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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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是到了家, 看到熟悉的摆设和亲切环境,神代以知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连着叹了三次气,歪倒在沙发上, 也懒得换衣服和洗澡,眼也不眨的盯着客厅顶部的吊灯, 直到眼睛里晃了虚影也没离开。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 就连他刚知道景光进了组织的那天都没这么纠结,倒不是他有多重视赤井秀一, 当然也由不得他不重视, 原来就是个厉害人物, 现在加上FBI这个身份,显得更可怕了。


    只是虽然他被迫为赤井秀一保密,比起不情愿担忧更多些。


    他之前从来没怀疑过莱伊, 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但很明显,一个组织成员能养出来一个FBI吗?不能,而且看莱伊这个样子, 还是真的、和他不一样的,不是被逼上任的好人。


    好人和坏蛋是没办法做朋友的, 以知已经开始怀疑他爸爸的成分了。


    但是他又想到舒尔金当初说的那件事, 如果有个没忍心下手的卧底搭档,再加上本来就是潜伏过来的莱伊的父亲, 这么一想,他如今的处境还真的和他爸爸当年差不多。


    算了,现在也没办法回头了。


    最终神代以知还是决定摆烂,现在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呢, 要是他现在都受不住,万一真的发生什么, 他又该怎么办。


    虽然他想明白了,但还是不想动弹,知道再这样搓下去,风衣明天就没法穿了,但也破罐子破摔的想,不能穿就不能穿,随便好了。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琴酒回来之后,见到的就是难得看上去有些忧郁的以知。


    他在沙发前面蹲下,以知抬起眼来看他,睫毛扑扇了一下抬了起来,露出了绯色的眸子,总让人觉得似乎比以前的颜色要暗了许多,但依旧好看。眼角下的泪痣也仿佛被衬得有些赤色,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琴酒低头亲了亲他,以知这才动了,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他在颈窝处蹭了两下,像只猫一样。


    然后就被拉到了腿上,也不用松手了,衣服散了一地,到最后以知的腿软的都缠不住他的腰,只能靠在他肩膀上哭着求饶。


    自从有过第一次之后,这样的事就发生的很频繁,只要共处一室,很快就能滚到一起去,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每次神代以知都尽力的配合他,虽然最后总是他被欺负到哭,但还是一边哭一边配合着他动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琴酒从国外回来后,一直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在抱他的时候才会露出点笑。


    琴酒不告诉他,他也不去问,总之他知道他哥不会害他就行。不说别的,连波本都由着他接触了,这必须是真爱。


    所以他也不提,趴在琴酒的胸口平复着呼吸。


    琴酒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以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和平时意气风发的神代警部比起来有些娇,但这种表情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再想下去就不和谐了,他倒是还能行,以知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暂且放过他好了。


    “哥哥。”


    在琴酒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神代以知忽然叫了他一声。听到这个称呼琴酒就警醒了起来,自从以知长大了,他就让他直接叫自己名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叫哥哥,以知答应得很好,平时都是GIN哥这样的称呼。


    “哥哥”偶尔还会叫,除了在床上,要么是出了事,要么是心虚,总之都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应对。


    麻烦鬼。


    叫得好听也不行。


    ……还是可以的。


    琴酒闭着眼‘嗯’了一声,手指落在了以知的耳垂,柔软又小巧,手感好的想要放进嘴里试试口感。


    “我不想和莱伊搭档了,以后别让我见他了。”神代以知说道,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话有些生硬,又补了一句,“好不好?”


    他说这话也是经过考虑的,零和景光他舍不得不见,莱伊他倒是希望再也别见了,大家相安无事的度过尴尬期,将来不管是他死了还是莱伊死了都能松口气,这期间他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他惹你生气了?”琴酒挑起了一边眉毛,稍微有些惊讶,这还是以知第一次表露出对谁的喜恶,从这点来说,莱伊还挺厉害的。


    神代以知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不太喜欢莱伊了,但这不是莱伊的错,大概也是他们好人的共同点,光明磊落又正直,他没办法成为这样的人,也不忍心往他身上推锅。


    “就是性格不合。”神代以知含糊地说道,太详细了像是在解释什么。


    “呵。”琴酒低沉地笑了声,扶着以知的腰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低头含住了他的耳垂。


    口感果然也很不错,随之连带反应的声音也很好听。


    细密的吻落在了面颊处,并逐渐地向下滑落,有些激烈的动作刺激着感官,顺着亲吻听到了琴酒含糊不清的声音:“喜欢这样吗?”


    “莱伊……唔、”


    “不许叫别人的名字。”


    “但……但是你还没有……”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黏糊的水渍声。


    “哥哥,再亲一下。”


    ……


    神代以知醒来的时候还靠在琴酒怀里,浑身酸软地没力气,他虽然很想继续睡,但生物钟让他醒过来,就表示社畜该去上班了。


    虽然也可以请假,但他最近请假好多,有些不好意思给警视打电话了。


    而且只要打电话,茶木警视一定会提让他好好复习,准备警视考核的事。


    考试神代以知从来都没怕过,这辈子落在纸面的考试他就没拿过第一意外的成绩。


    但是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当警视了,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我配吗?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要是省了早饭的话还能再躺一会,也安心闭上眼,不太想吵醒琴酒。


    但是他没想动,琴酒却先醒过来了,还没睁开眼就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亲额头,叫了声他的名字。


    刚睡醒的男人声音十分性感,这种状态的琴酒这世界上大概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有了这种想法的以知弯了弯眼睛。


    最后还是吃了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做了个面包夹鸡蛋的三明治,然后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咖啡到单位再吃。


    等咖啡的时候,神代以知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到最后琴酒也没说他应该怎么对莱伊,唯一一点沾了边的话就是“别的事我来处理,你像以前一样就好”。


    神代以知怎么敢让他处理莱伊的事,他都后悔说了这种话,想说点什么让琴酒忘掉这事,最后是他被弄得忘记了。


    幸好是琴酒,不是别的什么人。


    多想也无用,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搜查二课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闲,这个清闲是和隔壁一课比的,工作量不少,但是都很好处理,顶多是花点时间。


    快下班的时候就有些人心浮动了,萩原研二来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聚餐,今天晚上琴酒不回来,以知有点心动,他也好久没出去玩了。


    但还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还是别乱跑比较好。


    “不了,我晚上要……”


    他说了一半,手机响了声铃,有人发消息给他。因为和萩原研二很熟悉了,他也不担心失礼,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看到名字的时候眉头就跳了一下。


    【莱伊:今天晚上有时间吗?可以见面吗?】


    神代以知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大概是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旁边的萩原研二叫了他一声。


    “我今天晚上刚好没什么事,一起吧。”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将消息回复过去。


    【晚上约了人,下次一定。】


    第82章 第八十二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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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代以知和同期也有段时间没聚了, 他们同期五个人关系最好,他因为是景光和零的好朋友才连带着被照顾的。自从那两个家伙失踪后,算是被当做睹人思人的那个人, 总算成了这个小团体的一份子。


    今天班长有事,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三个人来了, 但有萩原研二在, 永远不会出现冷场。只是松田阵平看到以知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神代以知一顿, 没等他问, 松田阵平假意锤了萩原研二一拳:“你连他都骗?看到那种眼神你都不觉得罪恶吗!”


    萩原研二笑着往以知后面躲, 从后面揽着以知的肩膀,对松田阵平说道:“我试试嘛,反正也只是凑个人头。而且以知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不是吗?人生缺少了这种体验多可惜。”


    神代以知这才明白是什么事。萩原研二在一向受欢迎, 也经常参加一些联谊,偶尔缺人就会从周围找人凑数。松田阵平是老壮丁了,其他的几个人也都去过, 数来数去还真的只有他自己没去过。


    松田阵平的表情十分复杂,嘴角的一边向下撇, 眉毛却挑起来了, 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警视厅池面的帅哥脸, 看向以知说道:“不然就和我们去看看吧,萩说的也是,你还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吧?去看看也好……你觉得怎么样?”


    “去吧,就当散心了。”萩原研二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紫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要是不想理睬别人, 有我呢。”


    这是发现他最近状态不佳,所以才带他出来吧。


    神代以知稍微有点感动,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总归是一番心意。


    “不是我非要拒绝你。”神代以知说道,“我有男朋友了,再去参加联谊不合适。”


    “班长他也去过,那时他也已经有……”松田阵平说了一半,终于发现了人称的不对劲,身体有些后仰,“男朋友?”


    神代以知想起上次和忍足侑士聊天的时候,他还在自称单身,现在已经很自然地能说出有男朋友这种话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谁啊?”松田阵平像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手在头上抓了两把,“诸伏还是降谷……不对,那两个人……我没问题了。”


    他说了一半,想起同期失踪之谜,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们,说出来又怕以知难受,只能憋屈地闭上了嘴。


    萩原研二和以知是同科室的搭档,“见过”诸伏景光,至少是知道那两个人和以知还有点联系,他看向以知,用眼神询问道,真的不是那两个人中的谁吗?


    “是别的人。”


    虽然不能透露琴酒的名字和身份,但是自己已经有恋人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传出去也好。


    看到他这一脸温柔的表情,萩原研二有些胃疼。


    他们认识也四五年了,萩原研二很清楚以知,这个人看上去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实际上是个很认真的人,对他好的都能记得,有什么不虞也会忍下来。


    他们能从警校就关系好,是因为有诸伏景光还有降谷零当润滑剂,要是单独一个人,到现在也不一定能和他们说几句话。


    ……会不会被什么人骗了啊!


    他听诸伏说过,以知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熟悉的人,对外人戒备心如此强的以知,忽然有了一个并非那两个人中任何一个的恋人,实在是太可疑了。


    萩原研二脸色忽然变了,他问道:“不是冲田吧?”


    神代以知比他还大惊失色:“那我现在就去卧轨。”


    萩原研二放心了些,但不多,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神代以知到了一旁,留下什么都不知道的松田阵平在原地。


    “这件事,那个……降谷他们认识这个人吗?”萩原研二试探地问道。


    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局限性,他和神代以知没熟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他认识些什么人。但如果以知的幼驯染们都知道的话,被骗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神代以知的眼神有些飘忽,他知道萩原研二想问什么。这件事他当然没告诉那两个人,他不敢说,也没什么必要说。


    好在萩原研二问的是委婉的“认识”,而非“知道这件事吗”。


    于是他凛然地回复道:“认识,他们是同事。”


    “他也是……”


    公安两个字在萩原研二的口中滚了一圈没吐出来,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


    回去的时候,松田阵平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这两个人:“说什么悄悄话不能告诉我的?”


    他其实也猜到一点,但没说。


    “商量待会怎么把你推销出去。”萩原研二说道,他笑眯眯的,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亲近,“我们小阵平也是超级大帅哥,怎么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呢?”


    松田阵平意外的没脸红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炸毛,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坏的笑容——不愧是帅哥,即便是这样的表情也不显得像流氓,“萩也是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萩原研二还额外看了看神代以知,默契的揭过这件事不提了。


    神代以知被夹在两人中间,没看懂这两人打的哑谜。


    大概这就是幼驯染特有的交流方式吧。虽然这样想着,但是神代以知还是很好奇,决定把现在的场景一点不落的背下来,等景光回来去问他,景光肯定能猜出来。


    “走吧走吧,不早了。”


    松田阵平拽着神代以知的胳膊就往前走,神代以知的脑袋边上缓缓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等等,叫我干什么?”


    “刚刚说好了啊,联谊。”松田阵平理所当然地说道。


    神代以知心想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好了:“可是我已经……”


    “有交往对象又不代表结婚……结婚了?!!!”松田阵平随口说道,却看到神代以知忽然陷入沉思的表情,忍不住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神代以知回答地略有心虚。


    如果单纯指入籍,那十多年前就已经算是了。琴酒是他的监护人,当初是以兄弟的名义办理的收养关系,是目前为止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资格给他在手术单上签字的人。


    而且国内很早也有过这样做的人了,没办法结婚的情侣,通过办理收养关系成为家人,和结婚也没有区别。


    当然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现在看起来还……挺刺激的。


    所以他才喜欢在床上叫琴酒哥哥。


    咳,扯远了。


    总之最后他还是跟着同期去了联谊会现场,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一转身他看到了赤井秀一。


    以知觉得他有理由怀疑这人在跟踪他,但看到那人下车后,为一个看起来和工藤新一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拉开了车门,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是FBI吗?美国佬也太没人性了。


    神代以知感慨之后就没有再管了,虽然他对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很有同情心,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妹妹,但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孩子招惹FBI还是算了。


    这辈子他都不想见赤井秀一了。


    ……


    赤井秀一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视线,他转过脸看向了毫无怪异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冷漠地来来去去,并不像是有谁会特地对他投出这种视线的人。


    宫野志保以和她年纪十分不相符的成熟感抱着自己的胳膊,淡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赤井秀一收回视线的时候,少女才懒散地说了句:“找到了?”


