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一瞬间心痛如绞。
桃花、春风、相依为命的少年少女……
那个无视王姬之尊、无视他只是地位卑贱质子、满心满眼唯有她的女子, 如今坐在他对面,言辞冷漠,态若冰雪, 和他之间仿若隔着鲜明的银汉迢迢、楚河汉界。
姜衍喉中像含了一块浓郁的苦黄连, 良久,他开口:
“华儿, 虽则世事多艰, 将你我分割两处, 可我们终究一起长大……”
姬华不等他说完,再度道:“我虽为阶下囚, 也请姜国二公子唤我卫王后。”
姜衍心内更是无比凄楚,偏偏又碍于白虎强者在侧, 不敢表露出来。
白虎强者则猛地重捶木桌:“岂有此理!你这女子,以为现在还是在卫王宫,需要别人捧着你?”
姬华丝毫不怵, 抬眼直视白虎强者:“如果寄人篱下、双手被缚也叫捧,那哪日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滋味才好。”
“伶牙俐齿!你!”白虎强者脾气本就差,扬起手就要朝姬华掴去。
姜衍一急。
姬华则说:“若要打我,你信不信,来日加诸在玄龟强者身上的,只会比加诸在我身上的多百倍、千倍。”
白虎强者瞳孔一缩。
以卫弃的脾气、修为, 他若是知道姬华被他打了一巴掌,恐怕会活生生抽了老四的九脉。
这仙都玉京的王姬看样子也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 她若受了气, 定然会告知卫弃。
可恨!
白虎强者放下手,重重哼一声:“二公子,别和她废话了, 快问她。”
姜衍见他们之间没有爆发更大的冲突,松了口气,问道:“华……”
姬华皱眉,姜衍神色一黯,但实在不愿叫她卫王后,便略过称呼:“黄泉渡发生了什么?是卫弃带你来的黄泉渡?他现在不在你周围,是去处理别的什么事情了?”
姬华不说话。
姜衍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你周围没有侍卫随侍,看来是黄泉渡发生了十分要紧的事情,人手不够。并且,你没有回卫王宫,而是和那位老者来这样一个隐蔽的茅草屋,华……你来这里做什么?”
姬华仍然不说话。
姜衍既头疼又心酸,觉得姬华现在不说话都是为了卫弃。
他真想问她,卫弃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有什么好?他温柔吗?他体贴吗?他会在她跳舞的时候给她吹笛吗?
她凭什么这么维护卫弃?
姜衍心里似挤压了一团沸腾的火,妒火、恨火反复炙烤他的心,他一时也抿紧唇,没有再接着问话。
白虎强者见状道:“二公子,她依仗着我们不敢伤她,所以铁了心不会开口,二公子不如问问别人。”
姜衍点头:“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白虎强者则将那名晕倒的老者弄醒。
老者睁眼见到现在的处境,吓得六神无主,他的屋子被一堆凶神恶煞的人挤占着,他的女儿、女婿、孙儿都被绑着,就连和他一道来的卫国王后,如今也被束缚着双手。
老者牙齿打颤:“你们是什么人?”
姜衍平静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旁边这人的身份吗?”
老者下意识瞥向姬华,没有贸然开口。
姜衍察言观色,便知道真相,他开口:“看来,你知道是她是卫国的……是赶赴你们卫国的大周王姬,那,堂堂大周王姬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和你来这茅草屋?是不是和黄泉渡有关?”
老者眼含恐惧。
姜衍知道自己问对了,更道:“黄泉渡周围原本没什么人居住,你们一家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和黄泉渡有关的东西?”
“说!”
他冷喝一声,老者眼里流露出哀求:“没有,我只是带孙子去外面玩儿,雨太大了,溜滑……我们差点跌下悬崖,是她救了我们,好心送我们回来。”
“真的?”姜衍给白虎强者使了个眼色,白虎强者以掌为刀,就要砍向老者女婿。
姜衍及时制止,而后又问向惊恐的老者:“老人家,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很难朝我师父交代。”
“当然。”姜衍身上蓦地散发出威压,“你也不必想着会有人来救你们,这屋外适才已被布下结界,除非天道境强者过来,此处都不会被发现。”
这结界是姜衍所制。
他的灵象特殊至极,自然敢夸这个海口。
老者浑身都在哆嗦,他听不懂什么结界、什么天道境强者之类的话,他只知道,此刻,他若不说真话,自己满门就会被杀。
可他若说了真话,黄泉渡出事,他们一样也逃不了。
而且,这老者活的时日久了,猜也猜得到,哪怕他说了真话,这群人一样会杀自己灭口,就和之前掳走自己的游侠一样。
老者浑浊的双眼流下泪来:“小老儿不敢撒谎,我们一家住在这里是因为我们都天残,才远离人烟,求你们饶了小老儿一家老小,我们一家没做过坏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前磕头。
他的手被绑住,无法保持平衡,磕着头就摔下木凳,但老者没管身上的疼、一个劲磕头求饶。
他满鬓风霜,年逾花甲,唯有三指,此景此景凄楚至极。
姜衍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姬华忽然说:“姜衍,你想当姜国的君主,原来就是为了手握权柄,欺压普通人。”
姬华的记忆越来越清楚了。
她记得姬华和姜衍在仙都玉京时,姜衍问姬华为何会心悦他这么一个卑贱的质子?
他说她国色芳华、身份高贵,未来的夫君定然是一方诸侯王者,姬华说在她心里,他就是唯一的王者。
姬华说:“在我心中,真正的王者并不在于手握多少生死,而是在自己十死无生时,有豁出一切让仇人同归于尽的勇气,又在自己掌握别人的死时,会多想想生命的可贵。”
她柔声细语,丝毫不知自己的话在姜衍心中掀起惊天骇浪,好似自己做的一个遥远的梦,忽然入了世。
姜衍脸色微红,故作沉稳:“华儿所言,亦我所愿。我的母后因为远离母国、势弱孤单,被人联手害死,我想,我一定要为母后报仇,无论我要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等我报仇之后,我也一定会惩恶扬善,荡尽世间不平事,我要让势弱孤单的人不受欺负,要让无依无靠的孩子也可以睡个好觉。”
那时的姜衍隔着树树桃花,身上全是少年人的锐气和干净。
他满心满眼都是姬华,桃花春风,尚不及她一星半点。
他的脸越来越红:“若,若此事完成,我有幸能和华……做一对神仙……”
太真挚的感情总是说不出口,太年轻的心也总以为自己能永远保持本真。
哪知……
茅草屋内,姬华看着凄苦求饶的老者,又看向他被绑着的女儿女婿,其中,女儿额上的鲜血早已干涸,似是在反抗途中受了伤,连那个孩子也被重重绑着,手勒成青紫色。
姬华道:“今日,无论他们说出什么话,你都会杀了他们灭口,姜衍,两国交战,尚且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卫君素有暴君之名,也未曾屠杀平民,这就是你说的荡尽人间不平事?”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体力本就不支,却还强撑着,一双眼亮如寒星。
姜衍不知该如何说。
他心中自知没理,却也不想更改。
为了他的霸业,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失去了,区区几条无辜者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姜衍看姬华被反绑的手,绳子已在她手腕上勒出道道红痕,他此刻不想和她争执,只道:“成王败寇,唯有等我成功,我才能荡平世间不平事。”
诡辩。
姬华半点不会被姜衍迷惑,人的底线一旦降低,只会一低再低,因为已经尝到了好处。
哪里还肯吃自我约束的苦?
“行了!”白虎强者不耐地一把提起磕头的老者,哼一声,“磕头求饶要是有用?我也就不修炼,专门去学磕头好了。”
他将老者推至一边,手上聚起一团白光,轻而易举弄醒老者的儿子儿媳,嘿嘿一笑:“都是一家人,问他们不也一样?”
哪知,这对可怜的夫妻醒后,见到老者的凄惨模样,居然什么也听不进去。
两人都是孤拐的性子,他们俩都没有老者睿智、聪慧,所以多年来都只听老者一个人的话。
现在,见到这群霸占自己房子的恶人居然把老者打成这样,当下什么理智都抛却了,手被绑了就用头去顶白虎强者。
夫妻俩常年在山中生活,一股蛮劲儿。
白虎强者没想到两只蝼蚁居然敢反抗,不设防下居然真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仅仅两步,在白虎强者看来却是奇耻大辱!
他一喝,身上一股劲力弹出,夫妻俩砰的摔倒在地,连木凳子都摔得四分五裂,夫妻俩同时吐出一口血来,白虎强者犹觉不够,一掌挥出,直直对着地上的夫妻俩。
关键时刻,姬华往白虎强者的底盘一脚踹出。
她本就会跳舞,下肢力量强劲,再加上修炼了一些时日,此时用尽全力,白虎强者不设防之下,身子一歪,掌风刚好打偏。
轰一声,茅草屋的半个墙壁都被轰出一个洞。
可想而知,这一掌若是打在夫妻俩身上,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姬华用尽了力气,难以保持平衡,险些摔倒在地。
她像一只枯萎的蝶,折断了翅膀般,要坠落至污泥中。
姜衍见状,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想要扶住姬华,可是,另一道绿影却比他更快。
姜灵搀住姬华,没让她倒下。
两人目光相接,姜灵先一步避开姬华的目光。
白虎强者压根没把姜灵当回事,怒斥:“姜国宗女,你不是在照顾颜心?何时和她有了首尾?”
