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轻点……”具海泰的脖颈暴起青筋,血管被一波又一波的海盐味信息素冲刷着,彻底把没代谢完的雪松信息素取代。
嗅闻到熟悉气息的玄振瑞感到满意,不自觉地松了松口,放轻力道,最后依依不舍地停下,舔了舔具海泰颈后的伤口。
确认伤口不再出血,且创面不大,稍加处理很快就能好以后,他才侧头与具海泰互相依靠,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此时的他很是餍足,满脸喜色。
好开心,好幸福啊。玄振瑞嘴角勾起,抬手揉了揉身前男人的后脑勺,亲昵地蹭了蹭,满怀眷念与爱意。
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
具海泰轻哼一声,缓缓睁眼,没忍住,也在玄振瑞的腺体-位置咬了口,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
玄振瑞咬紧牙关,压下腺体被“冒犯”的应激反应,扶正具海泰的身体,低头凑过去讨了个能够平息他戾气的深吻。
吻着吻着,玄振瑞蓝眸晦暗,右手悄然移动,找准位置,毫不犹豫地将他哥打横抱起,不顾怀中人的惊呼,随即大步流星地朝卧室走去。
一脚把门踹开,将人放在床上,高大健硕的身躯立马覆了上去。
刚回过神的具海泰便感觉头顶一沉,顶上的光线居然都被遮挡了一部分。
“哥,我想……”
听完他说的,具海泰下意识地紧攥床单,小声道:“太快了,小瑞。”
“不快了,哥。”玄振瑞再次埋首于他具海泰颈窝,长长了一点的金发擦过他的下巴和脖子,引起一阵酥-痒。
“我早就想这样了,我的第一个*梦对象就是哥。”他撇着嘴,轻车熟路地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撒起娇来,“哥,你就给我一个将梦境变为现实的机会吧。”
具海泰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气音:“哥,我保证,我会比其他人做得更好。所以,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你得好好配合我呀。”
玄振瑞说完,就期待满满地看向身前犹疑的男人。
正如他所言,确实有些快了。
可这对玄振瑞而言,是难得的机会。他太怕了,怕错失这次,下一次机会的到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或许是等不及了,玄振瑞有了动作,他先是亲了亲具海泰的脸颊,见他不发颤,也没有不适反应,才继续下去。
调动起来以后,玄振瑞猛吮一口,随后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剔除一切碍事的东西,喝了一大口水,配合着事先准备好的药一齐吞下。
“哥,你照顾了我那么久,现在就让我来伺候你……”
几个小时后,在家待不住的宋以叙出门逛了逛。
这一逛就逛到了具海泰家楼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钥匙没带,但他的指纹可以解锁门。
顶着还算热烈的日光站了会儿,宋以叙抬脚走进楼里。
还是上楼看看吧,哪怕心里清楚前辈这个时候没回来,却还是按捺不住那莫名的期待。
万一呢,万一前辈真的回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怀揣着这一期待的宋以叙来到了具海泰家,他上一次来这里是蛮早以前了。
因为后来前辈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搬到他家和他同居,回来的次数很少。
按下指纹,门应声打开。
当宋以叙看清屋内的景象后,那份期待彻底变为开心激动。
前辈真的回来了!可前辈之前不是说过如果回来会提前和他说吗?
想到这儿,宋以叙的激动的心情稍微得到了冷却,他换好鞋,往里走去。
刚来到客厅,就和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条nei裤,近乎赤-裸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互相没想到对方的出现的两人皆是一愣。
“你——!”率先反应过来大概率发生了什么的宋以叙脸色变得尤为难看,即使先发制人,底气也不算足。
反观玄振瑞喝水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然后仰头,喉结滚动,把杯中的水全部喝完。
让宋以叙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就是对方手里的杯子是前辈用的。
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宋以叙定睛一看,总算在记忆中找出符合的形象,认出了他。
眼前连衣服都不穿,散发着很明显的事后气息的男人是前辈的弟弟!是他过去一直觉得和前辈没有兄弟相的人。
怎么,这是把人带回家来搞了,前辈知道吗?
简直就是……伤风败俗!白日宣淫!
恶心!
下意识把自己代入到长辈视角的宋以叙语气严肃,说:“你哥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把人带回家做这种事?”
同样认出眼前的男人是谁的玄振瑞还没发难呢,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骂就算了,还净说些他听不懂的。
“阿西,你谁啊你?我做什么关你屁事。”玄振瑞进一步道:“还有,我们很熟吗?就摆出一副长辈姿态来教训我,你算西八老几啊?”
玄振瑞的乖顺仅限于在具海泰面前,在别人,尤其是让他不爽的人面前,他说话毫不客气,根本不屑于做什么彬彬有礼的素质人。
军校生正经严谨的一面他有,当然,那混不吝的痞气他也不缺。
“诶不对。”玄振瑞后知后觉地想,门是好好关着的啊,这人怎么进来的?难得……
还没等他深思,响起的熟悉声音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小瑞,喝口水要这么久么?”
觉得有点奇怪的具海泰走出卧室,来到了客厅,眼前的一幕使他身体一僵。
表面愣住了,实则内心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他的前“借口”和现“理由”毫无预兆地对上了。
此刻上半身裸.着,露出块状分明的肌肉,而下半身穿了条黑色短裤的具海泰与神色难明的宋以叙对视上。
“……宋以叙?”