    “抱歉。”赤井秀一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们马上就去见你姐姐。”


    这次琴酒从国外回来,似乎更看重他了,除了让他陪同无论怎么想在组织都很受重视的神代以知外,还让他替他去接宫野志保与她姐姐定期见面。


    虽然其中或许有他认识宫野明美的缘故。


    他就是利用了宫野明美进入组织的,这么说似乎也不太合适,是知晓了宫野明美与宫野志保的关系,并且两人会由琴酒带领定期见面后,刻意引起了琴酒的注意,非要说的话,他是很古典的‘琴酒派’。


    所以在查过他干净的履历后,琴酒就没什么怀疑了,否则也不会将他一个还不算是正式成员的人,带到神代以知面前。


    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安。


    赤井秀一的眉头紧锁,宫野志保轻轻哼了一声上了车,她也懒得和这人多说什么,她只要见到自己的姐姐就好了。


    很快到了约定的地点,这次的规划都是赤井秀一独自做的,他不像琴酒那么小资,会包场看起来很昂贵的酒店咖啡厅让她们聊两个小时,而是很接地气地选择了不怎么引人注意,客流量很大的有单独包间的餐厅。


    宫野志保对于去哪完全无所谓,只要能见到姐姐就可以,就是在旁边的莱伊有些烦人。


    而且因为莱伊比琴酒要好相处得多,她姐姐看到莱伊也很高兴不是琴酒,还和莱伊说了两句话。


    赤井秀一也发现了宫野志保的小敌意,很会读空气地站了起来,拉开袖子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就离开了包厢,关门的时候听见了那位从头至尾和他说话不超过十个音节的冷淡少女用十分甜美地声音说道:“姐姐,最近实验好辛苦哦——”


    赤井秀一面色平静地关上了门,原本还打算在门口候着,现在忽然觉得蹲守在门口未免也太变态了,干脆真的去了趟洗手间。


    他本来想要在这件工作结束后邀请以知见面,但是以知拒绝了他。


    成年人之间的‘有约下次一定’就是委婉的拒绝,而且隐含着短期内都不想见面的含义。


    赤井秀一脑海中浮现了青年蹲在家门口的旧日画面,心里有些堵得慌。


    犹豫了几秒钟,坐在厕所隔间的赤井秀一还是拨通了以知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到快要自动拒接的时候才被接通。


    “有事吗?”


    令人惊异的,声音同时从听筒以及门外响起。


    赤井秀一挑起了眉,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再哪里?”


    对面犹豫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应该找什么理由,才说道:“刚到家,身体有些不舒服,已经准备睡觉了。要我现在出来吗?”


    “不用这么麻烦。”赤井秀一说道,他推开了隔间的门,站在镜子前面整理头发的青年露出了有些惊恐的表情看着他,绯色的眸子就像是兔子,下一秒说不定也会像是兔子一样逃跑。


    赤井秀一平静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再通过听筒地对他说道:“我出来就行。”


    第83章 第八十三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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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赤井秀一, 神代以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是身后就是洗手台,坚硬的大理石正好格挡在他的腰部, 没注意撞得有些疼,他“嘶”了一声。


    联谊这种东西他从来没参加过, 坐下就开始装死, 连名字都是萩原研二帮忙说的。对面坐了一排女孩子,年纪都比他大, 看到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就觉得有趣, 凑数的人就这样成了主角, 最后还是借口去洗手间逃跑。


    到了洗手间准备多消磨些时间,给萩原研二发个消息说自己有事先离开,然后就可以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计划十分完美, 虽然中途接到了赤井秀一的电话也没有妨碍他,因为在外面见到了赤井秀一,所以他说是已经回家了, 料想赤井没办法验证这件事。


    然后这家伙就从厕所的隔间出来了。


    神代以知顾不上摸一摸后腰,眉头蹙起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典型的倒打一耙, 赤井秀一也居然也老实地回答他:“给雪莉当司机。”


    ……所以那个女孩子是雪莉?


    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心里吐槽美国佬没人性, 原来没人性用童工的是他们组织啊,那没事了。


    赤井秀一坦诚地让人愧疚, 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的神代以知也不好意思继续对他冷脸,顿了顿,才说道:“其实……”


    ……


    ……


    松田阵平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以知怎么还没回来?我去找他。”


    这打的什么主意别说男生这边,连第一次见面的女生都猜出来了, 有个女孩子没忍住笑了出声,松田阵平全装作没听见, 拉开椅子就要站起来,却咦了一声。


    萩原研二没打算拆好友的台,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了眼,也发出了同样疑惑的声音。


    独自去洗手间的神代以知,和一个男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的一起走了过来。


    “朋友。刚刚遇见的。”神代以知简短地介绍了来人的身份,然后就拜托服务生加一把椅子,看向了萩原研二,“可以吗?”


    萩原研二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了几遍,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柔软地说道:“当然没问题了,是你的朋友嘛。”


    神代以知一点都不想和FBI交朋友,露出十分礼貌的微笑作为这句话的回应。


    因为欺骗赤井秀一自己在家中,又被当场抓包,所以他就找了个很敷衍的理由,被同事拉来参加联谊,觉得很丢人所以不告诉他……之类的。


    然后他从赤井秀一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居然连同事都不忍心拒绝他真的好温柔我哭死”这类的东西。


    有的时候滤镜这种东西真的很难顶,他甚至怀疑现在他对赤井秀一说自己是真酒,赤井秀一都用那种我知道你有苦衷的眼神附和他。


    等等,真酒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因为他身边卧底太多,导致潜意识中给非卧底取了新的代号吗?


    总之因为他这样说了,赤井秀一就说可以来帮他,这也是他被迫带着FBI来参加联谊的原因。


    神代以知坐过来就不说话了,低头看着面前杯子里的啤酒,澄色的酒液里有气泡不断往上涌出,好像很沉醉于此时的景象。


    他不说话,赤井秀一主动和他们搭起话来,语气略微有些轻浮,但在此时的场合很合适,很快桌上就传来一阵阵笑声。


    “呐,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是幼驯染对吧?诸星先生和神代警官也是吗?”联谊的女孩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怎么可能。”神代以知立刻回答道,他幼驯染可比这家伙要好得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算了。


    神代以知卡了壳,赤井秀一温和地接上了他的话,笑着说道:“很可惜不是呢。我小时候在美国生活,不过我父亲和以知的父亲认识。”


    他说着,还转过脸来和以知相视一笑,就像是两人有着什么共同的默契一样。


    神代以知完全笑不出来,赤井秀一接着说道:“真是遗憾,我也想过要是跟着父亲一起,说不定能早点认识以知。”


    以知:……我感觉他在恐吓我。


    萩原研二却忽然一个激灵,手在桌子下面抓住了以知的手,神代以知被吓了一跳,转过脸来看他。


    萩原研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膝盖上,没有低头盲打了一条消息发给了以知。


    看到弹出来的聊天软件内萩原研二的问题:【不是这个人吧?】


    神代以知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萩原研二在问什么。


    他也一个激灵双手捧起手机:【不是!】


    这个问题太恐怖了,他晚上会做噩梦的。


    虽然赤井秀一确实说过想和他交往之类的话,但是现在看来不过是FBI惯用的HONEY TRAP,幸好他对于这种事完全不感兴趣,要是那种乐子人,说不定就答应了,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看谁的乐子了。


    研二的脑洞太大,第一次猜冲田白野,这次又猜赤井秀一,恐怖程度直线上升,还不如冲田白野呢。


    都已经打开聊天软件了,神代以知将聊天页面划到了最下面,看到了备注了“莱伊”名字的框。


    莱伊似乎不太喜欢这种东西,也就是刚认识的时候聊过几次,之后联系他都是直接通话或者邮件。


    虽然神代以知觉得这个年代私人还用邮件沟通实在是太老土了,但是他一向善解人意,也从来不提。


    看了眼时间,上次聊天已经是去年的事了。账号的注册时间是五年前,应该不是小号,他也顺手点开了莱伊的私人动态。


    翻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神代以知麻木地关上手机。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个FBI,组织卧底,社交软件的动态里全是日本警方的反诈宣传?


    ……等等,好像是我让他转发的。


    神代以知感觉更麻了。


    ……


    这次的联谊很成功,至少气氛上是这样的,虽然有松田阵平和神代以知一到这种场合就变哑巴的人在,但是还有萩原研二,以及从美国来的很会活跃气氛的诸星大。


    很快聊得也差不多,也该是时候转场去下一个地点了。站在酒店门口,大家商量了起来。


    “要去唱歌吗?不过这个年代联谊还去KTV有点太过时了。”


    “附近有家溜冰场,我之前和朋友去过呢。”


    “或者去保龄球馆?”


    大家讨论地热烈,神代以知没想到联谊只吃饭居然还不够,还要换地点再继续吗?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向了一开始说可以帮他的赤井秀一。


    这家伙不是说可以帮他离开吗?怎么现在一句话不说。


    赤井秀一安抚地对他弯了弯眼睛,神代以知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赤井秀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才说道:“我马上过去。”


    然后抬起头对大家说道:“抱歉,我公司忽然有事,得回去一趟……以知可以帮我开车吗?我喝了酒,找代驾时间赶不及,你没喝酒对吧。”


    虽然他说话就想下意识拒绝,但神代以知还是做出一副义不容辞的表情:“交给我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拦他们,神代以知和赤井秀一上了车,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这家酒店。


    神代以知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立刻下车打算和赤井秀一道别。


    “今天麻烦你了。”神代以知礼貌又疏离地道谢,“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以知。”赤井秀一叫住了他,绿色的眼眸凝视着他,“我有事想和你说,等我送雪莉回去行吗?”


    说实话,不行。


    但神代以知很快想到了绝妙的拒绝理由:“GIN哥……琴酒不让我见雪莉。”


    并非不让,只是没什么理由见面。组织成员之间也不需要都相互认识吧,尤其是神代以知身份特别,一个科研组的成员和一个条子卧底,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吗。


    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琴酒,琴酒都没觉得他们需要认识,当然就没见过。


    “那样的话,就必须要见一见了。”赤井秀一就像听不懂话一样,沉思了几秒钟说道,“不让你们见面的原因,说不定和组织的秘密有关。”


    “……能有什么关系?”神代以知没忍住问道。


    雪莉肯定是组织的核心人员,她父母可是那两位,做出了银色子弹的那两个人。这件事就连他都知道,那时候他还没加入组织,听到了父亲的谈话。


    “银色子弹”这个名字很帅气,所以他就记下来了。


    而且就在那不久后,他家里就出事了。


    继承了父母的头脑的宫野志保当然在进行重要研究,但是这事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赤井秀一居然坚定地看向了他:“你知道,雪莉在研究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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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里?”


    “北边有声响,去北边!”


