,也得说那位先生的确是位枭雄,做事的时候相当的有魅力,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他死心塌地。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已经老了。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心血消散,尤其是在本人相当优秀的情况下,很多千古明君在晚年时也忍不住求仙问药,只是希望能活得再久一点。


    那位先生从还算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百年之后的事情了。从那时,组织最重要的内核就变成了研究重返年轻的药物,苏兹、贝尔摩德都是那个年代的实验品,舒尔金是新一代的实验品,二代实验品性状更稳定,可惜舒尔金是个定时炸弹,最后在他面前自杀了。


    是的,重返年轻。


    那位先生不仅希望延长寿命,更希望有着年轻的体魄,看着自己日渐老去的容颜,他心中充满了愤怒之情。


    只是虽然有过保持年轻的案例,但是死亡率更高,他不敢赌这样小的概率,只能日渐老去。


    所以就要用与他有着相同血缘的人来试验,结果最后都用光了,只剩下隔了几代的他们这一支。


    祖父的早逝就是那位先生的计划,随后父亲也顺理成章的加入了组织,成为了地位仅次于那位先生的重要成员。


    但是父亲要更聪明些,他在组织内的权力越来越多,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随着事态发展,他明白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所以在赤井务武的劝说下,半推半就的答应对方成为证人,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护好他的妻子和孩子。


    组织却不会允许任何人的背叛,地位再高也不行。


    然后就是以知记忆里的事件,父亲被警察带走,随后在监狱中草草去世。在以知也加入组织后,父亲身上的罪名才被洗清,但那时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他也是被相同的手段控制,他父亲身上的失败在他身上做了改变,虽然加入了组织,但是不被允许对组织有更多的了解,放在真空中悉心培育着。


    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神代以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当初和冲田白野一起进入的房间内熟悉的环境投射在他的视野中,他还是被束缚在原地,身上插满了电线,刚刚的一切恍然若梦境。


    “我爸爸……在什么地方?”


    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毕竟经历了几次电击,他的力气都被耗尽了。


    在他面前的墙壁缓缓展开,露出了一张巨大的屏幕,loading后显示出了某地的监控,被锁在玻璃器皿中的男人垂着头,看上去十分的虚弱。


    神代以知闭上了眼睛,眼睛十分干涩,挤不出眼泪来。


    至少还活着……


    他勉强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他看过那位先生的记忆,父亲在那种地方经历的事情,说不定还是死亡更痛快一些。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以知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了些许嘲讽,“随便夺取别人的身体,这种事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


    眼前的监控画面‘刷’地黑屏,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出现了一行“……”,大概过了十秒钟左右,上面显示了一句话。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神代以知知道那位先生的身体已经差到了必须插管子才能活下去的程度,说话进食都已经无法自理,现在靠着脑机来转述自己的话语。


    机器识别大脑的意识,通过文字表述出来,在世界范围内也是超越极限的科技,比霍金当年的那个还要厉害。


    不过毕竟是机器,速度要比直接说话慢一些,但是对神代以知来说却是刚好,他现在也说不了太快的句子。


    [我好好的教养你长大,朋友、学业、工作,给你了一切美好的东西,这是我给以知的礼物,喜欢吗?]


    神代以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回答道:“当然喜欢了,但那可不是你给我的东西。”


    这些词从这个家伙口中‘说’出来都令人反胃,更别说赞同了。


    [你也如我所愿,长成了一个十分优秀的人。]


    屏幕上还是不紧不慢地打出新的句子,神代以知觉得这个束缚带除了有惩罚他的这个目的外,还有着限制他的行动,不要让他将这个屏幕打破。


    [干净的档案,合理的社会地位,光明的未来,你是我选中的最适合带领组织的继任者。]


    神代以知的眉头微微蹙起。组织大概从他加入组织时就决定好了要让他去卧底,一概档案从小学时就进行了修改,并且常规地升学考试,靠正规途径进入警视厅(和苏兹顶替别人进去不同,苏兹直到现在还没被发现只能说是运气好了),并且因为个人能力太优秀,在考试方面一骑绝尘,二十五岁不到就是警视。


    虽然他的证件还没换,但只剩下走程序了,理论上他已经可以说是警视先生了。


    ……是真的,他的未来清晰可见的美好。


    “哈,你不想活了吗?”神代以知说道,语气带上了些讽刺,“费了这么大力气,到了这把年纪,最后还是决定慷慨赴死吗?”


    那位先生十分忌讳“老”和“死”之类的话,周围的人都很清楚这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神代以知完全不怕,一句两句地往外蹦。


    都到现在了,他还怕什么呢?


    屏幕那边沉默了更久,这次接近有一分多钟,回复才缓缓地出现在屏幕上。


    [所以,我选中了你。]


    [你有我的血脉,一定能理解我的思想……我的人格,会重新建立在你之上。]


    “……”


    [生命无非是精神的传递,在我的身体无法使用,只能以这种恶心的姿态进行活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只要我的精神还存在,那么我就永远地活着,你会是下一个我。]


    “滚蛋。”神代以知咬牙说道,“别做梦了。”


    [我当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成功,但是拥有了我的记忆,呈现了我的精神……以知,你还是你吗?]


    “我当然是。”


    神代以知立刻说道,他的大脑却空白了片刻,刚刚陷入深度睡眠时看到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重复了起来,视角的混乱和精神的不和谐,让他真的有些难受。


    [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这一点我真的很欣赏你,我苦心浇筑的玫瑰,和你的小朋友们真挚的感情,实在是太感人了。这一点和萨泽拉克很像,你们交朋友的眼光都相当的好呢。]


    [当初他们没有供出你,现在也不会。令人感动的友情,而且相当巧合的,你们是一起进入的警校,从那时起我就写出了现在的剧本,真的十分感人,我特地要求苏兹对他们好一些。


    等你回去之后,就是铲除了组织的英雄,三十岁成为警视正,四十岁当上警视总监,我给你规划的道路简直令人嫉妒。]


    [就算是为了友情忤逆我,我也十分感动。我有些后悔当初叫萨泽拉克杀了那只小老鼠了,要是留下,你现在的身份说不定会更合理。]


    神代以知感觉头痛欲裂,他现在宁愿再接受电击,来缓解脑袋的疼痛。


    [好在还有莱伊,FBI与日本公安,立场完全不同的两方都认为你是正义的一方,你的身份还有谁会怀疑呢?]


    “我不会让你……成功的。”神代以知缓慢却清晰地说道,“我绝对不会……”


    [苏兹是可以信任的人,巧合的是他也很喜欢你,我起先还在思考,如果他不愿意尊重你该怎么办,幸好……不然我就得想办法杀了他。你像以前一样使用他就好了,如果不喜欢他跟在你身边,就把他派出去。但是他会很寂寞的,我希望你能好好的照顾他。]


    谁要管他。


    [贝尔摩德一直都不愿意接受这个计划,之后你可以轻微地惩罚她,但是还是要注意分寸。那孩子有着更好的使用方式,我相信拥有我的智慧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才不会呢。


    [唯一没预料到的是GIN,不过这样也不错,他确实是把相当锋利好用的刀,你要好好使用他啊。真可惜啊,没能将你的小朋友们也吸收进组织,虽然是小老鼠,但是他们的能力真的很不错,连苏兹都夸赞过的……不过,还来得及,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为了你背叛国家,也是当然可以的吧:D]


    神代以知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屏幕上的文字。


    然而声音却在此刻从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重复着叫着他的名字。


    【萨泽拉克。】


    “我不是……”


    【萨泽拉克。】


    “闭嘴。”


    【BOSS。】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恰当的比喻,BOSS大概就是伏地魔,冲田白野就是贝拉,被全盛时期的老伏迷倒,死心塌地。在老伏变成蛇脸男虚弱至极后怀念着意气风发的DRAK LORD,偶尔吃一下年轻貌美(?)的以知当代餐,生活也十分幸福


    第94章 第九十四种方法


    094


    降谷零做了一次深呼吸, 在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停止了,又一次地深呼吸。


    这实在是一件相当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尤其是対于降谷零来说。身为他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来增加自己话语中的可信度,没有这种必要, 他相信降谷零, 就像是対方相信自己一样。


    也正如他信任着神代以知。


    在组织的基地中,以知対他说的那些话语, 他不打算向zero重复一遍, 在这座封闭的城堡之中, 即便只是重复那些话语他也不愿意。


    “这样啊。”


    降谷零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看向诸伏景光,他的眼型是末端会有些下垂的那种, 蓝紫色的眼睛看上去十分清澈,偶尔会让人觉得像是暹罗猫一样。


    “那么,要保密了。”


    “抱歉。”诸伏景光叹息道, 紧接着降谷零一拳挥了出去,稳稳地停在了离诸伏景光的肩膀半公分的位置。


    然后他用关节轻轻碰了下诸伏景光的肩膀:“别和以知学这种糟糕的习惯, 你没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


    他感觉到了, 诸伏景光今天的状态并不好。当然也可以理解,虽然対方轻描淡写地说道自己被组织关了一段时间, 是以知把他放出来的……这期间经历了什么他一概没提,但肯定不是度假。


    因为如此,降谷零也干脆什么都不说。


    “我们现在手中还有多少资源?”他转过脸去看向遮掩了一半的窗外,冷清的月光照在窗边, 有种冰冷的感觉,“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就算在不同的地方, 只要在地球上,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在清冷的月光同样能映照到的空旷的大厅中,传来了打斗的声响。这个厅室很大,脚步声甚至能传来回音,稍微胆小些的人或许都不敢在这里弄出声响。


    琴酒和苏兹的拳头撞在一起,苏兹立刻收回了手,向后一跃避开了対方的攻击。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看着琴酒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疯狗:“我以为你找我是说正事,一定要现在搞内讧吗?”