宋以叙缓步走到具海泰面前。
不知怎的,具海泰感觉他走的每一步仿佛都颇具重量。当对方站到他身前时,他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捕捉到这一点的宋以叙眼神有一瞬更加阴翳,他抬眼,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着他的好前辈。
因为有过相关经验,所以他立马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本该生气,气到暴跳如雷也是合理的。
可现在他有愤怒,但还没到火山喷发的程度。
之前还处于暧昧期的他们没有捅破最后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他想发火,却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身份,更何况他还有“本该如此”的荒谬感。
前辈太招人了,却又过分老实,还心软,他能因为这一特点得手,享受了一段幸福时光。那作为前辈弟弟,且怀着虎狼之心的男人想要得手,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他要更容易些。
这么一想,宋以叙对身后那个不要脸到现在都不把衣服穿好的贱男人怒火更盛,要不是前辈在这,他绝对会忍不住动手,让他付出代价!
“前辈,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有着身高与体型优势的男人微微弯腰,已经恢复为S级Alpha的宋以叙眉头一皱,他闻到了那让他不适的,布满前辈全身,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主权与存在感的信息素。
“我——”具海泰蓦然语塞,实话就是真的忘了,但在此情此景下便显得过分残忍。
明明之前还耳鬓厮磨,当下却隐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变得太快,太轻松了。
宋以叙心中难以避免地涌现出些许悲凉。既然注定不能独占,那何必曾经拥有呢?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根本够不上“拥有”二字。
宋以叙扯了扯嘴角,笑容显得酸涩,又像是带有一种对自己的讽刺。
“我不是傻子,前辈。”宋以叙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被迫认清现实。
“具海泰,你只顾和你弟……”他咽下很伤人的话语,接着说:“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你怎么能这么心狠呢?”话已至此,宋以叙认为也没有什么再遮掩的必要了,“你就那么sao!?一个男人满足不了你,你还有找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语气越来越严重,这番话更像是头脑发热,没经过把关而吐出的东西。
“我问你,你到底需要多少男人?”
见具海泰抿着唇,不说话。
痛,太痛了。
宋以叙心如刀绞。
痛苦的源头就是眼前的男人,凭什么他能沉默不说话,独留他像个歇斯底里乞求回应的疯子!?
宋以叙拔高音量,近乎怒吼出声:“说话啊!现在知道当哑巴了?干出这种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及时停下!?”
这段话表面上是对具海泰的谴责,实际上更多的是他的一种通过极端方式表达的愿望。
只可惜,这个愿望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具海泰抬头的动作充满凝滞感,眼前男人被怒火扭曲的脸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反应过来的具海泰双手握拳,不想表现出异样,与此同时又往后退了一步。
是那个男人……宋以叙……权墨宰……
他很想反驳,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
联想到他的行为,顿时觉得已经到达嘴边的话没什么说服力,更像是他的自我开脱之言,一种无力的狡辩。
具海泰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双手垂至身侧,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带着薄茧的掌心留下了清楚的红色指痕。
“不说话,是不是知道自己无话可说。你就是那个……”
宋以叙感觉到自己仿佛被魔鬼俯身,要把伤人之语尽数吐尽。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玄振瑞一拳打断。
“西八!我不允许你这个混球这样说哥!”
第122章 Beta保镖(61)
一线办案练就的身手与反应让宋以叙把这一拳的伤害降到最低,可好歹出拳的是军人预备役,还是把他打得踉跄了一下。
这一拳给怒火堆积的宋以叙找到发泄的契机,他即刻反击,双手握拳,与气势汹汹的玄振瑞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不算大的客厅成了他们的“演武场”。两人同为S级Alpha,一身真本领,攻击性与实力远超一般Alpha,放开手脚厮打起来,那场面——
嚯,恨不得把客厅也给砸了。
陷进宋以叙刚才“质问”的男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下一秒又合上。
前有权墨宰那样说他,后有真的付出过感情的宋以叙这么看他。
是啊,或许他就是这么一个摇摆不定,需要游离在多个男人之间,意志不坚定的s……
一想到那个词,具海泰就很难受,就连嘴唇都轻轻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和那个词产生关系。
潜意识中,他心中的天秤已经有所倾斜。
具海泰咬紧牙关,才把眼里的泪收回。
可心中的那个声音一直重复着——你脏了,你脏了……
你脏的不能再脏了。
具海泰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怎么会……现如今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过去那个在国际战场英勇厮杀,保护民众的战士具海泰似乎越来越远,他努力睁大眼,却只能看到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直至彻底化作一个小点,再也捕捉不到丝毫。
死去的战友哥哥们如果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后悔不顾自身的性命……救下他?