    走廊里踏过杂乱的脚步声,至少有十几个人追着偷偷潜入基地的‘老鼠’而去,黑暗中的男人将呼吸压到最低,紧紧地贴着墙根。


    他脸上布着不自然的红晕,努力压着自己的呼吸低声喘息着,确定人全部离开后,青年才狠狠地将额前快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往上狠狠一梳,露出了清俊的面容。


    诸伏景光把外套和衬衣一起脱下,只剩下里面的白色背心,显露出漂亮的身材外,还露出了正在流血的右臂。


    他看了眼伤处,把衬衣卷了几下,配合牙齿绑在了胳膊上,暂时止住了血,,然后才重新套上了外套。


    按照琴酒的吩咐,这段时间他已经查了十三个废弃的组织基地了,就像是拼图,几乎每次都能在现场找到一些线索。


    想要把这些拼图块做成一整副画,必须要拿到拼图背后的组织号码牌,但是这种东西他是不知道的,琴酒知道却不告诉他。


    但即便如此,诸伏景光也没想过要隐瞒琴酒什么线索,只要琴酒最终能解开这个迷案,他就有机会知道。


    诸伏景光之前去的都是已经废弃的基地,虽然也要消抹掉自己来过的痕迹,但他心细,这种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这次却很特别,原本以为和以前一样,也是没人的地方,但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之后,就发出了激烈的警报,出来了这么一堆人追捕他。


    是之前的行动都太简单,他有些轻敌了,但好在他已经骗过了那些人,之后的行动要更小心才是。


    诸伏景光数了数自己剩下的装备,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基地里面走去。


    正常情况,被发现了应该尽快离开才对,但诸伏景光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守卫都去追他了,里面隐藏的东西的守备力量也会相应减弱。


    他有种预感,今天或许能查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诸伏景光保持了百分之二百的警惕,慢慢地潜入进入。经历的一切东西都很简单,都是他做过很多次,几乎不需要多么费脑筋就能破解掉的,为了缓解紧张感,诸伏景光也开始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非要说的话,就是因为十五年前,朝他伸出手的那个孩子。


    当年因为父母的去世,他患上了失语症,并且辗转来到了东京的学校念书,然后遇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位挚友。


    那时候,他们帮助他走出了心理阴影,但其实这两个家伙的问题程度哪个都不比他小,诸伏景光在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当妈妈的感觉。


    但是他依然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无论是和zero一起玩,还是以知逐渐接受他们成为朋友,都让他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完全不需要努力就能露出笑容。


    这样快乐的日子一直从中学,到大学,然后他们三个又一起念了警校,有种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的错觉,持续到了毕业前,公安部的长官去找他谈话。


    这个决定很艰难,但诸伏景光只思考了一晚上,就做出了决定:他要去。


    他喜欢零,也喜欢以知,但是他也很想实现自己理想,在父母的仇已经报了之后,他希望能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而且还有零陪着以知,没问题的。


    然后他作为绿川唯到了组织,见到了安室透,才知道安室透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遗憾,但生活还得继续。


    就这样过了两年,他终于又可以和以知见面了,只是这次他们都有了另外的名字。


    苏格兰威士忌。萨泽拉克。


    他打断了以知的坦白,这次做决定比之前还快,他只思考了二十分钟。


    隐瞒并非是欺骗,这些年来他们的相处并非虚假,他相信自己在以知心里的地位,也相信以知对他们的真诚,只要想办法,让他成为真的卧底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和zero从来没谈过这件事,但是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以知清楚这件事吗?或许也知道的,只是他们都避开了这个话题,这是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原本继续下去,也有着成功的可能性,但他现在已经算是半脱离了组织,成为了琴酒一人的下属。


    被琴酒叫去的时候,车上放着一张他和以知的合照。他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想要自尽的时候,却被琴酒拦了下来,要他帮忙做事。


    【你们是……朋友的话。】


    念出‘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琴酒嗤笑了一声。


    【这件事交给你最好。】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掏出工具,在门口的关卡处点了几下,就将外面的壳子卸了下来,他拿出小钳子剪断了一根线,红外线瞬间失效,他可以普通地走过去了。


    【你想要他活下来,就不要拒绝。】


    诸伏景光有怀疑过琴酒在骗他,但是仅仅他一人的话,最差的结果无非是自己的命,不会牵连他人。


    所以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每次找到的东西,他都会思考和以知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是不是暗示的效果,他感觉每件东西,除了写了以知名字的那份血样报告,剩下的他都觉得和以知有关。


    前面的路越来越紧张了,诸伏景光抬手拍了拍额头,将思绪清空,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门锁上。


    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电子锁,需要三个负责人共同使用才能打开。


    但是对诸伏景光来说,已经有一套固定的公式来打开这扇门了,他已经开过十三次了。


    ……


    [验证成功。]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听不出男女,在安静的环境里甚至显得有些阴森,诸伏景光面色平静,面前的金属门缓缓地在他面前打开。


    空气中有股令人不舒服的医院消毒水味道,面前是冰冷的,以白色和蓝色为主基调的室内,传来了机器运转的有规律的滴滴声。


    室内摆放着诸伏景光从未见过的仪器,高大并遮挡着视线,将诸伏景光的视野限制于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诸伏景光打开了灯,倏然亮起的白炽灯打在人身上有些冷,尤其是在这样冷淡的房间……实验室内。


    这里应该是个实验室。


    从前诸伏景光就这样想过,但是他现在确认了这件事,这里摆放着许多的医疗仪器,他是从自己仅仅认识的几个中判断出来的。


    没做他想,诸伏景光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墙上挂着手写的表格,诸伏景光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分日期打了“√”的符号,有的日期有,有的日期没有,有时候三天,有时候两天,不知道的人大概能难理解这是什么含义。


    诸伏景光没继续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他走到了另一个门前。


    只是用间隔划分了区域,没有装门,仅仅是可以让人通过,他走了进去,立刻屏住了呼吸。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皿,有一个人被锁在了里面,器皿上部的表盘上显示着里面的温度和氧气浓度,令人不适的仪器音在这里是最明显的。


    那是个男人,头发整个都是白色的,但是并不像是琴酒那种色泽很漂亮的银发,给人的感觉是……苍老的白发。


    男人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脸,诸伏景光愤怒起来,怒火从蓝色的眼瞳中泛起。


    ——这就是组织的秘密?人体实验?


    诸伏景光看到了旁边的消防柜,从口袋里拿出枪,用枪托砸碎了一个点,然后踢碎了柜子上的玻璃,从里面拿出了消防锤。


    他走到了玻璃皿前,用力地砸了下去。


    只是玻璃只出现了一丝不明显的裂纹,这样的震动惊动了里面的人,白头发的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诸伏景光注意到这件事,他将锤子扔到一旁,拍了两下玻璃,有些着急地询问道:“喂,你没事吧?你知道怎么出来吗?我救你出去。”


    他忽然注意到,男人的身上连着不少管子,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样会不会对着人造成二次伤害了。


    他将声音放柔,安抚地说道:“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男人的每个动作都十分费力,他缓缓抬起了脸,露出一张并不算苍老的俊美的面容。


    在诸伏景光见过的人里能算得上前三的英俊,仅仅眼角有几丝岁月的痕迹,即便不说话,嘴角微微上翘,看上去是很喜欢笑的人。


    诸伏景光愣住了。


    男人露出了一双罕见的绯色双眸,这样的眼睛,以及这副面容,让诸伏景光想起了他很熟悉的一个人。


    “k……r……”


    那个人张开了嘴,像是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无法辨认,但声音也逐渐传到了他的耳中。


    “走……快走……”


    身后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很快,接近二十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了门口,他们每个人手中都端着枪,挤在了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房间的门口。


    金发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扣子全部敞开着,不标准的穿法仅仅是为了美观,配合女人的美貌确实十分的吸引人。


    她站在所有人的身后,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哎呀,这不是已经‘死亡’的苏格兰威士忌吗?琴酒这次失手了吗。”


    “贝尔摩德。”诸伏景光冷静下来,盯着那个女人,“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贝尔摩德笑了一声,语气慵懒地说道:“显而易见不是吗?”


    她对苏格兰身后的那个男人打了个招呼:“晚上好,萨泽拉克,今天感觉怎么样?”


    “萨……”


    “别误会,这可不是那位小宝贝。”贝尔摩德轻轻托了下发尾漂亮的卷,红色的指甲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得狰狞,“这是原本的那位萨泽拉克。”


    “以知的……”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没错。”贝尔摩德的目光深远又冷漠,轻笑道,“这么痛苦,还要坚持,很难过吧?不过放心,你的使命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诸伏景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贝尔摩德优雅地抬起一只手,又轻柔地挥了一下,就像是舞蹈般,面前的黑西装们立刻扣下了扳机。


    诸伏景光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他蹲下就地滚了一圈,躲在了一台仪器后面。


    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但疼痛让他此刻的意识更清醒了些。


    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但是伤口处并不疼,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小根细细的针刺入了皮肤。


    意识逐渐的消弭,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他躲在仪器后面,与玻璃皿中的男人对视着,男人蹙着眉望着他,绯色的眸子中似乎有着熟悉的,让他有些想落泪的关心。


    没办法控制。


    诸伏景光的眼前笼罩了黑暗,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到他的面前,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朦胧地听到了贝尔摩德、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人的声音。


    “双重保险。”


    第84章 第八十四种方法


    084


    “你知道雪莉在研究什么吗?”赤井秀一这样问道。


    神代以知沉默了几秒钟, 露出了客套的微笑:“应该是专业性很强的东西吧,就算告诉我名字也听不懂的那种。”


    就差没把“我不感兴趣”写在脸上了。


    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出事,他从来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


    “赤井。”神代以知第一次叫了这个名字, 配合这张脸念出来有些拗口,他的面色平静, “有的事情, 我希望你不要太过追究。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没有好处。”


    赤井秀一看着他, 手臂抬了起来, 似乎是想要触碰到他, 被神代以知轻飘飘地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但是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这样的话,神代以知就走入了人群中, 拥挤的人潮中,就算不眨眼地盯着他,也很快就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赤井秀一的电话响起来, 这次是真的雪莉给他打电话询问了,他挂掉电话, 深深叹了口气。


    “没用吗。”


    ……


    ……


    之后的几天, 神代以知的兴致都不怎么高。


    萩原研二上次有些失败的邀请后,也不太敢让神代以知再去做什么新奇的事情, 有些担忧地询问他,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食欲也不好。”萩原研二说道,他站在传真机旁边等着里面的东西过来, 传真机就在神代以知的座位旁,“就算年轻也得好好注意身体。”


    “研二。”神代以知露出了忧郁的表情, 单手支撑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我怀孕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6。


    被翻了个白眼,神代以知才笑了起来,只是那个笑容,萩原研二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神代以知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伸手按下传真机的按钮,萩原研二见他过来就让开了位置。神代以知一边将白纸放进去,一边说道:“我没事,上半年不是才体检过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也要小心……上面写了什么?”萩原研二看到神代以知拿出传真过来的内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有些好奇地问道。


    “唔……”神代以知将纸反过来,竖在萩原研二面前。


    上面只有一个用汉字写的数字十,被放大了很多倍,印刷在纸上。


    “恶作剧吗?”萩原研二接过来,前后翻了翻,“莫名其妙的。”


    神代以知却陷入了沉思,问道:“你看到这个,能想起什么?”


    “十,数字,零(zero),以知(ichi)……”萩原研二说道,他摇了摇头,“只有一个数字看不出什么。”


    以知的名字可以直接用数字来读,降谷零的名字原来的发音却不是zero,只不过大家喜欢这样叫他。


    “确实,只有一个数字没办法判断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神代以知有些在意这个东西,他从自己座位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文件夹,将这张传真放了进去,“也可能是恶作剧,等等看好了。”


    然而他还是觉得不安,借口出去买咖啡的空隙,跑去了降谷零最近在打工的那家店看了一眼。


    看到了金色头发的青年面带微笑地对客人解释着什么,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身上,看上去十分温柔。


    亲眼确认后,神代以知稍微放下心来。


    但是景光就没办法去看了,如果他去问琴酒,琴酒会告诉他吗?


    神代以知有些纠结,降谷零却在招待完客人后的无意抬眸,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神代以知。


    上着班跑出来,一如既往的浅色外着,脖子上还挂着警局的胸牌,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颜色比往日浅了许多。


    降谷零很喜欢看他完全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日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柔又漂亮。


    嘴角不经意地挂上了微笑,降谷零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和旁边看不清脸的同事说了两句什么,推开门走了出来,挂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辛苦了,警官先生。”他将一杯咖啡贴在了神代以知的脸上,面带笑容地说道,“请你的。”


    凑近之后,降谷零就感觉出来神代以知的不对劲了。


    见以知接过纸杯,才低声问道:“有事吗?”


    “没……上周研二和阵平两个骗我参加联谊,我总感觉他们好像对我越来越放肆了。”神代以知刚打算说没事,又知道降谷零容易多想,干脆找了点不重要的事来聊,“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降谷零没笑,挑起眉打量了他一番:“你真的不知道吗?”


    “欸?”


    降谷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颊,有些无奈地说道:“因为你之前不怎么理睬他们。”


    神代以知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半晌才说:“我?”


    之前在念书的时候不提,上警校的时候他可是夹起尾巴做人的,无论谁和他说话都笑脸相迎。毕竟在警校这种老师同学都是警察的大环境下,他想硬气也挺难的。


    以知觉得零看上去比他难相处多了,刚开学就和松田打架,折腾到半夜,搞的那天大家都没睡好。


    降谷零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眼神微微偏移,既然以知觉得自己温柔那就温柔吧。说实话,他觉得反而是到了警校的时候,以知变得更不近人情了,虽然笑容变多了,但并不是笑就代表亲近的。


    半年时间说短也不短,快毕业的时候,才差不多接受了其他几个人。


    “嘛,我说错了。”降谷零改口改的很快,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们以知又温柔又可爱,是他们有问题,太过分了!”