    “嗤。”琴酒冷笑了一声,“正事?什么才算是正事?”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快速地出拳,每一击都是朝着面门去的。


    苏兹躲地有些狼狈,作为初代实验品,他的身体虽然仍然保持着年轻时候的状态,可不论如何,看起来再新的东西都无法改变使用年限。像是吐血的事情,近几年已经有过几次了,要是往前二十年,他肯定不会让琴酒这样追着揍。


    当然琴酒二十年前只是个小鬼头,他都能把他吊起来揍。


    “我知道你生气,可是这也是为以知好,萨泽拉克也不用、”


    苏兹的话戛然而止,琴酒的攻击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完全放弃了防御用更高速的挥拳让苏兹无处可逃,最终还是被击中,摔倒在地。


    苏兹捂着胸口拼命地咳嗽着,他的脸涨的通红,很快,混合着些许凝固物的血被他吐了出来,乌糟糟地全落在了地上。


    只是他这副可怜的样子没有引起任何怜悯,银黑色的枪口指在了他的头顶:“萨泽拉克?你说的是谁?”


    “咳咳……”苏兹笑了起来,只是到了一半又忍不住地咳嗽,“这一切都是命运,是命中注定的。”


    琴酒冷冰冰地看着他,绿色的瞳孔在月光的映射下,仿佛野兽的瞳孔。


    “从最初……这一切都在那位先生的掌控之中……啊,所以我才如此期待着这一天。”他低声笑了起来,猩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滑下,他却扬起脑袋,露出了脆弱的脖颈,眯起眼睛看着琴酒,“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能活下来我会陪着他,死掉也无所谓,就当做陪着先生一起离开,动手吧。”


    在枪口的威胁下,他看上去有些疯狂,完全不畏惧死亡的人是没办法威胁的,反而会遂了他的愿。


    “砰!”


    枪响,硝烟的味道近在咫尺,从枪口冒出了细细的烟雾,黑发的青年半坐在冷硬的地板上,闭着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远,紧接着是一声关门的声音。


    苏兹缓缓的睁开眼睛,抬手摸了下脸颊,被子弹扫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烧灼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着。


    “真可怕,我还以为真的要杀了我呢。”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找出来一个创口贴,试探地贴上。


    不过创口贴比伤口要小很多,他也无所谓,这是他的习惯,似乎是因为……


    苏兹忽然愣住了,回忆中出现了以知的脸,双手插在口袋里仰望着天空,身后是乱糟糟的土墙,和精致美丽的青年互为映衬,形成了一幅很好看的构图。


    他有些着急地开始找手机,想拍下来。要是以前他肯定早就留下影像了,但是从幕后走到前方,虽然有了相处的机会,但是得到的照片的确越来越少了。


    以知却在他拿出手机前已经发现他了,朝着他走过来。背后是夕阳,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从各种方面都代到了的苏兹有些口干,然后脸上被贴了一个什么东西。


    [冲田前辈,偶尔也注意一下形象吧。]


    “……啊。”苏兹变得有些垂头丧气的,他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怎么办,有点舍不得了。”


    *


    神代以知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是那位先生的生平他已经看了几十遍了。大概是第一人称视角的缘故,他第一次由衷地感觉到自己过去实在是太天真了。


    和那位先生波澜壮阔的人生相比,他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过这也是那位先生刻意为之,从各种方面将他保护地很好,合理的挫折,一帆风顺的人生,总是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获得晋升。


    比起阴谋更难以対付的是阳谋,他越单纯,如今就越容易被同化。


    “好可怕。”


    用那位先生的声音说出有些懦弱的话,独自一人的房间里,神代以知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位先生隐藏了多年的脸,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是対方的年纪能做自己的曾祖父不止了。


    不过这张脸更类似于他偏好的审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脸。


    他听到了脚步声,不过他完全不好奇来人是谁。都看了几遍了,还记不住他该切腹了。


    门被恭敬地敲响,朗姆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先生,是我。”


    神代以知都知道他下句话要说什么了,他还是讨厌朗姆,或者说组织里的人,除了琴酒他就没有喜欢的。


    更别说朗姆在他父亲的事情中做的手脚,被一个年轻了许多的人压制了这么多年一定很难受吧,甚至都被排挤到美国了。理所当然的,在有机会対萨泽拉克落井下石的时候,他动手了。


    即便这时候的朗姆什么都没干,并且対方也说不上是个讨厌的老头,客观来讲,现在的朗姆正值壮年,眼睛也都还在,看起来是个精神的人。


    但是厌恶这种东西就是没有理由的,神代以知听到他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让他滚蛋。


    “滚。”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神代以知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里只是那位先生的记忆,他是没办法更改发生的事情的,可是刚刚他似乎说出了之前没出现过的话。


    朗姆听到他的话也相当惊讶,试探性地再次叫了一声:“先生?”


    神代以知看到了这个房间的角落出现了破碎的痕迹,似乎即将就要崩塌。崩塌了会怎么样呢?他也会消失吗?


    神代以知挑起了眉,将手中的手杖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门上。


    朗姆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道歉:“我之后再来。”


    神代以知朝前走了两步,像是断电后出现虚影的桌子晃动了几下,渐渐地崩塌了,很快的这不稳定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上,他却并不害怕。


    发生什么都比现在要好。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什么,转身看向了摆在房间内的镜子。和这个房间内其他的摆设相似,这面镜子的框架也是十分华丽,但神代以知并不算太欣赏这种类型,他觉得奢侈到浪费了。


    而在镜中,他久违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衣内侧,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东西。


    朝着镜子中的自己,扣下扳机。


    “砰!”


    从镜子的中央,分散出了许多的裂纹,他的镜像也变得在大大小小的镜子上出现了许多个。


    从镜子开始,逐渐蔓延到了整个世界,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睁开了眼睛。


    ……


    金色头发的女人趴在床沿小憩,伴随着医疗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象征着如今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的心跳。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高耸的颧骨,凹陷的眼窝,干瘦枯萎的身体,仅仅靠着科技的力量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无论他缺少了什么,血液或者脊髓,都有着最好的匹配者为他提供,这也是他能将这条命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理由。


    但也已经到尽头了。


    贝尔摩德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抬起手捂住了左边的胸口,那里忽然跳的很厉害,她有些不安地伸出手探向了躺在床上的人的鼻息,十分的微弱,但是还在呼吸。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重新给他掖了掖被角。


    忽然,身后的仪器发出了警示性的声响,频率快到变成了一条直线。


    “……”


    象征着心跳的仪器也变成了一条直线,这个夺走了她一切却又给了她一切的“恶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停止了心跳。


    贝尔摩德的眼睛里出现了湿润的水光,她反应过来是不是应该按呼叫铃再抢救一下的时候,旁边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黑发的青年出现在门口,长发散落在身后,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在那标志性的泪痣上方,贝尔摩德看到了一双绯色的眼睛,难以捉摸的,平静的绯色。


    “你……”


    青年没有理睬她,径直地来到了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遍布着维持生命的管子,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砰!”


    “!”


    贝尔摩德被忽然响起的枪声吓了一跳,那个青年対着躺在床上的“那位先生”的眉心扣下了扳机,紧接着是连续的枪声,足足响了八下,将弹匣内的全部子弹用光为止。


    已经死去的“那位先生”被枪的冲击力带动地动了起来,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反而比先前的样子更像个活人了。


    贝尔摩德无法说话,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听到了脚步声,那位银色长发的TOP KILLER出现在了房间门口,原本只有干净的鲜花香气的房间混杂了硝烟的味道,琴酒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站在床边的青年松开手,枪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身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探寻出什么。


    青年却毫无所觉地撩起衣服下摆坐在了病床边,丝毫不在意上面还躺着一个死人。


    这是一间甚至可以说是温馨的寝室,他坐的位置是柔软的床沿,此刻却有种华丽至极的王座的幻视感。


    青年朝着琴酒伸出了手,双眸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着某种威压,有种令人生畏的气质。


    盯着熟悉的、干净的、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手看了许久,琴酒单膝跪地,朝着青年低下了头,恭敬至极地吻在了他的指尖。


    “……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抽空摸了很甜的番外,好想快点给你们看qwq不过也快了!正文还有六章就结束了!!


    番外我暂且定了两个,都是if线,一个是纯糖的没进酒厂的以知if线。一个是初设以知的纯黑真酒。


    纯糖那个真的很甜!我写的时候都担心被锁(你在胡说什么)吃糖有益身心健康!