被梦魇住的具海泰双手抱头,缓缓蹲下,头晕目眩的,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刺激得他作势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直到客厅两人的斗殴越发激烈,马上就要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具海泰用力甩了甩头,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朝前走去。
很明显是要去阻止他们,去拉架的意思。
“别打了!”他喊,可已经打红了眼的两位男士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出拳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用力。
具海泰一着急,就忽略了他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尤其放在已经打得理智尽失,满脑子就是“打死对方”的S级Alpha面前是不够看的。
他刚往前靠,双手还没碰到他们,就不知道被谁的乱拳精准击中了太阳穴。
刹那间,具海泰被打得眼冒金星,还没伸出去的手也变为捂住了钝痛无比的头,嘴里难以自控地发出痛呼声,上半身因为疼痛也尽可能地弯曲下去。
重心不稳,身体失衡,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
看似严重,其实是真的严重。
好在具海泰有心理准备,留了个心眼,不至于真把他打坏了,到时留下什么后遗症。
与上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他没有所谓的剧情杀,只要确认世界意志不排斥他,他就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
而他本人也并不抗拒留下,无论是玄振瑞、宋以叙,还是权墨宰,他们的爱是真心实意的,即使各有各的不正常,可有了相关经历的具海泰能接受。
上个世界,看到他们那么痛苦,具海泰其实是有所动容的,更不必说登出任务世界后,通过小8转述的“祝福”。
具海泰忽然就很好奇,他们的爱到底能持续多久,真的能用往后余生,直至生命尽头去丈量吗?
这个世界……不妨亲自去见证一下?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越发根深蒂固。为此,具海泰需要来最后一记猛的,把前面本来为了顺利离开世界而埋的伏笔做一个转变,来确认世界意志会不会驱逐他。
如果会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他一个小小任务者,还是不好和世界意志对着干的。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只能跑了。
反正这打他肯定是不会白挨的,他要把前面铺垫了那么久的心灰意冷,乃至求生欲都快要完全丧失的这件事作为他向世界意志发起的邀请。
如果不排斥他,那就让他活,然后留下来。
如果很排斥他,怪他把剧情线搞崩了,那就让他因为所谓的“自厌自弃”而死,他死后正好可以回到总局结算任务。
把见证“真爱”的机会放到下个世界,再不济下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他就不信在他退休前都遇不上一个心软的世界意志!
“嘭”的一声,这令打得面红耳赤的两人齐齐转头,看清倒在地上满脸痛苦的具海泰后,他们目眦欲裂。
玄振瑞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疾步朝前走,大喊一声:“哥!”
互殴过程中,宋以叙感觉到了自己的右手打到了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此刻,他明白他打到哪儿了……
“啊——!”宋以叙举起右拳,毫不留情地往自己的头打去,打得他眼睛更加充血,仿佛下一刻就会流出血泪。
惩罚了自己后,他跪在地上,向前膝行几步,想要触碰因他而受伤的男人。
手刚伸到半路,就被玄振瑞猛力拍开,同时对他的威胁警告也传入耳中。
“如果哥因为你而有个三长两短,我冒着军旅生涯尽毁的后果,也一定会杀了你!”
宋以叙的手痛极了,经过与玄振瑞的扭打,身上也都是伤,但身体的疼痛远没有心里的痛那般煎熬。
虽是误伤,但究其根本,他确确实实伤害了前辈。
加上他不久前的那番伤人之言,宋以叙无比悔恨自责,如果前辈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不用玄振瑞,他自会了结自己,紧随前辈而去!
“前辈、前辈……”宋以叙喃喃自语,还是伸出了手,攥住被玄振瑞抱住的男人的衣角,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
见状,怒气未消的玄振瑞又想动手,但被稍微恢复了点的具海泰拦下。
“小瑞啊……”
听到他哥喊他,玄振瑞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忙回应,一副急得快要哭了的急切样子,“哥!我在,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
看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玄振瑞慌得要命,越发着急,“我现在就带哥去医院,对!我们去医院,找医生处理,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宋以叙也重重点头,脸上是不少于玄振瑞的关切。
“前辈,去医院,看完医生就不痛了。”
语气轻柔到跟哄小孩一样。
即便与具海泰相比,此时狼狈不堪的他才像是那个更应该就医的人。
“西八,现在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你,你tm给老子闭嘴,你个狗屎!”玄振瑞敌意满满,强力输出,虎视眈眈的,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话之脏,虽然是在骂宋以叙,可何尝没有对自己的谴责呢?
害哥受伤,他也有责任。
是他为人处事太不成熟了,应该要确定哥是安全以后,再私下出手找宋以叙这个贱男人算账的!