    把以知给逗笑了,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才说道:“你没事就好,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才发现说漏嘴了,他演技其实不差,但在降谷零这种熟悉到闭着眼睛听呼吸都能听出来的人面前,就容易放松。好在降谷零似乎没听出来,说自己也要回去继续工作了,和他说了再见。


    但他还是不放心,晚上回去见到琴酒的时候,没忍住问了他苏格兰最近怎么样。


    琴酒从背后抱着他,将以知圈在怀里,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以知的手指,说道:“想他了?”


    想了。


    和景光已经快半年没见过面了,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也就是刚毕业时,完全不知道消息的那两年。


    但是他并不是因为思念才询问的,今天警视厅收到的那个奇怪的传真,看起来很像是恶作剧,可以知觉得有些不安。


    “有点担心他的安全。”以知低声说道,“他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吗?”


    “嗯。”琴酒说道,他垂下头,呼吸打在了以知的耳边,“危险。”


    “会死吗?”以知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想从琴酒的手中抽出手去,却被对方紧接着握住,十指相扣。


    琴酒叹了口气。


    苏格兰在做的事情当然危险,比他之前做的事情危险一百倍。选择他无非是因为他不会背叛,至于安全问题,那不是他们这类人该考虑的。


    到今天为止,苏格兰已经快一周没有消息了。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确定苏格兰失踪他反而松了口气,这表示他的计划还是顺畅地进行着,没有出什么意外。


    不,意外还是有一个的。因为他一直没有回答,即便是十指相扣,以知手上的温度也在流失,变得冰凉。


    然后他就有些不忍心了,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从以前就没对他严厉过。


    “不会。”


    琴酒说道,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一向都是这样的,只要是他说的话,以知就会相信。


    虽然没以知出声,但琴酒似乎已经听到了“太好了”这样的回应。


    ——就这么喜欢他吗?


    虽然想这样问,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没必要吃这种飞醋,那家伙不一样……即便很清楚,琴酒还是有些恼怒地咬住了以知的耳垂,有些含糊地低声说道:


    “不是说了,不许叫别人的名字吗。”


    什么都没说的以知:“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哄人这种事,尤其是琴酒,神代以知轻车熟路。


    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解释,稍微跟琴酒时间长一点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找理由。


    以知努力支起身体,伸手搂住了琴酒的脖子。


    “只叫你的名字。”


    耳鬓厮磨,空气中的温度逐渐上升,他挑起眼睛看向琴酒,笑着问道:“想听什么?”


    没等他回答,挑了几个名字先一步叫了起来:“哥哥,阵哥,前辈……”


    “抱抱我。”


    第85章 第八十五种方法


    085


    不管是哪个行业, 年底都是最忙碌的时间。不过为了即将到来的正旦,现在繁忙一些,大家也能接受。


    可有的行业不包括在内, 比如警视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如出一辙的忙碌。


    甚至连组织过年都放假, 琴酒说正月可以陪他去寺庙,但是神代以知今年一号要上班, 琴酒很好脾气地说二号也行。


    有了这个期待, 神代以知感觉工作起来也变得有精神起来。就算是被搜查一课借调他也感觉没那么糟糕了。


    大概是快过年了, 米花的犯人们都开始冲业绩了,搜查一课的办公室几乎看不到人,满警视厅借人。


    每次有这种事绝对少不了以知。他们这边上司的意思是, 他以后深入基层的机会太少了,趁年轻多体验一下才好。


    神代以知觉得茶木警视在PUA他,但是对方说的义正辞严, 让他没有理由拒绝。


    和他一起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比他小一届的搜查一课的白鸟任三郎, 还有一位叫风见裕也的, 据说也是从别的科室调过来的。


    他警衔高,所以出来就是带队的小队长, 但其实根本没高多少,白鸟和风见都是警部补。神代以知这边,他确实前两天参加了警视的考核,结果还没出, 实际上也就比这两人高半级。


    在这种警力不足的时期,他们这个小队的配置豪华到奢侈了, 风见不清楚,但是白鸟和他都是职业组。


    他和白鸟警官稍微熟悉一点,以前合作过,所以有什么事都是他们两个商量着来。并不是他们排挤风见警官,而是……


    “那,我们就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风见警官觉得呢?”神代以知转过脸询问跟在后面的风见裕也,风见裕也眉头紧皱地盯着他的脸——由此可推断之前盯着的是他的后脑勺,听到他的问话也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是,您觉得合适就好。”风见裕也停下了脚步,立正站直说道,就像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冷硬派。


    神代以知叹了口气,也不再和风见裕也说什么话,朝着那边停着的警车走去。


    白鸟任三郎看看走开的以知,回头看了眼风见裕也,对他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别在意,神代警部平时其实挺好说话的。”


    从他的话也能看出亲疏了,看起来在安抚风见,实际上还是在帮以知,说他平时好说话,那就是只对风见态度不好,这肯定是风见裕也的问题。


    风见对白鸟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绷着脸点了点头,白鸟任三郎也无话可说,跟上了以知。


    风见裕也这才放松下来。


    本来就算警视厅的人全没了也轮不到他过来的……他隶属于警察厅,就算看上去一样的职称,也比警视厅要高半截,他们公安要的案子,警视厅再不情愿也要交出来。


    他真没想到这件事和他还有关系,但是领导说了他就得过来。


    “降谷先生,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风见裕也叹了口气,想到了前几天他年轻的领导让他来监视这位年轻有为的未来警视——虽然现在还没下发通知,但通知上神代以知的警衔已经换了,他感觉压力很大。


    说是监视,但是根据风见裕也对降谷零的了解,他觉得保护似乎更恰当些。


    毕竟他可没见过监视的内容包括——


    “保证他的安全,无论他去哪里都不允许他落单,不准监听他的通话,在不涉及安全方面的问题时,把他当成我一样对待。他要是出事……”


    “我就只能亲自去了。”


    降谷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认真,随即将视线投到远方,好像在看什么一样。


    也就只有神代以知自己觉得自己的演技不错,骗其他人是够了,但是对降谷零来说,简直漏洞百出。没有当场质问是担心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不派个人在他身边简直会担心死……就在那天中午的匆匆见面,降谷零突兀地与琴酒产生了共情。


    风见裕也不知道领导和神代警官的渊源,这几天他跟在神代以知的后面,还没看出来这位警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公安派人来保护。


    没有特别出色的能力——当然不是说他不出众,毕竟这么年轻的准警视,能力是有的,没感觉出来他特别到需要保护,也没有感觉出这人陷入了什么危险之中。


    这话虽然冷血,但是风见裕也的真实心理写照。


    算了,今天晚上和降谷先生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


    白鸟任三郎撑着下巴看向远处,风见裕也没立刻跟上来,他盯着这位看了几秒,转头对神代以知说道:“风见警官不怎么熟悉咱们的工作流程呢。”


    神代以知听到这话就笑了,警视厅传说中真正的“警花”笑起来的杀伤力很大,身后仿佛盛开了大朵的百合花,白鸟任三郎看愣住了,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


    “真没想到白鸟警官是这么促狭的人。”神代以知说道,他当然也看出来风见的格格不入,比白鸟任三郎还要多一重的是,他知道警视厅里并非外界想象的铁桶一块。


    他这种伪造档案的卧底都排不上号,风见冲着他来的,但是是卧底的概率不大,这人看上去有种警察厅出身的傲慢感。


    就算零是警察厅的,景光也是公安,神代以知也没因私废公……他们搜查二课已经很惨了,特搜部可以随便拿他们的案子,公安也可以,就算他是卧底……不对,正因为他是卧底,对公安没好感就更容易理解了。


    “跟不上就多教导他一下嘛,平时哪有机会使唤那种人。”神代以知也从车窗里看了眼,在方向盘中间拍了下,鸣笛的声音一下惊醒了正在发呆的风见裕也,他快走了几步跟了上来。


    白鸟任三郎听到神代以知的话,没忍住笑了一声。心说你也够促狭的,但因为风见裕也已经过来了,便没说出口。


    ——神代警官比想象的要好相处多了。


    虽然阵容豪华,但因为两个人都是借调过来的,做的事大多是收尾的工作。像是破案现场之类的工作是轮不到他们的,反而是一些需要回访的收尾工作让这几个警部去做比较方便。


    他们今天赶了几个场子,到现在才有时间吃饭。白鸟没意见,风见听他的,神代以知也没特意去找餐厅,就近找了家以前去过的。


    过去出外勤的时候,都是冲田白野说哪里的餐厅不错他才会去。然而上次,为了保护他,冲田白野在爆炸中受伤太重,直到现在还在住院。


    神代以知的手不经意地在胸口摸了一下,那个位置贴身放着冲田白野给他的卡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但他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


    餐厅的味道神代以知没什么记忆了,但没有特别难吃的印象应该就不太坏,三人坐下点好餐后,就陷入了沉默。


    白鸟任三郎觉得自己有责任缓解一下气氛,只是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神代以知拿出手机开始看了,一副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他又看风见裕也,这个男人绷着脸借着喝水的动作紧盯着神代警部,苦大仇深,让白鸟任三郎觉得是不是神代警部私下里玩很大,抢了风见警官的女朋友。


    当然他很快就将这个离谱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神代警部喜欢谁还用抢吗,这人在警视厅也是有名的高岭之花,和他关系好的也就同期的几个人,其他人能和他说句话都难。


    白鸟清了清嗓子,比起风见裕也,他当然站在神代警部这一边。


    “风见警官平时和上司相处的怎么样啊?”


    神代以知正在和萩原研二聊天,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听白鸟他们讲话,防止提到他的时候他没有听见。不过现在他觉得这种事也没什么所谓了,萩原研二刚刚将新的传真发了过来。


    第二天收到传真的时候他就明白数字的含义了。第一张是“十”,第二张是“九”,这是倒计时。


    虽说还不清楚这是在倒数什么,收到第二张的时候他们就报上去了,但是查了很久都没有相关的线索,最近又忙,警视厅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很重要的事情处理。


    今天收到的是“一”,倒计时到了最后,就算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也比一直提心吊胆好。


    不知道这个倒计时有没有“zero”,神代以知想起了自家幼驯染,顺手发了条消息给他。


    风见裕也一边保持着不近人情的态度回答着白鸟任三郎的问题,他这种态度应该很让人讨厌才对,但白鸟就是能自然地和他聊下去,这让风见也不好意思拒绝回答了。


    可他实在很想知道神代以知在看什么,但降谷零的意思是不准探寻神代以知的隐私的情况下保护他的安全,这个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神代以知的业务很忙,经常会拿出手机和某人联络,就算是在工作时间也会。不过他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完全不耽误正事,让风见也没法说他什么。


    要风见来说,只要查到神代以知平时在和谁聊天通话,那么他要去做什么也很轻松就能知道了,实行保护一点都不难。


    现在就是给本来很容易的事增加了难度,谁知道降谷先生怎么想的呢?上司比他还小一岁,但是刚见面没多久就让他心服口服。


    前面说的一堆都没有最后那句,‘做不成我就亲自过来’对风见裕也的杀伤力大,要真的沦落到让降谷先生亲自过来,他还是直接辞职比较不丢脸。


    风见裕也也只能继续喝水,抬头的看到了降谷零匆匆走过的身影。


    餐厅位于一家商厦中,四周都是玻璃的隔断,能很轻松地看到外面。金色头发的青年穿了件深色的工装制服,戴着帽子,但风见裕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降谷零了。


    他知道降谷先生正在十分危险的组织内卧底,此时出现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于是他垂下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刚刚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的神代以知此刻敏锐地不像话,几乎是在瞬间转过身看向了店外,迟疑了几秒:“……安室先生?”


    风见裕也的身体僵住了,他反应了几秒钟,想起来这是降谷先生的假名,全名是安室透。属于降谷零的内容早就被删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室透的一生。


    “看到认识的人了吗?”白鸟任三郎问道,他额前有着珊瑚形状的刘海,此时稍微碰了一下。


    风见裕也稍微松了口气,他太紧张了,虽然之前他嫌白鸟任三郎话多,但此刻要是没有他,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接神代以知的话了。


    他抱着和白鸟任三郎同样的疑问看向神代以知。


    “嗯。”神代以知说着话居然站了起来,从椅背上拿起了自己的大衣,并没有对他们解释的意思,只是说,“我去看看。”


    “可是、”


    神代以知没等白鸟任三郎说完可是什么,就跑了出去,风见裕也更加坐不住了,不管自己也跟出去是不是很奇怪,也捞起了西装外套说道:“我跟着神代警部。”


    转眼间,两个同事就都不见了,餐桌上只剩下白鸟任三郎一个人。年轻的警官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造型奇特的刘海。


    ——随便他们吧,我要吃饭的。


    ……


    神代以知追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正好关上的直梯,旁边的那架电梯正在顶楼,他没时间等它下来,直接跑上了扶梯。


    风见裕也紧跟着追了出来,看到神代以知顺着扶梯跑上去,扶梯上站着的客人纷纷避让,他沉默了几秒,只能跟了上去。


    “抱歉……对不起对不起……请让一让……”


    他一边说着,一边追着神代以知。


    几乎每上一层都要往旁边的直梯间看一眼,搞的风见也下意识地看一眼,他喘着粗气,心说这家伙的体力是真好,他追降谷先生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累成这样。


    ……所以这是正常人水平?


