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自己去找天元大人?”
听完无名那近乎异想天开的提议,五条悟歪了歪头,雪白的发丝随之晃动。
他倒不是担心这位神秘店长的实力问题——见识过对方深不见底的手段后,他毫不怀疑无名能闯进任何地方。
他真正在意的是无名那难以预测的意图。
少年收敛了平日的玩世不恭,苍蓝色的六眼沉静下来,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见到他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或者说……你真正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他与无名相处时日不短,深知对方行事随心所欲,几乎百无禁忌。
但天元不同,那是维系整个日本咒术界脆弱平衡的基石。“如果天元的结界因此出了问题……引发的麻烦,足以让整个国家陷入混乱。”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六眼对结界网络庞大影响力的认知。
金发青年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想什么呢?五条君。”
他似乎有些困扰自己是否给对方留下了过于狂妄不羁的印象。
“就算我的力量确实拥有改变世界的潜力,那也并非毫无代价。”
他摊开手,指尖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流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看透法则般的漠然:“就像点燃火焰需要燃料,扭转现实同样需要‘支付’。改变无生命的死物或许轻松,但涉及生命、尤其是像天元这样覆盖范围如此广阔、与无数生命交织的存在……”
他摇了摇头,铂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代价会变得非常、非常昂贵。”
他此前对个体的“修改”所消耗的“记忆”微乎其微,但天元?那完全是另一个量级。
“我还不至于为了‘一时兴起’,就付出那么大的‘成本’。”
青年的表情重新变得礼貌而疏离,如同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声音平静无波:“除非,有人——或者很多人——乐意为此‘买单’。”
——
依照五条悟提供的情报,无名踏入了咒术高专深处那片被重重结界笼罩的禁忌之地——薨星宫。
甫一踏入这片区域,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流动便如粘稠的潮水般包裹而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古老、沉滞、却又无处不在的“注视感”。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乃至每一缕吹过的风,都渗透着一种庞大意志的存在感。
“呵……整片山林,连同这些破石头,都在那老东西的掌控之下吗?”无名轻嗤一声,血红的眼眸扫过眼前通往地下的入口。
那是一条被厚重苔藓几乎完全吞噬的石阶,湿滑、阴暗,散发着泥土和朽木的腐败气息。石阶向下蜿蜒,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若非仔细分辨,甚至会误以为那只是一个天然的、通往地心深处的裂口。
“一千多年的老古董,审美比我还不如。”忆者嫌弃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耐。
让他这种存在屈尊走这种原始通道?简直是侮辱。
心念一动,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穿透水面的倒影,无视了厚重的岩层与复杂的结构,直接“沉”入了地表之下。
然而,就在他穿透地表的刹那,属于薨星宫的庞大信息洪流,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带着令人窒息的扭曲,疯狂地向他涌来!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光怪陆离、令人作呕的维度:
无数条巨大、虬结、如同巨树根系又似腐烂脐带的甬道在黑暗中盘绕、延伸,构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迷宫。
肉壁般的岩层上,镶嵌着上千扇沉重的青铜门扉。门环并非寻常兽首,而是被雕琢成痛苦蜷缩的胚胎形态,无声地发出尖啸。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深埋地底的腐土气息,直冲鼻腔。
无形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荡,那是无数星浆体残留的悲鸣与绝望,混杂着天元千年积累的孤寂与异变。
[千门迷宫仿若脐带盘绕,唯有“血脉”可通本源。]
一道冰冷、非人的意志信息强行刻入感知。
“血脉……血缘……”无名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血红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那是一种触及了逆鳞的极致厌恶,“真是……令人作呕的执念!”
他周身逸散出无形的威压,将那些试图侵染他的扭曲信息碾得粉碎。
“无论哪个世界,都摆脱不了这套腐朽恶心的把戏!”
“您的情绪波动剧烈,先生。”001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检测到强烈的信号波动。”
青年双眸阴沉得如同暴风雪前的天空,他没有否认:“只是……被一些令人极度厌烦的‘回忆’恶心到了。”
所有的探索兴致荡然无存。
对于能够洞悉一切信息本质的“全视者”而言,迷宫创造者精心布置的陷阱、随心意变换的空间结构、那些分散在四方如同节点般的星浆体网络、乃至某个隐秘空间里封存的九个处于非生非死状态的诡异存在……都如同摊开的儿童画册般一目了然,毫无意义。
“咒术师……真是够邪门的。”他冰冷的评价在死寂中消散。
下一瞬,无名已经出现在薨星宫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与外界想象的宏伟神殿截然不同,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朴素到简陋的日式居室。
空气异常洁净,与外界的污秽腐朽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空洞。
无名悬浮在房间中央,随意地盘起腿,单手托腮,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血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跪坐在蒲团上的长发男子,带着一丝审视货品般的挑剔,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喂,你就是那个叫‘天元’的?”
那男子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平凡,却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沧桑感,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结界并未检测到阁下的入侵,即便您现在就在我面前。”天元沉默了数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死水,但其中蕴含的惊疑却难以掩饰。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存在形态无疑是“人类”,但那无视一切结界、直接穿透空间出现在核心的能力,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如同深渊般的气息……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感知可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彻底“欺骗”了。
他放弃了无谓的试探,选择了最直接的询问,声音在空旷的居室里回荡:
“您……究竟为何而来?”
无名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天元占据的这具躯壳。
瘦骨嶙峋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和服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叠加的伤痕,苍白得毫无血色,空洞的眼眶昭示着原主生前的痛苦与绝望。
“啧啧,”青年发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语气带着一丝刻薄的怜悯,“看来你这壳子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可真不怎么样啊。”
天元通过这句看似无关的评判,瞬间洞悉了对方的关注点。
“您……是为了‘星浆体’而来?”他平静地陈述,算算时间,也到了新的同化之期。
“对,也不对。”无名轻轻摇头,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我只是好奇,一个力量能覆盖整个国家的‘存在’,会是什么模样。”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索然,“结果嘛……就像我第一次发现咒灵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生物’一样失望。”
“……生物?”天元空洞的眼眶似乎转向了无名,对这个将咒灵归类为“生物”的论断表现出了千年未有的兴趣,“您并非咒术界之人,亦非咒术师。寻常人类,绝不会将咒灵视为‘生物’,如同不会承认鬼怪拥有‘生命’。”
天元心中隐有猜测,眼前的存在,恐怕也早已脱离了“寻常人类”的范畴。
“只是人类的感官太狭隘罢了。”无名恹恹地反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咒灵拥有实体,能思考,能以它们的方式繁衍,甚至能进化……为何不能算生物?”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天元,“——比如你。”
他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洞穿一切本质的冰冷光芒:“你,现在不就在向更高阶的‘咒灵’转化吗?既然力量可以相互转化,形态可以彼此交融,咒灵和人类的区别……又有多少呢?”
天元心中巨震!对方竟能一语道破他竭力隐藏的、最核心也最危险的秘密!
即便他能通过分散在薨星宫各处的星浆体进行意识转移,但面对一个能瞬间封锁空间、洞悉一切的存在,他不敢赌对方是否拥有彻底克制他术式的手段。
他千年积累的谨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这个判断无比正确。在执掌[记忆]命途的行者面前,任何计谋与后手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所遁形。
“……您,究竟意欲何为?”天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恒久的平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放弃了所有周旋,发出了最核心的质问。
如果说无名最初只是抱着一点无聊的好奇心前来“参观”,那么此刻,天元展现出的本质和他所处的扭曲环境,以及那份关于“血脉”的执念,彻底熄灭了无名作为“收藏家”的兴趣。
“虽然观赏价值作为‘藏品’而言实在有限,”无名无视了天元的质问,自顾自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但作为‘标本’而言……稀有度倒是够格。”
“标本”二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天元的心脏!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几乎在无名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天元的术式被全力催动!他要立刻将自己的意识核心转移至距离最远的星浆体节点!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术式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火苗,瞬间黯淡、消散。
空间依旧凝固,意识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牢牢禁锢在这具残破的躯壳内。天元那千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浮现在他空洞的“视线”中。
“如果我消亡……整个日本的结界……”他试图做最后的警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名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驱赶一只苍蝇:“安啦安啦,不会出问题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他的力量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渗透了整座薨星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能量脉络,每一个星浆体节点。
名为“天元”的个体意识及其所有可能的“备份”,都已被牢牢锁定,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然后——
刺目的金色光辉骤然撕裂了居室的昏暗。
一个巨大、繁复、由纯粹虚数能量构成的、流淌着血色纹路的时钟虚影,无声地浮现在无名身后。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在此刻仿佛被具象化。
铮——!铮——!铮——!
十二条由纯粹能量构成、闪耀着冰冷金光的锁链,如同审判之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自虚无中激射而出,带着洞穿灵魂的尖啸,精准而残酷地刺穿了天元占据的星浆体躯壳!
[Retrocogito Dominus(溯知主宰)]
低沉、威严、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宣告在核心空间中回荡。
无名悬浮于锁链交织的中心,血红的眼瞳深处,金色的光芒如同恒星爆发般炽烈闪耀,青年冰冷地吐出一个词:
“覆写。”
“呃……啊……”天元残破的躯壳在锁链的禁锢中剧烈地颤抖,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哑气音。
构成他存在的“信息”——千年的记忆、庞大的结界术式、与无数节点连接的网络、以及那正在异变的灵魂本质——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被那金色的锁链疯狂地抽离、解析、拆解、然后……覆盖!
他的身体,连同那空洞的眼眶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光芒,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开始从边缘迅速变得透明、模糊、然后彻底分解为最基础的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薨星宫深处,那些分散在各处、处于非生非死状态的星浆体节点,也如同连锁反应般,一个接一个地化为虚无的星光,归于永恒的寂静。
无名缓缓自空中落下,足尖轻盈地点在地面。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涌入记忆库中的庞大而独特的信息流,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收获,尚可。”
以千年存在的名为“天元”的个体存在为代价,那覆盖整个日本的庞大结界网络并未崩溃。
无形的规则被改写,如同将一台需要特定人员操作的机器,转变成了依靠预设规则自动运行的精密程序。
手动挡变自动挡,这勉强算是一种进步。
而作为“收藏家”,他得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藏品”——封存着“天元”全部存在本质的[记忆]光锥。
他伸出手,一枚流光溢彩、仿佛将整个星河都浓缩其中的光锥,自虚空中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光锥的核心,清晰可见一位身着古老和服、白发如雪的女子身影——那是“天元”最初、也是最纯粹的模样。
“观赏性欠佳,”无名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光锥,血红的眼眸中倒映着其中流转的光彩与女子的剪影,“但作为‘文明样本’的收藏价值……倒是不低。”
可惜,或许是文明等级的缘故,千年存在的咒术师也没有成为奇物的资格。
或许是因为他选择的对象不正确,无名心想,咒术界邪门玩意儿多,他多来几趟可能就能碰上。
他随手将光锥收起,如同收起一件寻常的小玩意儿。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薨星宫冰冷死寂的核心。
只留下那座失去了主人的庞大迷宫,在恒久的黑暗中,依靠着更新的自动程序,沉默无声地运转。
作者有话说:
天元最初是女性,有点意思。
小无名已经收获了两张光锥了,还得是咒术界能整活。
不是,我也就几天没看收藏,怎么这么多了,所以明天万字更新好了。
我的工作时间比较特殊,是567三天,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存稿自动更新。
第42章
空气是有重量的。
在[锈钉]酒馆,这份重量源自几百年积累的烟垢、汗臭、廉价酒精挥发物以及无数在阴影中达成的血腥交易。
它黏稠如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像强行咽下一口裹着铁锈味的尘絮。
惨淡的月光吝啬地从高处几块布满蛛网裂纹的脏污玻璃挤入,勉强在昏暗的地板上划出几道惨白的裂痕。
酒馆的主体则沉沦在摇曳的油灯光晕里,那光线昏黄、浑浊,堪堪照亮方寸之地。更深的角落,黑暗浓稠得如同活物,无声地蠕动着。
声音在这里被粗暴地扭曲、放大、然后揉捏成团。
粗嘎的笑声毫无预兆地炸裂,又在下一声更响亮的咒骂或杯底猛砸朽木吧台的闷响中戛然而止。
酒客们——那些脸上刻着刀疤、眼神淬毒、或干脆将面容藏在肮脏兜帽阴影下的生物——挤在歪斜的木桌旁,压低的交谈声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刀刃摩擦皮鞘的沙沙声。
赤裸的警惕与亡命徒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这里唯一流通的货币。
[锈钉]——萨那城贫民窟深处一颗根深蒂固的毒瘤,只属于阴影与利刃的巢穴。
吧台,是这片混沌汪洋中唯一勉强维持秩序的孤岛。
酒架上蒙尘的瓶子摇晃着浑浊可疑的液体。吧台后,一个女人是唯一的亮色,也是唯一的规则。
她红发如熔化的铜汁泼洒,映衬着一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尖耳从发间探出,一双翠绿色的眼眸如同浸在寒冰中的翡翠,锐利地切割着酒馆的喧嚣,精准捕捉每一丝不怀好意的窥探与危险的躁动。
她擦拭玻璃杯的动作干净利落,但那绷紧的下颌线和指尖隐含的力量感,是无声的警告:别惹事。
黑塔踏入这片泥沼,如同一枚冰冷的铁钉投入沸腾的油锅。
不起眼的灰色外袍,宽大的兜帽遮住面容,这装扮在“锈钉”稀松平常,像个落魄的流浪法师或远行的巫医。
她身形成熟,眉宇间凝结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凡胎肉眼所见,尽是粗鄙、躁动与无意义的危险。
她需要一个角落,一个能隔绝污浊、静待猎物的观察点。
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掠过那些充斥着贪婪与暴戾的面孔,最终刺向酒馆最深处——阴影最浓稠的角落。
那里,一张被遗忘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宽大、磨损严重的黑袍将他彻底包裹,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小半截苍白瘦削的下颌。
在[锈钉],这毫不稀奇。
他面前放着一杯廉价麦酒,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昏光下死气沉沉。
他安静得像角落里的尘埃,与喧嚣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入背景,毫不起眼。
那些目光毒辣的常客,视线扫过那里也只是一掠而过,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一层精妙的认知干扰场笼罩着他,编织着“无害”、“普通”、“无需留意”的暗示,如同记忆的薄雾,骗过了整间酒馆的危险生物。
然而,这层精心构筑的伪装,在黑塔超越凡俗的“注视”下,如同投入强酸的薄冰,瞬间溶解、剥落。
她的目光穿透物理的昏暗与记忆的障壁,瞬间解析了那层笼罩在少年周身的认知编码——结构、节点、能量波动……一切伪装在力量强悍的智识令使面前被暴力拆解。
兜帽下的阴影被无形的力量驱散。
她“看”清了。
黑袍下,并非饱经风霜的躯体,而是一个过分单薄、甚至带着青涩感的身形骨架。阴影深处泄露的发丝,并非伪装展示的纯黑,而是近乎冰冷的、罕见的铂金色。几缕不羁的发丝滑落,勾勒出尖耳的轮廓——赤穹裔。
他的面庞在黑塔解构的视野中清晰浮现,线条尚存少年人的柔和,看起来顶多十来岁。
按赤穹裔的年龄来算,也超不过一百岁。
苍白的皮肤在幻象褪去后,透着一股脆弱的透明感。
他微微垂着头,似乎正专注地研究着杯中那浑浊的劣酒。
这景象与他真实身份形成的荒谬反差,让黑塔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
就在这时——
“砰——哗啦!!”