自觉亏心的宋以叙并没反驳,只是用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具海泰看,欲言又止的。
具海泰抬眼,与他深深对望,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睫毛稍微遮住了墨色眼眸。
“小瑞,注意礼貌。”他咳嗽了一下,说。
一听这话,没来由的委屈险些将玄振瑞淹没,“哥!我……他……”
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翻来倒去,都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具海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被如此对待的玄振瑞肉眼可见地变乖,凶恶的戾气也随着这满怀温柔的动作渐渐消散。
他用脸蹭了蹭具海泰的掌心,像是一只卸下了所有尖刺的凶兽,露出乖顺黏人的一面。
“哥,拖不得了,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的身体最重要。”
其实具海泰觉得没必要去医院,他伤得没那么重,但万一呢,既然已经做了留下的决定,那还是要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再说硬抗一个S级Alpha盛怒状态下的一拳,还是用头,要不是他体质远超一般的Beta,还在部队待过,得到了高强度的锤炼,他很大可能会真的被一拳打死,就不是现在的头晕加头痛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在离开之前,具海泰还有话要对宋以叙说。
既然宋以叙和权墨宰都说了那些话,那他们两个一定很有共同话题吧,他帮个忙,让他们好好聊一聊也不是不行。
权当做好事了。
“宋以叙。”具海泰轻声叫他。
没想到还会被呼唤的宋以叙受宠若惊,赶忙应答:“我在!前辈,我真的很对……”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具海泰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你知道吗?其实前段时间你不在我身边,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闻言,宋以叙一怔,下意识地去追寻具海泰的眸子。
只可惜,具海泰垂着眼,明摆着不想看他。
宋以叙心更痛了,真该死啊!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那次打电话,其实我被——”具海泰顿了顿,蓦地闭上眼睛,终是把好不容易愈合了一些的伤疤重新撕开,“权墨宰,也就是权氏集团总裁,他对我做了……”
听完具海泰说那个不为人知,本该被他埋藏,带到墓里去的秘密后,宋以叙眼眶倏地红了。
玄振瑞也不遑多让。
他们不敢想,不敢想那段日子的具海泰到底遭遇了什么,有多么痛苦。
就算他刻意隐去了不反抗的原因,他们也能猜到。
肯定是姓权的那个贱东西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至于软肋是什么……他们稍微一想,心就有了被撕扯的剧痛。
“前辈……”
“哥……”
第123章 Beta保镖(62)
具海泰点到为止,有时候不必说得太直白,给他们留遐想的空间,效果才是最好的。
“西八!混蛋!”宋以叙哑着声音怒骂,怪不得他当时觉得接电话的前辈有些奇怪,只可惜他没有继续深思那股违和感,以至于错过了帮助前辈的机会。
权墨宰!
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磋磨前辈的!?
他暗暗记下这个名字,决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可一想到具海泰刚刚话中对他的情感,原来自己在前辈心中是有地位的,前辈真的依赖过,想过他们的未来。
就差一步,有缘的他们就差一步。
但是——!事到如今,这段缘分被他犯傻一样地斩断了大半。
“前辈,前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打架的时候误伤到你,我……”
“够了。”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立马让宋以叙哑口无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具海泰,希望他能稍微给予他几分怜惜,不要真的把仅剩的缘分丢掉。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那样的人。”具海泰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被人贬低侮辱的当事人另有其人。
“或许,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宋以叙,”他正色道,把对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很庆幸,我们之间还没开始。”
“你值得更好的。”
话语刚落,宋以叙顿时一脸死灰。他想伸手去抓住具海泰,可他没了勇气,更怕这一行为会招致对方更多的厌恶,把本就离得远的人越推越远。
“小瑞,送我去医院吧。”具海泰皱了皱眉头,抬手捂住了头,可见刚刚的强撑对他造成了进一步的伤害,脸色愈发苍白。
“好。”情敌少了一个的玄振瑞压下暗喜,对他哥的心疼与担忧越发汹涌。
他双臂一使劲,轻而易举地把他哥稳稳抱起。
见宋以叙不要脸地还挡在面前,玄振瑞毫不留情地直接就是一脚,说的话也毫不客气,“西八狗东西别挡道。”
宋以叙猛地抬起头,目光先是放到玄振瑞怀中的男人身上,眼里有对方再也不想看到的乞求与歉意,然后才与玄振瑞对上视线,眼神骤然狠厉,满是妒恨之意。
玄振瑞微微眯了眯眼,毫不掩饰的挑衅,更是完全不在意宋以叙对他的敌意。
不过是一条作死的败犬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现在能亲密抱着哥,被哥相信和依靠的人是他。
一想到这,玄振瑞心里就甜滋滋的,心情好的不得了。他决定,暂时先不一拳打穿这个世界了。
“哥,圈住我的脖子,圈紧了。我们去医院,很快就不痛了。”
玄振瑞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去哄把他从小带到大的哥哥。
具海泰没注意到其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感觉到玄振瑞抬腿朝前走了,而他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休息,理一理之后该怎么做。
他这一受伤,肯定会惊动权墨宰那个监视狂,没准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往他家里赶。
刚好宋以叙还留在这儿,什么仇什么怨,他们自己私下解决吧。
他的头部可是遭受了重创,心理也有问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治疗与平复心情。
前辈走了。
宋以叙颓然地低下头,紧握的双拳狠狠地砸向地板,险些把地板砸出一条裂痕。
前辈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他了……
宋以叙猛地闭眼,不适的感觉一路从尾椎骨窜到头顶。
他紧抿着唇,双眼通红,铺天盖地的悔恨令他呼吸不畅,只能大口呼吸,才从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里挣脱出来。
眼眶再也盛不住盈满的泪水,随着轻轻一眨的动作滑落。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眼底也满是悲伤与绝望。
明明有机会的,明明他和前辈不会落到此地步的,明明——
没有那么多假设了,事已至此,他不接受也只能接受。
时间悄然流逝,宋以叙的眼神却逐渐坚定,抬起手来,用手背用力抹泪。
他和前辈之间绝对不会止步于此!哪怕代价是他之后要当前辈脚边一条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狗,那也在所不惜。
只要前辈肯给他这个机会,他甘之如饴!
想明白的宋以叙蓦地站了起来,前辈现在不想见他,那他也不好凑上前去败坏他的心情。
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权墨宰是吧,欺负前辈是吧?