    第二个也是,你们都知道晋江不给写纯真酒对吧,但是番外就没关系了!初设我很喜欢,当然现在也很喜欢啦,但是初设那个真的好黑好帅好凶好有压迫力不给你们看了我觉得超可惜。


    本篇设定的番外还有没有你们想看的内容呀?要是有我很感兴趣的就加上!


    第95章 第九十五种方法


    095


    “你……都做了什么……”


    直到这时, 贝尔摩德才反应过来一样,她声音颤抖地向前了一步,盯着神代以知质问道。


    坐在染血的床单边缘的青年终于看向了她, 比他本人要更深邃的绯色双眸凝视着美丽的女人,嘴角忽然绽开了一抹微笑。


    “贝尔摩德。”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招揽的动作, 中指上戴了一枚宝石戒指, 乌鸦眼睛的赤色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过一道光,贝尔摩德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像是摔倒一般跪在了他的身边。


    金发女郎伏在在他的膝盖边缘, 低声地啜泣起来。


    “好孩子。”青年的手轻轻抚过贝尔摩德的金发, 从这边的窗口看向了远处。


    有海鸟从天空中飞翔而过,但是他现在已经知道这是黑尾鸥了,会发出像猫咪一般的叫声的海猫, 自由的在天空中飞翔着。


    一束光从窗外照在了他的身上,看上去就像是散发着光芒的天使,充满了神圣之意, 冲田白野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要是之前的那孩子, 确实可以被叫做天使。


    他撞入了深不见底的绯色双眸之中, 心脏久违地悸动了起来,比任何毒/品都要令人上瘾。


    他回来了。


    >>>>>


    诸伏景光暂且地留在了降谷零的安全屋之中, 在他的身份暴露,并且疑似警视厅内有敌人的情况下,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不过他之前也在失踪,拜琴酒所赐, 他已经很久没和自己的线人联系过了,当初是为了保密, 现在则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在为了国家付出了如此之多的他看来,其实是有些令人沮丧的,可事到如今,他必须要想办法找到以知。


    琴酒已经联络不上了,不论怎么说,琴酒都是组织的人,就算做出了和他相同的选择,对方的立场也导致诸伏景光不能完全的信任他。


    使用降谷零的电脑,他调出了当年以知父亲入狱时的资料。公安这边能获取到的资料一定是最全的,但是现在看来,当初的事情疑点重重。


    能到逮捕这一步,手续必须是齐全的。但是诸伏景光翻看过,全部都是最简单的手续,“疑似走私”这样的罪名最多只是传讯问话,结果就直接入狱了。


    也正是因为手续不完全,以知的父亲在狱中去世后,之前的罪名很快就被推翻了,看起来受伤的只有他们一家人……诸伏景光是知道的,在得知丈夫死亡的消息后,以知的母亲选择了自杀。


    “当初负责审讯的警察是……辞职了?”诸伏景光愣了一下,又输入了另一个名字,是当时负责看守以知父亲的狱警,“……意外身亡。”


    相关人员全部都找不到了,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里面的不对劲。诸伏景光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控制着鼠标继续往下滑动。


    在寂静的房间中,忽然倒扣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诸伏景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他精神太紧张了。


    看了眼来电人,“萩原研二”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诸伏景光丝毫不担心地接了起来。


    因为他的卧底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是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完成,他回来的事情没有告诉其他人,只联络了几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不惊动上面,他少数可以信任的,他的同期。


    “是我。”诸伏景光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一听就能听出来。萩原研二应了一声,他听到了萩原研二躲起来打电话的声音。


    “小诸伏,以知回来了。”


    诸伏景光微微一愣,有些急迫地问道:“你说什么?”


    萩原研二躲在洗手间里,小心地注意着外面的情况,确认过没有其他人后,才继续开口说道:“今天他来上班了,我还没找到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冲田警官……”


    似乎在刻意隔开我们。


    萩原研二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在没有确定证据的时候他不想说这种话。


    “虽然他看上去和以前一样,但我总觉得很不对劲。”萩原研二想起了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似乎比之前的颜色要暗了许多。


    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可不知道为何让他感觉十分的陌生。这种感觉令人相当不舒服,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现在过去。”诸伏景光当机立断地说道。


    萩原研二连忙阻止他:“你现在不方便出现在别人面前吧?我会和小降谷再联络的,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只是提前告诉你,让你不要再担心了。”


    “……”


    “总之,hiro先不要轻举妄动,让我……”


    萩原研二的声音戛然而止,绯色眼眸的青年靠在门旁对他露出了微笑,抬手对他比了一个“hi”的口型。


    “因为研二好久没出来,我有些担心。”神代以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双插在身上的那件有些偏大的黑色长风衣的口袋中,语气一如往常般柔和,他弯起眼睛说道,“原来是在悄悄和别人打电话。”


    “以知……”萩原研二莫名地生出了警惕的心情,他看着面前这位和以往似乎并无不同的同期,脚尖不自觉地偏向了一旁。


    以知一直到了他的身前,萩原研二的后背抵在了隔间的门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神代以知向前倾身,两人的鼻尖都要触碰到了一起。


    “呵。”


    神代以知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相当可爱的笑容,就像是打算做坏事的小孩子,他蹲了下来,丝毫不在意衣服拖到了地上会被弄脏。


    他靠向萩原研二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问道:“喂喂,hiro吗?”


    他的语气相当的轻松,就像是朋友间再寻常不过的聊天,如果是以知的话,那么这个形容就没有问题。


    “……”


    诸伏景光眼前正在缓存的网页,以知父亲的照片被全部加载了出来。


    是个相当英俊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温文尔雅颇有股书卷气,和以知有六七分相像,见过他们的人基本很快就能猜到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即便是拍摄的入狱证件照,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微笑,有种令人宁静的典雅气质。


    ……和他在组织见到的那个男人,被关在玻璃牢笼中的虚弱至极的男人,仅仅是头发颜色的区别。


    诸伏景光听到了对面的声音,熟悉至极的好友的温和嗓音。


    “好久不见了……应该也不算很久,但是有时间见个面吧。”他说道,似乎是注意到萩原研二的视线,还抽空抬起头来对他露出一个笑,“之前有些事情说得不是很清楚,果然我还是舍不得你。”


    萩原研二第一次知道,同一张脸居然能做出让人产生完全不同感觉的表情,如此的深不可测,即便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在尽力表现出温柔了。


    “……欸?他挂了?”神代以知愣了一下,他的头靠向萩原研二垂下的手,确认电话的那端传来的的确是忙音后,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居然挂我的电话。”


    他有些委屈地朝着萩原研二控诉道。


    “可能是有别的什么事吧。”萩原研二能感觉出自己的话语也十分的僵硬,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水准。


    但是以知居然相信了,他欢快地抱住了萩原研二的胳膊:“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出去吧——最近休息了很久,我感觉身体都锈了,要是有什么可以出外勤的工作就好了。”


    萩原研二像是木偶一样被他带了出去,离开的时候他转过头,看到了镜子里他们两人的背影。


    以知过去似乎不怎么喜欢这种纯黑的装束吧?难得的穿了一身黑,就像是被阴影笼罩了一般。


    ——是谁。


    经过有些漫长的路途,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基本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他的心思是他们几个中最细腻的,经常能发现一些别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


    如果不是以知的话,不管怎么想都太玄幻了,根本不可能。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萩原研二笑着说道,“就像那次我们一起玩牌的时候,就是以知怎么都不愿意和我们一起。”


    “是吗?”以知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说道,“我不记得这件事了。如果说打牌我没去的话,肯定是下雨天吧。”


    没有错……萩原研二似乎是放下了心。就算是有人冒充,这种小事是不可能记得清楚的。虽然不知道哪里很奇怪,但是面前的人应该就是以知。


    “是这样啊,可能是我记错了。应该是那天太开心了,总觉得应该是个好天气呢。”萩原研二笑着说道。


    “神代警官,正好遇见你了。”


    两人走着迎面遇上了茶木警视,也是他们搜查二课的直属上司。对方那张凶恶的脸上很明显的洋溢着喜悦,他抱着一份文件来到了两人面前站定。


    “你的升职审批下来了。”他将手中的文件交给了神代以知,心情颇好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和我是平级了。我一早就说过,你的前途不止于此,要继续努力啊,说不定以后我还需要你罩着呢。”


    “喔……”神代以知双手接过那份文件,将绕绳解开,从里面拿出了崭新的警察手册,更新的“警视”衔字并不大,但是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


    他低着头,盯着那个本子看了许久。


    怎么看都不像高兴的样子,在他身边站着的萩原研二甚至觉得他好像在排斥着这次升职。


    茶木警视还在对面站着,不说话似乎不太礼貌,萩原研二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以知,自己笑着活跃气氛:“高兴也要说句话嘛,警视居然亲自给你送过来。”


    “算了,这家伙每次都这样,别人升职都会高兴半天,只有他一次比一次低落,真不知道该说他谦虚好还是低调好。”茶木警视很懂的摆了摆手,他早就习惯了。


    埋怨的语气中略带了几分亲近,毕竟这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优秀人才,如今有更好的发展他当然欢喜。


    “是太惊喜了。”神代以知把那本证件相当随意地塞回了档案袋里,笑眯眯地说道,“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毫无温度的绯色眸子轻轻扫过指尖,随即那副令人不安的恐怖表情完全消失了,露出了与平时一般无二的微笑。


    第96章 第九十六种方法


    096


    神代以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坐在房间的正中间, 比下首的男人站起来还高的王座之上,绯色的眸子泛起冰冷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


    除了他, 这个房间里有六七个人,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其他人的声音都被压抑到听不见。毕竟, 在那位先生面前,所有人的人格都不被允许存在, 更别提呼吸了。


    房间里安静地就像是一座枯井,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算是人类。


    “呼……”


    他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要在这片寂静之中溺死了,但是他却不能说话,因为如果是‘那位先生’, 现在就不会说话,所以他也只能闭嘴。


    他感觉自己现在十分的分裂,简直像是灵魂被撕扯成了两半, 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只能远远地看着‘神代以知’做着什么。


    或者说是被封印了?