吧台方向,一声巨响撕裂喧嚣!一个输红了眼的醉汉暴怒掀桌,木屑与酒液飞溅,咒骂声陡然拔高!整个酒馆的注意力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过去,声浪猛地掀起!
角落里的少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噪音惊扰。
他握着粗糙木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了头,朝着骚动的源头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瞥,这一刹那的抬头。
兜帽的阴影随着动作向后滑落寸许。
昏黄摇曳的油灯光,吝啬而精准地,照亮了那双刚刚抬起的眼眸。
不再是伪装融入人群的平凡黑色。
那是……
火焰。
纯粹、炽烈、燃烧着的血红色。
如同深渊中骤然点燃的最纯净红宝石,又像是凝固的、滚烫的岩浆核心。
那抹红色在污浊的光线下迸发出妖异、冰冷、却又无比纯粹的光芒,瞬间穿透酒馆的喧嚣与阴影,锐利如实质的刀锋。
这双眼睛……这颗星球上,唯有斯蒂格玛尔血脉源头的纯血,才可能诞生如此纯粹的赤红。
——目标锁定。
黑塔的眼瞳骤然收缩,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指,指尖在布满划痕的木桌上无意识地蜷起,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周围的喧嚣——醉汉的咆哮、杯盏的碰撞、粗鲁的哄笑——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被一层无形的认知屏障隔绝。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角落那两点短暂亮起又迅速隐回阴影下的、燃烧般的红。
“呵……”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黑塔唇间逸出,瞬间淹没在声浪里。
唯有她眼中那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探究欲,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混乱,牢牢锁定那个重新被黑袍包裹的角落。
那眼神里,是洞穿一切的审视,是面对稀有实验样本的纯粹好奇。
她无声地对着那片阴影,对着那个自以为藏匿完美的少年,仿佛穿透了时空与伪装一般开口。
【斯蒂格玛尔的纯血……竟流落至此?】
无声的诘问,带着智识令使傲慢,悬停在污浊的空气里。
——
“小鬼,你的眼睛,很有意思。”
少年沉默地凝视着杯中浑浊的液体,直至微弱的光源被一道身影挡住。
他抬头。
面前站着那位灰袍的“魔法师”。
对方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而那双紫色的眼眸闪烁着纯粹理性的、令人不安的探究光芒。
她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落座,带着皮手套的手指在油腻的木桌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源自绝对力量的傲慢与好奇,毫不顾忌地打破了此地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你怎么会是[记忆]?斯蒂格玛尔家,不都是[毁灭]的狂信徒吗?”
少年抿紧了唇,以沉默筑起高墙。
他在赌,赌这酒馆的老板——那红发如火的赤穹裔不会容忍客人在这里动手。毕竟连城主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别紧张,”女子轻笑,仿佛看穿了他加速的心跳——那是精神高度戒备的信号。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难得对一个小猎物展露“耐心”,“我是来瓦裴瑞森-阿玛赛斯特旅行的游客,黑塔。”她报上了真名。
少年垂下眼帘。
他无法感知对方力量的边界,只能模糊判断对方此刻并无杀意。
显然,这位“黑塔”的实力足以碾压刚踏上命途的自己。
她话中的“天外来客”身份昭然若揭——本地人从不用星球的名字表明来历,毕竟在这个被[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肆虐过的星系,唯有这颗星球的文明在星神吞噬下得以幸存。
“[贪饕]最后一次现身的星系,经历吞噬后仍能存续,正是此地被浮黎长久注视的原因。”黑塔仿佛无视了少年的戒备,自顾自低语。
她的力量悄然张开,无形的屏障将酒馆的喧嚣彻底隔绝,木桌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星球浸染[记忆]至深,但[贪饕]的烙印同样显著——欲望。”
她紫色的眼眸锁定了少年,仿佛要解剖他的灵魂,“此地生灵欲望炽烈难抑,因此,律法的枷锁在文明进程中异常严苛。”
“而作为因氏族天赋在司法系统占据高位的斯蒂格玛尔,”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怎会有纯血的子嗣,遗落在这贫民窟?”
她看似疑惑地歪了歪头,“我听说……不久之前,啊,是二十年前,斯蒂格玛尔家主成为了[毁灭]的命途行者,家族内部还上演了一场……叛乱?”
少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因长久沉默而沙哑:“并非叛乱……是逃离。”
“这样么……”黑塔的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身躯,和他面前那杯廉价到仅值1赛特币的浑浊液体,提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要求,“既然如此,不如你来做我的向导如何?”
“至少,”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我有钱有势。跟着我,你暂时不必担心被追杀的猎人寻到踪迹。”
少年终于肯再次抬头看她。
兜帽阴影下的眼眸空洞漠然,语气也毫无波澜:“公司的……”
“不是。”黑塔干脆地打断,高傲地挥挥手,“我跟那群没底线的商人不是一路。勉强算……各取所需的合作者。”
星际和平公司在此地折戟沉沙,连续损失三位高管及其舰队,足以证明这颗星球文明的棘手——政权高度集中,且融合了种族天赋的[记忆]命途行者众多,公司惯用的手段不仅失效,更会引发强烈的反噬。
而她来此,只为一项新的课题:生命与时光的悖论。
赤穹裔——这颗星球最强大的种族。近乎不死的漫长生命,远超常人的命途亲和力。他们的长生并非源自[丰饶]的恩赐,也非[不朽]的遗存,而是[记忆]创造的奇迹。
寻常记忆行者终将在时光长河中消散,而赤穹裔却能保持形体与理智,直至他们自愿步入“沉眠”——回归星球内核的[忆质],化作这颗无日之星永恒燃烧的养料。
正因如此,赤穹裔七大氏族掌控着星球的权柄与资源。
斯蒂格玛尔,正是其中之一。
然而,二十年前家主投身[毁灭],氏族内部动荡,让其他六大氏族忧心忡忡——执掌[司法]的基石一旦不稳,整个星球的政局都将地动山摇。
灰发女子姿态高傲,话语却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平和:“我对你家那些破事没兴趣。不过,如果你想倾诉,我也可以听听。毕竟,我只是个纯粹的学者。”
她话锋一转,抛出核心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注视着黑塔面前那杯格格不入的甜口饮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斯蒂格玛尔——罪烙,审判与契约之族。
而他的名字……
——
“埃雷克斯——不朽的荣光。”黑发的管家躬身,在银发女子耳边低语,“家主大人寄望于小少爷,愿他延续斯蒂格玛尔的荣耀。”
女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莱戈拉斯……他怎么说?”
“少爷非常高兴,少夫人。他计划在二星月后为小少爷举办诞生盛宴。您需要准备什么吗?”
那时,在莱戈拉斯成为家主之前,他与他的伴侣,看起来是一对情深意重的璧人。
直到星际和平公司的铁蹄踏碎平静。
老家主燃尽自身记忆,与一位公司高管同归于尽。
莱戈拉斯继位。
成为家主的男人撕下了往日的温文面具,或者说,三年的残酷战争将他淬炼得冰冷而残忍。
“记忆的力量……太过孱弱。唯有毁灭……”
金发的家主投身[毁灭]的怀抱,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残酷的毁灭,需以至亲的鲜血来献祭。”
家族中,“私生子”开始涌现——母亲不详,却都流淌着家主的血液。氏族成员对此沉默,畏惧于这位史上最强、也最残忍的家主。
他的伴侣,那位银发女子,陷入了绝望的泥沼。
他们是政治联姻的产物,她却交付了真心,以为爱能让他驻足。
多么陈腐又悲哀的故事。
而他,便是这故事最可笑的注脚——埃雷克斯。
幼小的埃雷克斯沉默地看着母亲从温婉平和,迅速滑向歇斯底里的深渊。
她的面容在疯狂中扭曲得陌生。
“少爷,”黑发管家垂眼立在他身侧,“您是否……需要回避一下?”
男孩稚嫩的脸上异常平静,血色眼瞳注视着地上崩溃的女子,迟迟没有回应。
“少爷?”
就在这时,长发凌乱的女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翠色眼珠空茫地瞪大,死死盯着窗外那轮异常明亮的血月。月光将她染上不祥的红晕。
她喃喃低语,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诅咒:
“无名之人,无命之人,
跨越记忆的终幕,
扼杀灾祸的源头,
终结罪孽的血脉。”
男孩血色的眼瞳眨了眨。
[预言]。
母亲从未展现过氏族的天赋,因此才被当作联姻的棋子丢弃在斯蒂格玛尔。
此刻,是什么冲破了孱弱躯壳的枷锁,让她获得了这窥见未来的力量?是血月?是绝望?还是……血脉深处被引燃的欲望?
“然后呢?”黑塔的声音将少年从干涩的叙述中拉回现实。
此刻他们已离开[锈钉],踏上了旅程。
作为向导的少年难得开口,可他毫无讲故事的天赋,再惊心动魄的经历在他口中也只剩下干瘪的骨架。
“你依旧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无视了她的追问,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
在那次预言之后,便是家主莱戈拉斯策划的盛大[献祭]。
奥博洛斯的贪婪根植于每个生灵心底,在这颗被[贪饕]烙印又被[记忆]浸染的星球上,尤甚。
无论是爱而不得化作怨恨的母亲,还是追求绝对力量陷入癫狂的父亲。
他制造了众多子嗣,只为在某个时刻,将他们投入一场精心准备的毁灭之火,献祭给[毁灭]的星神纳努克——以此祈求祂的垂青。
那一天,血月当空。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贪婪地吞噬着古老的斯蒂格玛尔的家主城堡。
尖叫、哀嚎此起彼伏。
就在埃雷克斯眼前,从小照料他的女佣身体内部猛地燃起烈焰,瞬间将她吞噬,只余下一捧飞散的灰烬——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她脸上最后残留的、安抚般的笑容。
房门被粗暴撞开!黑发管家冲入,一把抓住他的手向外狂奔!
他们穿过烈焰熊熊的走廊,踏过被烧得吱呀作响的楼梯,冲向最后的避难所——母亲独居的庭院。
管家用力将他推入庭院,在他回头的瞬间,那个永远衣着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在走廊爆燃的火焰中化作了飘散的余烬。
他踏入了那片被血月笼罩的庭院。
银发的女人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腕割开,她正用汩汩涌出的鲜血在地面涂抹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法阵。
鲜血与城堡飘来的黑灰污染了她洁白的裙裾,她却浑然不顾。
她的眼神明亮得骇人,那曾经温柔的翠色瞳孔里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她在恨谁?是背弃誓言的父亲?是禁锢她的家族?还是……身为这场联姻与背叛结晶的我?
少年麻木地想着,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她靠近,没有反抗的意愿。
女人猛地抬头,沾满血污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她沾血的脸庞紧紧凑到他眼前,那双被疯狂彻底覆盖的绿眸死死锁定他。
或许是咒语,亦或是诅咒:
“夺去你的名!履行你的命!终结……罪恶的血脉!”
女人发出凄厉决绝的尖啸,血色的火焰燃起,她染火的身形骤然与身下血绘的法阵融为一体!
而后,刺目的红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少年的身影。
——
“所以,”黑塔用银勺轻轻敲了敲精致的瓷杯,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是你的母亲,用她自己作为祭品,通过那个法阵送走了你?”
“是。”少年的声音依旧平板。
黑塔沉默了片刻,紫色眼眸中光芒闪烁:“‘夺去你的名’……法阵献祭的,是你的名字?”
少年沉默着,直到黑塔几乎要失去耐心重复问题时。
“……是她的名字。”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和她自己。”
即便在他的记忆中,关于那个银发女子的姓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面容都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充满恨意又疯狂的眼睛。
时至今日,他仍无法理解那憎恨的根源,也无法理解她最后行为的动机。
“想不通就无需再想。”黑塔打断他无意义的思绪,带着天才特有的冷漠,“那么,之后呢?你打算去履行那个所谓的预言?”
她挑眉,天才的理性让她对缺乏理论支撑的预言嗤之以鼻,尤其这颗星球并无[终末]的气息。
少年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红茶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面容和那双空洞的血瞳。
“……或许。”
“无趣,与其去履行预言,不如来加入我的课题。”
魔法师装扮的女子悬在空中,端坐在精致的钥匙一般的法杖之上。
这固然是个充满诱惑的邀请。
但是——
少年摇了摇头。
黑塔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这么匆忙的拒绝我?”
少年只是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让黑塔的胜负欲被挑起:“哦?可我这趟行程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实验对象,我可不能空手而归,白白浪费了精力。”
女子伸手虚空点了点他:“依我看,你最合适。”
少年不语。
黑塔是[智识]的行者,真正的天才。
与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他难以理解这样的强者对他的探究欲和执着。
而他自己……少年自嘲地想到,他不过是个一直在逃避的胆小鬼罢了。
无论是父亲的癫狂,还是母亲的疯狂,亦或是家族里增长的那些“弟弟妹妹”,他都一同的无视——或者说逃避。
如果说这颗星球的生灵都有着无法抑制的欲望之火,那我这具身体,又为何如此冰冷呢?
——
他们踏上了旅程,黑塔想要探寻的生命秘密关乎赤穹裔,这势必要接触到这颗星球上层的势力,而这需要他们抵达首都才行。
没过多久,他们到了新的城镇,这是进入首都的最后一个小镇。
然而,这座城镇不同以往的喧哗热闹,而是一片死寂——一座空城。
这不合常理。
空城的风是凝固的。
没有尸骸,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整座城镇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冰冷的建筑空壳在惨白月光下矗立。门窗空洞,空气里弥漫的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令人骨髓发寒的寂静——一种万物根基被彻底抽离后的绝对死寂。
毁灭的气息冰冷的沉甸甸地附着在每一寸砖石,每一片瓦砾上。
黑塔紫色的眼瞳里,数式无声奔涌,迅速解析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域。
她的指尖悬浮于地面之上几寸,感受着那残余的、足以将普通生命瞬间化为齑粉的震颤。
“纯粹的湮灭法则……”她低语,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抹除。”
这冰冷的声音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少年记忆深处那扇最沉重、最黑暗的门扉。
二十年前的腥风血雨、母亲临死前凄厉的诅咒、那笼罩整个古堡最终却只落在他一人身上的庞大阴影……父亲那张总是笼罩在权力与疯狂迷雾中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与眼前这片死寂重叠。
他黑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城镇中心广场,如同一个巨大的、被挖开的伤口。
地面被恐怖的力量蚀刻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环形阵法,每一道刻痕都深如沟壑,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沉的红光。
阵法中央,一个扭曲的、由无数荆棘般线条构成的符号深深烙印——斯蒂格玛尔家族的徽记,象征永恒的血色时轮。
此刻,这徽记却散发着毁灭的终焉气息。
黑塔伸出手,并非触碰,而是隔空读取。
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刺入阵法核心。
空气中响起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几缕粘稠如血、又闪烁着点点毁灭黑芒的能量流被她强行剥离、抽取出来,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断变幻、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红能量球。
“核心湮灭残留,”她审视着,“一个定向引爆的锚点。”
少年沉默地走到阵法边缘。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真正触及那滚烫的刻痕,但记忆的力量已然无声流淌。
当他指尖悬停在血色时轮徽记上方时,一股冰冷刺骨、混杂着无尽绝望的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撕裂了他的意识:
【宏伟却阴森的斯蒂格玛尔圣殿,父亲——那位令世界震颤的族长,此刻面容扭曲而狂热,站在高台之上。
下方,是同样眼神燃烧着的族人,他们的低语汇成颂歌。
巨大的星图在他们头顶旋转,标示着一个个即将被“净化”的世界坐标。
“唯有彻底的毁灭!斯蒂格玛尔的荣光,将在宇宙的灰烬中永恒!”男人的声音如同雷霆,带着疯狂的回响。】
紧接着,画面陡然切换!