已经被冲动控制的他不再去考虑后果,满脑子都是要揍权墨宰一顿,为前辈出气。
即使要付出他难以想象的代价,他也不怕。
刚要出门,门口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权墨宰,他看到门没关,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冲进啦大喊:“具海泰!”
怎知屋内早已没有他想见的人,有的是想要他命的人。
定睛一看的宋以叙立刻认出了他。
好啊,竟然送上门来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双手成拳的宋以叙一个箭步冲上前,没给权墨宰反应的时间,凶猛的拳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
回过神来的权墨宰连忙格挡,他也认出了宋以叙,正是他宝宝的有情人,这一点是他怎么也翻篇不了的。
新仇加旧恨的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拳拳到肉的闷响此起彼伏,骨骼碰撞的脆响混杂着重重喘息。
不算大的空间里,他们的拳脚肆意交错,彼此都憋着满腔火气,招招不留余地,S级Alpha的破坏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衣服很快被汗水浸湿,剧烈动作竟把空气中的热浪都掀了起来,谁都不肯率先退让半步,都抱着要把对方打死的凶戾继续。
缠斗许久,二人气力双双耗尽。
最后一拳同时落在对方肩头,彼此齐齐踉跄后退两步。
气息粗壮凌乱的他们身上皆是伤痕,几番较量下来,表面上堪堪打成平手,看似谁也没彻底压过对方。
可宋以叙由于已经和玄振瑞打过一场了,导致他现在伤上加伤,虽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细究之下,他状态是比权墨宰要差很多的。
权墨宰喉间一涌,吐出一口血水,抬手抹掉唇角血迹,笔挺西装早已褶皱不堪,领口歪斜,衣襟凌乱,沾染了血渍。
相比于宋以叙半倒在地,身形依旧稳稳伫立的他虽气息略显紊乱,但精气神并未垮掉。
他上前一步,刚想“趁对方伤要对方命”地彻底把对方打倒,也算是还了他被先打一拳的仇。
“哼,也不知道我的宝宝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废物的。”权墨宰抬脚,对准宋以叙的头就要踹去。
宋以叙倏然一闪,顺势借力反击,出手快准狠完成反制。
他边打,边嘶吼:“你个西八,前辈被你害成什么样了,你还有脸找上门来!”
接下来,就是两人继续互殴与对骂,打得狠,骂得也是要多脏有多脏。
慢慢的,权墨宰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捕捉到重点。
他趁宋以叙反应力没跟上的间隙,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砸到墙壁上,“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害具海泰了?”
宋以叙也反掐回去。
理智逐渐回笼的两人都留有了些许余地,不再追着置对方于死地,闹出人命来谁都讨不着好。
“要不是你强迫前辈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要不是你控制着前辈,打击前辈,前辈怎么会状态那么差,怎么会认为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
这番话确实戳中了权墨宰一直以来尽力刻意回避的心事,他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
过往一幕幕画面翻涌浮现,那些强行干涉,步步施压的举动此刻随着疼痛而尽数清晰。
用自身立场裹挟对方的选择,借着掌控的权氏步步监视收紧,罔顾具海泰内心的意愿与底线,屡屡出手打压磋磨。
具海泰不是没有反抗过,是他的偏执与强势化作的无形枷锁死死困住了他,让他只能压下升起的煎熬与挣扎。
难怪……难怪昔日沉稳不失温和的男人日渐消沉,陷入自我怀疑中,染上了本不该有的黯淡色彩。
权墨宰心口像是被重石压住,一时居然无从辩驳。
宋以叙还在说着,字字明确的控诉,道明了他积累了多么深的罪恶。
权墨宰他眼底的锋芒尽褪,只剩下浓重的懊悔与茫然。
面对眼前人的质问,他再也摆不出强硬的姿态,掐着宋以叙的手也蓦地收回,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只是哑声问:“他人在哪?”
宋以叙“呸”了一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别想再伤害前辈。”
权墨宰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伤害?”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在你们看来,我做的一切,从来都只是步步紧逼,从来都算不得半点真心。”
这句话权墨宰与其是问宋以叙,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他清楚自己行事手段强硬霸道,的确一次次困住了那人,可初衷从没想过要将他的宝宝彻底推入深渊。
权墨宰看向脸上挂彩,戒备十足的人,抬手随意拍了拍西装上沾染的灰尘,动作沉稳又带着不轻的压迫感。
“你不肯说,我也有办法找到他。”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小觑的笃定。
说完,权墨宰不想再留在这儿和他浪费时间,转身迈开步子离去,拿出手机查看发来的消息。
打了不知多久的他注意到天色有点暗了,心想该死,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看完消息后,权墨宰脸色忽地一变。
[权总,医院,速来,具保镖出事了!]
第124章 Beta保镖(完)
时间回到玄振瑞抱具海泰去医院的时候。
满脸着急的男人抱着怀中的珍宝,抱得很稳,但并不妨碍他的速度很快。
把人抱进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后,他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车就驶了出去。
玄振瑞在规则之内把车速提到最快,原本要大几十分钟的车程被他缩短到半个小时内。
“哥……哥!”玄振瑞一下车,刚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就注意到看似在闭目养神的男人实则已经晕了过去。
他心里顿时划过一种不祥的预感,历来坚实稳定的双臂竟然微微发颤。
不敢再耽搁,玄振瑞抱起男人,拔脚就朝前奔去。
径直冲到急诊科,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喊道:“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哥,救救我哥!”