    风见裕也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在看到神代以知单手支撑着扶手起跳飞出去十多米远的距离,没错,那个程度绝对已经可以说是飞了吧!


    他才是正常人!


    “不……不好意思……警察……执行公务……”


    风见裕也追的上气不接下气,不管神代以知是在干嘛,反正他追神代以知就是在执行公务。


    他在扶梯上追了神代以知六层楼,对方不仅连呼吸都没乱,紧接着还转身进了楼梯间。


    “神、神代警部!”


    他总算是在通往天台的门前找到了神代以知,一边大喘气一边叫了对方的名字,神代以知并没有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表示出疑问,伸出手指竖在唇边,示意风见裕也噤声。


    风见裕也双手捂住了嘴,几步走到了神代以知的身边,在他身边半蹲下小声地平复着呼吸。


    “听。”神代以知低声说道。


    大概是错觉,风见裕也莫名觉得这家伙和降谷先生有点像,说话的风格方面。


    他下意识地就想听神代以知的吩咐,明明可以用别的态度的。


    天台的门是虚掩着的,从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风见记得神代以知是追着他们降谷先生出来的,难道里面的人是降谷先生?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眼镜都有些挂不住了。


    “咚!”


    风见裕也捂着额头上被敲了的地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神代以知。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连降谷先生……好吧,降谷先生打过。


    神代以知低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他要知道你这么猜他,肯定也会揍你的,我不过是替他先来一下。”


    “咳,这样啊……等等!!”


    风见裕也的话没说完,就被神代以知捂住了嘴,但是已经迟了,天台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金发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


    黑色的棒球帽压在头发上,有几捋金发不服输地翘了起来,就像这个人本身的性格一样倔强。他的眼神并不算友好,有些凶恶地在这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神代以知松开了捂住风见裕也嘴巴的手,置身事外地看向了一旁。


    风见裕也盯着上司严厉的眼神,有些窒息。


    他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解释了会暴露降谷先生的身份,不解释的话,神代以知好像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降谷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想说什么的风见裕也立刻闭上了嘴,然后降谷零就看向了神代以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别套近乎。”神代以知语气轻松地说道,他上前一步,从降谷零的身边往里面看,“发生什么了?来,告诉警察哥哥,有我在就不用担心了。”


    风见裕也瞳孔剧烈地震,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降谷先生一向要强,最讨厌别人小看他,神代以知说的这几句话每句都在降谷先生的雷区蹦迪。


    完蛋了。


    风见裕也看到了降谷零举起了右手,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是不忍心看神代警部那么好看的脸被揍的样子,降谷先生稍微怜惜一下吧!


    半晌,他都没听到什么声音。风见裕也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看到他们领导仅仅是伸出一只手指,在神代以知的额角点了一下。


    风见裕也:?


    “你来了就好。我刚刚报了警,他们赶来还要一段时间。”降谷零的语气是风见裕也从来没听过的温和。


    风见裕也:??


    “是不是觉得我很有用?以后遇见这种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嘛,不比报警快多了,我刚刚跑上来的,不然就可以和你一起坐电梯了。”


    “是啊,果然没有你就不行。”


    风见裕也:???


    第86章 第八十六种方法


    086


    风见裕也觉得这个世界十分的虚假, 比如比他小一岁的那位严厉的上司,好像是认识他这次要保护的这位警官先生的。


    不,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认识, 毕竟降谷先生的态度就很不一样,但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熟悉。要不是确定降谷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还有公安上面不可能让他来保护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都要怀疑夹带私货的程度。


    他被一个人扔在外面,那两人结伴走进了天台。


    风见裕也愣神了几秒钟, 站起来追了上去。


    他们的正对面, 靠在防护网坐在地上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看起来也就是高中生的年纪。


    哭声就是那个少年发出的,他抱着一个三十公分长的盒子,即使眼泪被风吹得乱飞, 他都没抬手擦一下。


    他的手被铁链锁在了旁边的铁网上,也根本抬不起来。


    “我对炸弹的类型不太了解,但是那孩子说, 如果松手就会爆炸。”降谷零说道,他看着坐在那边的少年,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我记得你会一点吧?”


    “会一点。”神代以知开始解西装袖口的扣子,“比不上阵平, 普通些的我会拆。”


    降谷零舒了口气,说道:“太好了,你还需要准备什么工具和风见说,我去和那孩子交接, 你在我这边拆。”


    “你去干什么?”神代以知拉住了他,语气忽然变得不好。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 但是这种不必要的危险还是由我来承担比较好,那孩子害怕的话手抖该怎么办?”面对着好友的注视,降谷零好脾气地解释道。


    “松手就会爆炸的设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弹簧,一种是感温。从炸弹的形状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第二种。”神代以知说道,浅粉色的眸子看上去有些冷淡,他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将耳边垂下的发丝都绑了起来,“所以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不如下去接应阵平,让他赶紧穿好防护服来替我。”


    “不行!”


    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他知道以知和松田阵平学过拆弹,并且还被松田夸过有天分。学什么都快就是这样的,从学生时代他就知道了,可心脏有些不舒服,充满了担忧。


    【zero,以知他可能在做一些,我们意料之外的事。】


    降谷零忽然就想起了一年多前的某个晚上,景光叫他出来,和他说今天见到了以知。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即便是诸伏景光当初对他说明以知的身份时,说的也是经过美化后的“双面间谍”版本。含糊其辞且语气暧昧,但是他听懂了,当天晚上直接就没有睡着,辗转反侧很久之后,他做出了与幼驯染相同的决定。


    以他的身份,这是绝对错误的事情,并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原本应该立刻上报这件事,等着上面的处理,无论是拘捕还是别的什么,都要听从上面的命令,顶多是以后多去探望这位童年好友。


    ……


    这件事说到底,以知才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个。组织甚至可以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换二怎么都是划算的,就算想保下在警视厅卧底的萨泽拉克,也只是稍微费点力。


    可是他没有。


    所以降谷零也不想这样做,干脆顺着谎言说下去,强行将以知绑在自己这一方的船上。


    这个计划能成功是在以知愿意配合的基础上,好在他赌赢了。


    降谷零也会对以知因为在他身边所以过于放松,偶尔说错什么话的时候,看对方露出像是兔子似的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就会装作没听见,或者是帮他找点借口。


    他们虽处于完全相反的立场,但是为对方着想的心是一样的。


    责任和私心的选择实在是很艰难,就算他和hiro,也没有将这件事拿出来说过,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家伙就太可怜了。他一定不会出卖他们,宁愿自己出事,就像现在一样。


    降谷零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手指握紧的时候却只有之间触碰到了他的后背,握住了一团空气。


    他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以知的手腕,以知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别吓到小朋友啊。”


    降谷零盯着幼驯染的脸,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有些生硬地说道:“小心。”


    神代以知对他笑了一下,走到高中生的身边,温言对他说了几句话,那孩子立刻被安抚下来,只是他说了什么,降谷零已经听不见了。


    然后就是轻而易举地解开了锁,他和神代以知学过开锁,这种锁头他也可以撬开,就是没他的动作帅气。那孩子看到神代以知行云流水的动作都忘记了害怕,还发出了“哇”的声音。


    然后在神代以知的指引下,两人交接了手中的东西,炸弹从手中离开的瞬间,那孩子差点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降谷零将那孩子扶起来,推到了风见裕也的怀里,让他带着孩子赶紧离开,并且通知大楼内的其他人去紧急避险。


    “等着爆处班的人过来吧,你还是不要动了。”降谷零忽然又不愿意了,对神代以知说道,“最多十分钟,他们就到了。”


    “也好。”神代以知说道,他干脆席地而坐,刚刚那孩子坐过的地方已经被擦干净了,也不在意衣服拖到了地上扫到了灰尘,“你去接应一下他们吧,就说是我说的,除了松田警官,别的人我都不要,信不过。”


    降谷零没有动,神代以知看着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笑着说道:“我保证我不动,快去吧。”


    “……我知道你的日记本藏在哪里。”降谷零忽然说道,他盯着神代以知说道,“六年前我们一起埋在学校那棵樱花树下面的时间胶囊,你要是出事的话,哪怕是受伤,我都要把它挖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复印一千份分发出去。”


    神代以知一下就坐直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变了!”


    降谷零没说话,等着他的回答。


    “……知道了知道了,我认输。”神代以知想举手投降,但因为手上抱着炸弹的缘故,最终还是没举起来,“这就是幼驯染的坏处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又做了几遍的保证,降谷零终于肯离开了,看到天台的门闭合上,神代以知舒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手中抱着的那个炸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被坑了。


    是针对他的,或者是针对零,他觉得针对他的可能性更高。声音十分微弱,在炸弹的盒子转入他的手中时,里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这时候才启动。


    神代以知怀疑,他刚刚的猜想,弹簧和感温都是错的,这个东西说不定是遥控的。有什么人正在监视着他。


    所以他才要把降谷零骗走,零知道的话,肯定说什么也要留下来,这就要没两个。


    神代以知开始考虑怎么才能把手机拿出来给琴酒发个邮件通知一下,虽然肯定会挨骂……


    他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轰鸣声,神代以知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天空,一架直升飞机正在朝着这边飞过来。


    神代以知看了眼楼顶,这里大概停不下一架飞机……


    他还没说完,从直升机上落下一架软梯,贝尔摩德从上面跳了下来,穿着方便活动的黑色紧身衣,金发也被盘在了脑后。


    “下午好。”贝尔摩德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神代以知有点笑不出来,靠在了身后的铁网上。


    “找我?”神代以知语气懒散地问道,“上次你在路上拦我上车,我不是很听话吗?又是炸弹又是飞机的,好大的阵仗。”


    贝尔摩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样娇笑起来,她弯起眼睛说道:“阿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现在还按照以前的态度对你,实在是有些不尊重了。”


    “而且GIN一定会阻止我们的。”


    神代以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看向贝尔摩德眼神变得严肃,低声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哈?”


    “苏格兰是叛徒。”贝尔摩德说道,她饶有兴味地看着神代以知的脸色,故意地说道,“他如今听从GIN的命令做事,已经被我们制服了。”


    “要去探望他吗?苏格兰。”


    贝尔摩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条,递了出去,直升飞机带来的气流让那块布条飞舞地弯折成一小块,贝尔摩德缓慢地走到了神代以知的面前。


    神代以知面无表情的闭上了眼睛,任由贝尔摩德将他的眼睛蒙上。


    女人将他扶了起来,站在他身后低声说道:“除了苏格兰,还有一份给你的特别礼物,萨泽拉克。”


    神代以知抿着嘴,下一秒被贝尔摩德的手刀打在了后颈,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盒子摔在了地上,贝尔摩德看了一眼,一脚将盒子踢到了远处。


    ……


    降谷零乘坐着直梯下行,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以知的脸。


    他有种强烈的不安,他重新按了顶楼的数字,取消了电梯的下行,拿出手机给风见裕也打电话。电梯内的信号不算太好,但勉强还能通话。


    【降谷先生……?】


    “风见,你……”


    降谷零的话没说完,他感觉到电梯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他整个人都没站稳摔倒在地,电梯停在了中间,里面的灯光灭了,应急灯响了起来。


    【降谷先生?降谷先生!您没事吧!】


    电话的那端传来了风见裕也焦急的声音,降谷零却没办法回答他。


    他抬起头,看着冰冷的钢铁墙壁,仿佛能透过这个看到顶楼的情况。


    是爆炸。


    第87章 第八十七种方法


    087


    [疼……]


    神代以知有些费力地睁开眼, 但是闭眼和睁眼是完全一样的,全部都是黑暗。


    他小心地伸出手去摸周围的情况,地板的触感, 房间的边界,冰冷滑腻的材质, 像是玻璃。


    不算很大, 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小黑屋。


    神代以知靠着墙坐了下来,屈腿将胳膊搭在上面, 重新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的那套。神代以知抬起手不经意地摸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感受到冲田白野之前给他的卡片还在才放下心来。


    但很快他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好笑, 毕竟他现在才是更被动的那个,就算东西没被搜走又能怎么样。


    虽然他看不见,但这并不代表没人看他, 还是老规矩,尽力的回复体力,等待着之后的事情发展。


    饿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他就早上吃了块三明治,一直到现在都没进食。中午打算吃东西的时候, 就去追降谷零了。


    然后就被骗了。


    脑袋一涨一涨地抽疼, 贝尔摩德来的那下真没留手,一个女人怎么下手这么狠辣。


    神代以知面无表情地吐槽着, 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确实需要冷静,头脑发热的时候可没法思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贝尔摩德说的那几句话。


    【苏格兰是叛徒。】


    【他如今听从GIN的命令做事,已经被我们制服了。】


    苏格兰是叛徒很好理解, 他从第一次见苏格兰就知道了……但是后面的那句,“听从GIN的命令”, 难道是说GIN哥也叛变了?