【是母亲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穿透时空的怨毒。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血肉,诅咒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钉入他的灵魂深处:“逃!永远逃离这被诅咒的血脉!……它终将吞噬你,如同它终将吞噬这个疯狂的族群!斯蒂格玛尔……必亡于己手!”】
“呃!”少年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黑袍下的后背。
那些冰冷的计划,那些狂热的眼神,母亲那刻骨铭心的诅咒和绝望预言,如同毒蛇在他脑海中疯狂撕咬、缠绕。
他踉跄后退一步,背对着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阵法,也背对着黑塔审视的目光。
黑袍裹着他单薄的身躯,在寂静的风中微微颤抖。
沉默在蔓延,只有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的一生……”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碎裂的陶罐中挤出来,“从逃避开始。逃离父亲,逃离氏族,逃离母亲带来的诅咒……我从没有真正为任何一件事,去努力过,去争取过,去……面对过。”
他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抬起看向黑塔的眼眸,在苍白的月光下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火焰。
“但逃避,只会带来更大的灾厄。二十年前,母亲用她的命换来我的‘逃’,结果呢?是今天这座被抹去的城,是无数无辜者的灰烬。二十年后,若我再逃,下一次被抹去的,又会是哪里?”
他缓缓阖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再一次嗅到血液和硝烟的味道,“我总该……去做点什么。哪怕一次。不以逃避……来结束这一生。”
黑塔看着他眼中那簇红色的火焰,眼眸中掠过一丝光芒。
她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团毁灭残留物:“因为欲望走向自我毁灭的氏族……倒是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交易,我再提一次。你可以以研究助理的身份,与我一同研究赤穹裔漫长生命的核心原理,作为交换,你可以借用我的力量,去做你想做的事。”
少年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走向广场边缘。
记忆的力量无声地自他体内流淌而出,如同淡银色的薄雾,温柔地拂过空荡的街道,冰冷的房屋。
雾气所过之处,奇异的景象发生了: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上墙壁;参天巨木的根系拱开石板,枝桠疯狂生长,遮蔽了天空;娇艳却无声的花朵在窗台、在屋顶、在每一寸裸露的土地上绽放……几个呼吸之间,整座城镇彻底被原始而蓬勃的森林吞噬、覆盖。
被[毁灭]的城镇无法留存[记忆],他无法复现此地往昔繁荣的模样,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潦草结尾。
没有坟墓,没有墓碑,只有一片银月下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却又死寂无声的绿色坟茔,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曾经的人间烟火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默的森林墓园,转身离去。
他不再犹豫。
黑塔收起那团毁灭能量,无声地跟了上去,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
斯蒂格玛尔领地的天空,在视线可及之时,便已沦为炼狱。
厚重的、翻涌着污浊血色的云层低低压下,几乎触碰到扭曲尖塔的顶端。
云层深处,巨大的血色时轮徽记如同一个溃烂的伤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灼烧感。
一道道深不见底、喷涌着暗红能量的裂痕在大地上如同蛛网般蔓延。
宏伟的城堡和尖塔如同被无形巨力蹂躏的玩具,正在扭曲、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毁灭的狂潮已然启动,天地震动,雷声不绝,如同一个垂死的巨神最后的疯狂咆哮。
“哼,果然走到了这一步。”
黑塔的声音在轰鸣中依旧清晰冰冷,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了然。
她一步踏前,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紫色的光芒,纯粹、浩瀚,携带着[智识]的力量,如同星海倒卷,瞬间撑开一片绝对宁静的领域,将整个狂暴的氏族领地强行包裹在内。
无数由纯粹智识之力构成的数式符文在光幕上飞速流转、重组、计算,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牢笼结界,硬生生将毁灭的狂潮暂时隔绝、压制。
光幕之外,血云翻滚,大地崩裂;光幕之内,虽然空气依旧凝滞,毁灭的重压如同实质般挤压着光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至少,那足以瞬间湮灭一切的力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我能重构这湮灭场的能量流向,逆转它,或者彻底中和。”
黑塔的声音透过领域传来,冷静得像在陈述简单的实验步骤,“但这颗星球本身的规则对我压制太大,能量传导效率过低……需要时间。”
她看向少年,那双眼睛在智识光幕的映照下,如同星辰闪烁,“时间,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这个领域,撑不了太久。”
少年站在领域边缘,望着光幕外那如同末日核心般的家族堡垒。
血色时轮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眸倒映着家族的终焉景象,翻涌着痛苦、释然、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他能感受到堡垒深处,那无数同源血脉在毁灭前的最后哀嚎,以及……那股最核心的、属于父亲的、冰冷而疯狂的意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记忆的力量在指尖流淌,闪烁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覆写现实?溯写过往?
面对这已经启动的、足以撕裂星球的湮灭大阵,他这点力量,如同试图用烛火照亮深渊。
“时间……”少年低语,他的声音太轻,被领域的嗡鸣和外面的毁灭巨响吞噬。
[赤穹裔有着近乎不死的漫长生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犹豫被决绝彻底取代。
“不需要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猛地冲出了黑塔的领域!
毁灭的重压瞬间如同亿万座大山般轰然砸落,他身上的黑袍瞬间出现无数裂痕,皮肤仿佛要在这纯粹湮灭的力场中寸寸崩解。
但他没有停止。
他冲向了风暴的最中心——那散发着最浓郁的毁灭气息、同时也是斯蒂格玛尔血脉力量核心所在的家族圣殿。
“以斯蒂格玛尔之血……”
他的声音在毁灭的狂啸中显得如此微弱。
记忆的力量不再用于伪装,不再用于覆盖,而是被他以一种最原始、最本源的方式点燃!
“燃尽吾名!”
轰——!
纯粹的血色火焰,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燃烧,而是本源与记忆被强行点燃、献祭后产生的终极现象——[血火],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一如他的母亲。
那火焰并非赤红,而是最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带着焚尽一切、净化一切的意志。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渺小的身影,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血色流星,悍然撞入圣殿的核心,撞入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时轮中心!
血火与湮灭大阵的力量,如同死敌般疯狂对冲、吞噬!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圣殿被血火彻底点燃,那恐怖的暗红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蔓延,所过之处,扭曲的建筑、狂躁的能量、甚至是那些残留的同源血脉气息……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最原始的灰烬。
阵法的运转被这股源自核心的、带着终结意志的血火强行干扰、撕裂!
……
少年悬浮在血火的核心,感觉自己的灵魂、血肉、记忆,都在被这火焰疯狂燃烧、抽离。
视线迅速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力量在飞速流逝,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由“记忆”本身构成的、冰冷而浩瀚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降临了!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超越时间线的景象、宇宙诞生之初的回响……瞬间涌入他濒死的意识。
那是记忆的星神——浮黎的注视。
仿佛一瞬,又仿佛恒久。
少年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看”到黑塔在领域之外,那双紫色的眼睛正穿透血火与混乱,精准地锁定着他,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后,他坠入黑暗之中。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又一点点艰难地浮起。
再次睁眼,他已经站在领地边缘高耸的悬崖之上。
目之所及,只余氏族领地被[血火]焚毁的余烬。而他身体之中的躁动,也逐渐平息。
黑塔解除了领域,走上前来,女人的声音轻快:“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少年不语,他抬起手,金色的流光闪过,眨眼之间覆盖了燃烧着的土地。
斯蒂格玛尔庞大的氏族领地,连同其引以为傲的宏伟城堡、高耸尖塔、连同一起燃烧的森林……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如同被最纯净火焰焚烧过的绝对焦土,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万字加更!感谢收藏,感谢感谢感谢!
这时候的黑塔已经是令使,只需要拖点时间就能搞定,但是小无名不知道,所以他自己冲进去爆了。初次配合不默契,非常遗憾。
无名的爹二十年前献祭成功了一次,走上了毁灭命途,所以二十年后想搞波大的,结果被无名和黑塔阻止了。
q:为什么叫做无名呢?
a:因为献祭了自己,所以什么都不剩下啦。还能捞回来得感谢浮黎大帝。[鼓掌][鼓掌]
还有自从这次献祭成功,之后的很长时间遇到麻烦小无名都试图点燃自己,这让黑塔非常苦恼。
黑塔:猫一直玩火怎么办?毛都燎焦了。
螺丝咕姆:你给他多喂点记忆,让他没事烧着玩。
——这就是现在的无名特别喜欢压缩阅读后的记忆然后点燃施法的原因。
ps:虽然黑塔经历过老年,但是私设黑塔女士永远都是青春美貌的样子,这个时间点其实正处于老年来着。
黑塔:说了让你等等……冲动的小鬼。
还是黑塔:正准备捞人,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活了,有天赋,拐了。
——
【奥博洛斯星系】因[贪饕]的出现而得名的偏远星系,由于[贪饕]的影响,星系之中仅存一个文明星球,而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也因[贪饕]而改变——他们失去了太阳,也失去了“存在”。
【瓦裴瑞森-阿玛赛斯特】浮黎的瞥视使得这颗星球有了活下来的转机,受[记忆]命途的影响,这颗星球的“存在”被“忆质”所填充,从而达到与普通文明星球无异的程度。而星球上的生命也因两种命途的影响而产生了异变——它们不依靠恒星的光热生存,星系之中其他被吞噬的星球碎片凝结而成的“月亮”为这颗星球的植物提供了能源,而星球内部永不停息燃烧的忆质则为全部生命提供了生存的基础。受[贪饕]影响,星球的生命存在难以抑制的欲望之火,所以星球的司法系统与权力机关异常发达强势。
第43章
“所以说——”五条悟猛地一探头,连墨镜都惊得滑到了鼻尖,露出那双瞪得溜圆的苍蓝色六眼,“你把天元给‘吃’了?!”
横滨,[无我]咖啡店后院。
无名正惬意地瘫在一张宽大的沙滩椅上,身上穿着极其“前卫”的搭配——鲜红色的卫衣配荧光绿的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洞洞鞋,颜色还是极其扎眼的亮黄色。
他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一边懒洋洋地刷着手机,活像只彩色树懒。
听到五条悟的惊呼,他翻了个白眼:“……”
这人的阅读理解是被咒灵啃了吗?还是说六眼只负责看打架不负责理解人话?
青年咽下薯片,没好气地纠正道:“是‘用天元的存在本身作为代价’,懂吗?代价!换取的结果是,那个笼罩全国的咒术结界,现在变成了恒定的、天地运行规则的一部分。”
他伸出沾着薯片油光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概念更清晰,“就像重力法则,像光速恒定一样——从此以后,它不再依赖某个老古董的意志,而是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偏不倚,自行运转。”
手机那头的五条悟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极具穿透力,引得咖啡店前厅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他完全不顾周围路人看神经病的眼神,兴奋得手舞足蹈:“干得漂亮啊老板!那除了这个,你还捞到啥好处了?总不能就白嫖个天元吧?”
“这个啊,”无名悠闲地晃了晃脚上那只洞洞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忌库’里的小玩意儿顺了不少。不过另一件事更重要。”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得意,“那个喜欢钻人脑子、到处播种的东西,叫‘羂索’。一百多年前,他附身了加茂家的加茂宪伦。”
“这家伙也是个千年老妖怪,一直憋着坏想对天元结界下手。可惜啊,”无名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现在黄花菜都凉了,结界都变天地法则了,他计划彻底泡汤。啧,就剩一坨脑子还这么能折腾。”
无名眼珠一转,提议道:“不过好消息是,这家伙不像天元那样分身遍地,就一个本体,比较好逮。怎么样,五条君,需要帮忙抓虫子吗?友情价哦?”
“有什么抓人好用的‘奇物’吗?”五条悟完全不跟他客气,仿佛无名是个百宝袋,“逮到人,那坨脑子送你当收藏品!”
“喂喂喂!”无名差点从沙滩椅上弹起来,一脸嫌弃地摆手,“打住!我才不要那种收藏品!我又不是异食癖!男变女还要亲自生孩子什么的……”
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倒胃口的东西,“离我远点,我还是个孩子呢!”
五条悟听起来颇为遗憾,显然不想放过无名这个超级好用的“人形雷达+记忆读取器”。
他试图循循善诱:“可是老板,你读一下他的记忆,不是能更快定位到他的其他‘壳’或者老巢吗?效率更高啊!”
天元的记忆已经够难吃了,再想想要去品尝“羂索”记忆可能带来的精神污染,无名感觉未来一个月的胃口都要不保了。
他灵光一闪:“有了,我给你提供一个能解读记忆的‘工具人’不就得了?”
青年脸上露出无良老板找到替罪羊的灿烂笑容:“你来得正是时候。兰波借你用!”
兰波的[彩画集]同样能解读记忆,请假这么久,是时候为老板的伟大事业发光发热了!
一刻也没有为兰波的悲惨打工生涯而感到哀悼,立刻赶到现场的是……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织田作之助推开了[无我]咖啡店的门。
夜晚路灯的暖光透过玻璃窗,给店内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气息。
此刻的咖啡店内没有其他客人。
他径直走向吧台,对着后面正在无聊擦拭杯子的黑发男人点了点头:“一杯黑咖啡。”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店内最格格不入的角落——那张沙滩椅,以及上面那个穿着大红大绿、脚踩亮黄色洞洞鞋,正努力把自己塞进椅子里刷手机的青年。
织田作之助:“……”
他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见过养公鸡当宠物的奇葩同僚,但织田作之助此刻的CPU也短暂地烧了一下。
几天前那个铂金长发、红宝石领针、优雅得如同油画里走出来的咖啡店老板,和眼前这个色彩饱和度突破天际的度假风青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少年心中默默找补:嗯……可能是色盲?或者……行为艺术?高手总有些怪癖,可以理解……大概吧。
他定了定神,用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向那个色彩斑斓的“物体”打招呼:“……无名先生,晚上好。”
“唔?”无名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看见红发少年,“哦,是你啊,织田君。”
语气熟稔得像是邻居串门。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走到吧台边坐下,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效率高得惊人:“我来交付报酬了。”
这句话像有魔力,不仅让沙滩椅上的无名支棱起了身子,连吧台后面假装擦杯子的甚尔都好奇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甚尔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红发少年,这小子气息收敛得很好,但那股浅淡的血腥味瞒不过他。
他咧开嘴,大大咧咧地问:“喂,小子,你欠他什么了?卖身契?”