听到他的喊声,立马就有相应的护士来快速判断病情的轻重缓急。
玄振瑞先是把他哥抱在为数不多的病床上,随后只能眼睁睁地站在一旁看护士为已经昏迷的男人做紧急检查。
进行检查的护士皱起了眉,随即朝另一边正在观察病人情况的男人喊:“高医生,这个病人要进急救室!”“
此话一出,陷入昏迷的男人的救治优先级立马提到最高。
很快,他就被推入急救室进行抢救。
玄振瑞下意识地跟上前去,直到被护士拦下。
“先生,不能再往前了。”
玄振瑞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好,好……麻烦你,麻烦你们一定要救回我哥,求求你们了。”
素来意气风发,前程坦荡的军校骄子,此刻放下身段,一遍遍恳切哀求。
护士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的,安静在外等吧。”
门关了,玄振瑞靠在墙壁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已然紧闭的急救室大门,整个人看起来焦急万分,有着难以抑制的心慌。
“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他不停地呢喃,像是让自己安心。
可反复的自我宽慰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惶恐,说到后面嗓音居然颤抖不已,带着掩藏不住的哽咽。
他挺直的腰缓缓弯下,双手撑住膝盖,肩头止不住微微耸动。
压抑的悲伤再也无法收拢。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玄振瑞蹲着的腿脚都麻了,一双蓝眸黯淡空洞,满心只盼着他哥能闯过这道难关。
急救室的大门缓缓敞开。
玄振瑞猛地回过神,撑着地面踉跄起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从中走出来的医生。
他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发颤:“医生,我哥怎么样了?!”
下意识攥紧双拳,指腹深深掐进掌心的玄振瑞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急,生怕从医生口中听到不愿接受的答案。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放缓开口:“抢救回来了,但伤到大脑了,伤势不容乐观,后续还得待在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
“能不能彻底安稳下来,还要看接下来这几天的恢复情况。”
听到他哥命保住了,玄振瑞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稍微有所放松。
可后面又听到他哥要躺在ICU观察,他的心又重新悬在了嗓子眼。绝望与恐惧卷土重来,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无,呼吸愈发剧烈起伏。
“好,好……谢谢医生。”
确认他哥进ICU,而他只能待在外面无能为力。玄振瑞现在只想赶紧到探视时间。
天色渐暗,他走出医院,找了个地方坐着。
这个点,医院还是很繁忙,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脸色或着急,或灰败……
玄振瑞之前受过一次较为严重的伤,来过医院,但像此次一样好好观察眼前景象还是第一次。
都说医院承载着人的悲欢离合,一扇薄薄的病房门,隔开了生死两重天。
有的深陷煎熬哀痛,最终彻底绝望,再无转圜余地。
有的运气极好,转瞬便迎来劫后余生的慰藉。
这里见证过撕心裂肺的离别,也留存着重逢相守的欢喜。
明明一开始还能说能动,怎么突然就进了ICU!?
哥……你会让我赢的,对吗?
玄振瑞把脸埋进双手合在一起的掌心,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重症监护室。
换好病号服的男人躺在病床上,闭上双眼,似乎只是安静地睡着了,如果忽略了身上插满用来监视生命体征的管子的话。
晕倒、抢救、进ICU,这是具海泰没预料到的。
他的身体状况他清楚,宋以叙误伤他从而给的那一拳不应该具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按他所想,是世界意志提前了对他去留的判断。
如果能撑过这一次,就意味着他能留在这个世界。没撑过去的话,那就只能算他倒霉,就此下线,回总局结算任务。
正好宋以叙是剧情之外的人物,由他之手促成自己的死亡,并不会对原漫人物底层逻辑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具海泰冷笑,这世界意志打得一手好算盘,该出马时装死,还没到出马的时候就上赶着,生怕来不及。
算了,也省得他之后因为心理原因“自杀”去试探了。
只可惜他不能直接和世界意志对话,不然他还真像听听祇是怎样看待他的。
大概会认为他是凭一手之力搅黄原主角攻受的感情线,并把原剧情搞得一塌糊涂的混蛋吧?
具海泰并不在意,相较于任务世界,总局还是更高一层的,不然也不会给予任务者穿梭小世界的能力。
说白了,他这份工作是带编的,虽然总局有时候也不干人事,可对于底下员工的保护还是有的。
只要不作死,他们可以活着回到总局。
更不会有什么任务失败就抹杀的反人道主义操作。
况且,原主角们是自行变异的,具海泰又没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爱上他。
一开始,他们的爱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苦恼与桎梏。
尽管现在有所减轻,可他并不清楚最后的结局是怎样。
此刻的具海泰思维是清醒的,只不过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着世界意志最终会做出何种决定。
好无聊啊,在自己意识空间的具海泰轻叹,也不知道小8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系统学习课程学到什么程度了。
想小8了。
上个世界后期以及这个世界,脑海中没有聊天对象,具海泰起初会感到有点不对劲,时间一长,倒是习惯了。
可偶尔还是会想如果小8看到,它会作何反应?