他气冲冲一指姬华,简直恨不得此时将她碎尸万段,白虎强者简直觉得此时的姬华就是他的克星,说要打她,她又搬出卫弃来,哪怕自己只是挥了挥衣袖,姜衍也就罢了,姜灵居然也护着她。
姬华不愿姜灵因她而受责难,冷冷说:“不是我和她有首尾,而是你暴躁易怒、杀心深重,别人不如你的意,你就要杀了别人。今日无论我死还是我受伤,你们走得出卫国吗?”
“你!我就不信卫弃能那么快知道!”白虎强者一而再、再而三在姬华这儿吃瘪,实在怒不可遏。
他想动手,可又想到卫弃手段残忍,绝不会忍气……
一时间,白虎强者被架在这儿,既不甘心,又拉不下面子来说算了。
姜灵观察入微,轻声说:“强者别生气,我拉她一把,只是因为我待在卫王宫的时间多,看见卫君实在是深深宠爱她。但凡男人,在情爱上头初始,总是会为了女人做出些发昏的事情。”
“万一卫君在她身上下了什么咒,她受伤就会被知晓,卫君为了她扔下黄泉渡之事赶过来,咱们就遭了。”
“不如,咱们把她困在这里,让卫君误以为她安全,咱们才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事。”
姜灵的异象心猿,让她能够洞察人心的幽微之处。
如今她这么一说,白虎强者一瞥姬华,再一瞥姜衍,想到当初姜衍初期不愿意让姬华和亲,后来被他们四人轮番劝阻,才清醒愿意了的事,觉得姜灵说得有理。
白虎强者顺坡就驴,甩袖:“哼,那就看你们怎么从这群人嘴里撬出东西来。”
姜衍闻言,吩咐:“姜灵,用你的能力。”
姜灵垂着眸应是。
姜灵的异象心猿,不能打斗,但是,在某些时候,可以完全洞见别人的内心。
这种手段,对心智强大的人来说无用,对于普通人来说,却足以让姜灵无往不利。
姜灵此时也不会留手,她帮了姬华一把是一回事,可要救自己母亲又是另一回事。
姜灵在老者、夫妻、乃至小孩身上看了一眼,回禀姜衍:“这位老者心性坚韧,孩童心性天真,都不适用我的能力,这对夫妻易怒,情绪不稳,刚好合适。”
姜灵走过去,将那夫妻中的男子扶起来。
男子承压的能力更弱,更适合她施展能力。
姜灵在男子额心一点,心猿异象的能力施展出,男子缓缓半合眼眸,姜灵问:“你们一家留在黄泉渡周围做什么?”
男子神情呆滞,缓缓说:“这里离人远,没人笑我们,也没人和我们抢山里的好柴、兔子……”
姜灵再问:“那么,你们知道哪些关于黄泉渡的消息?”
男子眨眨眼睛,说:“黄泉渡很……可怕,接近的人都会死,我们不敢过去。”
姜灵一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仍然没得到一点信息。
她看向姜衍,姜衍沉吟,他的确信任姜灵的能力,可不知为什么,姜衍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姬华心中则毫不意外。
她猜到姜衍一定会拉老者一家出来拷问,所以,特意让小蛇出去弄出动静,让别人以为是卫国士兵搜寻过来了。
刺客和死士情急之下,果然将老者一家藏入柴房之中。
就在那里,姬华强行在他们体内留下了一些还原之力。
还原之力少,但是,用来应对姜灵的异象心猿足够了,因为心猿足够幽微,注定无法磅礴。
姬华和姜灵,彼此欣赏,彼此心疼,却又注定为敌,姬华唯有如此,才能在悄无声息间,为黄泉渡减去了一个大麻烦。
她现在也面无表情,装作被抓后心情不佳的样子,没露出一点喜色。
可姜衍却转头过来,盯着姬华。
姬华心中一紧,没露出半点端倪,就在这时,茅草屋上空忽地传来一道轻嗤声。
轻嗤声中含着足足的轻蔑、不屑,声清如碎玉。
与此同时,空气仿若凝结为霜雪,极寒、极冷。
是卫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希望如一粒小小的种子, 从姬华心中生根、发芽。
她立刻抬起头来,望向屋外。
如果真的是卫弃过来了,那, 无论是姜衍对黄泉渡的盘算, 还是老者一家的性命,都可以迎刃而解。
姬华还没来得及多看窗外一眼, 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姜衍面沉如水, 不歪不偏正好挡在姬华身前, 他比姬华高,将她的视线全部遮蔽。
姜衍身上怒气一闪而过, 没在此时发作,对惊惧的白虎强者和姜灵道:“我们先撤, 姜灵,你仍然负责照顾洛姑娘。二师父,劳您助我。”
白虎强者强忍对卫弃的恨和惧点头。
他一点不多耽搁, 即刻抬手,将自己的力量和姜衍共享。
姜衍闭上眼,周遭隐隐响起龙吟声,而后,他再睁开眼,漆黑眼瞳中好似氤氲着蒙蒙雾气。
姜衍低声命令:“跟紧我的脚步。”
白虎强者、死士、刺客等人全都点头。
姜衍朝姬华伸出手, 姬华瞥他一眼,看不懂姜衍这是什么意思, 干脆没有反应。
姜衍目中划过一丝痛色和妒忌, 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隔着衣裳拉住姬华的手臂,带着她往茅草屋中的某处空墙走去。
空墙的尽头原本是绝处。
没想到, 姜衍居然能活生生带着姬华穿过墙,墙外,并非是原来的那处山坳、没有山明水秀,也没有泥泞山道,而是一处弥漫着白雾的空间。
白雾浓聚在整个空间,看不到四周的景,看不到脚下的路,甚至也看不到头顶的天。
姬华打量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与其说这里是黄泉渡附近,姬华倒不如觉得,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空间。
难道……姜衍之前说的他在此处设下结界,除非天道境强者亲临,否则都发现不了这里,就是因为他可以开辟另外的空间,还是别的什么能力?
姬华心内一动,赶紧召小蛇回来。
她不能确定空间改换后,小蛇还能不能迅速找到她,只有先一步召回小蛇,以免分离出事。
幸而,姬华和姜衍虽先一步进入这个空间,但后续还有白虎强者、昏迷不醒的洛颜心、姜灵等人,小蛇就趁着它们全都精神紧绷,无瑕顾及它,短暂化为一道白雾溜进来。
姬华腕间再度多了一道蛇形手镯,只是被衣袖遮挡住。
她敛下神色,姜衍却忽然一把拉起姬华的手。
姬华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动,精神紧绷,姜衍却抿紧唇:“华儿,刚才你以为卫弃过来了,你为何如此高兴,你很想和他在一起吗?”
姬华诧异望他一眼,他怎么好意思说出的这句话?
姬华忍够他了,不想再忍,直接了当嘲讽道:“你觉得呢?”
她动了动手腕,姜衍却死死抓住不放,姬华手上的绳子随之勒出更深的血痕。
姜衍目光触到血色,猛地瞳孔一缩,姬华冷冷道:“看清楚了吗?我是你们的阶下囚,我当然想卫君来救我。”
姬华没发现,提到卫弃的时候,她眼里的神采和面对姜衍时的冷漠、厌憎完全不一样,这样的神采,根本就不是一个和亲王姬看联姻国君的神采。
姜衍大恸,一时什么都忘记了,他紧紧捏住姬华的手腕,好像握得越紧就能掩盖自己已经失去的事实一样。
姜衍一连串道:“卫弃、卫弃,你就这么信任他吗?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你觉得他真的会放弃黄泉渡的事来救你吗?华儿,我知晓你恨我怨我当初让你和亲,我好借着你和亲的阵势离开仙都玉京,可我也痛苦过、挣扎过,你是大周最美的花,我只是质子,哪怕我阻挠了一次和亲,也还有下一次和亲等着你我。”
“我只有登上君位,才能和你长相厮守,才能得报母仇!”
姜衍越说,情绪越激昂:“我从未真正想过和你分离,华儿,你为何不稍稍体谅我?你为何要将卫弃看在眼里?他的确长了一副不错的脸,可他性格恶劣,独断专行,他根本学不会温柔体贴,也学不会真正的爱惜另一个人!天下有权势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你连我都不再信任,凭什么要去信任他?”
他过去是有错,可卫弃难道就不会有错吗?
姜衍一连串的问话让姬华烦不胜烦,下意识反驳:“谁说卫君不温柔体贴?”
话一出口,姬华自己也愣住。
随后,她立马反应过来,她说得很对啊,卫弃会在她有危险时守着她,爱逗她但也会面面俱到帮她解决修炼的问题,还会给她送各种各样的珠宝、花卉,察觉她真恼了也会甜言蜜语。
这不是温柔体贴,什么是温柔体贴?
哪怕,他的温柔体贴只是对他的王后,和具体是哪个女人没有关系。
姬华看不清永恒,却看得清当下,当下,姜衍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给卫弃提鞋都不配。
姬华愣住时,姜衍却是怒不可遏:“你说他温柔体贴,男人的温柔体贴是可以装出来的,华儿,而且……而且他一定是为了得到你,想占有你……唯有你我间的少年情谊才至纯至坚。”
姬华冷冷反问:“你见过蜜蜂吗?口蜜腹剑,偏偏自我感觉良好。”
姜衍心痛得想要自证,正要再度纠缠时,姬华不愿和他纠缠下去,故意提声道:“姜国二公子又要和我说什么?”