织田作之助面对甚尔的调侃,表情毫无波澜,平静地回答:“先前无名先生治疗了我的伤势。”
“哦——”甚尔拖长了音调,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又一个被老板坑了的倒霉蛋”的表情,但他乐得看戏,只是哼哼两声,转身去磨咖啡豆了。
无名趿拉着那双扎眼的洞洞鞋,“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那么,你的‘报酬’,是什么呢,织田君?”
织田作之助没有废话,直接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解开布包,露出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槍,“啪”地一声,轻轻搁在了光滑的吧台台面上。
“这个。”
少年不懂什么叫珍贵的“记忆”,但若论珍贵,这把陪他入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无疑承载着他作为杀手最重要的过往。
甚尔瞥了一眼,嗤笑出声:“就这?”他斜眼看向无名,他不信无名这么好说话。
无名却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眼睛一亮。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了那把槍。
槍身线条流畅,握把处有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冰冷的金属在吧台暖光下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但吸引无名的并非仅仅是它的物理形态,而是槍身上萦绕的、与主人紧密相连的、近乎实质化的能量场——那是无数次预知未来、扣动扳机的“记忆”沉淀。
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摊开,伸向织田作之助:“不介意我看看你的记忆的话,就把手给我。”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无名掌心。
这份干脆利落的信任,反而让无名诧异地挑了挑眉,心中嘀咕:这么老实好骗的家伙居然能当杀手活到现在?真是业界奇迹。
不过无名倒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他只是握着少年的手,指尖仿佛有微不可查的流光闪过。
瞬间,[解读]发动,织田作之助身上那独特的异能力——[天衣无缝]的运作机制与无数使用它的“记忆”片段,如同数据流般涌入无名的感知。
[天衣无缝]——预知5秒未来,堪称杀手的神技。
不过……
无名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笑容。
他摊开的掌心上方,凭空凝聚出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紫色菱形晶体。
晶体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这是……?”织田作之助和甚尔同时被这奇幻的一幕吸引了目光。
“我最近新搞出来的小玩意儿。”无名得意地打断他们的疑问,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灵感突发——将解读到的、蕴含强烈特质和力量的‘记忆’,投入与之共鸣的实体物品……”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颗紫色晶体轻轻按在了手槍的槍身上。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响起。
紫色晶体瞬间化作一道绚丽的流光,如同活物般迅速流淌过整个槍身!原本朴实无华的金属表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内敛的紫金色华彩,槍身上隐约浮现出玄奥难明的细微纹路,整把槍的气质瞬间变得神秘而强大!
无名拿起这把焕然一新的武器,冲着甚尔得意地晃了晃:“瞧!现在,这把槍变成了概念上‘百分百命中’的奇物!只要在射程内,目标在开槍瞬间的未来轨迹被[天衣无缝]捕捉锁定,子弹就必然会命中致命弱点!是不是超有意思?”
之前在高专只收获光锥让无名倍感可惜,于是和001一番头脑风暴后,他们拿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做了实验,结果只让一把锄头变得轻若无物。
但织田作之助不同。
这把槍承载了他战斗的全部精华记忆,与异能力者本人的核心记忆完美融合,升格为奇物简直是水到渠成!
“咒具?”甚尔的理解很简单,咒术界也有类似的东西。
“差不多一个意思,”无名点点头,“不过效果强弱跟原主人的实力挂钩。这孩子的异能力虽然好用,但本身强度有限,所以效果也就这样了。要是来个超越者级别的……”
他眼中闪烁着薅羊毛的光芒,随即又遗憾地撇撇嘴——兰波那家伙也不怎么用武器,羊毛没得薅。
无名心情大好,哥俩好似的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后者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不错不错!织田君,你这‘报答’我很满意!对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备用槍?比如珍藏版、典藏款什么的?”
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地摇头:“没了。就这一把。”
“哈?”这下连甚尔都忍不住再次出声,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干这行的,槍就是命!就一把?”
无名倒是理解了,有[天衣无缝]这种BUG能力,织田作之助根本不需要备用计划,也不需要备用武器,五秒预知足够他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无名好奇地问,“这把‘百分百命中’的宝贝就这么给我了?”
红发少年端起甚尔刚放在他面前的黑咖啡,平静地抿了一口,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港口Mafia打工。”
“噗——”001的声音在无名耳机里没忍住,“真是非常横滨的选择!数据显示,60%的横滨人在考虑转行时,Mafia都在备选名单前列。”
感情加入Mafia是横滨的地方特色产业?
“为了钱?”无名歪头,洞洞鞋的鞋尖也跟着晃了晃。
“对。”织田作之助点头,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样子,“来钱快。干一段时间,攒够钱,就能实现财务自由,退休。”
他的目标清晰明确得令人发指。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对未来“退休生活”的承诺:“等我找到了工作,稳定下来……还会回来这里喝咖啡的。”
仿佛加入港口Mafia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短暂的、为了喝更多好咖啡而不得不进行的打工环节。
“这样啊……”无名摸了摸下巴,那双血红的眼珠在灯光的映衬下转得格外灵活。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绝妙主意,手腕一翻,竟将那把刚刚升格、流转着华彩的“百分百命中”手槍,又递回到了织田作之助面前。
“要不,”青年脸上露出一种介于真诚和奸商之间的笑容,指尖愉悦的敲了敲桌板,“你从我这儿,再把槍‘买’回去?放心,支持分期付款,利息好商量。”
这种级别的奇物,普普通通,对他而言作用不大。
吧台后的甚尔正端着刚磨好的咖啡粉,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粉撒出来。
刚把人家的东西变成宝贝,转头就要人花钱赎回去?这跟抢了人家传家宝再开当铺有什么区别?
织田作之助也愣住了。
他平静无波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那双总是带着点茫然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递到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槍。槍身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在吧台暖光下流转,提醒着他这东西已经今非昔比,价值恐怕翻了无数倍。
红发少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大脑似乎在进行一场极其复杂的运算,权衡着“拿回趁手武器”和“背上债务”之间的利弊。
最终,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去接槍,而是非常认真地看向无名,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问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问题:
“……月供多少?”
甚尔用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着织田作之助。这小子……是认真的?!他居然在认真考虑分期付款买回自己的槍?!
001在无名耳机里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听起来像是系统过载的笑声:“逻辑分析:目标个体‘织田作之助’的决策树中,‘武器实用性权重’远高于‘负债风险厌恶度’。结论:他真会买。先生,这单稳了。”
无名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小钱钱在向他招手。
他无视了甚尔,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吧台光滑的木质台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一笔大生意:
“嗯……考虑到这把槍现在的‘附加价值’,以及我们深厚的‘医患情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织田作之助的反应——对方依旧一脸平静地等待报价。
“这样吧,友情价,分期三年,月供……十万?怎么样,够意思吧?”
甚尔听到这个报价,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
他看织田作之助的眼神已经从看史前生物变成了看即将被宰的肥羊。
织田作之助再次陷入沉默。
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港口Mafia基层员工的工资水平、任务提成、以及自己预计的“打工退休”时间线。
片刻后,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蓝眼睛看向无名,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港口Mafia的工资……可能不够首付。能……零首付吗?”
“……”这下连无名都噎住了。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张写满“我是老实人”的脸,一时竟分不清对方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
零首付?这小子是打算空手套白狼,用未来Mafia的工资来还债?
甚尔终于忍不住了,他抹了把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对织田作之助说:“喂,小子……你知道港口Mafia实习期工资多少吗?够不够你吃饭都是问题,你还想供槍?”
他顿了顿,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补充道,“而且,干这行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你供个锤子?”
织田作之助闻言,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无名,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会努力活到还清贷款的。如果……提前阵亡,”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槍就归您,债务自动取消。这样,可以零首付吗?”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死了槍归债主,天经地义;活着就打工还钱,童叟无欺。
甚尔彻底无语了,他觉得自己跟这红毛小子可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无名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双清澈且似乎不太聪明的蓝眼睛,又看了看那把流转着华彩的奇物手槍,再想想对方未来可能很大概率在港口Mafia打工还债的“美好”前景……他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
“行吧。”
无名忽然干脆利落地拍板,那随意的态度仿佛在决定晚饭吃什么,而不是一笔涉及概念武器的交易。
他随手将枪推向织田作之助,动作潇洒得像丢开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他变魔术般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飞快地调出一个借贷模板,笑眯眯地推到织田作之助面前,“来,织田君,签了它,你的‘老朋友’就物归原主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电子笔,在平板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签的不是一份可能让他未来三年都吃土的卖身契,而是一份普通的订单。
甚尔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织田作之助点的那杯黑咖啡推到他面前,语气复杂:“……小子,趁热喝吧。”
这杯咖啡,大概是他未来三年能喝得起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了。
织田作之助接过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仿佛与自身相连的“未来锁定”感变得更加清晰和强大后,他珍重地将槍收回了风衣内侧。
他端起那杯黑咖啡,平静地喝了一口,然后对无名和甚尔点了点头。
“谢谢款待。我会按时还贷的。”
“叮铃——”
织田作之助的手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无名慵懒却清晰的声音:
“等等。”
红发少年顿住脚步,平静地转过身。
无名陷在沙滩椅里,甚至没有完全坐直,只是微微偏过头,血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流转着非人的光泽,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忘了说,协议…有条附加条款。”
甚尔挑眉看戏,织田作之助静待下文。
无名指尖轻晃:“在港口Mafia期间,若能带回些‘有趣’的纪念品。”
他刻意停顿,“比如执念深重的灵魂碎片、浸透背叛的记忆、或诅咒缠身的物件……让我觉得值得收藏……”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收集邮票,但话语的内容却让甚尔都挑了挑眉。
青年的血瞳锁定织田:“那么,视‘收藏品’价值,我可减免租金,甚至免除债务…”无名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筹码,“……把这‘小玩意儿’送你也行。”
空气凝滞。
甚尔看着老板,又看看门口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红发少年,心里默默给港口Mafia点了根蜡——被这位盯上,还成了他“收藏品”的潜在来源地,以后怕是要热闹非凡了。
织田作之助平静的心湖因“免除债务”泛起微澜。
“……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有趣’和‘值得收藏’?”少年声音微沉。
“随我心情。”无名狡猾地笑,将标准模糊化,将解释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当你觉得某物‘不对劲’、‘特别’或‘有故事’时……它多半合格。”
“把它带回来,亦或是将有关的情报交给我。剩下的,由我来评判价值。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这是通往财务自由的捷径。
织田作之助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消化这条信息量巨大且标准模糊的附加条款。
最终,他点了点头:“……我会留意。”
“去吧。”无名满意地靠回去,血眸盈满期待,“祝你‘寻宝’顺利。”
“叮铃——”
门关上,红发少年带着债务合约和一份寻宝委托,消失在外面的街道上。
甚尔啧声:“在港口Mafia安插‘收藏探测器’?还带自动导航?”
无名愉悦笑道:“让这老实人带着我的‘眼睛’,去黑暗巢穴筛选‘有趣’碎片…”
“可比我亲自翻垃圾堆有意思多了。”
作者有话说:
织田作……一直给我一种天然黑的错觉……
第44章
“呼……”黑色长发的风衣男人静立在林海边缘,深灰围巾被裹挟着枯叶的秋风卷得猎猎作响,羊毛边缘蹭过冻得发红的耳廓。
他抬手将围巾系得更紧些,呼出的白气刚在鼻尖凝成雾团,就被穿林而过的风撕成细碎的烟缕,散在簌簌飘落的落叶里。
“东京……怎么会比横滨还要冷……”五官深邃的男人皱了皱眉。
这明明还没有到冬季,可穿在身上的三层衣物仿佛都被冻透,明明还是深秋,林间积着的腐叶却已没了脚踝,踩上去发出潮湿的闷响,混着远处松涛的呜咽。
今日的任务简报上,老板说得轻描淡写——“半日足矣”。
然而,当那双血色眼瞳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戏谑光芒时,兰波心中警铃微作。
他太熟悉这位不干人事的老板了,那眼神往往预示着麻烦。
“但愿此行…不会横生枝节。”兰波嘀咕着,带着手套的右手轻轻伸向前方。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实物,而是一层坚韧、冰冷、带着排斥感的无形壁垒,仿佛按在结了薄冰的湖面,细微的裂痕在空间褶皱里蔓延开。
一个空间系的超越者,再加上内部五条悟早已布置好的“后门”坐标……穿透这层防护,对他而言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般轻易。
空间微微扭曲,男人的身影如同被擦除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的光影里。
“所以,进展如何了?加茂?”一个喑哑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响起,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着石板。
总监部的会议室内点着凝神香,浅灰色的烟雾在穹顶下盘旋成怪异的形状。各个高层在幕帘后落座,暗红色的绒布上绣着家族家纹,昏黄的烛光透过纱帘,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沉默的鬼影。
只能听声辨人时,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幕帘后,属于加茂家方向的位置传来回应,声音平稳却隐含锋芒:“自从‘咒灵操使’失去踪迹,我们的人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倒是那位与他一同‘失踪’的五条悟,前些日子高调回归了五条家,将五条家搅得天翻地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转向另一侧,“五条零月长老,对此…想必感触最深吧?”
“家主大人的事我不好评价。”五条零月的声音清冽如冰泉,他是被五条悟一手提拔上来的长老,年纪尚轻,地位不稳,在总监部的会议里一向像尊沉默的雕塑,此刻他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的纹样。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咒术界算得上风平浪静?”
他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幕帘缝隙透出的一缕烛光上,那点亮光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加茂长老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既如此,那我们不妨再谈谈夏油杰。据可靠情报,五条悟近来频繁往返于东京与横滨之间。而横滨…”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向来是咒术界势力难以触及的‘法外之地’。夏油杰藏身其中,其心…恐难测啊。”
“附议!”右侧幕帘后立刻响起附和声,木质座椅被推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数月杳无音讯,五条悟又如此异常举动,咒灵操使的立场…不得不令人起疑!总监部必须有所决断!”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拍着桌子强调紧迫性,有人低声分析利弊。
唯有五条零月依旧端坐,眼帘微垂,仿佛置身事外,将自己与这片浑浊的空气隔离开来。
“五条长老,你意下如何?”