    神代以知宁愿相信是组织内部出现派系斗争,然后琴酒被泼的脏水。


    怎么可能,就算是那位先生是叛徒,琴酒都不可能叛变组织的,这话简直是……


    苏格兰。


    神代以知嘴角的笑僵住了,他慢慢地睁开眼——一片漆黑——浅粉色的眸子中似乎多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苏格兰威士忌,行动组的代号成员,真是身份是公安派出的卧底警察诸伏景光,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有着深厚的情谊。


    正是因为这份情谊,所以在见到苏格兰本人后,神代以知十分确定这个人不可能警校毕业后突然性情大变决定混黑,他立刻就确认了苏格兰是卧底,所以决心为他遮掩。


    这件事是他独自做出的决定,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包括琴酒。


    神代以知抬手扣住了胸口,忽然有些呼吸困难。


    ——不対,冷静下来,未必是那个意思。


    说不定只是组织内部的纠纷,景光的事情要是被牵扯出来,不会只有这种动静。


    他是琴酒派的,所以被抓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按照冲田白野所说的,如果他真的有那位先生的血脉,他的生命安全也不用担心。


    ……虽然在那位先生还活着的时候,他会显得很碍眼就是了。


    神代以知靠在墙边,半仰着头,十分冷静地注视着漆黑的前方。


    像是他的未来,什么也看不到,漆黑一片,仿佛就要沉溺于此一般。


    神代以知吐出一口气,忽然听到了声响,在这样寂静的时候十分清晰。眼前出现了一道光,在黑暗中待久了,即使是正常的光线他也感觉有些刺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接着是脚步声,来人走了几步停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是钥匙哗啦啦的声响,面前的门被打开了。


    “以知。”


    熟悉的声音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神代以知将眼镜微微睁开一小道缝隙,看到了许久未见、不,上周末才见过,只是那时候这个人还是没办法站起来,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冲田前辈。”


    冲田白野露出了微笑。


    *


    降谷零一拳打在了电梯封闭的铁门上,停在半空中的电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要掉下去,但是他却并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多危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露出了极其愤怒的表情。


    他真的要气死了,要是神代以知在他面前,就算用那张脸露出再可怜的表情他绝対也会揍他的。


    他又冲着电梯的门重重地锤了一拳,坚硬的金属门上出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凹陷,手上全然察觉不到痛感。


    ——冷静,降谷零。还没到最差的时候。


    只是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啐了一口,现在还不是最糟,什么时候才是最糟呢?非要等以知死了吗?


    他想起来那天在以知的旧宅,琴酒单独留下来和他说了几句话。


    是他的错,明明那家伙已经提醒过他,以知会被盯上,结果还是让他们得手了。


    降谷零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组织。”


    他咬着牙说道。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以知还是穿着高中制服的样子,微微侧过身対他露出微笑,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然而越长大,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伸出手也无法触碰到他。


    回不去了。


    降谷零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就像是被他撕碎扔进火里的旧时照片,他甚至没有充足的理由拼尽全力去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的门被人打开,风见裕也看到他安全的样子,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降……”


    除了他,这里还有不少别的人,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风见裕也就闭上了嘴。


    降谷零礼貌的対打开电梯的人道了谢,刚走出去两步,刘海像是珊瑚般的青年小跑着挤开了人群,他脸上带着慌张的表情,看到降谷零,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节:“请问刚刚,您和神代警官……就是有着那位长头发的警官先生,你们是在一起対吗?他现在怎么样,他不在上面吧?”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担忧的神情无法作假。


    降谷零利用职务之便派出了风见裕也在神代以知身边,同样一组的白鸟任三郎他们也确认过他的可靠,他此时是真的在担心这位相处不久的同事。


    降谷零沉默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连为他担心都无法做到。


    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即便久久没有答话,那位警官先生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焦急的情绪仍然蔓延了过来。


    降谷零低声说道:“……”


    “什么?”白鸟任三郎没听清他的话,追问了一句。


    “他在上面。”降谷零说道,他的语气十分低沉,“他让我离开,自己留在那里了。”


    “降……安室先生,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请不要……”风见裕也同样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他的语气似乎也有些哽咽,“是我。”


    见过两人的熟稔,他自然是知道降谷先生和神代警部的关系非比寻常,降谷先生信任他,才派他来保护神代警部,可是他居然什么都没做到。


    白鸟任三郎露出了惊惧的神色,转身朝着紧急通道的方向奔去,降谷零此时忽然开口了:“等等。”


    白鸟任三郎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身等着降谷零说接下来的话语,如果是什么没用的话,他绝対不会理睬他。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降谷零抬起了眼睛,露出了蓝紫色的瞳孔,坚定而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个案子,会由我们公安接手,请你离开这里。”


    白鸟任三郎将身体完全转过来朝向他,脸上的表情从焦急转向了恼怒,他沉着脸说道:“神代警部是我们警视厅的人。”


    “这不是由你说了算的。”降谷零冷淡的说道,嘴角微微下撇,他不笑的时候就会是这样的表情,“他是我们公安负责的案子中的重要证人,现在他是我们警察厅的人了。”


    “我再说一遍,这个案子由我来处理,请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日更,万一成功了呢,插个眼。


    第88章 第八十八种方法


    088


    在一堆急性子的同事中, 出身良好的白鸟任三郎算是脾气好的了,但在听到降谷零如此不客气的命令后,他的脸上也难免地出现了气愤的神情。


    公安和刑警的关系就没好过, 之前未曾与公安共事过,白鸟任三郎対公安的不喜也只是停留在表面, 如今才知道, 这些家伙到底有多傲慢。


    生气也无济于事,他目前也只能按照那家伙说的去做, 这是规定。


    他不愿再留下来, 打算离开的时候, 却又被那边的公安叫住了。


    金发的男人捏着帽檐摘下了戴着的那顶棒球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就觉得很欠揍。


    “対于我的身份, 我希望你能向所有人保密。”降谷零说道,虽然他的语气并不像是在求人,“这是为了你好。”


    白鸟任三郎一言不发, 转身离开了这里。


    “降谷先生,这、被他知道了没问题吗?”风见裕也也终于能把那个在心里憋了好久的称呼说出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初选择他的时候就已经查过他了, 至少立场上,是可信的人。”降谷零说道, 这个查并不是简单的看档案,档案多能作假,无论是他,还是景光, 甚至是以知,都能证明了。


    他和景光的档案是直接被删掉了, 除了本来就认识他们的人,这世界上就没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了。


    以知的档案做的要更特别些,该说不愧是组织的手笔,档案上也并非完全造假,而是在真实情况中删掉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像是以知的父母亲,从正常的家庭关系转变为收养,如果不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也看不出这份档案有什么问题。


    查白鸟的时候,他也考虑了这方面。


    最初以为是针対他,没想到是冲着以知来的。虽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事到如今他还是没办法像是対别人的事那样冷静。


    案子不能被警视厅带走,以知的身份就彻底没法用了。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能顺利救出以知,然后将他的档案转到警察厅来,让他成为货真价实的卧底。


    很难做,但是如果有他,还有hiro的担保,未必不能成真。


    根据他的观察,以知対组织并非想象中忠诚,否则琴酒也不会找他来说那样的话了。


    “风见,你继续之前的任务。”想到这里,降谷零说道,他双手一前一后将帽子重新戴好,“如果有人问起以知……问起神代警官,就说他在执行保密任务。”


    “是。”风见裕也站直说道,然后才问道,“继续之前的任务,是和白鸟警官继续……”


    “嗯,同样的事也请转告给白鸟警官,他如果问起别的事情,你知道怎么回答。”降谷零说道,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朝着逃生楼梯口走去,“我上去看看,你拦住其他人。”


    *


    在这里见到冲田白野并不算特别令人惊奇的事情,神代以知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了,虽然还不清楚他在组织里到底是什么位置,可就算不用想也猜得到,绝対不会低的。


    而且,因为冲田白野的存在,神代以知自己的位置也变得尴尬起来。


    他们的职位差不多,神代以知总算是知道,平时组织和警视厅相关的案子,用不着他是找了谁来做的了。


    冲田白野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长度一直到了脚踝处,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其实这件衣服神代以知之前就见他穿过,冲田看上去也和过去一样温柔且彬彬有礼,蓝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有些发灰,像是阴云笼罩。


    冲田白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想要帮他整理头发,被神代以知扭头躲开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这样近的距离,躲闪也不会有太大的幅度,他只要稍微伸手,还是强行捏住了神代以知的下巴。


    力度让神代以知被迫抬起了头,露出了精致的面容。冲田白野的手指顺着他的轮廓抚了下来,眼睛,鼻尖,嘴唇,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又不像是在看他,仿佛在越过他看着别的人,看着什么很遥远的地方,有着什么秘而不宣的特殊意味。


    “抱歉。”他并没有说是因为什么而道歉的,“来,和我出去吧。”


    “放我走吗?”神代以知问道。


    冲田白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走吧。”


    神代以知拒绝了冲田白野伸出想要扶他的手,自己支撑着站了起来。


    神代以知出去后才回过头去看刚刚关押自己的是个什么地方。


    注意到他没有立刻跟上,冲田白野颇为善解人意地打开了室内的灯,原先只能从门缝中透出的光看到一小块视野,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那是一间鸟笼,用不知道是玻璃还是水晶封闭起来的玻璃牢笼,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清晰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的光芒,华丽到让人有些反胃。


    其实并不能这么说,这个笼子传递出来的,是一种极端圣洁的意味,就像是注视着人类的天使,清澈又干净,令人窒息。


    想到自己刚刚是被关在那种地方,让神代以知觉得有些屈辱,他也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从哪里来的,总之很讨厌。


    “走吧。”冲田白野抬手关上了这个房间的灯,不适的感觉略有消退。


    神代以知猜想那个房间里说不定是有什么心理学方面的暗示物品,组织里有这种东西倒不会很奇怪。


    说起来这个东西给他的感觉,有些像舒尔金。


    是一种年轻却又苍老,单纯到充满恶意的纯粹感。


    从那个房间出来,并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套间,像是什么实验室之类的地方,所有的仪器,包括墙壁都是纯白的,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前进的路上,只有身边的冲田白野穿了一身黑色,就像是准备收割生命的死神一般。


    “这边。”冲田白野说道,引导着他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这个房间更加地令人不适,装修风格和刚刚去过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房间的正中央放着几只实验用的小白鼠。


    实验室总会有这种东西的,但这里的东西显得尤为的邪恶。


    那几只小白鼠几乎没有身体完整的,缺少了四肢,或者下半身,甚至缺少了头颅的实验用小白鼠,都安详地活在这世上。


    “很神奇吧?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冲田白野露出微笑,他的表情总算是变得生动起来了,“人类或许也能做到呢。”


    神代以知抿着嘴,眼前的一切让他生理上感觉到了不适:“恶心。”


    他从来没刻意了解过组织究竟是在为了什么目的行动的,但这么多年不可能完全没有认知。


    他知道组织在研发药品,像是他听说过的“银色子弹”,宫野夫妇去世后,组织培养了他们的遗孤,希望她能继承其父母的研究。


    “会有这样的想法也难免,毕竟我也是行动组嘛,対这些东西接受度也就那样。”冲田白野认同地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个恒温箱的旁边,按下了其中的一个按钮,里面的灯立刻灭掉了。


    小白鼠一开始还像最初那样安静,忽然像是发觉了什么,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只是拖着那样残缺的身体,它们都无法跑动,最终随着恒温箱中的氧气耗尽,挣扎了几下全部死在箱子里面。


    即便是缺少了重要的器官仍旧在苟延残喘,还是轻而易举的被人夺走了重要的性命。


    神代以知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很想将视线移开。


    “怎么还是不高兴,明明是按照你希望地做了……闹着玩杀掉的生命很可怜吗?”冲田白野歪着头看向他,蓝色的眼睛中倒映出神代以知的影子,居然显得十分清澈,他笑了起来,“琴酒到底是怎么养出来你这么可爱的孩子的?”