不远处在浓雾中前行的白虎强者闻言:“二公子,不要和她歪缠下去,你我二人的灵力合起来都无法撑开这个空间太久。”
姜衍的灵象虽然强大,足以跻身圣象行列,但,没有真正跨入天道境,根本无法发挥圣象的实力。
所以姜衍用自己圣象的能力破开空间,还需要白虎强者以灵力助他。
姜衍立刻闭嘴。
一行人沉默走在白雾之中。
雾气翻滚,偶尔可见雾气边缘产生少许黑气。
姜衍见到那些黑气,如临大敌,提醒众人:“跟紧我的脚步,避开一切黑气,那些黑气是从无间之地中传出来的,一旦黑气浓聚太多,此处就会生成新的无间之地。”
“人若被卷入无间之地,十死无生。”
众人都凛然起来。
姬华则一边往前走,一边分析姜衍话里的信息。
看起来,姜衍不知道卫国境内无法继续生成无间之地。
可姜衍的能力能够进入和外面世界不同的空间,而且,这个空间看样子离无间之地更近……无间之地又十分重要,黄泉渡之所以阴寒,就是因为水的源头在无间之地,卫弃也是征战无间之地后,才拿到了黑石和万炎砂治理黄泉渡。
甚至于,巢君的日月造化弓,也是从无间死泽获得的。
无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姬华的心咚咚跳,她总感觉,她的日月造化弓离这些黑气一近,弓内原本被她完全压制、对她毫无影响的杀意开始躁动起来,甚至隐隐有想离开姬华身边,朝黑气飞去的冲动。
姬华忍着疲惫,全力压制此弓。
同时,她面上不动声色,尽力注意周遭的一举一动。
她要活下去……活下去的同时,也要尽量尽绵薄之力挽救黄泉渡的一场祸事,以免生灵涂炭。
哪怕,没有卫弃助阵,哪怕,她要面临的敌人是地道境巅峰姜衍、天道境白虎强者、还有洛家的刺客等人,她也要尽力一试。
……
另一处空中。
长剑横贯,天光碎裂。
天似乎成了镜子,剑光所过之处,天碎如镜片簌簌掉落,天缺了无数角。
这些缺角掉落至半空,和空气摩擦起火,犹如天外火石降落人间,又似末日来临毁天灭地。
空中的云内,一粒凝结得极小的霜瓣受火焰炙烤、霜瓣连颤都没来得及颤,就和云层一起湮灭。
噗……
黄泉渡边缘的密林内,一名白衣女子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她面色苍白,神情却狂喜,喃喃道:“卫君果然在死斗,既如此,黄泉渡就是我们的天下,这下,我可以放心完成圣尊的任务。”
她纵身跃下树冠,往黄泉渡方向而去。
……
高空。
黑衣卫弃和卫弃正在缠斗,雷声剑光交错而行,过招间蕴含的天地威能更是令人心惊。
砰一声!两剑相撞,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拉近。
二人眼中都蕴含着不满、杀意,可渐渐,杀意缓缓褪去,只留下冰冷。
黑衣卫弃先开口:“卫弃,这可不像你。你故意将我们打斗的碎片落至‘天外’,被外面那些眼睛看到,让他们更快确定你我在死斗,怎么?你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不舍你……咱们的王后独自身陷囹圄?”
卫弃闲闲道:“咱们的王后?她知道吗?她分明很讨厌你。”
他在这个话题上游刃有余,占据绝对高位,气人般感叹道:“幸而她此刻没听到你这句孟浪之语,否则,孤又要哄上好久了。”
黑衣卫弃心生妒恨,却明智地不在这个话题上和卫弃纠缠。
他略过此话,继续刺激卫弃:
“才这么点儿时间,她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你都如此挂念,哼,我是你的情、欲、杀,可哪怕剥离了我,你似乎对她生的情也越来越多。”
黑衣卫弃说到这儿,眼底恶意不加掩饰:“你这样注定永恒孤独的人,倘若动情,未来坎坷不亚于受凌迟之苦,不如……让我得到她,我是情、欲、杀,当我满足了,你亦可以得到满足,就可以放下执念、避开情祸。”
铛!
卫弃一剑刺向黑衣卫弃的喉间,黑衣卫弃立刻竖剑回挡。
两剑相撞,威力居然比刚才漫天的雷声、剑光都要可怖。
无论是卫弃还是黑衣卫弃都知道,这一剑才是真正的动怒。
黑衣卫弃啧了一声,卫弃不急不忙,再将剑往前钉半寸,冰冷的剑身贴着黑衣卫弃的喉结。
卫弃道:“嘴巴不想要,孤可受累,替你割了。”
黑衣卫弃有一瞬杀意,但很快,他冷冷道:“看来,她真的对你很重要,那你剥离我,有什么意义?我对她念念不忘,因为我本是情,你却无缘无故对她花言巧语、呵护备至,你……”
卫弃打断他:“她是孤的王后,孤对她好,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卫弃可不是能吃亏的好脾气,言语上他也锋锐无比,反唇相讥,慵懒道:“抑或是像你一样?她不喜你,你就想威胁、掳掠……痴态百出,孤可做不出这种丑事。”
此话简直正中黑衣卫弃的痛处。
他今日对卫弃格外厌憎,就是因看见了卫弃在姬华面前甜言蜜语、没有正形。
卫弃分明生杀予夺、半点不容情,可一到她面前,却宛如花花公子,信手拈来便是博女人欢心那一套。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还有姬华,她竟如此没有眼光,真会被这些话逗笑,她不知她笑起来有多……却从不这样朝他笑,反而对他戒备、警醒。
黑衣卫弃身上的杀意故态复萌,真想就地格杀卫弃,卫弃则没时间和他打。
他随意出剑,挑开黑衣卫弃的剑尖,再形如飞鸿,拉开距离:“想找死,不必急于一时,在杀你之前,孤还有别的东西要杀。”
比如,几百个眼瞎心盲、以为凑在一起就能质变的乌合之众。
杀了他们,他才能去夺回他的王后。
黑衣卫弃一想也是,他和卫弃此战虽假,但必有一战是真。
此次,卫弃和他联手佯装死战,就是为了让姜衍背后的人放松警惕,才好露头,卫弃是要杀死这些人,然后……
而他不在意那些东西的生死,他和卫弃理念不合,只想根据他们的行动拿到某样东西,更快达到他想做的事。
他们的目标前半截相合,后半截相分。
眼下,就是要分头行动,看看谁的动作更快。
黑衣卫弃和卫弃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战意,比起毫无悬念的杀死对方,在死亡前,让对方输,也是他们的乐趣之一。
流云渐碎,天幕隐隐。
二人分别前往目的地,衣袂卷动轻云,大雨过后,细雨再度沾湿大地,和风徐徐,让人分不清这场狂风暴雨已止,还是在微风中酝酿新的杀机。
卫弃往黄泉渡方向而去。
黑衣卫弃则往黄泉渡旁边的山坳而去。
然而,他行至一半,忽然,目光瞥到大地上残留的一些箭痕。
黑衣卫弃微微勾唇,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干脆往姬华的方向快行。
他是情、欲、杀。
自然要更为狂悖、更为随心所欲、更为不受理智束缚。
他要做什么,谁也想不到,也许上一刻他最看重的是和黄泉渡有关的那些事情,下一刻,他看重的就是被忽视的爱火、被挑起来的妒忌。
……以及,浓烈到极致的占有和毁灭之心。
他要先卫弃一步,找到她。
然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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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白雾消散。
姜衍一行人从浓雾中走出。
映入姬华眼帘的又是一方农家小院, 小院用木栏简单围起来,屋檐下晾着一些干豆角,一只大黄狗卧在屋檐下。
听闻动静, 大黄狗竖起耳朵, 夹紧尾巴立刻就要汪汪大叫。
姜衍眼疾手快,袖内弹出一粒石子儿, 击在大黄狗头上, 黄狗软绵绵倒下去, 看起来如同睡着了一般。
姜衍一行人堂而皇之进入木屋内,这木屋看起来比老者一家的茅草屋结实、挡风得多。
木屋内摆着一张半旧的木桌子, 四张条凳,蓝花的布帘掩住灶房。
灶房内, 一名女子正在烙饼,她听见有人进屋,刚转过头张望, 就被一名死士以手刀砍向后脖子,眼睛一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余死士也分头行动。
他们迅速往各个屋而去,没发出一点声音,片刻后,分别拖出几名晕死的人。
再加上倒在灶房的女人, 分别是一对老年夫妻,一对中年夫妻,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看样子是住在这里的一家。
其中,一名死士跪下朝姜衍请罪:“主子,属下打晕他时, 他似乎身有顽疾,仅一个手刀,就没了呼吸……”
姬华瞳孔一缩,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只见中年男人口中溢出鲜血,脸色灰败,已然死去。
他的妻子、父母、女儿就躺在他旁边,灶内还煨着饼。
今天的暴雨过后,第二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可他却再也不可能睁开眼见到她们了。
姬华难免齿冷,姜衍挥手让死士下去,看了姬华一眼,低声解释:“你别怪我,要怪就怪卫弃,是他害得我们受伤,需要煎药、需要热水。”
姬华攥紧手掌心。
若说之前姬华对姜衍是五分厌,现在就成了十分恨。
白虎强者则根本不在意区区一条性命,他走过来:“二公子不必和她多说,哼,卫弃杀我大哥,囚我四弟,我恨不得将卫人都杀干净!我们姜国人杀卫国人天经地义,需要理由吗?”