过了一阵,讨论声渐止,加茂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嘈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您的意见呢?事关重大,不可不表态。”
年轻的五条长老缓缓睁眼,他没有六眼,隔着厚重的幕帘只能看到对面晃动的黑影。
但他能闻到加茂长老身上那股浓郁的艾草味,那是用来掩盖咒术副作用的香气。
他微微勾起唇角,清晰而平稳地回应道:“我没有意见,加茂长老。”
“那么,现在开始下达总监部命令——”所有人意见达成一致,最开始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叛逃!着令五条悟即刻将其……”
“轰——”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和式屋顶突然被一股巨力掀飞,碎瓦与木梁像暴雨般坠落,阳光如利剑般刺进来,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划出千万道金光。
“呦!老橘子们!”白发少年悬停在破洞之上,黑色制服的衣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一手插兜,一手挑起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阳光下寒光凌冽,“在讨论老子的事?”
“五条悟!”
幕帘后的高层们瞬间炸开,咒力波动如沸水般翻涌,各色咒术光芒接连亮起,仓促间织成一张防护网。
“你疯了!”其中一人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面前的木桌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少年掏了掏耳朵,嘴角勾起桀骜的弧度:“看你不爽怎么了?!”
他根本不理会任何质问或斥责,插在裤兜里的手闪电般抽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那一片狼藉和惊惶的身影,轻描淡写地一弹——
“[茈]。”
湛蓝的光芒裹挟着能量波从少年的弹指间发动,像一颗小型彗星撞向地面。仅仅一击,便将百年历史的古建筑彻底毁灭成齑粉,连带着那些精心绘制的咒术结界都碎成了光点。
守卫的咒术师们嘶吼着扑上,各色咒力光芒亮起,与五条悟狂暴的力量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能量乱流。
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加茂长老所在位置的幕帘微微晃动。一道身影正悄然后退,试图融入阴影之中。然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加茂长老,您要去哪?”五条零月拽住他的衣袖,笑容温和得像春日阳光,可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不等对方挣扎,金色的方块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如琥珀般将二人裹住,那些方块表面流转着异国的文字,眨眼之间便消失在漫天烟尘里,只留下几片被卷入空间乱流的和服碎片。
这微小的空间波动,只有悬浮于战场中心、掌控全局的五条悟那苍蓝的六眼,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轨迹。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即又将注意力投向了眼前聒噪的“靶子们”。
此刻的五条家别院,枫叶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碎响。
空间泛起涟漪,金色的方块从虚空中展开,黑色长发的男人踉跄着踏出,脸色苍白如纸。
“麻烦您了,阁下。”五条零月紧随其后,笑容温和,却在看到对方紧抿的唇线时微微一顿,“之后家主大人还有事与您商量,要不您随我去别院休息一下?”
兰波猛地捂住围巾,喉结剧烈滚动着。
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那些来自羂索千年记忆的黑泥,正顺着枫树的根系爬上他的脚踝。
本以为这趟任务只是解读一个人的记忆碎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存在这样恶心的东西。
刚才那股强行灌入脑海的记忆还在翻涌——羂索千年的执念像粘稠的黑泥,裹挟着无数扭曲的咒灵嘶吼,差点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要不是超越者的精神力像道冰墙死死撑着,他恐怕早就失态地呕吐出来了。
老板果然没安好心。
想到青年当初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说着“非你不可”的样子,兰波就觉得胃里的痉挛又加重了几分。
“您还好吗?”见这位外国人脸色已经快发青,连唇色都褪成了灰白,五条零月感觉更加不对劲,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需不需要医生……”
男人用力摇了摇头,他深深吸了几口气,那带着庭院草木清香的空气似乎稍稍缓解了那股盘踞在脑髓深处的污秽感:“无…无妨…稍事休息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至于与五条君的会晤……请容我…下午再议。”
——
“您还真把解读那团‘千年老腌菜’记忆的活儿,一股脑儿丢给兰波了?”
一只羽毛泛着紫水晶光泽的虚拟云雀扑棱棱落在青年肩头。
作为智能AI,它可是全程监控了兰波读取记忆的过程,此刻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同情,“根据他刚才传回的生理数据波动峰值……啧啧,真是太惨了。那可是羂索千年的记忆,换谁都得留下心理阴影。”
青年将手中的布坎瑞花进一颗玻璃球里,布坎瑞花有着强烈致幻和浓烈的气味,用来做防御武器正合适。
无名漫不经心地将玻璃球抛起,又稳稳接住,荧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跃。
“等他和五条君汇报完之后,可以给他放个带薪假。”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001的鸟脑袋上跳出一个流汗的表情:“没有精神损失费吗?”
无名终于将目光从玻璃球上移开,瞥了肩头的云雀一眼,血红的眼眸里是一片理所当然:“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大发善心的慈善家吗?”
他反问道。
001的小脑袋配合地左右摇了摇。
无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把玩起玻璃球,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是给他放假了,但使馆那边不是啊。法国使馆那边堆积如山的公务可不会放假。他的‘假期’……恐怕只能在公文堆里度过了。”
001沉默了片刻,电子音里充满了怜悯:“……兰波真是太惨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更得太猛,得缓缓。
看了原的pv:法大王你怎么还在睡,你的影子除了25仔就是摆烂王,还有的干脆提桶跑路,哪有认真干活的啦?再睡下去真的要被肘击了啊牢法啊牢法![笑哭][笑哭][笑哭]
莱茵多特怎么给自己找了个班上,你看看若纳瓦一身班味稳重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不好说莱茵和生执是谁算计谁,还是合伙作案
时执表面摆烂,背地里悄咪咪整了不少大活,还跟风神不清不楚
空执更别说,直接提桶跑路了
牢法别玩zzz了,快点醒醒啊牢法!
还有星铁的联动:我狗哥怎么又似了?太没人性了!我砂金哥恐成为匹诺康尼挨劈价值最高的角色,挨劈和ip同音,令人忍俊不禁。[墨镜]
第45章
东京,咒术总监部废墟之上,烟尘弥漫,五条悟正单方面“教育”着顽固的老家伙们。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横滨,夏油杰的处境却截然不同。
五条悟几乎是风风火火地将天内理子和她的侍女黑井美里塞到夏油杰面前,丢下一句“交给你了!”,便急匆匆地瞬移离开,只留下黑发丸子头少年面对两位女士,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身着水手装、神情骄矜的天内理子大小姐打破了沉寂。
她环顾着[无我]咖啡店典雅的装潢,纤手一挥:“既然来了横滨,岂能枯坐于此?妾身要好好游览一番!”大小姐的“金钱攻势”向来有效,无名老板笑眯眯地当场给夏油杰批了假。
“不过嘛,”青年指尖轻点下巴,血眸闪过一丝考量,“只有夏油君一个人,保护我们尊贵的天内小姐,恐怕还不够稳妥。”他目光转向咖啡店的后门,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中也,来活儿了,陪夏油先生和理子小姐出去转转。”
很快,赭发少年中原中也出现在门口,气息沉静。
“让中也一起,多份保障。”
无名拍了拍中也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自家孩子的骄傲,“别小看他哦,我们家中也可是相当可靠的。”
“真的?”天内理子狐疑地打量着看起来比她还矮一点的男孩,但想到有特级咒术师压阵,便也矜持地点点头,“那妾身的安全,就暂且托付给二位了。那么,我们第一站去何处?”
一行人离开了弥漫着咖啡香的店铺,向着横滨海岸的方向出发。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
无名百无聊赖地用指节轻轻叩击着空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回响。
今天人手奇缺:甚尔休假,中原幸跟着中也走了,兰波还在东京收拾残局……唯一能顶班的芥川龙之介,偏偏前段时间肺病初愈,身体亏虚得厉害,无名强制给他放了长假在家休养——这种深层的损耗,连奇物也无法速愈,只能交给时间。
“唉……”他正琢磨着是否提前打烊。
“无名先生。”
店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深秋的凉意。
芥川龙之介裹着厚厚的围巾走了进来,苍白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龙之介?”无名有些意外地抬头,“你的假期还没结束。”
“在下知道。”少年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认真,“只是见夏油先生与中原先生有任务外出,担心店内缺了人手。”
“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孩子。”无名笑了笑,血红的眼眸柔和了些,“不过今天确实清闲,你只需在吧台看顾就好。”
男孩点点头,安静地站到了吧台后。一大一小两人便在弥漫着咖啡余香的静谧空间里,消磨着深秋的午后时光。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熔金时,横滨的街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怀旧的暖橘色。
无名望着窗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预感——这座城市的傍晚,似乎总酝酿着不期而遇的故事。
店门的风铃声适时响起。
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神色犹豫,步伐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浓重的硝烟味仿佛浸透了他的衣料,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隐隐嗅到。
当他走近吧台,无名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明显的枪茧,还有……他靠近时,左臂并不摆动,看起来是常年从事特工或者保镖才有的习惯。
又或者,是港口Mafia的人?无名心中有了判断。
“欢迎光临,”无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营业微笑,“这位客人,想来点什么?”
板仓原夏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直到无名带着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您有什么需求吗?”
黑发青年猛地惊醒,仓促间撞进店主那双深不见底、宛如凝固血泊的眼眸里,呼吸瞬间一窒。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说……贵店能提供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补充道,“或者说……与异能力相关的……道具?”
无名脸上那抹公式化的营业微笑悄然褪去,血色的眼瞳危险地眯起,如同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几乎同一瞬间,吧台后的芥川龙之介周身气场骤变!罗生门幻化的漆黑布帛无声地在他身后翻涌、膨胀,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冰冷恶意。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沉甸甸地压在狭小的吧台空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板仓原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股实质般的刺骨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是织田作之助告诉我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织田?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开张”了?
无名眉梢微挑,血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玩味光芒。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
芥川身后那汹涌的黑色异象瞬间平息,如同退潮般缩回少年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男孩心领神会,默默走到门口,将“营业中”的牌子轻轻翻转,露出“暂停营业”的字样。
“咔哒。”
门锁落下。店内彻底陷入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唯有窗外渐沉的暮色无声流淌,将最后一点天光染成深紫。
无名重新俯身,双臂优雅地撑在光滑的吧台边缘,拉近了与板仓的距离。他脸上再次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然而此刻这笑容却如同覆盖在刀锋上的丝绸,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压迫感。
“那么,这位先生,”他血红的眼眸如同深渊般牢牢锁住对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如先跟我聊聊……您为何寻求这些‘特别的东西’。我需要了解您的…‘心路历程’,”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指尖在光洁的木质台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笃”声,“才能判断……您究竟需要什么。”
青年的叙述并无太多波澜,与这座港口城市无数挣扎求生的底层故事如出一辙。一个生于贫民窟的普通人,为了糊口加入港口Mafia,从最底层的打杂做起,凭着一点狠劲和运气爬到了小组长的位置。若无意外,他的人生剧本大概率会终结于某次肮脏的街头火并,短暂而贫瘠。
直到……他遇见了那位少女。
尾崎红叶。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板仓原夏死水般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那位美丽强大得如同名刀出鞘的少女,一次任务中的惊鸿一瞥,便让他们如飞蛾扑火般迅速坠入爱河。
“啊。”无名发出一声了然的气音,血眸中闪过一丝洞悉的光芒,“所以,你厌倦了港口Mafia的泥潭,想带她抽身而退?”
“是。”青年低下头,面前水杯里晃动的倒影映出他疲惫而坚定的脸,“我想给红叶真正的人生,而不是……作为一件被组织打磨的兵器,在血腥和黑暗中耗尽生命。”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一个渺小的普通人,妄图带着组织精心打造的“人形兵器”私奔。
这计划本身,就充满了绝望与悲壮的浪漫。
一个破绽百出的计划。
“老套,”无名轻轻评价,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却……经久不衰。”
他话锋一转,血眸微微抬起,似乎穿透了店门,望向外面的街道:“不过,在给出任何答复之前……”无名修长的手指在吧台上又敲了一下,“我想,得先清理一下外面的‘小尾巴’才行。”
板仓原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您难道没察觉,”无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自己一直沐浴在多少道‘关切’的目光下吗?”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从无名身上弥漫开来,瞬间覆盖了咖啡店周围的空间!
板仓原夏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瞬间剥离。
那些如芒在背、时刻萦绕的窥视感,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上传来的细微嘈杂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被“净化”过后的空旷感。
“清理一新。”金发的店主随意地弹了弹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脸上是理所当然的微笑,“这项额外服务,稍后会加到您的账单里。”
黑发青年的脸上浮现出苦涩:“我没想到……”
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却还是低估了组织对成员,尤其是对异能力者相关人员的监控力度。
他与红叶的恋情,恐怕早已被呈上首领的案头。
“别急着灰心丧气。”无名的指尖再次轻轻敲击台面,发出笃定的声响,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血红的眼眸凝视着板仓:
“如果你的‘代价’足够令我满意……那么,实现你的愿望,对我而言……”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并非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的尾崎红叶,还是憧憬爱情的少女呢
第46章
“代价……”板仓原夏的声音低沉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咖啡杯壁。
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焦香与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用脑子也能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店长所索取的代价,恐怕绝非世俗意义上的钱财那么简单。
那代价,或许与灵魂、承诺,或者某些更难以捉摸的东西有关。
“错。”无名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晃了晃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光影中划出微小的弧线。
“钱也可以。”他红宝石般的眼眸注视着板仓,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最好是……名贵一点的东西。”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圈圈涟漪都暗示着水面下的暗流。
板仓原夏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时间在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咖啡机低沉的嗡鸣中仿佛被拉长。
他思索良久,仿佛在脑海中艰难地筛选着每一个可能的信息碎片。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港口Mafia有一位干部,叫做A。”
他抬起头,迎上无名探究的目光,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不清楚他的异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他拥有非常多的名贵宝石,多到令人咋舌。他的异能力,恐怕也与这些宝石有关。”
板仓原夏的大脑此刻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所知的一切情报,无论价值大小,都毫无保留地呈上:“这位A干部与其他干部关系都非常恶劣,独来独往。而且……他手下的死亡率高得异常,导致组织底层成员对他畏惧如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有小道消息说,A正在私下、系统地收集港口Mafia所有成员的异能力情报……包括核心成员和干部。”
“哦?”无名歪了歪头,红瞳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这家伙……野心不小嘛。”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那位首领,也是个异能力者?”
“是。”板仓原夏用力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我从未见过首领发动能力的样子。事实上,在港口Mafia,只有身负异能力者,才有资格真正跻身高位,成为干部或核心成员。”这条规则,是首领用铁腕确立的秩序。
无名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了然:“这么说来……你那位心爱的红叶小姐,也拥有成为高层的潜力?”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怪不得……会被如此紧迫地‘盯’着。”
“……是。”板仓原夏的声音更低,带着被戳破事实的苦涩和一丝骄傲。
“好的,先生。”金发店长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手肘支在桌面上,红瞳直视着对方焦虑的双眼,抛出了一个尖锐而现实的问题:“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你想要带那位红叶小姐远走高飞,还是……她也同样渴望、并且愿意放弃港口Mafia的一切,与你一同离开呢?”