    他朝前踱了几步,脚步一顿,转过来対他说道:“应该是你的好朋友,対吧?他们给你的影响实在是很大,这一点连那位先生也觉得很有趣,我还挺好奇的,如果诸伏君和琴酒同时掉进河里,你会选择救谁呢?”


    诸伏君、


    诸伏景光。


    他知道了。


    这个名字从冲田白野的口中说出的时候,神代以知意外的没有感觉到恐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冷静。


    或许是知道,事到如今无论他说什么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了,他只是眨了下眼睛,异常平静地看向了冲田白野:“嗯?”


    “直到现在还在装傻的以知也很可爱呢。”冲田白野笑了起来,伸手拉住了以知的手腕,朝着某个方向快速地走着,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像是会议室的地方。


    冲田白野小心翼翼地将门反锁上,垂着头斟酌了几秒钟,才抬起脸来対他说道:“这是最高机密,仅有那位先生,以及负责监视你的我两个人知道。”


    “从你出生起,我就被派予了这项任务,你的人生我都有认真参与过哦。还记得你国中的时候,有个叫山田还是田中的家伙,一直在给你找麻烦,实在是相当讨厌的青少年啊。”


    冲田白野的话语中带了些许的怀念,神代以知仿佛触碰到了记忆的钥匙,刹那间蒙着薄雾的回忆重新浮现在脑海。


    那个人叫田中英二,是他在学校里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据说他的家里有黑/道的背景,神代以知知道的事情更多一点,比如传言是真的,这个人的父亲曾经因为在辖区里走私被他家里的人教训过。


    以知当时也在旁边看,他爸爸告诉他,有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碰的,他一直记到现在。


    所以在他家里出事后,这个人理所当然的前来报复他了。比起普通的小打小闹,这个人下手要更狠些。


    早上上学的时候,课桌上会被人画上各种辱骂的话语,书也会被撕碎,一套校服一套运动服根本不够他一天换的。只要在学校里就会被他骚扰,会带着一群人来和他打架,说只要他跪下来请求他,就能放过他。


    那段时间他身上基本上每天都有伤,不过也是那时候他逐渐和零熟悉起来的。


    最严重的时候他在医院躺了两天,好在那时候GIN哥在外面出差,每天负责给他带便当的是景光。


    然后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拒绝了景光他们说报警的建议,神代以知打算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比如把这些家伙送进少管所待几年,等他年纪再长高一些,就不会在打架上吃亏了。


    但是没等到他出手,那些人就消失了。


    突然的,就像是从未出现过,学校里的老师也没有提他们去哪里了,像是转学之类的客套话都没说,默默地不见了。


    看到神代以知的眼神变了,冲田白野笑了起来:“想起来了?这些年来,我真的是很辛苦,尤其是还要躲开琴酒的眼线,那家伙实在是敏锐,所以我也和那位先生抱怨过,早知道如此当初把你分给我养就好了,先生说,我会阻挡你的正常人际交往……其实我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如果是我,绝対不会允许你有这么要好的朋友。”


    冲田白野长长地叹息一声,眼睛的颜色和景光很像,但是神代以知很清楚,景光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所以,苏格兰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是卧底这件事。”


    他的嘴角括出一道笑纹,弯起了眼睛,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笑容。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第89章 第八十九种方法


    089


    “还有莱伊, 知道他的身份时吓了一跳吧?”


    有着黑色长发的绿眸男人的身影在回忆中一闪而过,最后一次见面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原来这个人的出现也是被提前设定好的,稍微有些可怜。


    他们两个都是。


    “这个表情……是在不满吗?还是担心?但是这点你可以放心, 你不会以为什么人都能和你说话吧,以知身边出现的人都经过我的筛选, 像是我这样的坏蛋只有一个, 大家都是值得信赖的好人。”


    冲田白野竖起了拇指,朝着以知眨了下眼睛, 看起来像是不二家的商标, 故意搞怪的表情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高兴得起来。


    神代以知的嘴张开又闭合, 实在是没办法发出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冲田白野的这些话。


    或许他该生气的,被人如此的戏弄, 那样的话说出来,他的人生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但他没有感觉。


    不愤怒,不难过, 也没有惊慌失措。


    “为什么?”


    他这样问道,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比平时的声音还要冷静。


    “因为以知很重要, 非常非常的重要。”冲田白野的手指停留在那双色彩诡谲的双目处,十分珍重地捧起了他的脸, “是先生的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神代以知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脑袋微微偏了偏:“要我的性命吗?”


    “怎么会,组织这么用心的培养你, 难道是为了杀你的时候更有成就感吗?”冲田白野说了句俏皮话,但是在场的两人中大概只有他觉得有趣了。


    但是玩笑话也需要有人回应, 冲田白野也难免觉得无趣,抬手十分亲昵地拍了拍以知的脑袋;“算了,既然你不喜欢。之前的地方不要回去了,贝尔摩德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我会和先生提议,不要让她继续插手你的事情。但是,”


    “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生她的气,她并非是针对你。那位先生……她心里难受。”


    这话说的像是她有什么苦衷一样,但是神代以知觉得有些好笑,不管怎么看他才是受害者吧?


    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看起来他是落于下风,可事实上,他最关心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就算是被监视,就算是像个傀儡一样被人操纵着,仿佛自己的想法都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失败的十分彻底……


    可若是景光和零的潜入从一开始就被组织所知,组织没有在那时对他们动手,现在也不会。同样的,组织也不会对一无所知的琴酒做什么,他在意的人都不会有事,就算被限制了行动也不算什么。


    而且这里比刚刚那个让人难受的纯黑的房间要舒服多了。


    冲田白野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太清楚,神代以知拉开一个椅子坐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以知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也是很标准的现代化装修,这几个房间装得都像个医院,冷清极了。


    虽说之前把他关在那种奇怪的地方很不人道,但是现在把他放在这种地方看上去又有些玩闹了。


    “……他走的时候,是不是没锁门?”


    以知忽然坐了起来,不太确定地看向了这个房间的门,没多想,他直接站起来打算去试试。


    又没被限制行动,纠结这个干嘛。


    神代以知还小心地用外套的衣角包住了把手的位置,没想到居然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扇门。


    这可真是……


    冲田白野不是这么粗心的人,没锁门就代表真的无所谓,既然如此他也不好什么都不做,何况他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以知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的外面和刚刚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个基地看上去安静地像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看守,也没有其他人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周围只有不知道什么机器运转的声音,走廊上有许多房间,但都上了锁,甚至没有锁孔,他的开锁技术都用不上。


    唯一开着的门只有冲田白野带他去的那间会议室,也难怪冲田会同意让他一个人留下来了,看起来他什么地方都去不……


    等等。


    神代以知停了下来,伸手在衣服里掏了几下,一张黑色的磁卡被他抽了出来,上面的暗处还写着苏兹的名字,也就是冲田白野的代号,当初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送给他的。


    他拿着这张卡片在手边的那个房门处的感应区扫了一下,“滴”的一声电子音,门就被打开了。


    是间很普通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私人物品倒是没有,看起来像是供人过夜的客房。


    神代以知打算如果一直没有人来找他,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种地方没有时间计量,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可能是因为神经紧张,他现在不困也不饿,意识也很清醒。


    刚刚应该对冲田白野好一点的,至少多套点情报出来。


    稍微有些遗憾,神代以知继续在这间基地里探索着。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可以说是基地的地方,从小被当做卧底培养——虽然他小时候并不知道,虽然现在看来卧底也不是组织的目的——他对组织的了解说不定都没有降谷零多。


    总归也没有事做,他又跑不掉,神代以知挨着这边的走廊,将能打开的所有房间门都开了一遍,看起来都是很寻常的房间,没有找到任何特别的地方。


    这也没什么,要是这里的东西很重要,冲田白野也不会让他随便走动了。


    几乎把这个基地能看的地方都转了一遍,神代以知回到了最初的那间会议室,坐在桌面上翘着腿思考着。


    他的脚尖点在椅子上,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空白的墙壁,能探索的地方他都去过了,现在似乎除了等待审判,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不,还有一个地方没去过。


    神代以知转过脸,看向了某个方向。


    是最初关押他的地方,离开的时候冲田白野曾经短暂的开过灯,房间内压抑的让人痛苦,他也下意识的不想再过去。


    但似乎,角落好像还有一扇门?


    比起不确定的回忆,当然还是实地考察一下来得更快,神代以知没有犹豫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虽然他其实是个很优柔寡断的人,但是在重大事项的决定时他都相当果决,理由是这样重大的事情就算再思考也不会有更大的改变了,还不如快点结束。


    他的记忆力很好,按照冲田白野带他经过的路线,他原路返回了过去,经过了神秘的实验室,这次他不算着急,还注意到了桌台上的弹痕,以及房间内有一块很突兀的空地。


    地上有着略深的痕迹,这里先前绝对是有什么在这里的。


    这个大小,难道是鱼缸吗?


    这样的思绪仅仅是在脑中停留了片刻,就被神代以知抛下了,现在确实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在重新靠近了那个房间的此时,心脏有些不安地剧烈跳动起来。


    房间里仍旧是漆黑一片,他在墙上摸索了一番,根据记忆中冲田白野碰过的位置,找到了灯的开关,冷白的顶灯照亮了这个房间,令人不适的感觉翻涌着回归,入目皆是雪白一片。


    神代以知咳嗽了一声,似乎这样就可以驱逐掉不适感,他看向了里面,果然在墙角的位置有一扇小门。


    就算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也比待在这里让人舒服地多。


    神代以知走到那扇门前,原本想像之前那样拿冲田的卡片开门,但是这扇门居然是用钥匙的。


    这对他来说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半蹲下/身,从耳后摘下了一枚发卡,细长的手指灵巧地扭了两下,深入了锁孔。手指轻颤,就听见清脆的‘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十分长的通道,从陡然变得肃严的气氛来看,这里面似乎才是真正的基地。


    他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在他进去的时候,身后房间里的电子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追踪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任何的影子。


    这里看上去比外面的科技水平更高一些,给人的感觉是相似的不适,神代以知努力耐下性子观察,一直走到了尽头。


    没有门,可以直接通行,他终于见到了第一个人。


    黑发的青年赤/裸着上半身跪在房间的中央,双手被吊了起来,阻止着他回复体力。


    右手小臂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恐怖,但看上去已经经过了处理,身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旧伤。


    似乎是听到了声响,青年挣扎着抬起了头,额发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敌对冷淡的眼神在看到神代以知的瞬间变为了惊讶,甚至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他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要叫出他的名字。


    以知的眼前瞬间模糊成了一片,那人的影子在他的视线中只剩下一个轮廓。


    “hiro……”


    声音变得梗塞,此时他的内心终于产生了悔恨的情绪。


    如果冲田白野说的是真的,组织从他出生起就在进行一项内容未知的计划,景光和零被牵扯进来就成了必然。


    警视厅内部有组织的人,在景光和零潜入的时候,组织就知道他们是卧底了。选择他们的理由,也只是因为和他是朋友。


    原本,他们该有更好的未来的。


    都是……我的错。


    第90章 第九十种方法


    090


    诸伏景光的状态居然还好, 并不像遭受过什么虐待的样子,甚至连身上的旧伤都有处理过。


    神代以知之前给他处理过一次伤,确认过后没有太多的新增才放下心来。


    但就算什么都没有, 被这样束缚着,也够侮辱人了。


    神代以知阴沉着脸将他放下来, 铁锁链上也是简单的锁, 对他来说都是很简单的。虽然胳膊吊了太久有些没力气,诸伏景光咬着牙忍耐下来, 温声细语地询问好友:“见到我怎么不笑一笑?”


    他不说话还好, 一开口神代以知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落在皮肤上有一瞬间的灼热, 很快湿掉的地方就开始发凉。


    诸伏景光有些费力的抬起手,用拇指揩掉他眼角的泪珠,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无奈:“我没事, 别担心。我现在没办法抱你。”


    接着他就被以知抱住了,脸埋在他的颈窝,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冲击的力气让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但好在他还能坚持一下。


    总之不要倒下,要不肯定会把他弄哭的。


    “……”


    微小的如同昆虫振翅的细微声音在耳边响起, 诸伏景光努力的辨认着。


    “对不起……对不起景光……”


    诸伏景光听清了他的话, 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蓝色的眸中闪过些许疑惑, 但此时不论说什么都不合适,诸伏景光干脆放弃了询问,有些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一声。


    “咳、”


    听到他的声音,以知立刻抬起头来, 有些无神的绯色眸子看着他:“你怎么样?”


    “有水吗?”