    他单手支撑着下巴思考着这个问题。人类的大脑实在是精妙无比的东西,要说他的意志也不算多么坚强, 能活下来单纯是因为更年轻。


    不过这个结果也是注定的, 只要那位先生还能勉力坚持,他就不会出这种下策。所以一定是他状态最差的时候才会对上自己, 所以最终的结局并不意外。


    而且以知由衷地认为,那位先生最后做出这种百分之百会输的决定,可能是年纪太大失了智。至于他忠心的属下们为何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得到那位先生的所有记忆后, 他觉得可能是平时的积威太重,他们已经养成了服从的习惯。


    这也是以知任凭‘那位先生’的记忆占据主导地位的原因, 底下的这堆人,不客气地说,都是疯狗,只不过戴上了链接在那位先生手中锁链的项圈。一旦主人消失,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如果知道他并不是那位先生,他就会被这群恶犬压在身下撕咬蚕食。


    所以如今硬撑也要撑下来,虽然他也知道这种行为很危险,毕竟他已经被那位先生入侵过了,自我意识不趁着如今加强,还要继续压抑这种本性,说不定就会玩火自焚,但也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以知掰着手指数,如今能确保完全站在他这方的人大概只有GIN哥一个……甚至这还是最好的结果,他自己内心其实也在度量着,他的分量真的比得上那位先生吗?


    他抬起眼睛,扫过了几位熟悉的陌生人——他完全没见过,但是在那位先生的记忆中,他已经和这些人相当熟悉了——落在了站在靠后方的琴酒身上。


    组织TOP KILLER的银色长发如同月华般披散在肩膀上,看似恭顺的垂着头,帽子在他面前是不允许戴的,已经被摘下来抱在手中。


    从那天开始,他就没和琴酒单独见面过了。琴酒太了解他了,只要独处超过一分钟,有机会说话的话,琴酒绝对能认出来他。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见面。


    并不是不信任琴酒,只是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重要到这种程度。他相信自己对琴酒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如果和其他人比,以他们的关系来说,说是最重要的人也不为过。


    可是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和琴酒的工作相提并论的重要性,他有可能是恋爱脑,但是琴酒绝对不可能。


    所以出于逃避的心理,也是不希望见到真的关系破裂后,琴酒看着他失望的眼神,到时候引起的连锁反应反而不重要了。


    神代以知换了只手撑脸,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恋爱脑的天赋……不过,这样理智地剖析自己也是件挺新奇的事情,现在是那位先生的逻辑更占上风。


    就算年老,那位先生也实在是算无遗策。他现在的确是非回警视厅不可,甚至算到了景光的反应。他告诉景光的反应就是为了让景光对他产生警惕,如果之后有人代替了他的身份回到警视厅,他们就会知道不对劲了。


    但是事到如今,他不回警视厅也不行。组织安插在警视厅的钉子……他无法确认他们是否还会对他效忠,如果失控了,景光必然首当其冲。


    所以他需要和景光他们统一战线,组织也需要苏格兰和波本,好在苏格兰是叛徒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可以使用‘神代以知和苏格兰是幼驯,所以他倒戈了’这样的理由来解释。


    这样,他手里能用的人就有两个了,然后逐一击破就可以了。


    ——让他们效忠的对象从先代转向自己。


    解散组织是再愚蠢不过的想法,或许是受了那位先生的影响,神代以知也不太想放弃自己手中得到的权力。组织存在的意义绝不仅仅是搞恐怖袭击,而且在先代的带领下,一组织的卧底,除了从最初开始追踪他的冲田白野,其他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身边不是条子就是FBI,再不整改这个组织就没救了。


    不过他如今已经是BOSS了,是不是只要稍加暗示,就可以潜规则下属了?


    神代以知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了琴酒的身上,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的,所以他的目光也就更大胆了些。


    琴酒却忽然抬起了脸,在寂暗的房间中,绿色的眸子似乎灼烧着某种让人不安的情绪。神代以知愣了一下,耳朵‘腾’地就烧了起来。


    “……”


    神代以知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琴酒又低下了头,柔顺的银发从肩膀滑落到胸前,手感跟看上去一样好,刚刚那种冒犯的行为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开口说道,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扶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向他鞠躬致礼,按照顺序离开了这个房间。神代以知面无表情地目送所有人离开,连脚步声都没有,简直就像是食死徒聚会。


    ——呸,这不是说我是伏地魔吗!


    琴酒离开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神代以知刻意不让自己看他,那灼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觉得都要忍不住了,最终还是没有抬头。


    听到门被关上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冲田白野跪在他的面前,他吓得差点坐回去。


    ……幸亏他从小家教比较严格,即便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松懈。如果琴酒还有一点点可能会为了他放弃工作,冲田白野要是知道他根本不是那位先生,后果不堪设想。


    这人真是他的克星。


    神代以知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崩塌,好在冲田白野是低着头的。


    他没说话,等着冲田白野解释他为什么留在这里。


    这是唯一的好处了,那位先生虽然是个说一不二的暴君,但他又是个LV99的谜语人。他不喜欢解释,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要求他的下属准确无误地猜到他的想法。


    猜错?不可能的,猜错的人活不到现在。所以组织里的大部分人,对着面瘫脸察言观色的水平极高。


    冲田白野,苏兹作为初代实验品一直在组织内工作到现在,他这方面的技能水平相当高。所以在苏兹面前扮演那位先生并不算难,只要会装冷淡,冲田白野就会自己概括出那位先生的行为动机,来解释自己的行为的。


    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


    神代以知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默不语地看着冲田白野,他其实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是不是在对方说话之前,提前让他闭嘴比较好。


    果然,冲田白野在行礼过后,抬起头来殷切地望着他,对他提出了一个让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请求。


    “在看不到尽头的黑夜,您会感觉寂寞吗?”


    神代以知沉默下来,言简意赅地回复道:“滚。”


    于是冲田白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让人不由得觉得,其实挨骂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神代以知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他感觉有些心力憔悴。


    冲田白野无可否认地强,但是这人实在是性格恶劣,真不知道当年那位先生是怎么驯服他的。


    甩了甩头,他将冲田白野的名字从大脑中清除,难得的休息时间,他真的不想被这种人占据多余了时间。


    以知拿出手机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机屏幕,没有人给他消息,无论是今天联系到的景光,还是应该被他吓了一大跳的研二,以及琴酒,都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如今,才是真的自由了,已经不会有人再监视他了。


    再努力一段时间,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了。


    神代以知犹豫了许久,才终于站起身,来到了房间里的一个小门前。


    他立在门前,有些不安地整理着自己平整的衣领,拽了拽衣服下摆,又开始对着旁边的摆设花瓶的反光整理头发……


    他做了相当多的准备,侧耳倾听了里面的声音,没有传出任何的声响,安静的理所当然。


    以知做了两次深呼吸,终于抬手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说不清是惆怅还是松了口气,轻轻地打开了门,才走了进去。


    是布置过的房间,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揉了下鼻子。以知走到了床前,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就盈满了水光,转过头去擦了几下,但是眼泪这种东西,偏偏就越擦越多,他最后也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地趴在了床边。


    “爸爸。”


    男人的脸色苍白,沉沉地睡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虽然从之前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但是这些年的伤害并不是轻而易举就算完的,无可避免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神代以知是宁愿暴露身份也要让他出来的,但是‘治疗萨泽拉克’这项提议,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反而在他提出之后,大家纷纷表示了赞同的意见,找了很多理由。


    像是‘能力强,能恢复也算是好事’,还有‘这样也好,避免了资源浪费’之类的,让以知觉得,他爸爸当年在组织里,其实应该人缘很好。


    这其实并不奇怪,当初为了哄骗他父亲,那位先生几次声称希望对方能当他的继承人。所以大家提前讨好要上位的太子很正常,就算关系不会多好,至少不能差吧?更重要的是,以知的父亲性格相当好,简单来说就是很有人格魅力,只要和他说过几句话,就不可能会讨厌他。