“异国之人,本就是敌人!”
姬华心中厌恨再掩盖不住,说:“你们自己要来卫国搅弄风雨,遭卫君识破后被杀,有何脸面怪别人?白虎强者,你是姜国人,你的大哥四弟也是姜国人,按照你的逻辑,卫君杀死姜国人天经地义,只怕你也快了!”
言下之意,就是白虎强者四兄弟都该死。
“你!!”白虎强者大怒,但他还记得之前那声卫弃的轻哼。
白虎强者现在不敢对姬华动手,恨恨地让死士将她、地上晕倒的人、尸体以及老者和那小孩儿带到灶房去,又重新用布块塞住姬华的嘴。
见不到姬华后,白虎强者也气得喘了好一会儿。
他气得重重砸在木桌上,木桌登时四分五裂。
姜衍见状,道:“二师父何必如此气恼?相较于男子,女子本就口齿伶俐,也碍不着什么,二师父不如就此揭过。”
白虎强者恨恨瞪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
他嗓门极大,昏迷的洛颜心半倒在姜灵身上,闻言似有所觉,眉宇间有些不安。
姜灵连忙带着洛颜心进屋休息,白虎强者也压低声音:“你分明就是还对那王姬有些心意。”
姜衍心事被戳穿,却面色沉稳。
白虎强者重重瞪他,但也不算太过火,低声说:“我也管不了你,美人色,英雄冢,你心里怎么想的都不要紧,唯有几点你要记住,不得对她行男女之事,卫弃修为高深,执掌卫国,我们要和他真正斗起来,是以后的事了。”
姜衍没说话。
他望向被蓝色布帘遮掩的灶房,好像望见了许多年前,桃花林中,那一片蔚蓝白云的天。
那时他们没有僭越举动,却彼此心意相通,不像现在,姜衍多想亲近她,想和她近一些、求她原谅。
白虎强者道:“听到了吗?戒不掉女色,别说逐鹿天下,命都保不住。”
姜衍回:“我有分寸。”
白虎强者这才缓了脸色,又说:“还有……你要时刻记住,你想要登上姜国国君之位,王后只能是颜心那丫头,在这些事上,你比我聪明,我也就不多说了。今天颜心受伤,我在后面时听到她梦中都在朝你道歉,你们闹矛盾了?”
姜衍皱着眉头:“她行事不顾后果,险些坏我大计。”
白虎强者拍拍姜衍的肩膀:“别和她计较,她对你一心一意,有什么错处想必也是关心则乱。”
姜衍不想再说这些,他道:“二师父,我要先去调理自己,之前那道轻哼声,应当不是真正的卫弃发出,是我们心乱,才被一时迷惑。”
白虎强者沉吟,其实他也觉得不像是真正的卫弃。
卫弃其人神出鬼没,脾性也宛如修罗,以他的修为、脾气,若他声至,足够杀了他们夺回大周王姬、他的王后。
可若不是他,那能是谁呢?
白虎强者不是很能理清这些弯弯绕绕,他道:“那,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姜衍说:“是谁我不知道,但,没有人会无的放矢,对方做出那样的事,定然有他想达到的目的。”
姜衍面沉如水:“我始终认为那个茅草屋有问题,否则,华儿不会莫名去那儿,也不会有人想惊走我们。二师父,等我调理好,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一趟,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
白虎强者虽意动,仍然制止道:“你不可涉险,若不然还是我去。”
姜衍摇头:“二师父长于力量,轻于谋略,还是我去。二师父留下来应对不时之需为好。”
“也可。”白虎强者勉强点了点头。
……
一墙之隔。
姬华抵在墙壁上,双手仍然被捆住,嘴上有布条。
她看似狼狈,实则双手捆在身后时,手腕上的小蛇探出去,将姜衍和白虎强者的话听了个完全。
其中也包括姜衍说卫弃根本没来这儿的话。
姬华一点也不意外,那道极类似卫弃的声音,本就是她让小蛇模拟卫弃的声音。
当时,姜衍似乎怀疑姬华对老者一家动了手脚,让他们能避过姜灵的异象心猿查探,姬华为了错开姜衍的注意力,只能让小蛇模拟卫弃的声音,然后她再装出一副希冀的模样。
实则,姬华比谁都清楚,卫弃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他面对的不只是黄泉渡的外患,还有他情、欲、杀的内忧。
姬华靠在墙壁上,思索着怎么破局,姜衍要回去……倘若他发现了老者家中盛放的黄泉渡之水,纵然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水的区别,但他肯定就知道老者一家和黄泉渡息息相关。
届时,如果姜衍全力查探,就一定会严防死守姬华,姬华再不能用还原之力阻挡这一切。
姬华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时,姬华旁边的人堆中,忽然有什么动了动。
动静的方向……很像是那名死去的中年男子。
姬华接触了修炼,也知道死人是不能复活的,她定睛细看,却见到中年男子身畔的银发动了动。
原来是那名老者醒来了。
姬华松了口气,老者一醒来,环顾四周,他第一时间先去找自己的孙儿,看见孙儿人事不知、身上却没什么血迹后,立刻又寻找姬华的踪迹。
他看见姬华,蓦地老泪纵横。
老者张了张嘴,满脸都是风霜和酸楚,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姬华心里猜到了什么,她没在这儿看见老者的女儿和女婿,老者醒来后也没有去寻他们的踪迹,而是伤心欲绝,再想想白虎强者视他们的命若草芥,姬华大致便知道他们凶多吉少。
她心中难受,也忍不住,掉下了一滴泪。
老者强忍悲伤,脸上的泪都没来得及干涸,朝姬华摇摇头,下巴又朝外边点了点。
意思是,王后,不要哭。
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都是没用的蝼蚁,别人的屠刀落在他们身上前一刻,他们都只能摇尾乞怜,没有任何作用,只能让对方杀他们的同时更轻视他们。
现在,他们屋子里所有人的命,都系在姬华身上。
她箭术不凡、见识也不凡,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姬华明白这一点,也瞬间收起伤怀,坚定点头。
时间缓缓过去,姬华靠在墙壁上,看似是被绑后无事可做,实则,她派出小蛇,将这周围的情况探得一清二楚。
这里是一处山村,离黄泉渡算不上近,步行大约有三五日路程。
村中只住了三十余户人家,许是因刚下了场暴雨,村中人家户户紧闭,一个人影儿也见不到。
姬华让小蛇探寻周围可有什么隐蔽之地……
姬华想的是,等姜衍回来后,姜衍定然会再审老者,届时一切就很难收场。
所以,姬华要做的就是,在姜衍回来之前,她和小蛇里应外合,先让自己逃出去,白虎强者为了此事不泄露、也为了用姬华换回玄龟强者,一定会去追姬华。
而姬华只需要制造出她往远处逃的假象,实则藏在周围,待白虎强者远去后,她救出老者和那一家子,将他们藏好。
这样,哪怕白虎强者发现端倪,折返回来,最多也只能再擒住姬华。
姬华可不怕他们的拷问手段。
这整个计划虽然险之又险,但因为白虎强者足够蛮横、冲动、不讲理,姬华认为可以一试。
反正,不会再有更坏的情况了。
姬华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同时等待小蛇传回来的消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蛇再度回来,靠心念给姬华说:
村落的后山深处,有一处极怪异的谷地,里边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就是让人觉得十分凶险、怪异、不适,可那里也是一处天然的藏身之所。
尤其是谷底之上枝桠横斜、遮蔽天光,更让人猜不透下面还别有洞天。
姬华思考了一会儿,是未知的凶险可怕,还是眼下的穷途可怕,终究还是觉得眼下的危机更迫在眉睫。
她打定主意要行使计划,正好,姜衍在这时候也调息一番,辞别白虎强者,带上五名死士往黄泉渡方向而去。
姜国留下的高手又少了几个。
这是最好的机会,倘若错过,姬华等人的处境只会难上加难。
她耐心等着,姜衍离开后大约一炷香时间,屋内的姜国人都煎了药、治了伤,大多都去休息,只留下白虎强者和几名轮值的死士还在堂屋待着。
白虎强者也闭目凝神,正在修炼。
就是这个时机!
木屋外,小蛇的身躯蓦然变大,唰一声挤垮窗户,往白虎强者冲去。
它眼大如灯笼,张大嘴后蛇牙似钩刺,雪色鳞片也一改圣洁,显现出冰冷无情的光泽。
它毕竟是曾经的卫国王咒的杀手锏,哪怕后来实力大幅下降,但也足够强大,仅仅是一个吐息,其余轮值的死士就被击飞。
转瞬间,硕大的蛇头就来到白虎强者面前。
白虎强者脸颊被吐息吹得抽搐两下,怒目圆睁:“孽畜!你竟没死,安敢放肆!”