具海泰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渐渐开始想,这世界意志怎么回事,还没想好吗,是留还是走?赶紧给他一个痛快得了。
就在他有些不耐烦之时,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海苔!]
这声音——
[小8!]
[是我,海苔,我想死你了,你在这个任务世界过得还好吗?]
小8本体还在总局,只能听到具海泰的声音,与他进行短暂交流。具海泰也是一样,看不见它,只能听到声音。
它把它之所以会突然出现的原因告诉了具海泰。
具海泰听完后点头,随即才意识到小8看不见,遂开口:[嗯,小8遵守了承诺,拿了系统学习课的第一。]
[超棒。]
嘿嘿。
被亲亲海苔夸奖的毛茸茸小白团露出傻笑.
[我估摸着这个任务世界也快到时间了,海苔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海苔你重逢啦!]
提到这个,具海泰闪过一丝心虚。
[这个嘛……]
小8莫名有着不好的感觉,却没有急着追问,而是耐心地等它的海苔告诉它答案。
过了一会儿,具海泰才清了清嗓子,给出回答。
[小8,我决定留在这个小世界了。]
小8:???
[啊?什么意思海苔,你要留下?这个小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选择留下?]
听出它话里的急切与紧张,具海泰知道它是误会了,立马解释。
[不是就待在这儿不走了,我的意思是会在这个小世界寿终正寝,反正也没有剧情杀,能活多久算多久。]
闻言,小8松了好大一口气,它还以为具海泰被谁灌了迷魂汤,决定永远留在那儿了,再也不回总局。
这是小8绝对不允许的,它知道具海泰一直以来坚守的目标,如果真的受到了干扰,它哪怕花光所有积分,冒着被主系统丢回去回炉重造的风险,也要闯进小世界把人带回来。
海苔的归属是属于他自己的真实世界,可以在任务世界短暂停留,但不能真的留在那里。
[吓死我了,虽然是我误会了,但我还是想知道海苔为什么会有待在这个小世界寿终正寝的想法?]
[其实是想要见证一下他们的真爱能持续多久,毕竟上个世界留下了这个遗憾,这个世界有机会尝试一下能否实现。]
在具海泰看不见的地方,小8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海苔,接下来我的问题会有些冒犯,可我还是想要听到你的真实答案。]
[嗯哼?你问。]
[你是不是对小世界人物动心了?]
小8提的这个问题可谓是一阵见血,所幸具海泰之前有想过,回答起来才能保持一贯的从容。
[有动容,但还算不上真的动心。小8你放心,在没攒够钱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前,我不会真的喜欢或是爱上谁的。]
[海苔……]小8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任务者因为真的爱上某个任务世界里的人物,甘愿放弃任务者身份,留在小世界的例子。
有的任务者确实无牵无挂,把任务世界当成了重活一次,收获了爱与亲情。这种情况可以理解,但毕竟少。
多的是那种任务者一开始是有坚定目标的,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穿越小世界,这个目标逐渐动摇,再也不坚定。
或许是认命了,累了,他们选择停下,不再向前。
虽说它只是个系统,体会不到人的情爱,可它还是觉得太不值得。
何况它的海苔目标很明确,是一定要实现的。
小8只希望它的海苔可以完成愿望,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健康平安,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哪怕代价是他们再也无法见面,它也会守着他们的回忆度过统生的。
一想到那个可能并不遥远的未来,小8就难免多愁善感起来。
[海苔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啊,既然已经定好了目标,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我帮你算了,照你现在的薪酬,不用多少个世界,你就可以攒够钱退休了!]
[嗯,我知道的,小8,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哎呀,我们可是好朋友,说这些多见外。好了,言归正传,海苔,你想留在这个世界是可以的,我帮你去和世界意志沟通一下,祇没那么小气,会答应的。]
具海泰一听,对小8的实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他倒是知道有些系统具备与世界意志交流的能力,但那好歹是少数,差不多只有前百分之十的系统可以办到。
小8看起来软萌软萌,有时候还傻傻的,没想到竟然能跻身进系统的前百分之十。
果然啊统不可貌相。
[好。]
小8没听到它想听到的,不禁有点扭捏起来。
[海苔,海苔,嗯……我想听那个。]
[哪个?]具海泰疑惑。
[就那个。]小家伙含糊地支吾着,不肯直白说出口。
瞬间恍然的他低低轻笑出声,故意放缓语调,带着打趣的意味开口。
[真帮,太棒了,我的小8是最棒,最厉害的系统。有它帮助的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这可把小8听美、听爽了,一时竟有些飘飘然。
一人一统又聊了一会儿,待小8的相思之苦解了大半后,它才跑去找世界意志。
意识空间安静了,具海泰继续躺下,等待着。
所幸小8这次办事的速度很快,没花多长时间。
[海苔,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世界意志怎么说?]
[这次的祇还蛮好说话的,我就和他简单聊了下,祇就同意了。但……祇有个要求。]
[什么?]
[鉴于规则所限,加上这个世界爱上海苔的人大于1,所以祇希望你要么确定一个人,要么都不给名分,绝不能有超规定情况出现啊!]
具海泰听了想笑。
[这不是韩漫世界吗?祇这么保守?]