    这一点以知基本上没学到,他只会对在意的人微笑。不过作为一个帅哥,还是那种有公认美貌的人,见过以知的人基本上也很难会讨厌他就是了。


    以知握住了爸爸的手,在他印象中温热有力量的手,如今干瘦地只剩下嶙峋的骨节。


    他感觉鼻子更酸了。


    如今爸爸醒不过来也好,如果看到他在做这种事情一定会为他担心的,希望这段时间能将他的身体养好。


    以知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很快就什么都变成一片模糊了。


    想起自己过去的这二十几年的人生,被组织毁掉的家庭,他觉得当初朝着先代的尸体来的那几枪有些不够,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可是妈妈是真的去世了。


    被子的一角忽然落下了一滴水,晕染成了不怎么规则的圆形,紧接着一颗一颗地接连掉了下来,沾湿了一小块地方。


    “我当初,应该休学的。”他低声说道。


    但以知也很清楚,就算他整天在家里,真的出事他也无法阻止。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在排斥着这样的现实。爸爸还活着,让他觉得说不定回过头就能看到妈妈。


    “好想你……”


    他将脸贴在父亲干枯的手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从那边传递过来的体温。


    因为身边的人是父亲,以知一点也不担心地陷入了沉睡之中,只是在他身边就感觉很幸福。


    睡梦中他被人抱了起来,手中的温度脱离后瞬间被冰冷包围,让他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但是很快就陷入了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之中。


    “妈妈……”


    解锁了新称谓的琴酒动作相当明显地一顿,但还是皱着眉给以知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他将以知抱到了旁边的房间,顺手将这边的门锁好。


    给沉睡的神代以知换衣服这种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做了,动作相当熟练。琴酒利落地帮他收拾好,塞进了被子里。


    热源的离开让以知有些不安,他紧紧地抓着琴酒的袖子,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像是如果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别离开我……”


    琴酒绷着脸,却坐在了床沿。


    青年闭着眼睛,泪痣落在眼睛下方,眼角还有残留的泪珠,琴酒觉得这家伙大概下辈子也会长泪痣了。


    “我是谁?”


    刚刚被叫‘妈妈’的全新体验,让琴酒忍不住低声问道,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和一个睡着的人说什么呢。


    “哥哥……”


    “……”


    “不是故意骗……骗你的……所以……别离开我。”


    琴酒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最终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以知终于放下心来,沉沉地睡过去了。


    >>>>>


    第二天清晨,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不需要闹钟,六点半的时候神代以知准时地睁开了眼睛。


    冬天起这么早简直就是折磨,想起他表弟作为篮球部的主力,为了社团活动的训练,每天五点就要起床,意志简直太坚定了。


    今天尤其,只是想象要离开被子,脱掉睡衣然后再穿上冰凉的衬衣,腿上还要绑冰凉的衬衣夹,衬衣外面穿皮革的背带,隔着薄薄的衬衣,凉意就会渗透进来,他就不禁往身边的热源靠了靠。


    等等,睡衣?谁给他换的睡衣?


    还有,热源又是什么?哪里来的热源?


    仿佛是忽然意识到生活并不平静的恐怖小说男主角,神代以知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更离谱地是,他被人抱在怀里,他的手还从人家的衣服下摆里伸进去,放在最温暖的腰侧暖手。


    SOS——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怪异,对方的手腕稍稍用力,两人就靠得更近了,他在外面凉了一小会的鼻尖触碰到了温热的胸膛,然后听到了对方的心跳。


    这都猜不出来是谁他干脆吞弹自杀吧。


    神代以知咽了咽口水,他努力回忆昨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他似乎是在爸爸的那个房间睡着了,然后琴酒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他居然毫无反应……


    好吧,虽然神代警部……现在是警视了,神代警视平时是个还算警觉的人,但是在琴酒面前是没有‘警戒心’这种东西存在的。如果跟踪他的人是琴酒,他甚至感觉不到有人跟着他。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昨天还在一个人苦苦纠结琴酒到底更爱他还是更爱工作,最后辛酸地得出他哥应该更喜欢工作的结论,从而连私下里见面都刻意避免了,结果现在发生这种事,不是显得他很蠢吗?


    神代以知沉默了,虽然他一直都没说话。


    他的脸贴着琴酒的胸口,听到了对方的低笑。


    以知: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了?”琴酒问道,刚睡醒的低音炮十分的令人着迷,“啊,该起来了。我送你去警视厅。”


    “可是……”神代以知下意识地想撒娇懒床,话说出口想起自己如今的人设,心底叹了口气,他以后绝对要下发规定,他睡觉的时候,谁都不准靠近,刚睡醒的时候智商基本就是zero。


    他坐了起来,睡衣的扣子并没有系好,露出了里面的皮肤,虽然如今并没有什么痕迹,但不代表永远不会有。


    “你睡老板。”神代以知面无表情,平静地控诉道。


    琴酒略挑起眉,单手支着脑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是您潜规则我,sir。”


    ——太犯规了,怎么能对我说敬语!


    神代以知抓着琴酒的袖子,还撑着坐在那里,只是他的耳垂红得都要滴血了,连眼睛也变成了圈圈眼。


    “不行吗?”神代以知觉得自己长进了,这是他第一次对琴酒这么硬气。


    “当然可以。”琴酒从他的手里抢救出自己的袖子,带动他的手扶上自己的腰,又抱了满怀,“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大脑已经完全不运转了,重复着琴酒的话,“可以做什么?”


    “啧。”


    琴酒似乎略有不满,低头凑近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今天不行。”


    *


    汽车在警视厅附近停了下来,神代以知制止了甚至想要下车帮他开门的琴酒,感觉略微有些尴尬。


    “只有我们的话,不用这么客套。”神代以知说道。


    “不是客套的问题。”琴酒还是下了车,来到另一边帮他打开了车门,“想骗过别人,要先骗过自己。”


    神代以知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要是组织其他人,他会很无所谓对方的侍奉,但是这个人变成琴酒,就很奇怪了。


    但他也没反驳,他大概天生就没有反抗琴酒的这个意识,就算不是很赞同,既然琴酒这么说了,他就照做了。


    “那么,下午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琴酒对他说道。


    虽然还是条子卧底——以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才对,他或许应该不算向往正义,但也确实有着以拯救为目的改变组织现状的心情,还是有“两张面孔”,可他不像之前那样迷茫了。


    总之他现在身份发生了一点变化,从开豪车上班,到了有人开豪车专程送他上下班……不管怎么说,在警视厅和组织他都升职了,好像待遇提高也不算奇怪。


    “好。”神代以知答应下来,还想说句什么的时候,忽然从身后传来了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转脸看向过去,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个人在一起合租,平时也是一起上班的,至少可以省一半的油钱。


    那两人结伴走过来,琴酒现在离开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神代以知站直和两人打招呼:“早上好。”


    “早。”松田阵平抬手摸了一下鼻子,似乎对琴酒有些警惕。


    神代以知不禁感慨,松田阵平确实有些野兽的敏锐,在这方面简直像是杜宾犬一样。


    “这位是……以知的朋友吗?好像是第一次见呢。”萩原研二则是弯了弯眼睛,一如往常地和以知说话,就像是昨天两人根本没发生什么怪异的事件。


    这个情商……以知觉得自己这辈子达不到研二的高度了,因为他有的时候还会懒得应付别人,变成社畜之后好了许多,但还是会发生他很不给别人面子的情况。


    神代以知看了眼琴酒,捏着下巴思考了几秒钟:“是我的……”


    似乎有些难以形容啊,这个关系。说是朋友琴酒大概不会高兴,说是哥哥萩原他们肯定不会信。


    “男朋友。”


    “监护人。”


    以知和琴酒同时开口,听到‘监护人’的时候,以知转过头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琴酒也瞬间闭上了嘴,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但是却让人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是的,总之我们从小就认识了,现在是那种关系。”神代以知说道。


    忽略掉心中不由自主一遍遍冒出来的什么“源氏物语”“紫姬”之类的词语不提,萩原研二也想到了以知那个传说中疑似公安的男朋友。


    ——这人和公安有五日元关系吗?他看起来更像是公安会抓的人吧!