他摊开另一只手,姿态随意,问题却如同冰冷的匕首:“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就算我帮你们成功逃离了横滨,离开之后,你们要怎么活下去?两个被港口Mafia追杀、可能身无分文、毫无根基的叛逃者,在□□势力盘根错节的异能世界里,能躲到哪里去?又能靠什么生存?”
无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父。先生,以你目前展现的价值……恐怕还不值得我投入资源,去为你们的‘未来’保驾护航。”
他直白地点明了交易的冰冷本质。
“……”板仓原夏彻底沉默了。
无名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中因找到“希望”而燃起的火焰。
冷汗沿着他的脊柱滑下。他确实……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些。逃离的冲动和保护的渴望,遮蔽了对残酷现实的认知。
“而且,”无名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寒意,“现在回头,恐怕也晚啦。”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结局,“如果我是那位首领,为了彻底斩断红叶小姐在组织外的所有‘牵绊’和‘弱点’,无论你是否真的打算叛逃……我都会选择杀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箭矢,精准地刺穿了板仓原夏的心脏,让他瞬间面无血色。
“无路可逃啊……”店长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似乎带着一丝真切的惋惜,为这对在死亡阴影下注定无法相守的恋人哀悼,又或许,只是为这世间无奈的悲剧性结局而感叹。
空气凝固了,咖啡馆里细微的声响——杯碟的轻碰、远处低语、咖啡机最后的蒸汽嘶鸣——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衬得两人之间的死寂更加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板仓原夏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良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如果……如果结局注定如此……”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无名:“那也要让我的死……成为一块踏脚石,为红叶铺平未来的道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悲壮。
这话,倒是让无名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的审视。
这就是传说中的……纯爱战士?
他心中无声地划过这个念头,红瞳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不如这样。”青年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一点引导性的温和,“让那位红叶小姐,亲自来与我谈一谈吧。或许……”
他拖长了语调,留下无限的可能,“事情会有所转机也说不定呢?”
话音未落,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板仓原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薄膜,瞬间包裹了黑发青年。
“明天这个时间之前,随时可以带她来找我。”无名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啜饮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在那之前……我保证,死亡不会找上你。”这承诺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板仓原夏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丢下几张纸币压在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杯下,像逃离什么可怖之地般,匆匆推门离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坐在角落、小口吃着甜点的芥川龙之介,此刻放下了银叉。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淡漠、如同深潭般的黑眸,罕见地浮现出清晰的疑惑。
他看向正饶有兴致观察着窗外板仓消失背影的店长,开口道:
“先生。”
无名闻声转过头,红瞳带着询问:“嗯?龙之介,有什么事?”
男孩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组织着语言,声音清晰而冷静:“这位板仓先生所能支付的‘代价’或许不足……但您刚才的举动,更像是在……引导他去将那位名为‘红叶’的小姐带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无名话语和行为中的真正意图。
“很敏锐嘛,龙之介。”无名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身体微微前倾,红瞳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如同精明的商人看到了潜在的宝藏,“那位红叶小姐,很可能是一位拥有实体武器的战斗类异能力者。她的异能力……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特殊作用呢……”
他的思绪飘向了不久前收藏好的那颗玻璃球,里面荧紫色的布坎瑞花在模拟天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泽。
只是防御性的武器……终究还是太被动了。
无名心中暗忖,俗话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需要更主动、更具破坏力的力量。
希望这位红叶小姐的异能力……能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
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港口Mafia大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那个叫A的人……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收集宝石?收集异能情报?呵……改天,倒是可以去‘会会’他好了。”
那语气,仿佛在谈论一场即将到来的、有趣的游戏。
——
五条家。
厚重的障子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书房内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深潭般的寂静。
自从兰波将那个名为“羂索”的存在——其跨越千年的庞大记忆与阴毒谋划——浓缩、提取,并通过奇物投影,如同播放一部浸透了诅咒与污秽的默片般呈现在空气中后,五条悟便再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白发家主深陷在宽大的座椅里,那双足以洞穿世间万物的苍蓝六眼,此刻失去了惯有的神采飞扬与戏谑,只余下冻结的寒冰。
它们死死盯着虚空中早已消散的、由扭曲光影和破碎信息流构成的最后残像,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炸裂。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座椅扶手的硬木捏出裂痕。
兰波靠坐在对面的矮几旁,一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苍白。
作为信息的“第一接收者”和“解读者”,他承受了最直接、最庞大的精神污染冲击。
那些跨越千年的记忆碎片,充满了阴谋、背叛、人体实验、非人的扭曲和纯粹的恶意,如同粘稠冰冷的黑泥,曾试图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即便此刻,那污秽的余味仍在他识海中翻腾,引发阵阵眩晕和恶心。
他完全理解五条悟此刻的沉默——这绝非一时半刻能梳理清楚的冲击,而是对一个存在根基的颠覆性认知。
“……所以,他的目标真的是老子。”五条悟哑声道。
“毕竟,”兰波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虚弱,他闭了闭眼,仿佛想驱散脑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画面,“他已经在‘六眼’手里……栽了两次。”
“想要将全部人类都咒灵化……真是疯子。”五条悟快速回忆着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如果不是禅院家的事情让他们遇到了甚尔,把夏油杰留在了横滨,或许他们真的会被那只藏在暗处的、操控着命运丝线的无形之手,一步步推向那个早已设下的、令人绝望的牢笼。
“但是现在这个隐患解除了。”兰波对无名之前的行动有所了解,他甚至还记得无名在交付任务时,曾轻描淡写地许诺过,之后会让他解读那张名为“天元”的光锥作为某种“奖励”。
然而此刻,这个“奖励”的念头只是稍微浮现,兰波的胃部就条件反射般地一阵抽搐。
羂索的记忆已经如同剧毒的烙印刻入他的精神,那污秽粘稠、充满非人恶意的信息洪流,让他对任何与咒术界核心秘密相关的东西都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羂索的记忆都是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那个活了更久、与整个咒术界根基缠绕在一起的“天元”……又能好到哪里去?
兰波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风衣,仿佛要抵御一股无形的寒意。
他现在只想离这些咒术师、离他们承载的千年诅咒和疯狂计划……越远越好。
横滨的混乱相比之下,都显得有几分“清新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狼狈的改大纲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狗哥竟然活到了最后,最有人性的一集!
第47章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然而,[无我]咖啡馆那扇深色的木门,却如同一个黑洞,将外面喧嚣的都市光影尽数吞噬。
店内,一盏造型复古的顶灯是唯一的光源,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圈明亮而孤寂的光斑,将角落的卡座清晰地勾勒出来,更衬得四周阴影浓重。
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一位身着华美和服的少女推门而入。
她约莫十七八岁,身姿亭亭玉立,宛如一株初绽的红椿。
深红色的长发并未完全绾起,几缕柔顺的发丝俏皮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和颊边,为那份沉静增添了几分少女的柔美。和服是浓烈的绯红色打底,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华彩。
她腰间佩戴的古朴长刀鞘,是这身华丽中唯一的冷硬存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正是港口Mafia的新锐异能者,尾崎红叶。
她的目光先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扫过店内,当看到吧台的金发青年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随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带着深深担忧和眷恋地落在了紧跟在她身后的板仓原夏身上。
板仓的脸色比昨日更加灰败,但在接触到红叶目光的瞬间,他努力向爱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红叶小姐,”无名唇角微扬,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请坐。板仓君,也请。”
尾崎红叶微微颔首,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却又有着世家小姐般的优雅仪态。
她在无名对面落座,绯红的和服铺展开来。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垂落颊边的发丝。
“板仓君……已将阁下的意思告知于我。”
尾崎红叶的声音清冷依旧,如同冰泉击石,但那份疏离之下,似乎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看向无名,努力维持着镇定,“阁下断言‘无路可逃’,红叶……心中仍有不甘。港口Mafia并非铁板一块,总有一线生机可寻。”
少女的语气带着的倔强和一丝希冀。
无名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那么,红叶小姐,你认为你们成功远遁后,港口Mafia会轻易放过你们吗?尤其是你,一位潜力无穷的异能力者……和一个足以被轻易拿捏的‘软肋’?”
他刻意加重了“软肋”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板仓原夏。
红叶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收紧,绯红的和服袖口下,指节微微发白。
金发的青年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红叶那双神色复杂的美丽眼眸:“再者,就算成功逃跑,你当真甘心?甘心做他人掌中刀剑,锋芒所向,皆不由心?”
“……又或者,成为执刀之人,才是你的真心呢?”
尾崎红叶的呼吸微微一窒。
执刀之人?
这个念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首领步入暮年、组织内部倾轧……以及对真正力量的渴望,在心中翻涌。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板仓,青年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这份爱是她黑暗世界里的光,但也让她看清了自身的无力。
慰藉无法带来生存,更无法带来掌控……尤其是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
“至于那位首领……”
无名的声音如同恶魔的耳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已经老了,看似庞大的帝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腐朽不堪。港口Mafia需要新的血液,新的秩序,一个真正能驾驭它、带领它走向更强盛未来的主人。而你,尾崎红叶,你的力量,你的锋芒……还有你这份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意……”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红叶强装的镇定,看进她灵魂深处那被压抑的角落,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其实,你内心深处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那份不甘于被驱使的心情,那份想要掌控自身命运、甚至……掌控这片黑夜的冲动,早已在你心中萌芽。你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或者说,缺少一个人,将它点破,让你敢于正视它、拥抱它。”
无名的话如同惊雷,在少女脑中炸响。
她猛地抬头,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那些在深夜独处时偶尔闪过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下意识压下去的念头——关于力量,关于改变,甚至……关于取代——此刻被如此赤裸裸地、精准无比地揭露出来。
尾崎红叶心跳如鼓。
是的……她不甘。
她从未真正甘心只做一把刀!
“我不过是让你看清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罢了。”
无名继续道,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将那份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意,”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板仓,“与这份源自你力量本源的、想要掌控一切的渴望结合起来。亲手打碎这腐朽的牢笼,缔造一个……能真正守护你所珍视之物、由你意志主宰的时代,这才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选择,不是吗?”
板仓原夏震惊地看着无名,又望向仿佛被点醒、眼神剧变的红叶。
缔造时代?取代那个如同阴影般笼罩港口多年的首领?守护……珍视之物?
无名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装着真正野望的门。
眩晕之后,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般在她心底轰然喷发,瞬间淹没了所有犹豫和怯懦。
是啊……凭什么她只能做刀?
凭什么连保护所爱都要如此狼狈?
她看向无名的眼神彻底变了,少女的柔婉与倔强并未消失,却被一种灼热的火焰所覆盖。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明亮,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至于板仓君……”
无名适时地将话题拉回残酷的现实,语气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逃亡,或是留下。他都将是你最致命的‘弱点’。老首领不会放过他,组织内的势力不会放过他,甚至你未来的对手,也会第一时间利用他来打击你。他的死……是注定的结局,是你通往王座必须付出的代价。”
板仓原夏的身体剧烈一颤,但眼中却奇异地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和坚定。
他早已有了觉悟,能为红叶铺路,他心甘情愿。
红叶猛地看向他,眼中瞬间盈满了无法掩饰的痛楚和悲伤。
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了板仓冰凉的手。
“不过……”无名话锋一转,如同在绝望的悬崖边抛下一根绳索,“死亡并非不可逆转的句点——至少,在我这里,它可以被短暂地擦去一次。”
他手掌随意地在桌面上一拂,一本薄薄的书籍凭空出现。
书的封面是深邃流动的紫色,材质奇异,似有无数水波在其下荡漾,散发着潮湿、古老又虚幻的气息。书页边缘闪烁着微弱的、如同水滴蒸发般的光晕。
正是奇物[水上书]的复制品。
“此为一次性投影。”
无名点了点这本书,书的质感显得有些虚幻,“它的能力很纯粹:重置状态。我会将板仓君此刻‘健康存活’的状态完整拓印在其唯一可用的书页上。当未来那个‘注定的时刻’降临,只要他的……嗯,‘遗存’在极短时间内接触到这本正在消散的投影之书,就能被强行‘重置’回拓印时的状态——获得一次复活的机会。”
他看向红叶,红瞳深邃如渊:“记住,这投影只能生效一次,接触即触发重置,随后书页会连同记录一起彻底燃烧消散,不留痕迹。机会只有一次,时机必须精准。如何操作,是复活之后需要面对的挑战了。当然,这投影本身的存在,也会是烫手的秘密。”
“那么,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尾崎红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这一次,她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本虚幻的书,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为了板仓那一线生机,更为了无名为她揭示的那条能够守护珍视之物的道路,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代价很简单。”
无名伸出食指,指尖一点幽微的金色亮起,“我需要阅读你与‘金色夜叉’共舞的记忆。每一次挥刀斩断生死的瞬间,刀锋破空的锐感、力量奔涌的轨迹、意志凝聚的锋芒、与夜叉心神合一时的感受……关于你异能力最核心的‘感觉’与‘技艺’。”
他是精神系的异能力者!
红叶心中一动。
这也证明了这位店长为什么能一眼就能看破她隐藏多年的想法。
红叶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作了坚定:“可以。”
她微微侧头,给了板仓一个安抚的眼神。
“明智。”无名指尖的虚数力倏地点向红叶眉心。
红叶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瞬间,无数战斗的碎片涌入无名的意识:刀光剑影的寒芒、金色夜叉拔刀时那撕裂空间的磅礴气势、每一次精妙绝伦的劈砍轨迹、刁钻致命的突刺角度、力贯千钧的斩击力道、异能力发动时体内能量奔涌的炽热路径、与夜叉心意相通时那种如臂使指的体验……
所有关于“金色夜叉”的战斗精髓,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洪流,被无名贪婪地汲取、解析。
在这洪流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少女挥刀时,想要守护的决绝心意。
片刻,无名收回手指,金色隐没。
他掌心一翻,那枚封存着荧紫色布坎瑞花的玻璃球再次出现。
同时,一团由无数细小、凌厉、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金色光丝构成的能量团悬浮于他另一只手掌上方——正是从红叶记忆中剥离、提纯的“金色夜叉”战斗真髓,那丝守护的意志似乎也融入其中,让金光带上一抹温暖的橘红。
无名眼神专注,双手缓缓合拢。
玻璃球内的布坎瑞花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紫光,花瓣疯狂震颤,仿佛在抵抗又似在欢呼。
而那团金光,则如同找到了归宿,化作无数锐利的金线,丝丝缕缕地刺入玻璃球,与荧紫色的能量激烈地碰撞、撕扯、最终强行融合!
紫金色的光芒在球内剧烈旋转、压缩、坍缩……最终,强光猛地一敛!