他这一声如伴虎啸,硕大的蛇头也无法再进一步,隐隐处于下风。
白虎强者聚力于掌,就要狠狠拍向蛇头!
蛇头立刻一歪,避过这一掌,同时整个身躯再度撞向白虎强者,白虎强者被撞得后退好几步,他大怒,一瞬间脸上出现虎相。
而后,双掌若虎爪,就要抓住蛇身,将它撕扯成几段。
虎爪之力,刚劲毒辣。
眼见着虎爪就要深深嵌入蛇躯,一支淡月色灵箭射来,不歪不偏正中虎爪。
还原之力将虎爪上的力卸了一些,刚好够蛇躯猛地挣开虎爪。
白虎强者连着两击未中,气得呼呼喘气,他怎会抓不住一条区区的蛇?定是刚才的灵箭作祟。
白虎强者立刻看向灶房方向,姬华不知何时挣开了绳索,正手持长弓,凛然望着他的方向。
“好!好!老夫纵横一世,还能被你这小雀啄了眼?!”白虎强者按住桌子,朝姬华的方向猛地一砸,姬华可不是天道境强者,不能飞躲开这一击。
但她反应过来,日月造化弓毕竟是巢君曾用之物,至坚至硬。
姬华立刻将日月造化弓横着挡在身前,那张桌子砸来时,碰到日月造化弓,立刻四分五裂。
姬华再纵身一跃,她点在分裂的桌子上,几步往白虎强者的方向而去,在空中射出一箭:
箭矢往白虎强者眉心而去,同时小蛇、不,此时应该是巨蛇也同时咬向白虎强者。
白虎强者按捺着怒气,凭手接下灵箭,一把捏碎:“尔太猖狂!”
白虎强者早就被姬华气了好几次,现在再忍不住,要叫她好看。
他飞向姬华,看出姬华的修为其实不过是玄道境初期,此时真正强的是她手中的那把血色长弓。
白虎强者立刻就要夺弓!
他伸手按住弓身,正要抢过来,却见姬华不只不躲,反而将弓身朝他手中一递。
顿时,一股磅礴的杀意笼罩了白虎强者。
白虎强者脑袋嗡鸣一声,他脑海中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交战,不停嘶吼着,让他杀人,杀人,杀人。
见到人就杀,连自己也可杀。
白虎强者被这杀意所摄,抖了一瞬,愣在原地。
姬华趁他被日月造化弓的杀意控制住的瞬间,立刻夺回日月造化弓,而后雪色巨蛇游过来,姬华踩上蛇身,一人一蛇从空中飞走。
……
整个打斗过程极快。
当里边的死士、刺客强行从调息中挣出,出来查探时,一切已成定局。
木屋窗户大开着,破了一大半,白虎强者直愣愣站在堂屋中央,双目隐隐泛着血红,浑身灵力翻滚。
死士、刺客们见他情况有异,不敢靠前。
一名死士大着胆子问:“强者,您……”
白虎强者恶狠狠回过头来,他心中杀意难以平歇,居然一掌将这名死士吸附过来,掐着他的喉咙。
死士满脸青筋爆起,眼看着就要殒命时,点点绿芒沁入白虎强者身上。
姜灵站在门边,双手掐诀,再度使用异象心猿的能力,解了白虎强者心中的杀意。
白虎强者恢复正常,他放下手中死士,惊疑不定看了眼周围的死士、刺客、姜灵,再看了看周边倒塌的桌子,破碎的窗子,以及一派狼藉。
白虎强者脸上青青红红,尴尬异常。
他堂堂天道境强者,居然被一名区区玄道境的女子给摆了这么一道,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让他如何自处?
好一个大周王姬,好一个卫国王后!
白虎强者难以排遣此怒,立刻就要追出去,其余死士、刺客也紧随他的脚步。
白虎强者站定脚步,怒喝:“老夫一人便足够了,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姜国宗女和相国千金。”
其余人不敢再跟。
姜灵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她知道姬华心地善良,怎会抛下其余人独自逃走?
她下意识叫住白虎强者,白虎强者一脸不耐:“姜国宗女,做好你自己的事,你今日对那大周王姬过于关注,怎么,你想背叛二公子?”
姜灵便无话可说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姬华的确是先逃走去搬救兵了,她有那巨蛇助阵,他们中也只有白虎强者能拦住她。
……
就这样,一切都往姬华预料的方向发展。
白虎强者追出去后,沿着错误的方向一路追去。
姬华则用封印之箭,藏好自己和小蛇的气息,待白虎强者追远后,姬华再度悄然靠近木屋。
她想救出老者一家,和原本木屋里的一家。
哪知,姬华刚来到木屋外,就看见了诡异、可怖至极的一幕。
木屋,灶房内。
天光幽晦,无日无月,阴惨惨的光从窗隙透进去,照到一张青白的人脸。
这人脸上一片呆滞,穿着粗蓝布衣,正是之前被姜衍的人失手打死的那名中年男子。
他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跪在那些晕倒后、被挪进来的死士旁边,在他们身上啃噬着血肉。
咕嘟、咕嘟,是吞咽血水的声音。
嗤拉、嗤拉,是撕开皮肉的声音。
咚!
是老者实在过于恐惧,不小心撞到窗棱。
这声音吸引了那位死而复活的中年男子,他呆滞转过头,起身朝老者走去。
老者吓得不知作何反应,姬华虽然也觉得死而复生诡异至极,但她想到了巢君境内那些活尸。
那些活尸的情状,和眼前这名男子有些微相似。
只是,巢君境内那些活尸是被大夏末帝活生生造出来的,这个中年男子又是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一切,和卫国、和黄泉渡又有何关系?
姬华心中搅着一团疑问,出手却不慢,在那中年男子扑向老者的瞬间,一箭射中他的膝盖。
中年男子行动暂缓,姬华再进入屋内,将老者一家、木屋内一家全扶起来,由巨蛇形态的小蛇驮着。
姬华正要带他们撤走,正在此时,灶房帘子被掀开。
姜灵、洛颜心、以及一干死士、刺客都被动静吸引,站在门口。
见状,洛颜心道:“抓住她!”
所有死士、刺客同时出手,朝姬华袭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当初存稿时这个剧情点写太长了,感情章还要两章才能来,哽咽
第49章
刺客重暗杀, 死士则擅生死搏斗。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他们的修为,还是战斗经验, 都远远高于姬华。
他们人虽多, 一拥而上,却并不繁乱。
有的堵住撤退窗口, 有的占好顶上横梁, 其余则从姬华的左右上下攻来, 攻势之快、之狠,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姬华如今修为太低, 靠着还原之力和灵箭,时而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她正面作战还是差了许多。
眼看着姬华的箭被破了好几支,她越来越落入下风。
幸而, 小蛇虽然背上载着许多人,却也有余力再吐出一口蛇息。
蛇息荡开,似狂风卷过,刺客、死士们尽力想稳住下盘,却还是没办法,七零八落被吹往墙上重重撞去。
洛颜心本就受了重伤, 如今更是如薄纸一般,眼见着就要被吹飞出去, 姜灵连忙掏出匕首, 刺入墙壁,她紧紧握住匕首把柄,同时, 也死死拉住洛颜心。
姬华趁此机会,跃至小蛇身上,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地上那原本被中年男子啃噬了大半的死士躯体忽然动了起来。
他的双腿都被咬坏,居然顺着风,从地上爬向姜灵,血淋淋的手按在姜灵的靴子旁,而后,森森然张开嘴,就要咬向姜灵——
姜灵此时襄助洛颜心,便没有发现脚边的危险。
关键时刻,姬华朝姜灵的脚旁射出一支箭。
咻的一声,灵箭破风,正正好插在死士躯体的脖子上,将它的头固定在地板,它只能徒劳地张嘴,但怎么也咬不到姜灵。
姜灵也反应过来,她骇然看着脚下的怪物,又看着救她一命的箭矢,蓦地抬起头,望向姬华的方向,却只望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姜灵心中酸涩无比,好似胸腔中能灼烧一切的火,又变成了苦寒。
她们本该为知己好友,可世事多艰,让她们都无法真正顺自己心意而为。
不等姜灵多想,洛颜心忽然短促尖叫一声。
“那是什么?!”
姜灵顺着洛颜心惊惧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地上那些死士尸体、乃至最开始死去的那名中年男子的身体,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满面呆滞,身上甚至还插着箭矢,不知疼痛地朝她们走来。
……
村落后山,谷底。
姬华、小蛇将救出来的人安置好,小蛇身子一颤,蓦然从巨蛇状态化为一条雪银色小蛇。
它身子极小,却也努力做出威风凛凛的姿态,半竖起上身,观察着周围的凶险。
姬华心疼地将它捉起来,绕在自己手腕:“霸天,刚才你生受了白虎强者一掌,现在不用你值守,你变回手镯好好休息吧。”
小蛇摇头。
它和姬华心念相通,自然知道姬华其实也在和白虎强者对峙时受了伤。
这谷底看似平静,实则有凶险暗伏,它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姬华和小蛇都想让彼此先休息时,一道强忍哀痛的女声道:“恩人救我们出来,此时正是我们报答的时候,还请恩人和灵蛇都休整会儿,我们虽然无能,也能睁着眼警醒些。”
说话的正是之前在木屋烙饼的中年女人。
她抱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泪痕已干,两位高堂也满面哀痛,却强打精神。
姬华觉得有些不对,他们醒来时没见到那名中年男子,怎么不寻找?难道是看见了他死而复活之事?可,他们也不该如此平静才是。
姬华不想太直白挑开别人心中的伤处,只隐晦问:“你们……之前看见了吗?”