    松田阵平摘下了墨镜,眼睛渐渐地睁大了,他盯着琴酒,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哈?什么意思,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


    “小阵平。”萩原研二阻止了松田阵平有些失礼的行为,这种话不是不能说,但至少要在那个男人不在的时候。朝着琴酒伸出手,“你好,我是萩原研二,现在和以知是搭档,这位是松田阵平。我们当初是同一期毕业的。”


    松田阵平立刻闭上了嘴,还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男人,他是知道以知有男朋友。可大概是身为警察的直觉,他总觉得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家伙是不是被骗了啊?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有可能杀熟之类的吧?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他可一次都没来看过以知。


    琴酒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并没有多少不情愿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我姓黑泽。”


    这个姓氏有些熟悉……


    萩原研二努力回想了片刻,突然想起来当初以知去新宿的歌舞伎町一条街侦查的时候,用黑泽的名字开了一个香槟塔……然后回来上面还给报销了。


    这件事太过离奇,他记了好久。


    嗯,他记得前几天和小诸伏联系上之后,双方交换了这几年的情报,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小诸伏没忍住笑了来着。


    脑袋超好用的研二酱已经得出了离真相并不远的答案,热情地抓住琴酒的手晃了两下:“是黑泽先生啊,幸会。”


    在琴酒的耐心消耗完之前,神代以知叫停了这次会面,和认识的人一起朝警视厅走去。


    琴酒朝着他微微欠身,神代以知装作没看到同期们奇怪的眼神,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到了搜查二课后,神代以知第一次和萩原研二分开了走。


    作为已经升职的警视先生,他已经有专门的办公室了。这次升职是别人十几年的努力都未必能成的,之前升警部还有人起哄让他请客,这次已经没人敢了。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神代以知只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警视的工作要繁重许多,这也是他不喜欢升职的重要原因,每次都会多出一堆工作……所以即便他演戏再好,听到要升职的消息都差点没绷住。


    不过好在这些事他都是做熟了的,警视已经很少出外勤了,只要坐办公室就行。也不会有很多人来打扰,今天神代以知就只见了搜查一课的白鸟任三郎。


    白鸟警官是位好人,他很担心他出什么事,并且对降谷零有很大的意见。


    “那天那位肤色很深的公安先生。”白鸟任三郎说到这个的时候,声音压低了许多,他也知道对方或许是要保密身份,虽然很讨厌,但还是什么都没跟其他人说,直到见到知情者的以知,“他实在是很没礼貌。命令我将案子交给他。”


    神代以知也想起来自己回来之后还没有联系过零,虽然景光一定会说,但是他觉得还是亲口告诉zero一声比较好,以表示他很会端水。


    嘛,虽然他觉得,这种惊吓,无论景光还是零都不会想要就是了。


    “毕竟是公安。”神代以知笑着开口说道,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当初没告诉你是我的不对,下次不会这样了。”


    白鸟任三郎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事,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他是想和神代以知搞好关系的,他们都是职业组,职业规划方面都有的聊。


    不过,大概他们唯一聊不起来的就是职业规划了,光凭神代以知那个‘四十岁之前不要进监狱’的人生目标,白鸟这辈子都不用担心了。


    送走了白鸟任三郎,神代以知坐在转椅上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打开了邮件。


    他一直觉得这个年代还用邮箱沟通有点老土,但既然组织有这种传统,他也就凑合着用了。


    编辑好了信息,在收件人的那一栏,他勾选了全部的名字,并且特地拉到下面,将“苏格兰”和“波本”的名字都选上,到了莱伊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勾上了。


    [发送中……]


    [已送达]


    日本的各处隐藏着的危险的家伙们,在同一瞬间接收到了相同的邮件。乌鸦头像的发件人挥舞着翅膀,露出了有些诡异的绯色。


    [集合。]——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徘徊“从此君王不早朝”之类的奇怪东西。


    第97章 第九十七种方法


    097


    深色的液体从咖啡壶转移到精致的茶杯中,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令人感觉暖洋洋的。


    “那我给18号的客人端过去了,安室先生。”女侍应生对正在制作饮料的金发青年说道。


    “啊, 没关系的,这个让我来吧。”降谷零抬起头拒绝了她, 露出一个微笑, 但是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


    “好~”女侍应生说道,她将收回来的盘子放进池子里, 简单冲洗后才塞进洗碗机, 对着摆盘的青年说道, “安室先生今天的心情不好吗?”


    降谷零手中的薄荷叶不小心掉进了蛋糕的奶油边缘,他手上没有停顿地用叉子将叶子挑出来,自然地说道:“会吗?我倒是没感觉。”


    “有的哦, 今天的安室先生一直绷着脸,看起来好吓人。”女侍应生平时与他开玩笑惯了,笑着说了这样的话。


    降谷零无奈地笑了笑, 端起托盘解释道:“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抱歉, 我会注意的。”


    他来到了18号桌客人的身边, 在室内也没摘下口罩的青年垂着头,摆弄着手机。


    “您点的卡布奇诺, 和枫糖鸡蛋糕,请慢用。”降谷零很有礼貌地说道。


    “多谢。”从口罩中传出有些闷的声音,即便被对方刻意压低了些许,也十分的清亮好听。


    青年抬手, 似乎想要摘下口罩用餐,但是动作太大, 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杯子,降谷零利落地帮忙收拾,两人的距离也因此拉近了不少。


    “我不会同意你去的,hiro。”降谷零低声说道。


    诸伏景光摘下了口罩,看着降谷零收拾桌子上的狼藉,并没有动手帮忙:“真没想到,您看上去不像是会做家务的人。”


    “一个人住,总是要学的。而且还要工作呢。”降谷零说道。


    “这样。”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对方,“我也觉得自己一个人行动会比较方便,但是,和朋友分担家务会更轻松一点哦。”


    “多谢您的建议。”降谷零没有接那块手帕,将多余的东西都扫到托盘中,“但是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这时,咖啡店门口悬挂着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降谷零习惯地站直身子与刚进门的客人打招呼:“欢迎光……临,客、人。”


    戴了顶黑色针织帽的男人推门进来,径直地来到诸伏景光对面的位置坐下。


    降谷零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诸伏景光,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笑,用眼神解释道:我和他约好了。


    降谷零回看过去:疯了吗!莱伊可是那个组织的人!


    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他和hiro碰巧是在一起的,也幸亏如此,他才不会对于hiro还打算去组织的事情一无所知。


    在身份暴露的如今,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组织在这种时候还会叫暴露身份的苏格兰前去,百分之百的不安好心,要是真的去了就糟糕了。


    可是降谷零劝不住,在一起长大的三个人中,最好说话的其实是看起来最难接近的以知,最倔强、且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是看上去最温柔的hiro。


    现在又叫了莱伊这家伙……这家伙怎么到处都有,阴魂不散的。


    降谷零盯着赤井秀一的眼神相当不妙,赤井秀一却一副和诸伏景光相当熟悉的样子,并没有在意他这个普通的咖啡店店员的心情。


    ……虽然这也是事实,但是怎么这么令人不爽呢?


    并且,降谷零还产生了奇妙的既视感,这类事情似乎之前也发生过。


    诸伏景光将手边的菜单递给了赤井秀一,两个人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


    想起来了。


    降谷零想到了当初他最讨厌莱伊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原因。


    ——这家伙没有自己的幼驯染吗?干嘛非要抢别人的!


    降谷零的拳头握地咯吱咯吱响了起来,诸伏景光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可没有立场生气,降谷零转身离开了这边的座位,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降谷零离开后,赤井秀一才放下了手中的菜单,平静地询问道:“既然知道他会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特地让我出现在他面前?”


    诸伏景光抬手将口罩重新戴好,说道:“虽然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还是不想瞒着他。就像是以知告诉了我你的身份,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赤井秀一笑了起来,表情有些轻浮,他向后靠在沙发卡座,胳膊搭在了椅子的高背,看着这位“同僚”露出的那双变得锐利的蓝色瞳孔:“呵,没有秘密。”


    这话听起来有些嘲讽,但诸伏景光一向沉稳,就算再过分些的语气,他都不会生气,听到这话也只是继续说道:“和我合作吧,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苏格兰威士忌,这个男人实在是相当的难缠……只能说幸亏他不算是敌人。


    “看你的诚意。”赤井秀一换了个姿势,盯着对面的那个男人,他双手在面前交叉,语气淡然地说道,“我想知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后天的集会,我要你和我站在同一阵营。”


    赤井秀一挑起了眉毛,诸伏景光完全没有退却地看了回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之中交汇,最终达成了协定。


    “成交。”


    *


    组织是个相当庞大的犯罪组织。在得到了那位先生的记忆后,神代以知才真正的对这件事情有了概念。


    虽然业务并不是只有犯罪,但做的事情还真不够守法,有钱到神代以知都觉得惊讶的程度。


    不说以知年少就家境优渥,他后来在搜查二课工作,专门处理经济犯罪,绝对不是没见识的人。然而组织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财富,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拥有成员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如果录下名字和基本信息,能编成一本词典。


    当然这说的是普通成员,按照六人定律,两个陌生人之间,可以通过六个人来确立联系。在组织大本营的日本,几乎每个人身边或多或少都会有和组织相关的联系。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就像是制药厂,普通的员工是不清楚他们研制的是什么的。


    但是其他的重要成员,和政府某些官员的勾结,或者说如今并没有几个清白的官员了。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要拜会能管理这些事情的人,而现今日本的护官符,就是组织。


    总而言之,如今只要身为BOSS的以知想,在这片土地上,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或许这就是那位先生不想死的原因,但是这对于以知来说却没什么特别大的诱惑力。


    并非没有欲望,而是他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他最需要的那个东西,权力无法给他。


    不过,即便组织是个庞然大物,有资格见他的人还是只有少数几个代号成员。


    他拥有和这些人的“记忆”,但他真正相处过的,绝大多数都是卧底。除了他家幼驯染,还有理论上算是熟人的赤井秀一,组织不知道,但是作为一个细心且脑子很好用的优等生,他还查到了CIA的情报人员。


    ——装作不知道吧,不然呢,还能杀了吗?