玻璃球消失无踪。
一枚鸡蛋大小的深紫色金属圆球静静躺在无名掌心。
它通体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如同布坎瑞花瓣枯萎后形成的天然肌理。
仔细凝视,那些纹路的缝隙深处,隐隐有极细微、如同最锋利刀尖反射出的寒芒般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动,其间还夹杂着点点难以察觉的橘红色微光。
无名掂了掂圆球,对着顶灯观察内部流淌的金红丝线,满意地点点头:“布坎瑞的‘防御’与‘能量瞬爆’特性,完美承载了尾崎小姐记忆中‘金色夜叉’那无坚不摧的锋芒,还有那份……守护的意志力。”
他看向尾崎红叶:“红叶小姐,这就是你的‘战斗记忆’与我的‘藏品’结合诞生的武器——坎布瑞1号。”
他将圆球抛给红叶。
红叶伸手接住,入手微沉,冰凉坚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部沉睡着的、与她同源却更加狂暴压缩的力量,以及一丝奇异的、仿佛能触动心灵的暖意。
“用法简单,用力砸向目标即可。”无名做了个投掷的动作,“触发瞬间,它会释放一次定向的、高度浓缩的模拟‘金色夜叉’全力斩击的震爆冲击波。威力足以撕裂轻型装甲,或是在钢筋混凝土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更美妙的是,震爆同时,会释放布坎瑞花萃取浓缩的‘精华’——一种能让嗅觉生物瞬间失去行动力的恶臭气体,以及伴随强力的精神眩晕冲击。三重奏,清场、控场、制造混乱的绝佳拍档。”
“恕我直言……”
一声电流杂音突兀地在无名右耳的微型耳机里响起,001的电子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直接传入他脑中:[坎布瑞1号?无名先生,真是简单粗暴毫无美感的命名方式。虽然效果组合……确实阴险又实用,但这名字配上这华丽的效果也太不搭调了。]
你这个人机能懂什么?
无名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尾崎红叶并没有注意到店主的小动作。
她低头凝视着掌心这枚深紫色的金属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这武器……不仅威力强大,似乎还蕴含着某种特别的力量。
它将是自己未来道路上扫清障碍的利器!
小巧、隐蔽、威力惊人、附带强力控制!
“我要它。”少女的声音清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种‘坎布瑞1号’,阁下有多少现货?我全要了。价格由你定。”
她已然看到了这武器在未来战场上的作用。
无名看着少女眼中交织的野心和对力量的渴求,红瞳深处笑意弥漫。
“现货不多,”无名微笑回应,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但……供应量可以保证,不会让红叶小姐失望。”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商人的务实:“至于价格,金额本身并不高,以现金支付即可。不过……”
他微微停顿,红瞳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我更看重的是港口Mafia未来对我这‘小小生意’的便利通道——一些信息、某些区域的行事便利,诸如此类。”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上那本散发着虚幻水波气息的「水上书」投影,那虚幻的紫色光泽映在他眼底,带着不言而喻的深意:“以及……”
“……这便是我对此次交易的全部要求了,尾崎小姐。”
他最终没有将话说完,笑容温和,却将[水上书]与未来的“代价”之间的联系,留给了对方去解读和承担。
这“以及”之后未尽的含义,便是那本复活之书使用后可能带来的、需要无名的“友谊”才能解决的后续麻烦了。
第48章
夜色如墨,横滨火车站的轮廓在昏黄路灯下若隐若现,铁轨尽头沉在无边黑暗里。
尾崎红叶攥着板仓原夏的手,在铁轨枕木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绯红枫叶纹和服在夜风中翻飞,像簇不甘熄灭的火焰。她额角汗湿,几缕红发贴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板仓脸色惨白,拉着她的手却稳如磐石,前方货运列车的影子已在视野里摇晃。
希望触手可及的瞬间——
“啪!啪!啪!”
探照灯骤然亮起,惨白光柱将两人钉在原地。红叶眯眼遮光的刹那,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涨潮的黑水淹没了月台。
阴影里,老首领被簇拥着走出。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手杖拄地的“笃”声敲得人心发紧。他身后的大佐如铁塔般矗立,腰间枪套闪着金属冷光,再往后是黑压压的黑西装,将这片空间围得密不透风。
“小红叶想离家出走?”老首领沙哑的声音裹着威严,“港口Mafia的孩子,哪能说走就走。”
红叶身体一僵,脸上掠过震惊与恐惧。板仓猛地将她拽到身后,单薄的脊背对着枪口。
“刀剑不需要感情。”老首领的目光扫过板仓,像在看只碍眼的虫豸。
话音未落,大佐的枪已出鞘。
“不——!”红叶的尖叫刺破夜空,金色夜叉的虚影刚要浮现,板仓却在枪响前用力将她推开。
“砰!”
子弹贯穿心脏的闷响里,板仓的身体晃了晃。他倒在红叶怀里时,嘴角还凝着安抚的笑意,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和服袖口。
红叶跪坐在地,手指徒劳地按向他胸口的血洞,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满掌心。她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污滑落,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恨意,死死盯着走来的老首领。
手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老首领俯视着她怀中的尸体,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红叶,生于黑暗的花,终要归于黑暗。”他顿了顿,手杖往地上重重一磕,“港口Mafia,不需要软弱的刀剑。”
红叶垂下头,发出压抑的呜咽,肩膀剧烈颤抖。无人看见她藏在板仓衣襟下的手指,极快地碰了碰那处泛着水波气息的拓印——水上书的印记还在。
表演的绝望里,恨意正像毒藤般悄悄缠紧心脏。
——
[箱中世界]
金发青年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怎么了?”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来源就在客厅角落——一个造型异常前卫的金属马桶上,正大喇喇地坐着一个白发少年。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一手撑着下巴,那张俊美得近乎张扬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歪头看着无名的方向。
这么长时间过去,这位咒术界一手遮天的“暴君”,显然已经彻底接受了[新世界大门(改)]这个充满抽象艺术气息的传送工具,并乐此不疲地用它穿行各处。
这种“不拘小节”的做派,与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横实力形成了巨大反差,直接导致他在咒术界的风评变得极其诡异,敬畏中总掺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这段时间五条悟堪称“脚不沾地”,难得抽空跑来找他谈话。
自从从兰波那里获取了“羂索”的关键情报,他便以此为柄,将本就式微的加茂家压得噤若寒蝉。禅院家经历前次事件后正有求于五条,无论五条悟是清洗“羂索”的关联人员,还是大刀阔斧地整顿咒术界高层,禅院家都只能点头附议。
他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就连兰波这位空间系超越者,也被他强留下来干了整整两天苦力,最后是横滨大使馆的事务实在拖不得才被放走。远在横滨带娃的夏油杰,刚把天内理子安全送出国门,转头就被五条悟一个电话“薅”回来继续发光发热。
甚至连芥川龙之介那小组织里唯一受过正经文化教育的少年——上川谅,都被五条悟“拐”去帮忙处理文书了,毕竟在一群咒术界的绝望文盲中,上川简直如同清流。
五条悟甚至把主意打到了伏黑甚尔头上,结果被男人干脆利落地拒绝,理由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老子不想看报告!”
这家伙还不死心,目光又瞄向了禅院真希……这次是被无名微笑着挡了回去。
“你不会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吧?”青年当时如是婉拒。
五条悟难得地摸了摸良心,最终把“魔爪”坚定不移地伸向了正在横滨享受度假的挚友夏油杰。
“这都秋天了,苦夏早过去了吧!”这是他对夏油杰的原话。
就是这样一个忙得仿佛要原地升天的家伙,今夜竟罕见地抽空跑来咖啡馆“拜访”无名。
这让金发的赤穹裔颇感意外。
“老子还不至于把活儿全揽自己身上。”一段时日不见,少年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嚣张气焰似乎沉淀了些许,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在你眼里老子是什么物种啊?”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无名眼神中的那丝稀奇,不满地抗议道。
无名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作答。
“啧,”这副表情让五条悟咂了咂舌,“算了,指望你嘴里说出好话,不如指望咒灵集体吃素。”
他话锋一转,指向刚才无名那瞬间的停顿,“所以,刚才怎么了?”
“这个啊……”无名优雅地将手中的热茶放到茶几上,瓷杯与台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没什么,只是感应到一件卖出去的‘小玩意儿’,刚刚成功运行了而已。”
“这话说得跟程序员敲完代码似的。”
五条悟精准吐槽,但他显然对别人的“小玩意儿”兴趣不大,迅速切入了正题。
“言归正传。现在咒术界的结界算是初步稳定了,但基层的防护力量还是薄弱。我需要一批能给人防身的东西,最好是能量产、皮实耐造的护具。”
谈及正事,少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连自称都下意识地换成了更正式的“我”。
这微小的变化让无名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在对方炸毛前,无名手腕轻巧地一翻,一枚约莫鸡蛋大小的金属球体便出现在掌心。
球体呈深邃的紫金色,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凹凸纹理,仿佛某种奇异的花瓣褶皱,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
“坎布瑞1号,”无名介绍道,语气如同推销员般流畅,“集眩晕、攻击、清场效果于一体的震爆弹,攻防兼备,物美价廉,量大管饱,正合你意。”
这广告词说的一套套的,五条悟伸手接过,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的冰凉。
那双能洞察万物本源的“六眼”瞬间亮起微光,球体内部蕴含的、结构精妙而狂暴的能量流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这里面……融合了异能力?”五条悟挑眉,指尖摩挲着球体表面的纹路,“我听说你之前一直在捣鼓异能力融合实验?这就是成品?”他对无名的动向显然并非一无所知。
青年矜持地颔首:“正是此物,效果斐然。
基于对无名实力的绝对信任,五条悟甚至没提现场测试的要求:“行,信你。先给我来五百个,有现货吗?”
这对无名而言轻而易举。
从无到有需要研发,而从一到万,他只需一件经过他亲手改良的奇物——[天使型覆写机(初代)]。
这奇物的原型本是某个公司出品的普通投资产品——谢债发行机,经过无名以[分裂金币]和[丰饶火漆]进行融合改造后,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复制物品的“奇物打印机”。
虽然复制的物品仅具一次性效果,但对于坎布瑞1号这种本身也是一次性的奇物来说,毫无影响。
“五百个,现在就有。”
无名说着,像是变戏法般取出一个精致的紫色小袋,袋口系着优雅的金色丝带蝴蝶结——正是[万识囊]。
“至于它们对咒灵是否有效……”他将袋子抛给五条悟,“横滨没有咒灵可供测试,这得劳烦你自己验证了。不过依我看,问题不大,毕竟咒力与异能力,本质上都是特殊的‘能量’形式。”
这五百个,本是给尾崎红叶备的货,但那位异能力者下次拜访尚有时日,正好解五条悟的燃眉之急。
“作为赠品……”青年笑了笑,“这个[万识囊]就送给你了,随身空间,存取随心,相当便利。”
五条悟接过这轻若无物的紫色小袋,新奇地掂量了一下:“啧,你这家伙,迟早靠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赚得盆满钵满。”
“承您吉言。”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微微打了个哈欠,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瞳中水雾氤氲,倦意明显,“若再无他事……慢走不送?”
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真羡慕你这睡眠质量……”五条悟看着对方那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老子走了!”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格外响亮、甚至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哗啦”冲水声,白发少年的身影连同那奇特的金属马桶,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客厅内微微晃动的灯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
作者有话说:
推荐每一个用白厄打活动的人用archer,玩这个真的笑死我了
第49章
晨光熹微,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在咖啡馆的木质地板上,空气中飘散着新鲜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
吧台后,铂金色头发的店主无名正懒洋洋地倚着咖啡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个招财猫摆件。
“我们出门了!”清脆的少年音响起。橘发蓝眼的中原中也站在门口,利落地整了整身上那件与发色相称的短外套,精神奕奕地朝吧台方向喊道。
歪斜着杵在咖啡机旁的无名闻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慵懒而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记得代我向夏油他们问好~”
“嗯,会的。”站在中也身旁,与他如同镜像般的中原幸,安静地点点头应道。
兄弟二人推开门,清脆的风铃声叮当作响,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哎~”无名望着空下来的门口,发出一声夸张的、饱含惆怅的叹息。
“你又怎么了?”伏黑甚尔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从吧台另一侧传来。
他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咖啡杯,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这两年他在横滨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除了眼前这位时不时整点花活的老板。
店里的顾客大多是普通的上班族,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冲着店主“奇物”名头来的家伙,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被无名那些名字古怪、味道更古怪的“特调饮料”折磨得怀疑人生。
甚尔觉得,这家伙绝对是乐在其中。现在露出这副表情,十有八九是闲得发慌,又觉得无聊了。
“孩子长大啦,”无名转过身,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回吧台上,下巴抵着手臂,另一只手继续戳着那只咧着嘴笑的招财猫,语气幽怨,“不像小时候那样粘人了~天天往夏油君那边跑,有的时候干脆连家都不回。”
他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配合地微微蹙起眉,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落寞。
甚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有青筋在跳:“……他们都十岁了!横滨的小孩不都这样?”
“虽然依旧可爱得像小天使,”无名无视他的吐槽,自顾自地嘟囔着,眼神飘忽,“但总有种精心饲养的家猫,突然发现外面世界更精彩,变成散养野猫的感觉呢……”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甚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擦好的杯子“哐当”一声放进消毒柜:“你最近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青春伤痛文学?还是什么《空巢老人与叛逆少年》?”
“……”无名被噎了一下,闷闷地把脸埋进臂弯,“禁止打探老板隐私。”
“哦,”甚尔了然地点点头,动作麻利地继续擦下一个杯子,“那就是我说对了。001,赶紧把他手机里那些糟心玩意儿删了。”
“同意。”001冷静的电子音从隐藏的音响里响起,“但很遗憾,我没有管理员权限,无法执行此操作。”
“这就过分了吧?”无名猛地抬起头抗议,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圆了,“不让我在家里打游戏也就算了,我看点小说娱乐一下怎么你了?”
他委屈巴巴地用手指敲了敲音响外壳。
[根据逻辑分析,普通人阅读此类文本通常不会显著影响其行为模式与情绪表达。]001犀利地指出。
“我这叫有代入感,懂吗?情感共鸣!”无名不满地反驳,模因生命容易被模因影响不是很正常?
随即他又小声嘀咕:“再说了……我就这两天看得稍微投入了一点点而已。”
[也就是仗着没人管你。]001毫不留情地吐槽。
[但凡黑塔女士或者艾丝妲小姐其中一位在这里,您都不会如此放纵自我。]
就在一人一机即将展开新一轮“友好”辩论时,清脆的风铃声再次响起。
店门被推开,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这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001瞬间噤声,无名也迅速直起身板,一秒切换成专业店长模式,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欢迎光临……啊,是您啊,夏目先生。”
来人摘下头上的圆顶礼帽,露出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有着三种色彩的头发,标志性的白色八字胡随着他打招呼的动作俏皮地翘了翘:“早上好,无名君。老样子,一杯摩卡,请务必多加些糖。”
夏目漱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咖色风衣,拄着手杖,步履从容地在吧台前落座,姿态优雅如同一位老派的英伦绅士。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考究的皮夹,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无名笑着接过钱,动作自然地将其收好,血色的眼瞳里盈满了真诚的笑意:“家里的孩子要早起出门,索性今天就早点开门了……不过夏目先生,”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几分狡黠,“为了您的血糖健康着想,多加糖的请求,恕难从命哦~”
夏目漱石立刻瞪圆了眼睛,试图为自己的全糖摩卡争取最后一丝希望:“老夫这段时间血糖监测结果都很好!非常正常!”