女人的泪水掉下来:“看见了,我丈夫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我们虽然伤心,但也不算意外,因为月前他就有些奇怪。”
女人一一道来。
“大约四月前,我丈夫进山找山货时,被一种浑身火红的虫子给咬了,之后,他就彻夜发高烧,手脚也滚烫,连走路都成问题。”
“后来,我们花重金请郎中看诊,郎中说他是体内热毒过剩,要以寒药以毒攻毒,郎中开了一副药,别的药都还好说,只其中一味药材是黄泉渡之水,极贵,可再贵也得吃药啊。”
她并不知晓姬华是卫国王后,所以一点儿也不隐瞒她们私下购买黄泉渡之水的事儿。
姬华也不怪责她,只看向老者。
老者抱着自己孙儿,朝姬华点点头,证明女人一家之前的确从他们手里买过黄泉渡之水。
老者出声:“我记得你们,我给你们送过三次水,原本你们说还要送第四次,后来怎么说不要了?”
女人凄楚道:“看病贵,吃药贵……家里实在没钱了,再加上我丈夫的身子骨也慢慢好起来,我们就想能不能少用一味药,再加上,我丈夫识得几个字,他说天下的水或多或少都有寒性,尤其是山中泉水,少见太阳,他说他已好得差不多,用山中泉水配药,巩固些疗效便好,不必多花钱。”
“哪知,他吃下那药后,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叫他他也听不到,有时候,他不管白天黑夜都在看书,有时候,他又很想吃肉,从老鼠洞里捉了老鼠来生吃。”
“我们全家都吓得半死,悄悄请了郎中来看,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更不敢张扬这件事,就怕别人说他是中了邪、要烧他。”
谈起过往辛酸之事,女人、她怀里的女儿以及两位高堂都哭作一团。
老者也听得不忍,他叹了口气,没怎么说话。
他知晓自己卖的黄泉渡之水的确贵,可那也是他们一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取的水,他实在无法卖低价,若,若他们来找他说难处,哪怕赊账又何妨呢?
可老者也知道,不是这家人没想到,而是大家都简朴惯了,能省则省些,谁料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姬华则问:“除了山中泉水,他可有接触过别的人和物?”
女人摇头:“没有,他病后就没出过门了。”
姬华点头,决定去山泉那儿看一看,她总觉得那中年男子的症状和巢君境内的活尸症状有些相似。
巢君境内的活尸靠执念行动,那中年男子也是如此。
他读书认字,却偏安在一隅小山村,心中自然有执念,所以他彻夜看书,至于食肉,不过是庄稼人家都简朴,一年四季皆馋肉。
姬华问:“你们在哪儿取用的山泉?”
女人擦擦眼泪:“就在村子背后、山脚下的岔路口。”
姬华心知不好:“这口山泉水,平时也有别人取用?”
女人一愣,眼中也现出几抹惊恐,结巴道:“是、是的,村子里有田地在周围,有的人种地渴了就会在那儿喝水,还有离村里水井远的人家,也会在那儿挑水做饭。”
她们家离那儿远,做饭用的都是井水。
姬华再追问:“也就是说,你们村有人喝了许多年的山泉水?他们可有事?这山泉水在近来可有发生过变化?”
女人仔细回忆,眼底惧色越来越浓:“大约也就是月前,那口山泉附近出现了腐臭味,我们都以为是山里的野兽死在附近发出的……村里那些人、那些人……”
女人忽然打了个哆嗦:“有几个住在那口泉附近的,我已经好些天没看见他们了,这段时间我太忙,也没当成个事儿。他、他们不会也和我丈夫一样吧?”
姬华道:“有可能。”
事情进展到这儿,已经很明晰了。
就是那口泉水出了问题,而且,泉水……腐臭味。
按照老者所说,黄泉渡新沁出来的水,也有了一些腐味,只是味道极微淡。
姬华当机立断,对小蛇道:“霸天,你歇一会儿,等恢复些力量后,带着他们飞往黄泉渡张应将军那儿去。”
她又叮嘱老者:“老人家,等你看到张应将军,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全告诉他,尤其是山泉水有腐味、黄泉渡沁出来的水也有腐味这件事。对了,倘若张将军急着来救我,你也要拦住他,告诉他在没有天道境强者支援的情况下,不要轻举妄动。”
老者和小蛇都凝望姬华。
小蛇摇了摇脑袋,老者也问:“王后不一起回去吗?”
姬华道:“白虎强者虽一时被引开,但他很快会反应过来,如果我们一起走,没人牵制他,最终结果就是谁也走不了。唯有我留下来,一方面,我可以去探访山泉水,另一方面,也可以牵制他。”
姬华没有提一点危险之语,可别人哪儿有不明白的?
那位所谓的白虎强者凶神恶煞、蛮横暴躁,他若是抓住了姬华,岂会善罢甘休?
小蛇缠在姬华手腕间,拨浪鼓般甩了甩脑袋。
老者也忧心忡忡,之前说话的那女人也带着几分畏惧和惶恐。
她不知晓姬华是卫国王后时,是面对恩人的感激、敬仰,可明白她是堂堂卫国王后之后,她的心底就多了畏惧。
女人道:“王、王后乃是万金之躯,怎好为了我们这些人涉险的?王后若出事,我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姬华朝她笑了一下,安抚:“你们不必害怕,我既身为王后,保护子民便是我的职责。”
这……
女人不知该说什么了,看向那老者。
老者也道:“咱们都是老弱病残,留下来也无用,还是听王后的吩咐,只是,王后既然要查山泉水,不如带上老朽,老朽一闻就知道那水的味道和黄泉渡的味道是否一样。”
姬华思考后拒绝:“闻出来了也走不掉,你若留下来,反而给了对方用刑的机会。”
姬华又捧起小蛇,叮嘱它:“霸天,听话,你带着所有人去黄泉渡,只有你们离开、将消息带出去,我才有可能得救,不然,哪怕你留下来陪我,我们也不是白虎强者的对手。”
小蛇也听明白了厉害关系,它有些落寞地垂头,觉得自己不够强大。
但,最终小蛇还是抬起头,依恋地蹭蹭姬华的掌心,听话地重重点头。
…………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
待姬华和小蛇都各自休整了约半个时辰后,小蛇再度变为巨蛇状态。
其余人按照姬华的吩咐,小心翼翼爬上小蛇的背,两个孩子被大人们放在正中央保护着。
正在此时,后山中的鸟雀忽地惊起,振翅群飞。
白虎强者的怒喝声仿若自天空中传来:“好个大周王姬!竟敢一而再再而三耍弄老夫!待老夫抓到你们,定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姬华外,所有人都吓得脸色煞白。
姬华倒是冷静,白虎强者越怒,越说明此时没有找到他们。
山外,白虎强者飞至半空,一双虎目瞪大,逡巡过整个村落,可村落中屋宅众多,后山又树木遮掩,一时间,哪怕白虎强者修为高深,眼光锐利,也没能立刻找到姬华等人。
他虽怒,却也不慌,威胁道:“大周王姬,你既救了那些累赘,一时半会儿就不可能离开,你们一定还躲在某个地方。哼,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就肆意妄为,老夫告诉你,老夫数上十个数,但凡超出一个数,你们还没出来,老夫就杀村中一个人。”
“你要救人,嘿嘿,老夫就偏要别人因你而死,也让那些冤魂去伺候我大哥!”
“十、九、八……”
白虎强者数着,忽而,后山深处飞出一条巨大的雪蛇,雪蛇身躯上载满了人。
白虎强者刚要用掌打下他们,就见后山中,又飞出几条载人的雪蛇。
是幻象。
白虎强者冷哼一声,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大周王姬在修炼一道上的确有些天赋,区区玄道境修为就能制造这么些幻象。
倘若她不是阴差阳错要和亲卫弃那个暴君,按照她的天赋、美貌和姜衍对她的迷恋程度,她足有资格成为姜衍最宠爱的妃妾。
可这世上,东流之水不可西去,鬓边白发亦难挽春秋,她的命如此,她就该认。
就像此刻,哪怕她天赋绝顶,可她碰见的是真正的天道境强者,区区幻象、雕虫小技,怎入得了他的法眼?
白虎强者闭眼凝神,再睁眼时身边顿时出现好几个青影。
这,就是圣象白虎的能力之一:驭伥鬼。
伥鬼青影形同幽灵,像无丝的风筝般荡出去,张开尖尖的四肢,啸着呼喊着,截住每一条载人的雪色巨蛇。
白虎强者得意一笑,可下一瞬,每条雪色巨蛇都在他面前消散。
这些幻象居然不是虚中藏实,而是全是假的!
那,他们真正的藏身之所在哪?他们竟这般沉得住气?