    这组织就是个筛子,谁都能进是吧?就算现在伏特加过来说他其实也是卧底,以知都不会太过惊讶了。


    神代以知颓废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刚打算塞进嘴里的时候,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其实更偏好刺激低一点的女士香烟,但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他抽的是琴酒喜欢的七星,那个味道对他来说太烈,所以并不会经常拿出来。


    但是那位先生最常抽的却是雪茄,那个味道他更不习惯。


    神代以知闭着眼睛皱起了眉,没能满足最基本的解压需求让他十分不爽,然而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却感觉更糟糕了。


    ——我的脾气才没有这么差,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恼怒。


    香烟在手中被揉散,以知轻轻呼出一口气:“……等结束后我要去看心理医生。”


    “叩叩。”


    门被敲响,神代以知有些烦躁,绯色的眸子微微抬起,露出了冰冷的光。可在看到进来的人的瞬间,他的眼睛弯了起来,连带着气场也变得十分温柔。


    琴酒单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以知忍不住站起来迎接他,却被琴酒轻轻推了下肩膀,重新坐了回去。


    神代以知抬手抓住他的手,脸侧轻轻贴了上去,像是正在讨人欢心的小猫咪,温和缱绻地说道:“明天的集会,你不要去了。”


    TopKiller手背的青筋暴起,很快卸了力道,他意味不明地低头看着以知:“是命令吗?”


    “是请求。”以知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拜托拜托,我能信任的人,只有哥哥了。”


    琴酒眯着眼睛看他,似乎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长大了。”


    神代以知抬起眼睛看他:“……是夸奖吗?”


    “你猜。”琴酒的手指触碰到他的侧脸,指尖轻轻地扫过他的耳垂,虔诚却又不恭。


    琴酒如今对他的态度也十分的微妙,偶尔会用十分犯规的敬语对他说话。毕竟这是琴酒,即便是没什么特殊癖好的以知,也会有种驯服了野兽的快/感。


    但偶尔又没法说他恭敬,这种越界的行为……他还挺喜欢的。


    “那,你更喜欢哪种类型?”


    神代以知的手指勾住了琴酒的领口,没用任何力气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喜欢的类型?”琴酒的声音中有些许的笑意,“真可惜啊,我没有特别偏好的类型。”


    “喜欢的人倒是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非常抱歉大家断更了这么久,我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这次阳之前就已经叠了痛经着凉重感冒几个debuff(我怀疑也是因为这个才这么严重),反应很大,所以一直都在休息。


    现在感觉恢复一些了!我努力日更把更新写完好的嘛,真的会努力的!


    明天见!


    第98章 第九十八种方法


    098


    阳光趟过海面照射在甲板上, 巨大的游轮在海面上缓缓驶进,从船体两侧泛开阵阵波纹,像是一副巨大翅膀的影子。


    甲板上零零散散地有几个人, 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降谷零敏锐地察觉到另一个视线在隐秘的角落盯着他, 他没回头去看视线的来源, 转身将门关上了。


    过了几分钟,有人用规律的手法轻轻地敲响了房间的门, 降谷零来到房间门口, 用手指打开锁扣,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一同走了进来。


    “……”


    他也没想到,怎么有一天就要和FBI共事了,就算是私事。


    “外面正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 你确定这次会有组织的高层前来吗?”诸伏景光坐在了单独的椅子上,问道。


    “你,我, 还有波本,都是有代号的正式成员, 还不算高层吗?”赤井秀一语气略有些戏谑, 很快收起了这副表情,“我得到的情报是这样的。”


    室内的灯光很暗, 他们三个其实不是第一次合作,以前的相处不说愉快,效率实在是高,因为他们几人的代号, 还被戏称为威士忌小队。


    降谷零倏然站了起来,冷着脸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zero!”诸伏景光叫了他的名字。


    “我出去散散心。”降谷零拉开门, 转过脸来有些赌气地说道,“反正我在这里,你们说话也不方便。”


    “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诸伏景光急忙说道。


    降谷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真的只是散心,嗯?”


    他背对着关上了门,脸上立刻又冷了下来。


    莱伊那家伙说这种话是为了针对谁,当他听不出来吗?仅仅瞒着他,他要是一点都猜不出来,就白认识诸伏景光这些年了。


    而且他也有着自己的打算,自从hiro从组织那边被以知替出来,他就感觉到hiro一直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私下里去查也没查到,只知道hiro和萩原见了一面,别的事情,他实在是没有精力了。


    平时太忙,各种各样的工作和麻烦,而hiro又不是能被他派去的人左右的,当初风见和以知见面没多久,就被以知猜出来了,除了他之外的人,想从诸伏景光身上获得什么绝对不可能。


    事到如今,他打算自己去查了。


    这次是个机会,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会有线索的。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外面走去,忽然间他的眼前闪过了熟悉的身影,黑色长发的身影匆匆一面,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以知?”


    降谷零没做犹豫,直接追了上去,这时厨师们却正巧推着车子经过,挡住了视线和道路。


    “可恶!”


    等挡路的人过去,降谷零继续往前追,却什么都没有了。四处巡视的时候,他后退了半步,却正巧撞到了一个人。


    “哎呀呀……”


    一个穿着套装的老婆婆被他差点撞倒,降谷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对方,那位老妇人手中拿着的书却掉到了地上。


    “非常抱歉。”降谷零俯身帮忙捡起书本,“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婆婆的语速很慢,似乎这个年纪的人都是这样的,她戴了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从镜片中反射出了精明的光芒,注视着降谷零,“老身的身体还算是健壮。”


    降谷零向对方微微鞠躬,他打算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寻找以知的踪迹,他确定自己刚刚没看错,他无法错过这样重要的线索。


    “等等,小伙子。”老婆婆忽然叫住了他,似乎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递给了降谷零,“这个是你的吧,掉到地上喽。”


    老婆婆背着手离开了这里,降谷零低头看着手中的宝石领带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


    宴会正式开始是在晚上,今天似乎是某位富豪的私人聚会,邀请的人并不算多。但是组织的给出的地点就是在这里,降谷零他们得到这里的邀请函,还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不过既然会被组织拿来利用,这位富豪先生大概也不会多么干净。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换上了正装,两人分了批次来到了宴会厅,加上并没有一起的赤井秀一,三个人并没有聚在一起。


    来往的宾客都穿着华贵的礼服,在宽敞的宴会厅中觥筹交错,地上铺着酒红色的高级地毯,没有使用音响,而是请了专门的交响乐队来负责今晚的伴奏,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有种非常世俗的华丽。


    “呀,波本。”有什么人叫了他的名字,降谷零的后背有些汗湿,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看到了相当眼熟的几个面孔。


    是组织的人,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朝向他的表情有些轻慢。


    “没想到你还敢过来啊。”


    对方说完话,他周围的一圈都安静了下来,在宴会厅内相当的显眼,很快他们这里引起了周围的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降谷零还没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了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这个人他也非常熟悉,算是他的直属上司的朗姆。


    缺了一只眼睛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比之前见面的时候颓废了许多,但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


    “朗姆老大,波本……”那个人意犹未尽地说道,似乎有什么降谷零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波本?”似乎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一直站在这里的降谷零,他的眼睛中有一只是假的,视线没办法同时的对齐,盯着降谷零看的时候有种阴森的感觉。


    降谷零没说话,谨慎地注视着朗姆。


    “呵呵,波本。”朗姆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你怎么敢过来的?区区一只老鼠——”


    他突然地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把□□,对准了降谷零,冷笑着说道:“既然你来了,那么苏格兰那只老鼠也在这里吧?”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降谷零说道,整个宴会厅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如果能在他们这边投入聚光灯,那简直就是表演一般戏剧性,“我是收到邮件的邀请才会出现的。”


    朗姆敢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拿枪,说明这里的人,要么都是组织的人,要么就是即将会死掉的人,所以才这样的有恃无恐。


    但是无论哪个,在深海的游轮上,想要逃跑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否则他现在联络公安那边,将组织的家伙们一网打尽不好吗?


    “邮件?”朗姆的脸上有些许的迟疑,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既然敢来,就要承担后果,不如这样吧,成为宴会开始前的余兴节目,你的血一定会是献给那位大人最好的礼物的。”


    “你还是省点力气,那位大人喜欢年轻的美人,你可不是他会宠爱的类型。”旁边有人也开口道,降谷零微微偏头,看到了穿了一身深色西装的青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对这张脸并不陌生,过去的几年里,他见过这个人不少次,在以知的身边。是神代以知在警视厅的搭档,冲田白野。


    “……”


    “与你无关。”朗姆似乎被戳到了什么痛脚,毕竟在那位先生醒来后,一次都没有单独召见过他。


    可这种事情就是越想越生气,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朝着冲田白野开了枪,青年躲都没躲,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随后他的枪口朝向了降谷零,两人的距离太近,就算要躲也相当艰难。然而就在他开枪的瞬间,另一枚子弹也发射了出来,打歪了他的手,子弹没能击中降谷零,朗姆的手先一步流了血。


    诸伏景光双手握着枪走了出来,来到了降谷零的身边。


    “没事吧?”他问道。


    “你过来干什么?”降谷零没想到他会出来,有些恼怒,“我一个人就可以。”


    “毕竟他刚刚也提到了我。”诸伏景光的语气很轻松,他对着降谷零笑了一下,“我们一起。”


    “真拿你没办法。”降谷零叹了口气,说道。


    诸伏景光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打出来的暗号,这次他们两个大概凶多吉少,就像他没办法通知警方派船或者飞机来一网打尽,他们也逃脱不了了。


    朗姆怒吼一声,手伸进了衣服里面要拿出什么:“不过是区区的叛徒……”


    “你说谁是叛徒?”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中响起,打断了朗姆的行动,朗姆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忽然就没了力气。


    他们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楼上看去。


    黑色长发的青年静静地站在楼梯顶部,他手中拿着一根装饰用的手杖,脊背直挺,仪态优雅,绯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格外的灼人。


    一张十分漂亮的脸,即便是再看八十年也不会厌烦,他的视线在现场的众人身上扫过,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从楼梯上缓步下来,来到了发生闹剧的现场。


    冲田白野率先地迎了上来,语气非常之温柔,和刚刚那个傲慢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人。


    “您已经休息好了吗?”