    诸伏景光很清楚该如何转移他的注意力,虽然他还不知道以知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放任他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绝对不行。


    那双眼睛中总算恢复了高光,神代以知抬起袖子在眼角胡乱擦了两下,敏感的皮肤瞬间擦出了一片红。他站起来,将大衣脱下披在了诸伏景光的身上,看起来像是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了。


    “我刚刚在外面好像有看到,你等一下。”


    ……


    神代以知带着诸伏景光离开了那里,一路上畅通无阻,去了神代以知开的第一个房间那里,让诸伏景光在那里暂时躺下休息,他则是出去寻找现在能用在诸伏景光身上的东西。


    诸伏景光仍然还存有一些怀疑,但看到以知冷静的表现,便也没询问。


    刚刚以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让人担心,他的性格,如果可以说肯定会说,所以就算他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但要是不过问,这家伙又不知道会私自做出什么让人担心的举动,所以时机很重要。


    诸伏景光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在旁边的盥洗室里简单的擦了下身体,换了套衣服。


    衣服是从衣柜里拿出来的,看起来是研究人员的制服,简单的衬衣长裤,还有白大褂,现在也没有他挑选的余地了。


    好在他的身材很标准,不会出现穿不上的尴尬局面。


    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状态还好……虽然这样悠闲地在敌方大本营散步看上去有些过分。


    他被关了些日子,就像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没有遭到任何虐俘的行为,甚至连他在外围时伤到的胳膊都被治疗过了(但是当时他的意识并不清醒,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然后就被挂在那里等待了。


    现在可以知道,他真的是被扔在那里等人的,大概两天左右会有人来给他注射一支营养剂,维持他的生命,所以现在他只是有些虚弱,其他的方面并没有问题。


    是在等以知吗?以知不是组织的成员,组织内部果然也不是铁桶一块。


    诸伏景光的舌尖抵住了上颚,似乎这样就可以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情绪。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是这个结果他很喜欢。如果能成功挑拨以知和组织的关系,那么他的愿景也不会太难以实现。


    至少让他脱离组织。


    镜子里的男人神情坚毅,诸伏景光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别露出来啊。”


    他自己,还有zero两个人的担保,加上以知干净的档案,想要造假似乎也不算很难。


    “景光……”


    听到有人叫他,诸伏景光转身看了过去,神代以知靠在门口,怀里抱着什么花花绿绿的东西,神情还是有些忧郁,眼角的泪痣显得十分绮丽,看多少遍都会觉得好看。


    唔,他家幼驯染看脸确实是忧郁的美男子那一挂,当然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我找到了这个,吃吗?”


    神代以知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出来,将顶部的名字展示给诸伏景光看,是杯面。


    总感觉好像哪里出现了一点问题,但是好像也不算很重要。


    “麻烦了。”


    ……


    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一人面前放了一碗杯面。虽然这里是组织的基地,但是水电齐全,甚至还有真空包装的温泉蛋,两个人有哪里不对劲的坐在敌方基地里开始吃杯面。


    会议室里甚至有饮水机,连热水都不需要找。


    总感觉现在的场景有些荒谬。


    诸伏景光将手搭在桌子上,看着以知小心的给他的伤口处换药。


    其实那个伤已经差不多快要愈合了,痛感也还好,就是以知一副特别担心的样子,所以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安心一些,诸伏景光也愿意。


    他们三个人里说不上谁和谁的关系更好,但是如果有什么事,以知更喜欢和他商量。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经历相似,所以诸伏景光一直都很习惯当照顾人的那个。


    难得一次被照顾,感觉倒是还不坏。


    为了缓和气氛,诸伏景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神代以知聊起了天。


    “你过来找我没关系吗?”


    看着青年的手指轻轻地扫过他的伤口处,说不定比隔壁爆处班的大部分人的手都要稳,而且以知也确实会拆弹。


    这样一想,以知会的东西很多,并且都能做的很好。他很聪明这件事从读书就能看出来了,如果没有组织,他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


    就算不是朋友……算了,这种假设无法成立。


    诸伏景光想起了他们还在念书的时候,现在回忆起来,果然是最开心的日子了。


    现在的zero是个料理高手,经常能做出让他也赞叹不已的料理,但实际上,当初他们三个中只有zero不会做饭,基本上是靠他来带便当。


    以知带便当的频率也比较奇怪,大概就是看他的监护人在不在家,如果在家,便当就很丰盛,不在家的时候,以知就是去食堂买炒面面包。


    不过现在知道了以知的监护人是琴酒,他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忍不住脑补了一些琴酒穿粉色围裙在厨房的画面。


    神代以知没有立刻回答,将绷带在他的手臂上打好了结,又观察了几秒,让诸伏景光还以为他没听清的时候,才说道:“没事。”


    “也是。”诸伏景光弯起了眼睛,“如果有问题,我们也不会这么悠闲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泡好的杯面,时间差不多,应该已经可以吃了。从小盒子里冒出了工业化的香气,但是在此刻也是无上的美味了。


    神代以知站起来将杯面的盖子撕下来,搅拌了两下抬头看向了诸伏景光:“需要喂吗?”


    “也没到这种程度吧!”诸伏景光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神代以知这才笑了起来,将杯面放在了诸伏景光面前,低声说道:“放心吧。”


    诸伏景光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以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分的了解,确信无疑没从里面发现任何的不对劲。直觉上却有些觉得不对劲,只是突然的让他去想,很难找到。


    组织至少给他两天一剂的营养剂,他的身体倒还好,但是和食物进入胃部的温暖感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即便只是速食食品。


    他们以前也会一起吃泡面,虽然他和以知都很会做菜,但是年轻的男孩子蹲在厨房几个小时做一顿饭实在是难熬。


    假期一起玩的时候,大家都犯懒,没人愿意跑去厨房待那么久,最后基本就是便利店解决。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神代以知看着他歪了歪头,他笑着解释道:“我想起之前,你和zero抢最后一块鸡肉的事。”


    神代以知撑着下巴回忆了几秒钟,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他已经记不清诸伏景光说的是哪次了,但是回答还是很好回答的:“因为零每次被挑衅就会变得很有气势,不觉得很有趣吗?”


    降谷零的性格就是这样,特别的争强好胜,一旦有人挑衅就绝对会反击,稍微有点恶趣味的人都会忍不住逗他的。


    “你们两个可真是……”诸伏景光微微一愣,无奈地摇头。


    他想起来之前也问过降谷零类似的事情,那时候还是高中生的少年仰头看了会天空,才说道:[他喜欢的话就陪他玩嘛,你不是也很喜欢逗……]


    打住。


    结束了短暂的用餐,神代以知蹲在他身前看他手上的伤口,手轻轻的按了一下:“这样会痛吗?”


    他说着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绯色双眸露了出来,恍然间和记忆中的什么画面重合了起来。


    不久前的记忆闪现于眼前,白色长发的男人,实验,眼睛,琴酒……


    碎片状的回忆像是蜘蛛网般慢慢串联在了一起,但是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片,他盯着神代以知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hiro……景光?”神代以知又叫了他的名字,诸伏景光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眼睛中充满了紧张。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吧?”诸伏景光忽然有些焦急的问道,“只剩下一个妹妹?”


    神代以知有些莫名其妙,微微愣了愣,还是回答道:“嗯。”


    “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会是巧合吗?”诸伏景光说到一半,自己的思绪也飘远了,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他们的目标是你?对不对?”


    诸伏景光也半蹲下来,与以知平视着,他双手扶住了以知的肩膀,他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你,所以才……”


    神代以知忽然笑了,抬起手轻轻地在诸伏景光脸上“啪”地拍上,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语气听上去和往常没有区别:“说什么呢,不要过度解读啊。”


    诸伏景光看着他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神代以知叹了口气,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些难过,声音像是雪花一样渐渐地融化了。


    “景光是知道的吧,我的身份,真正的那个。”


    脸颊接触的手指冰凉,像是冰一样。


    “我是……不行,果然还是说不出口。”他尝试着开了几次口,最后还是有些无奈的闭上了嘴,“但是就算什么都不说,你也肯定知道的,看在我们以前是朋友的份上,让我蒙混过关吧。”


    “什么叫‘以前是朋友’。”


    诸伏景光的手指紧紧地扣在神代以知的肩膀,有些痛,但此刻这样的痛楚却不显眼,完全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字面意思,最好理解的那种。”


    诸伏景光的手指用力到要穿透他的肩膀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吓人,神代以知也有点想哭,但是他难得的,控制住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你不会以为,捂住耳朵就听不见了吧?”


    他伸出手覆盖住诸伏景光的手,一点点将他的手指扒开,但是真的松开时,他感觉到了十分难过的不舍。


    ——这下是彻底结束了。就算他最后能活下来,也没办法回去了。


    “我们是敌人。”


    还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提醒他的。


    “卧底行动也该结束了,你和零都是。还有啊,你们条子的演技再好,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想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人。像我,组织里的其他人可都是没见过我。”


    神代以知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诸伏景光,看上去有些颓唐,他闭上了眼睛。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们。就算是虚假的骗局,也想着可以多维系一段时间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但是该结束了。”


    “为什么?”


    他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听见了诸伏景光的声音。神代以知的脚步一顿,诸伏景光站了起来,几步追上了他。


    诸伏景光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如同阳光下的蔚蓝海面,温柔而又坚毅。


    “这个理由没办法说服我。”他伸手握住了以知的手腕,来自人类的温暖的体温让人有些眷恋,“我不认同。”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寂静地能听见白炽灯的灯丝烧灼的声音。


    “你知道吗,景光。我真的很讨厌警察,看到就会反胃的程度。”


    神代以知挣开了他的手,温度消失的瞬间,有些发冷。


    “再纠缠下去就没办法善了了,现在回去你还是诸伏警官,就算你想陪我进监狱我也不会允许的。唔,我也不想进监狱……这些年来谢谢你们。”


    他伸出手在诸伏景光的肩膀处轻轻推了一下,青年被他推地踉跄了几步。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谊上,到此为止了,交朋友的游戏。”


    他背对着诸伏景光,微微侧身对他说道,门的阴影遮掩了他的半个身子,正是因为有光才会有影子


    “再见。”


    ……


    ……


    反手带上门,神代以知的情绪实在是没办法高昂的起来,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词语来表达,但是如今的结果却是他咎由自取。


    但要是不这样做,景光就无法离开了。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神代以知低声问道,视线落在脚尖的那一小块地面。


    靠在一旁墙边的冲田白野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戴上。听到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转过脸来露出了微笑:“稍微有些出乎意料的地方,但是结果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差别。”


    在那种地方看到景光,神代以知就明白了组织的意图了。


    他此刻看到的还算健康的诸伏景光,是交换的代价,也是提前预付给他的定金。如果他没能如期交货,定金也要被收回了。


    既然组织先前能容忍卧底的苏格兰在组织内行动,所以景光肯定是可以回去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组织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要用如此曲折复杂的手段,明明他才是势弱的一方,十二年前才是下手的最佳时期。


    但是……


    “琴酒呢?”神代以知问道。


    “他不会有事的。”冲田白野笑着回答道,他摆弄了下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虽然这样说他,他大概会很开心地应下来。


    神代以知放心下来,既然连景光都没事,他们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骗他。他在意的人都好,那就没问题。


    “送苏格兰离开这里,不准再对他们出手。”神代以知说道,过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我会配合你的。”


    “这些倒是没问题啦……”冲田白野说道,语气略拖的长了些,仿佛在思考,“只是以知你真的相信我吗?”


    他笑着说道,有些不怀好意。


    神代以知抬起了头,露出了精致的脸,绯色的眸子下方有两颗特殊的泪痣,面容一如既往的精致美丽,已然该看习惯了的冲田白野却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苏兹。”


    神代以知的语气有些冰冷,他和冲田白野做了两年搭档,就算从始至终这个人都在演戏,对于和冲田白野相处他也是有一点心得的。


    好好和他说话是没用的,最好不要对他用任何敬语,越粗暴他就会越温顺。


    冲田白野有些沉迷地看着他的眼睛,手垂了下去,带着那副金边眼镜也掉在了地上,镜片碎成了两半,他却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似的,朝着神代以知的方向走了半步。”


    “我知道了。”冲田白野的神情变得内敛,就像是有了项圈的恶犬,在主人面前收敛了利齿,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遵命,我会照做的。”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在神代以知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仰起脸看向气质变得更像他喜欢的类型转变的青年,像是哀求般问道:“再叫一次可以吗?我的名字?”


    神代以知似乎明白了什么,抿着嘴看着冲田白野,几秒后,露出了一个含蓄的笑容:“冲田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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