在白虎强者忽略的深山边缘,一条土色蚯蚓身上沾着几朵小黄花,正在地上吭哧吭哧游动,直到到了另一边安全的山口,它才猛地飞往低空,变作一条雪色长蛇。
身上的朵朵小黄花也成了一个个神情惊惶、逃出生天的人。
这,是姬华所学的化灵之箭。
巢君戎马一生,从战场上习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之法,用在箭法上,就是化灵之箭,能在短时间内改变中箭者的形貌。
姬华身为巢君选中的传承者,苦习箭法不辍,自然学会了化灵之箭。
这是她第一次用在紧要关头上,幸而,没有忙中出错。
小蛇载人离开时,姬华也从另一个方向、往山脚下奔去。
林中错枝横节的枝桠勾在她的裙上,发间的钗环也丁零当啷掉了一地,脖颈上、脸侧也被细小的枝条划出些细小的伤口,像白玉璧微瑕、梅花神降世。
这一切,姬华犹然未觉。
白虎强者可以被戏弄一次、两次,可却很难在短时间内被戏弄第三次,他很快就会找到姬华。
姬华要趁着这个间隙,去山泉处查探消息。
她按照之前那女子口述的路线,一路疾行,中间还时而射出裂浪之箭干扰白虎强者的视线,终于,姬华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山脚下的泉水处。
泉水周围覆满大小树木,木上缠绕着青绿的爬山虎,天然便有一股清凉气。
泉水中的确隐隐散发出一股腐烂味,姬华一时无法查出这腐烂味是哪里来的,干脆取下随身携带的一个香瓶。
这香瓶是卫弃所赠,当初姬华用神过度、难以安睡,卫弃除了让宫人送来各色安神助眠之花,还让医官调了花汁子,放在香瓶内,香味从瓶内传来,既幽微,又似百花清香如影随形。
姬华也很喜欢它,但现在事急从权,她只能先将花汁子倒出来,再弯下腰,装满一瓶山泉水。
也正在此时,另一边传来越来近的脚步声。
姬华立刻取回香瓶,往树后一藏。
……
“这儿、那儿,这几家全堵了嘴,用火烧光,记得不要闹出动静来。”
洛颜心仍极虚弱,被姜灵搀扶着,她指着不远处的几户人家,神态间满是运筹帷幄,却无一丝人情。
洛家刺客自然全部听命于洛颜心,姜衍的死士却脚步踯躅,低着头,没有立刻行动。
洛颜心道:“你们不听我的命令?那我只好让强者来替我请你们。”
死士们仍不行动,洛颜心皱起眉,她待姜衍痴情一片、可以伏小做低不假,可面对这些死士,洛颜心却不容许自己被忤逆。
眼见着事态又要激化,姜灵微不可查叹口气,劝和:“洛姐姐,二哥哥的死士只听从他的号令,二哥哥离开前给他们的命令是藏身为主、静观其变,你现在要指挥他们烧死这些人,他们自然不肯。”
“何况……”姜灵再叹气,“洛姐姐何必要杀死这村子里的人?这里的村落看似与世隔绝,实则村中人也许是某个市集上的小贩,某个酒楼的伙计,某处灶房的厨娘,他们同时间消失,定然会惹得外面的人怀疑,查进来,对我们就不利了。”
姜灵清楚洛颜心清高有主意,不喜欢被人反驳,又加了句:“洛姐姐素来才名远扬,定然思考得比我更周全。”
“姜灵,周全是好,可有些时候,不得不剑走偏锋。”
姜灵道:“还请洛姐姐赐教。”
洛颜心答:“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死尸复活,看见了活人被啃后也会染上同样的症状,可你们可曾看见原本屋檐下的黄狗哪儿去了?若这家怪人的黄狗也有同样的症状,逃出去咬了人,届时,全村的人都不怕疼,要来啃咬我们,岂不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我要他们悄悄用火烧光这些人,就是要在事情变坏前,逐个击破,不留任何后患。”
姜灵觉得太过残忍,却一时也想不出更周全省力的办法。
她的母亲……姜王后说过她一月之内再不回去见她,她母亲就凶多吉少。
姜灵有善心,可也有私心,她没法拿她母亲的命去冒险。
洛颜心将她眼下微弱的不忍收入眼底,微微讥嘲:“姜灵,自古仅有文心者不够,当共有剑胆,文心剑胆、恩威并下,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她一笑:“如今,你还觉得谁为珍珠、谁为鱼目?”
洛颜心这一番话,显然是指姜灵曾经让她别去找姬华,免得鱼目珍珠不再混淆之事。
姜灵不以为意,在她看来,洛颜心仅仅是够狠、够省力,为了绝对的安全和杜绝可能性,她可以毫不留情屠村。
这确然是一个优点,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狠解决的。
况且,洛颜心的目标是姜衍的王后之位,姜衍的确也是心狠之人,但他真的会欣赏过于狠毒的女子吗?只怕,洛颜心的狠和傲,在姜衍眼中,的确会将鱼目珍珠越分越开。
姜灵不欲和洛颜心争执,洛颜心正要让她说话时,夜空中,传来一阵笑声。
“大周王姬!找到你了!”
白虎强者从空中落下,哈哈大笑,将掌搭在姬华的肩上。
他挟着姬华,将她推至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感情戏了,心虚
第50章
此时已是夜晚。
夜色如醉, 月光皎洁。
洛颜心紧抿唇瓣,望着姬华,哪怕最厌女子空有容貌者如她, 也不得不承认, 姬华的确美貌绝伦,若天仙飞堕人间, 不染凡俗, 却能轻而易举搅乱红尘人心。
这一次姬华被擒, 洛颜心更是明显感知到了姜衍待她的不同。
她不知姬华除了美丽的皮囊外,到底有什么吸引着姜衍?姬华论身份是卫国的王后, 暴君的妻子,危险至极;论才智, 不过会做点后宫女子施粥赠药之事,姜衍需要的是能助她夺位的女子;
论立场……哪怕洛颜心不甘心,也看得出来姬华的立场全然不在姜衍身上, 对他更是冷言冷语,半点没有好脸色。
可姜衍偏偏……
洛颜心死死盯着姬华,好像要看穿她的一切。
白虎强者没注意到洛颜心眼中的机锋,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姬华,大笑几句,同时逼问:“大周王姬, 那些人和那条蛇呢?他们去哪儿了?说!”
姬华垂眸不答。
白虎强者喝问:“你真以为老夫不敢动你?”
姬华仍然不回答,态若冰雪, 冷胜霜华。
白虎强者气得够呛, 洛颜心忽然道:“强者,她全然拿捏了你。她自持有卫君为她作靠山,强者你不敢动她, 便一点儿不配合,强者要想撬开她的嘴,恐怕要用上重刑才好。”
姜灵心一紧,白虎强者则环顾四周,低声问:“颜心丫头,那暴君的脾性你不是不知道,这大周王姬也伶牙俐齿,倘若来日她将她受了什么委屈通通告知卫弃,卫弃恐怕会加倍偿还在老四身上。”
洛颜心则不在意:“是命重要,还是受些苦重要?她几次三番搅事,定然是瞒着什么。若是不弄清楚,恐怕来日不一定有能用她交换玄龟强者的机会。”
洛颜心这话说得极认真。
她不只是不忿姬华让姜衍乱智,想让姬华吃些苦头,同时,洛颜心也是真的想救出玄龟强者。
姜衍的四位师父都很喜欢她,是她和姜衍在一起最大的支持者,玄龟强者更是在她差点被姜王后所杀时救了她,此恩,她不能不报。
白虎强者一想,觉得极有道理。
他转过头,下定决心地扬起掌,对准姬华:“大周王姬,你听到了,现在可没有你的好日子过。你要是还不说,就让你尝尝老夫的虎煞掌的厉害。”
他重重哼一声:“老夫的圣象白虎,属西方之金,谁若中了虎煞掌,谁身体里的血液、经络就会很快被金煞淤堵,到时候,你动也动不了,身体里的血液堆积在一处,如要爆开,你这花容月貌上,也会布满青筋,丑不可见,痛不可言。”
白虎强者说得详细,他和洛颜心一样,都因为姬华的身份、容貌而觉得她娇气十足、重视容貌。
可姬华早就做好自己会被折磨的准备。
她之前被卫国世子的灵象枯叶蝶对付时,整条腿都化作了枯叶蝶那般死寂的颜色,姬华也能够忍受。她爱美不假,但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至于疼……现在疼,总比黄泉渡的秘密泄露,尸横遍野、朝局动荡后的疼要好。
见姬华还是不配合,白虎强者高高扬起掌,真要一掌下去时,空中温度骤然变冷。
若说适才还是盛夏之夜如汤如煮,现在,好似一粒雪,叩入沸水中,将温度速冻,也让白虎强者的自大、愤怒全都被降至冰点。
白虎强者眼中出现一个身影。
他在夜月深处,黑衣,长发,铁面具,身上是清潇的冷意,又傲慢得似乎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虎煞?病猫落水,自以为王。”
他说完这句意义不明的话,没有多看白虎强者一眼,而是径直看向姬华。
面具下,幽暗晦涩的双眸似要将她吸进去,姬华一愣,就见他唇角弯了弯。
下一瞬,姬华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重重一掌朝白虎强者打去,白虎强者被压制着一点儿也不能动,活生生受了这一掌。
以姬华目前的修为,无法真正伤到白虎强者。
可也不知黑衣卫弃做了什么,白虎强者被一掌打下去,居然猛地摔飞出去,砰一声砸在地上。
洛颜心和姜灵惊骇望过去,只见白虎强者发间、眉上全凝结着霜雪,脸上、脖子上也青筋毕露,就像是他体内的经络、血液都淤堵在了一块儿,奔腾的血液无法循环,直至冲破皮囊,鲜血迸溅,浇了白虎强者一身。
这一幕,简直和黑衣卫弃所说的病猫落水有异曲同工之处。
洛颜心和姜灵这时也立刻反应过来,空中出现的黑衣人是为了姬华而来。
他简直将白虎强者威胁姬华的办法整个在他自己身上过了一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姬华鼻尖也满是血味,看样子,她可以解困了。
可姬华心中并无半无半点松快,反而想到一个不好的可能性。
她悄然握紧双手,如坠冰窟,可下一瞬,姬华身子便一轻,她衣袂飘扬、宛如嫦娥奔月,被迫往月下黑衣卫弃的所在之处飞去。
夜月,鲜血,飞空的美人,空中噙笑等她的男子。
这一切,简直如一卷瑰丽的画,可……
姬华才不会被表象迷惑,她在快要落入黑衣卫弃怀抱的时候,用灵力瞬间凝结出一支淡月色灵箭。
黑衣卫弃轻轻挑眉,也不恼,月色下,谁也看不清他怎么移动,只能见到他瞬间就到了姬华面前,轻飘飘抬手握住她掌心的灵箭,同时出手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侧。
黑衣卫弃看着挣扎的姬华,垂眸问:“看见我出现,知道他死了,所以想要给他报仇?”