    他的身高要更高些,为了表示恭敬,刻意地弯下腰,将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怎么不等我来叫您?”


    “吵死了,你们。”青年完全没有因为他的恭敬而对他有好脸色,冷淡地说道,冲田白野却看上去更开心了。


    降谷零下午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以知,但是寻找的时候一无所获,原本打算等之后再去寻找一次,没想到对方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是以知……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降谷零看向了身边的诸伏景光,景光的表情十分严峻,就像是知道了这个结果一样。


    神代以知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冲田白野,走到了朗姆他们的中间,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面前。


    “你刚刚说谁是叛徒?”他再次重复了刚刚的话语,质问道。


    朗姆的头上冒出了冷汗,不仅是他,连最开始对降谷零出言不逊的人都有些紧张。


    “可是……波本和苏格兰,就是警视厅派来的……卧底。”朗姆的语气似乎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坚持地说完了想说的话。


    周围也充满了窃窃私语,有不少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青年眉头微蹙,很快又舒展开来,微微扬起下巴笑了一声:“在警视厅就代表是卧底吗?你觉得我也是卧底?还是苏兹是卧底?”


    “但他们……”


    “苏格兰和波本,他们在成为警察之前,就已经是我的人了。”神代以知转过脸来,绯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如果你对此还有什么疑问,我会向你好好解释的。”


    “不、我没有!”听到这样的话,朗姆才有些着急地解释道,神代以知抬起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安静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两个人,喉结轻微地上下动了动,以一副游刃有余却好像有些紧张地态度,继续说道:“他们和我一样,是被组织派到警视厅的卧底,然而因为过于优秀,没想到又会被派回组织,为了不引起那边的注意,所以也只能将计就计,成为了双面间谍。”


    神代以知想起了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在他都以为自己暴露的时候,被好友制止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成为了所谓的间谍。这种奇怪的理由,会相信才奇怪呢。


    “现实果然要比小说更荒谬。”


    “我说的没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跨年了哦——


    第99章 第九十九种方法


    099


    ——不, 这种话怎么可能有人相信?要是连他也被牵连……


    降谷零抿着嘴,十分担心地看向了以知。


    这种一听就是谎言的话,别说朗姆会不会信了, 就算琴酒过来也不会信的。要是只有他和hiro在这里,说这种话被相信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因为他们需要的不是合理的理由, 要的是台阶。


    可现在这种情况……


    “……欸?”


    周围的所有人都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相信了这套离谱的说辞, 并且是由衷的, 完全没有半分不情愿, 仿佛神代以知说出的话就是真理。


    “原来是这样。”


    “真不愧是[——]!”


    降谷零看向那个要叫出什么名字的人,在说出最关键的身份时,被旁边的人阻止了接下来的话, 那人被提醒后就闭上了嘴,没能让他听到最重要的信息。


    “闹剧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你们两个, 和我过来。”神代以知的眉头微蹙,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可是……请等一等。”冲田白野忽然说道, 等到神代以知看向他的时候, 才露出了微笑说道,“需要我陪同吗?即便如此, 我还是很不放心这样的家伙……”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接收到了青年冷淡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双眼睛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些,不过更好看了才是。


    “抱歉, 是我多虑了。”冲田白野单手扶住了胸口的位置,朝着神代以知的方向弯下腰, 做出行礼的举动。


    宽敞的宴会厅安静无比,紧接着,是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做了相同的动作,恭敬地朝着黑色长发的青年低下了头。


    在场的,仍然挺直腰背的人只有他们几个,十分的显眼。


    神代以知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见他们没有跟上来,转过来语气温和地询问道:“还是要牵手吗?”


    降谷零的视线中,诸伏景光做了一个深呼吸,跟了上去。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紧接着也朝着那个方向前去。


    经过这群全部都毫无防备地低头的家伙们,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被他装到了!


    *


    “欢迎。”


    他们跟在神代以知身后一同进了一个房间,稍微有些昏暗,只有角落挂着旧式的悬挂灯作为光源,勉强能照亮这个房间。


    无论是装潢还是氛围,都有种陈旧的奢华感,就像是上世纪流行的风格。更别说在房间正中央摆设着一座十分华丽的王座,镶嵌着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的大块的宝石,神代以知站在那把椅子前,双手向前摊开,对着两个人说道。


    “虽然事到如今,我们本来最好不要扯上什么关系,但是刚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原谅我吧。”


    他说着话,坐了下来,十分自然地将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单手撑着脸对着面前的人微笑。


    降谷零脸上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无奈地笑了起来,刚打算说些什么,诸伏景光上前了一步,站在了他的面前,表情有些严肃地开口询问道:“那么,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将视线上移,神代以知的身体大部分都隐匿在昏暗的房间中,从旁边投射来的光只照在了他的脸上,在黑暗中唯一看得到的是那双绯色的眸子。


    “我的身份?hiro喜欢听到什么答案呢?”神代以知平静地询问道。


    “只要我喜欢,你就可以给出这个答案吗?”诸伏景光的声音也十分沉着,反问道。


    “大概会有些困难,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高兴的。”神代以知用食指轻轻抓了下脸颊,十分天然地回应道,“要是让你失望,我提前给你道歉。”


    “你在说什么啊,hiro。”降谷零有些夸张地挥舞着手臂,“那是以知啊,不要说奇怪的话!”


    “真的吗?”迎接他的是诸伏景光温柔到有些伤感的蓝色眸子,诸伏景光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向他,“zero,真的看不出来吗?”


    降谷零抿着嘴,将视线从面前的诸伏景光身上转移到在他身后的神代以知,看起来和往日完全没有区别的好友,如出一辙的漂亮脸蛋,隐匿在黑暗中,搭在扶手上的修长手指……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降谷零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像是被雨水打湿了蓬松毛发的猫咪,看上去有些失落的样子。


    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三个人没有一个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也或许是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赤井秀一空着手走了进来。有人在门口晃了一下,原先在赤井秀一手中的枪被那人带走,随后又关上了门。


    和另外两人主动到来不同,赤井秀一似乎是“被迫”前来的,看到此时的场景颇有些迷茫,只是他很快就收回了这样的表情,几乎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也欢迎你,赤井先生。”神代以知抬头朝向刚刚进来的男人,露出了微笑,“是我的下属手段太粗暴了吗?真是的,明明告诉过他们要好好的对待我的客人了。果然这些家伙完全不知道温柔的含义啊。”


    听起来应该是缓和气氛的话语,但结果却是让此刻的氛围越来越紧张了。


    “是什么意思?”


    赤井秀一问道,他一副对事态发展了如指掌的态度,但还是询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以知。”


    “按照你喜欢的来吧,我从来不在意这种事。”


    “那么要我叫你‘BOSS’吗?”


    赤井秀一的脸藏在阴影之中,灼人的绿眸紧紧盯着坐在那边的神代以知,语气有些阴沉。


    放在不远处桌子上的点燃的蜡烛的烛花爆了一声响,在这房间内十分的明显。


    “也随你喜欢。”神代以知好像根本没觉得此刻的气氛有哪里奇怪,自然地回应道,其他两人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其实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来面对你们,可以的话本来想再拖延几天的。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征求你们几人的意见。”


    神代以知单独坐在那里,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其他的会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人,甚至对面的三个人都是自由的,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冲突,他一个人是绝对没办法同时制服这三个人的。


    但是神代以知一点也不担心似的,就像是日常聊天一样对他们露出了习以为常的微笑,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真诚一些。


    “公安,刑警,FBI。”


    他伸出的手指挨个指过对面的几人,似乎是觉得十分有趣,没忍住笑了一声,“幸亏我是卧底,不然和你们几个总是在一起,我自己都很难证明清白……唔,或许这里不应该用清白这个词?总之当初知道赤井先生的身份时,我实在是很痛苦,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神代以知自顾自地低头笑了起来,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有些可爱,只是说出的话确实不怎么让人能高兴地起来。


    说出的有趣的话只有一个人在笑,或许是件尴尬的事情,所以他很快就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更严肃些。


    “这种话说出来或许会有些失礼,可是不说出口,我会很遗憾的……请问。”


    他站了起来,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你们愿意加入我的一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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