“抗议无效~”无名不为所动,熟练地开始操作咖啡机,“您知道的,我好歹也算半个医生呢,医嘱还是要听的。”他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夏目漱石与无名的初次相遇,源于横滨一家老书店。
彼时无名正抱着一摞精心挑选的漫画和轻小说走向收银台,恰好遇见正在向店员打听附近特色店铺的夏目漱石。
“啊,说到特别的店,[无我]咖啡馆就很不错哦!”
热情的店员小姐推荐道,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而且那位金发的店主先生,外貌也是相当的惊艳呢!”
“能得到佳木小姐这样的赞美,真是我的荣幸。”无名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于是,夏目漱石便带着几分好奇,跟着这位气质不凡的金发青年去了[无我]。
令人意外的是,在品尝过无名那杯闻名遐迩的“特调”咖啡后,夏目不仅安然无恙,甚至能真心实意地评价一句:“口感独特。”
这份“知遇之恩”让无名瞬间将夏目引为知己。
两人性格中那份对世事洞察后的从容与偶尔的恶趣味意外地契合,久而久之,夏目漱石来[无我]喝一杯咖啡(并试图争取多加糖),就成了他日程表上的固定项目。
当然,后来夏目漱石坦诚了那次相遇并非纯粹的偶然,并向无名致歉。
而金发的青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其实,在书店看到您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了。”
他语出惊人,轻松掀翻了对方的马甲:“毕竟,您身上那种独特的能量波动,和之前总喜欢在店门口缠着中也撒娇讨小鱼干的那只三花猫,可是一模一样呢。”
无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夏目瞬间僵硬的表情,好奇地问,“我当时还挺惊讶的,原来您的人形态配色也这么‘三花’?异能力者真是无所不能啊?”
这番话差点让夏目漱石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扶着吧台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自那以后,那只总爱光顾[无我]门口的三花猫便彻底“消失”了,还让不明所以的中原中也担心了好一阵子。
但这件小小的“意外”并未影响两人的情谊。
某种程度上,夏目漱石甚至是唯一一个能理解并偶尔支持无名那些天马行空又无聊透顶的小把戏的人。
“这算什么?忘年交?”中原幸曾与哥哥讨论过这两人奇特的关系,甚至还和001就“这两人到底谁年纪更大”的问题展开过激烈的辩论。
最终的结论是:无名虽然自称有几百岁,但按赤穹裔的标准来看仍是“未成年”;所以,夏目漱石先生是当之无愧的那个“老”。】
夏目漱石不知是第几次感慨道:“无名君,以你的能力,只开一家咖啡馆,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无名微笑着回应,语气轻松:“如果夏目先生是想委托我帮忙做些什么事……那可得拿出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才行哦。”
问题就在这里。
夏目漱石在政界能量深厚,怀揣着对横滨未来的宏大构想,若能拉拢无名这样的强者及其背后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然而无名此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不仅是他本人,连与他关系密切的那些人,都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里,让夏目难以触及。
夏油杰一年前从咒术总监部离职,来到横滨接手了一家孤儿院。
在五条家雄厚的资金支持下,孤儿院办得有声有色。院里的孩子们,无论是否拥有咒术天赋,都在接受系统的咒术相关知识教育,他们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将与咒术界紧密相连。
这是经历大换血后的总监部与政府达成的协议之一,旨在将横滨作为培育咒术界新鲜血液的特殊基地。横滨远离传统咒术界的中心,环境相对纯粹,更能避免孩子们被那些陈腐的观念带偏。
因此,这家孤儿院明面上就是咒术界的势力范围,与横滨本地政界泾渭分明,夏目漱石也鞭长莫及。
无名和他收养的双胞胎则更加特殊——法国国籍,连那位空间系超越者阿蒂尔·兰波都只是店里的“员工”。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与博弈,横滨异能特务科早已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连看起来最“普通”的伏黑一家……甚尔不久前终于想起来处理姓氏问题。本想随妻子小泉千里姓“小泉”,无奈小泉千里女士坚决反对,她与甚尔一样,因为家庭原因,也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姓氏。
最后,索性由三岁的小惠随手抓阄,现在一家人都改姓“伏黑”。
这家人也笼罩着神秘色彩,过往履历一片空白,如同凭空出现在横滨,并直接归入了无名的羽翼之下。
伏黑甚尔本人反侦察能力堪称恐怖,异能特务科派出的跟踪人员,无论多么专业,总会被他轻易发觉。
最终,在几名精锐调查员被男人提着刀“友好问候”过之后,异能特务科彻底放弃了对伏黑甚尔一家的深入调查。
与无名相关的一切,都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即。
夏目漱石端起无名递过来的、明显糖分不足的摩卡,轻轻抿了一口,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无名骨子里那份对自由的执着和对被束缚的反感,看来短期内是无法说动他出手相助了。
“好吧,老夫也只是尝试一下。”老人摇摇头,明智地转移了话题,“还记得我之前提过,我有两名不成器的弟子吗?”
“哦?”无名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是有这么回事。但您一直藏着掖着,还没让我见见本尊呢。”
夏目漱石点点头,银白的胡须随之轻颤:“过些时日,我会让其中一位来拜访你。他叫福泽谕吉,算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弟子。”
“您不与他同来?”无名问道。
“不了,”夏目漱石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很快老夫就要忙起来了,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来光顾你的生意,品尝你‘特制’的咖啡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无名脸上那逐渐变得微妙、仿佛嗅到有趣玩具般的表情,提前警告道,“谕吉性格耿直沉稳,是难得的正人君子。你……稍微捉弄一下调剂气氛也就罢了,可别欺负过头了。”
金发的店主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纯良无害、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他拖长了语调,愉快地保证:
“放心~夏目先生,我一向最有分寸了~”
作者有话说:
记忆行者特有的传统手艺——开盒。
还有忆者特有的容易被模因污染……当然我们无名轻易不会被干扰,但是架不住他看小说实在是太真情实感了。
说起来3.4剧情开始,小三月与昔涟的谈话中,那些进入翁法罗斯的人,似乎都是忆者来着。
结果全被关了,忆者特有的忍不住小手,真是太惨了。
第50章
福泽谕吉停下脚步,手中那封来自老师的信笺被他捏得微微发皱。银白的发丝在晨风中轻拂过他刚毅的侧脸,深色和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走在他身边的黑发少年——江户川乱步敏锐地察觉到同伴的停顿,抬起戴着标志性鸭舌帽的脑袋,翠绿的眼眸透过圆框眼镜好奇地望向他,“老师交代的事情很难办吗?”
福泽谕吉缓缓摇头,低沉的声音如同磐石般沉稳:“并非难办。老师只是嘱托我去见一个人。只是……”他顿了顿,英挺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虑。
“原来如此!”乱步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跃感,“大叔的老师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结果就是让你去见个陌生人?”
“是的。”福泽谕吉简短地确认。与这位推理天才少年同行已有一段时日,他早已习惯了对方那近乎读心般的敏锐洞察力。
少年歪着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只是去见个人而已,大叔你在烦恼什么?”对于能一眼看穿复杂案件真相的乱步而言,纯粹的人际邀约实在构不成困扰的理由。
福泽谕吉沉默片刻,终于道出心中疑虑:“老师在信中特意叮嘱,‘面对他时,切勿抱持敌意’。”
这句额外的提醒,显得尤为刻意。若对方真是老师的友人,何需多此一言?
这反而像是一种预警。
“啊!我明白了!”乱步猛地一拍手,抱起双臂,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看来对方是个……别扭的好人呢!老师是怕大叔你太严肃,把人家吓到了!”
不等福泽谕吉细细咀嚼这番话的含义,少年已经笑嘻嘻地绕到他身后,双手用力推着他宽厚的背脊往前走:“安啦安啦!肯定没危险的!大叔别磨蹭啦,再耽搁下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的限量草莓大福都要卖光了!”
——
[横滨孤儿院]
“呜——嗷!”
一声带着稚嫩兽性的低吼在院长办公室里响起,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制。
橘发蓝眼的中原中也全身笼罩在淡淡的红色光芒中,他单膝半跪,覆盖着重力异能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一只拼命挣扎的“猛兽”背上。
那并非成年的凶兽,而是一只体型瘦弱、毛发凌乱的白虎幼崽,体型甚至比不上街对面宠物店那只精力过剩的哈士奇。
中原幸蹲在一旁,钴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只被哥哥轻易制服的“小老虎”,评价道:“哥,它好瘦。”
站在一旁的夏油杰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黑眼圈清晰可见,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昨天深夜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送来时就是昏迷状态,我们只能给他注射了些营养液……直到昨晚我去查看时,他就在我眼前。”
夏油杰比划了一下:“‘嘭’的一下,变成了这样。”
自从接手这家与咒术界合作的孤儿院,他已经接收了几个从别的城市送来的有咒术天赋的孩子,但因觉醒异能而被遗弃的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还是个能兽化的特殊案例。
他以为照横滨对异能力者的接受度很高的现状来看,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担心这只受惊的小老虎醒来闹出乱子,夏油杰几乎一夜没合眼,此刻强撑着精神,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醒来就一直维持着老虎的样子?”中原中也感受着手下传来的、远超体型的挣扎力道,皱眉问道。
这小家伙虽然瘦弱,力量却相当惊人。
夏油杰苦笑:“我用最低级的咒灵暂时困了他一会儿,你们再不来,我只能考虑上镇静剂了。”
他看着在重力场下依旧龇牙低吼、眼神充满野性却无理智光芒的白虎幼崽,忧心忡忡。
中原幸摸了摸下巴,仔细观察着:“看起来……在兽化状态下,他似乎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意识?行为模式就是纯粹的野兽?”
“这算正常吗?”夏油杰对异能力了解有限,心中没底。
“异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力量,至少我的‘污浊’是完全受控的。”中原中也肯定地说,“所以这孩子的情况……很特殊。”
“要不,”中原幸举起手提议,“我们带他去找无名哥看看?”
夏油杰立刻点头:“一直困在这里不是办法。店主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麻烦你们了。”
——
芥川龙之介端坐在高脚凳上,纤细苍白的手指正翻过手中书籍的一页。
他身后,暗红色的异能“罗生门”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优雅地延伸而出,化作数条灵活的黑色布带,精准而高效地操控着咖啡机、磨豆器、奶泡壶等器具,动作行云流水,有种特别的韵律。
研磨咖啡豆的沙沙声、蒸汽喷出的呲呲声、牛奶注入杯中的哗啦声,交织成曲。
这种奇景在[无我]早已是日常。
这里是横滨唯一一家由异能力者担任店员的咖啡馆,独特的“安全保障”加上咖啡本身的高品质,吸引了许多寻求新奇体验或纯粹想安心喝杯咖啡的客人。
芥川将一枚素雅的书签夹入书页,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吧台上的按铃。
“叮”的一声轻响,罗生门便稳稳地托起一杯香气四溢的卡布奇诺,无声地滑放到一位等待的客人面前托盘里。
男孩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背景噪音:“8号桌,您的卡布奇诺,请慢用。”
福泽谕吉与江户川乱步,正是在这略显奇异的氛围中踏入店门。
尽管在老师信中有所了解,但当福泽谕吉亲眼看到吧台后那位操控着诡异异能、神情冷淡的黑白发男孩时,这位见惯风浪的前武士眼中仍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惊愕。
如此年幼的异能力者,竟在此娴熟地经营咖啡馆?
芥川的目光扫过新来的客人,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微微颔首:“欢迎光临。二位需要点什么?”
福泽谕吉尚在调整心绪,他身后的乱步已经像只嗅到蜜糖的猫儿,灵活地探身趴到吧台上,翠绿的眼眸瞬间睁开,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接指向芥川身后某个被布帘半遮的精致点心盒:“呐呐!你们有大福对不对?我也想要那个!”
芥川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能一眼看穿这点。
他保持着职业操守,如实回答:“大福是长辈所赠,非售卖品。”
看到侦探少年立刻撅起嘴、一脸失望的表情,芥川顿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可以赠你一枚。不收费。”
“算啦算啦!”乱步瞬间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摆摆手,“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店里主要是咖啡?我喜欢甜甜的……”
芥川适时接话:“也有奶茶饮品,可定制甜度。”
“真的?!”乱步的眼睛“唰”地又亮了,像两颗绿宝石,“那我要全糖的!最大杯!”
“乱步。”福泽谕吉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提醒。
少年肩膀一垮,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改口:“……好吧好吧,那就七分糖好啦。”
福泽谕吉转向芥川,微微欠身,带着武士特有的郑重:“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芥川摇头:“分内之事。您要点什么?”
“一杯摩卡,谢谢。”福泽谕吉点完单,略作踌躇,还是沉声问道,“请问……店主无名先生,此刻可在店内?”
话音落下的瞬间,福泽谕吉敏锐地感觉到空气凝滞了一瞬!
芥川身后原本流畅舞动的罗生门骤然停滞,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男孩抬起眼,那双清凌凌的灰色眼眸直直锁定福泽谕吉,冰冷刺骨的杀气如有实质一般,整个吧台区域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作为身经百战的武者,福泽谕吉瞬间绷紧了神经,但并未慌乱,只是沉稳地回视着芥川。
“您有什么事?”芥川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在下福泽谕吉,”福泽谕吉报上姓名,语气沉稳,“受夏目漱石先生所托,特来拜访无名先生。”
趴在一旁的乱步立刻帮腔道:“我们还带了见面礼哦!你问问你们店主就知道啦,是大叔特意挑选的哦!”
芥川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约莫三秒,那股凌厉的杀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罗生门也恢复了流畅的运作。
他微微侧头,随即指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明白了。二位请上二楼,无名先生正在等候。”
与此同时,罗生门灵巧地将两杯饮品——一杯点缀着棉花糖的奶茶和一杯香气浓郁的摩卡——平稳地放在吧台上。
“这是二位的饮品,请慢用。”芥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这峰回路转的变化让福泽谕吉微微一愣,但他反应极快,立刻从袖中取出钱包付了款:“多谢。”
“大叔,”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时,乱步凑近福泽谕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小得意,“那个男孩,他戴着无线耳机哦!很小很小的一个,藏在头发后面,你肯定没注意到吧?”
言下之意是,芥川龙之介的态度变化是耳机那边有人吩咐了他。
福泽谕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孩子标志性的黑白两色头发确实将耳朵遮得严实,他的确未曾察觉。
“嗯,”他坦率地承认,并给予了肯定,“还是乱步观察入微。”
“哼哼!”江户川乱步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小孔雀,“那当然!我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
作者有话说:
按照常理,白天老虎就应该变回去了,但是为什么没变呢?
因为夏油给人打了营养液,能量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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