姬华的心跳快一拍,死?
如果说刚才姬华担心卫弃出事,只是一个朦胧模糊的想象,那么,现在黑衣卫弃的话简直就是碾碎所有侥幸,将那个血淋淋的唯一结果呈现在姬华面前。
卫君……
卫弃……
那个总是对她言笑晏晏、时而逗她戏弄她,可又总是在关键时刻护住她的卫弃,真的出事了吗?
这一刻,姬华脑海中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好似都成空,她连自己在哪里都感知不到,连愤怒、悲伤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身、心都变得极钝,唯有眼泪瞬间冲破阻碍,落满整个脸颊。
她脸上的泪太多,滚落如雨,几乎要淹掉别人的心脏。
黑衣卫弃看着她的眼泪,头就开始疼,可比起头疼,他的心更不愉,酸涨、愤怒和妒忌似要从他心中跳出来。
黑衣卫弃冷冷道:“哭什么?哼,好王后,他是这么叫你的吗?”
姬华心怀仇恨,听黑衣卫弃如此说话,为卫弃报仇的心再度蚕食剩余的理智,她强行调用体内灵力,凝在腕上、腿间,再朝黑衣卫弃攻去。
可姬华今日使用灵力本就过度,又面对黑衣卫弃这样超一流的高手,黑衣卫弃直接在她胳膊上的某处一点,姬华原本凝起来的灵力就全部溃散。
她却一点儿也不肯就此罢手,没了灵力,居然还想用脚重重朝黑衣卫弃踢去,用手刀速速朝他砍去,恨不得立时和他同归于尽。
黑衣卫弃挡住她的攻击,冷冷说:“王后,我告诉过你,他即是我,我即是他,在九星宫他剥离出我之前,你们的每次相处也是我和你的相处。他死了有什么要紧,王后。”
姬华重重砍过去一个手刀,她每一滴泪水、每一分愤怒,以及自不量力的攻击都在说这很要紧。
黑衣卫弃心中生火,他被剥离出来后还从没那么生气过,气到极点甚至都忘记了生气。
他抓住姬华攻来的手腕,就势贴近姬华的耳朵,继续残忍地蛊惑道:“何必又哭又恼?他与我的区别,无非是他多和你相处过一段时间,多救过你几次。但是,他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刚才,不就是我让王后你亲手报了仇?”
不一样。
姬华知道这根本就不一样。
卫弃是不一样的,具体为何不一样,姬华现在没心思从痛苦的心中理出思绪。
姬华也没心情和黑衣卫弃讲道理,只想挣脱他继续攻击,她当然也知道她一点儿也打不过黑衣卫弃,最后的结局不会好。
可,那又怎么样?
卫弃身死,这残忍、危险又陌生的世界就会彻彻底底向姬华张开狰狞的血口,黑衣卫弃是情、欲、杀,不过是要发泄欲而已。其余人,也不会放过她大周王姬、卫国王后的身份和这副美丽的皮囊,她大概率会生不如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做自己想做的事。
姬华一个劲想打,黑衣卫弃偏偏不要看她为卫弃如此奋力,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姬华死死盯着黑衣卫弃,好似要看破他到底有哪些可能的弱点。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如玉的脖颈、英俊却暗含晦涩的眉眼,忽然,姬华愣住,一个可能性穿破她心中的重重迷雾。
姬华道:“不对!卫君没死。”
黑衣卫弃更不高兴:“哦?何以见得。”
他见不得姬华对卫弃的在意,故意刺激她:“他确实死了,技不如我,连全尸都没留下,王后未来哪怕再怀念他的脸,也只能看着我,聊慰哀思。”
姬华现在一点儿也不听这些花里胡哨的假话,她飞速思考,冷静道:“你在骗我,你是卫君的情、欲、杀,你们有相似的修为,倘若卫君真死了,你不可能没有一点伤口,更不可能只花这一点时间。”
黑衣卫弃否认:“若是我杀了他以后,吞噬他,用他的修为弥补我自己的修为,治好我自己的伤了呢?王后。”
他左一句缱绻的王后,右一句缠绵的王后,简直毫不掩藏自己的狼子野心。
姬华现在知道卫弃没有死,情绪稳定下来,不会因这样的刺激而生恼。
她也不再落泪,说:“才不会,卫君说过情窍封印的事,你若是吞噬了卫君,那么此刻纠缠我时也会受到情窍的影响,你却没有,那,足以见得你还是卫君的情、欲、杀,不是完整的他。”
黑衣卫弃没能骗到姬华,被揭穿倒也不生气。
他一直盯着姬华,见她说哭就哭,说不哭就不哭,情绪之多变简直比夏日的天气还要快,上一瞬还梨花带雨、大雨连绵,几乎是要伤心死过去,下一瞬就晴空万里,露出爪牙,又生机勃□□来。
难怪……无论是完整的卫弃,还是后面将他剥离出去的卫弃,都那么头疼她哭。
只是,黑衣卫弃毕竟是情、欲、杀的化身,他现在除了想杀卫弃外,更是想要姬华的眼泪为他而落,也为他而止。
黑衣卫弃刻意靠近姬华,在姬华耳畔道:“王后,这可是你自找的,原本,我想告诉你他死了,你就只能认我这一个夫君。可现在……你仍然认为他比我好,那我就只有让我和你的记忆覆盖你们的记忆,救你你也不领情的话,那就只有……”
他在姬华耳畔缓缓说出几个字。
“鱼、水、之、欢,看看,我和他,谁强?”
姬华心生怒意,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卫弃说话也荤素不忌,但、但卫弃可从不会拿这种事和别人比。
而且,姬华看得出来,黑衣卫弃这话大半都是认真的,他是真想不顾她的意愿,满足他的情、欲、杀,极致的情也是极致的孽,姬华当真觉得他危险至极。
姬华想挣开黑衣卫弃,甚至想扇他一巴掌,可黑衣卫弃一样擅体、法、剑,他没动真格,姬华也一样挣不开他。
再加上,这里是空中月下,姬华又没有小蛇辅助,她若是掉下去虽不死但也会残。
对抗间,姬华的体力迅速流逝,眼前阵阵眩晕。
黑衣卫弃干脆就要带走她。
他环着她,就要往夜空深处飞去,关键时刻,姬华一把攥住黑衣卫弃的衣袖。
“你、等、等等。”
黑衣卫弃回答:“王后,你待我不如待他好,我也不会像他那般对你予取予求。”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听姬华的话。
姬华半点没有注意在别人眼中,卫弃待她可称得上予取予求这件事,她打起精神道:“我并非为了自己求你,而是,你是卫君的一部分,那你也是卫国君主。这户村落的水被污染,死尸复活,还感染了活人,如果这怪病蔓延出去,卫国危矣。”
“与我何干?那是他的事。”
黑衣卫弃是情、欲、杀,在他看来,世间之人千篇一律,死了这一茬,还会有那一茬,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只想解决真正幕后的毒瘤,而这些人,只是阻碍而已。
他没有任何理由为阻碍出手。
姬华和他理念不合,在心中搜肠刮肚想自己该怎么办,黑衣卫弃垂眸看她,觉得她这副分心的模样,待会儿做那种事时肯定有得麻烦,他虽更偏激,可也不想真在此事时只能像卫弃所说的那样威胁、掳掠、痴态百出。
无论在任何时候,卫弃、黑衣卫弃都不乐意、也不会当败者。
感情方面更是如此。
黑衣卫弃垂眸看她:“王后,我还有很多事要你陪着我做,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
“至于你说的这件事,我有个特殊的办法,可解燃眉之急,你要不要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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