[没办法,其实是总局对任务者的要求啦。祇自己的话,当然是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咯。]
[明白,这一点不用祇说,我也会做到的。那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我怕那三个男人等到发疯没人拉得住。]
[不急,祇有新的想法,你只需要遵从就行。]
具海泰:?
很快,他就知道祇的所谓新想法有多吓人了。
快半个月,躺在ICU病房里的男人还没醒来。
一般常见重症才需要在ICU里待半个月左右,正常来说,时间越长,病人反复感染的概率会大增,预后差、并发症多都是问题。
最严重的是死亡率会明显上升。
一般超过30天无好转,医生会和家属谈“维持”还是“放弃”。
听完玄振瑞的描述,医生判断他应该一个星期内能彻底脱离生命危险,稳定下来。
可事与愿违,他非但没有及时好转维-稳,反而有恶化的情况。
第十八天,今天轮到权墨宰来短期陪护。
在具海泰进入重症监护病房观察后,他们三人光明正大地打了一场。
三个S级Alpha的较量自然不必多说。
一开始还是混战,把对对方的不爽与妒恨、厌恶通过激烈的厮打发泄出来。
打着打着,三人很统一地开始抽自己。
尤其是宋以叙,他那误伤具海泰的一拳,直接把他打进了生命的危急时刻。
更别说在那之前他还说了那种伤人心的话。
他都要恨死自己了。
一身伤来不及处理,不应该是不想去处理的黑皮猛男没出息的红了眼眶,音量渐渐拔高,最终怒吼出声:“阿西,该死的人是我!”
将他说的话都听进去的玄振瑞、权墨宰不谋而合。
一想到视若珍宝的存在有随时会死去的危险,他们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恨不得以身代之。
但不可以,他们只能无力地跟个旁观者一样盼望着奇迹出现。
会出现的,一定会出现的。
*
大名鼎鼎的权氏总裁面色沉郁,他熟练地登记,戴口罩,穿隔离衣和鞋套,然后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病床前坐下。
权墨宰近乎自虐般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人。
昔日鲜活模样随着日复一日的无望等待而不复存在。
单薄的身躯陷在被褥里,唇瓣血色尽失,仪器管线缠绕周身。
过往他伤人的一幕幕涌上心头,愧疚与痛楚狠狠攥住心脏,阵阵绞痛几乎让权墨宰窒息。
权墨宰在心里默念,只要他的宝宝能安然苏醒,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哪怕从此彻底抽身离开,不再涉足具海泰的生活。
只要他的爱人平安康健,这份割舍他甘愿承受。
若世上真的有神明,请祇一定要听到他的愿望——他愿意以命换命。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双手合十向神明祈愿的权墨宰实在是没招了。
权墨宰心底的悔意还没完全平复,短暂陪护的时间就快到了,纵使不舍,他也要遵守规定。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床上本就孱弱的呼吸骤然紊乱,脸色瞬间又衰败几分,就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异常艰难。
医护人员闻声立刻快步围拢过来,开展急救处理。
氛围顿时变得紧张,从一开始的寂静变成从死神手里抢人。
权墨宰怔怔地看着眼前突发的变故,方才许下的心愿顷刻间摇摇欲坠,胸腔骤然被恐慌填满,险些喘不过气来。
紧随其后的无边慌乱与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他被护士赶了出去,连抢救现场都看不到了。
权墨宰好怕,好怕刚刚看具海泰的那一眼是最后一眼。
犹豫片刻,他还是拿出了手机。
首尔第一军校。
今年的毕业生已经尽数回归,开始毕业答辩。
玄振瑞的论文经过导师审阅,一点问题都没有,校内及校外审核都已通过,只需要经过最后答辩,他优秀毕业生的称号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到。
尽管是军校,可毕竟是国内这一专业领域的顶尖院校,论文是马虎不得的,毕竟一旦论文答辩没过,那就是毫无疑问的延毕,会对他们已经做好的事业计划造成极大的冲击。
有人选择进入军部,有人会先去警署历练,以后进入国警体制。
而有的,像过去的具海泰这类的极优人才,会前往国际战场,进入特种部队继续发光发热再创辉煌。
玄振瑞本想进入军部,他的导师也是这么建议他的。
可随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生了出国的想法。
他想把哥一起带走,换个环境换种心情,对哥的恢复而言是一大帮助。
玄振瑞每天都在祈求,祈求哥能给他这个机会
答辩当日,每一位准毕业生都穿好了军装,待在候场室,点到名字才能进入答辩教室。
玄振瑞也不例外。
被叫到名字的他没去多久就回来了,答辩结果自然是全票通过,给了优秀的等级。
顶着其他同学羡慕的目光,玄振瑞面无表情地背起自己的包,快步离开。
学校的事暂告一段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跟进。
刚走出教学楼,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速归。]
玄振瑞瞳孔紧缩,拔腿就跑。
明明拂过脸颊的风带着热意,他的身体却如坠冰窟般冰冷。
*
坐在警署特战队队长办公室的宋以叙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休假结束的他回归工作岗位,状态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满脑子都是ICU里的男人,数着下班时间,只等时间一到就下班。
幸好最近没有棘手的案件要处理,副队还能帮帮他。
听到消息提示音的宋以叙拿起手机,看到同样的消息后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队……队长?”共事许久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素来冷静的男人露出这般慌张焦急的神态。
宋以叙没理会,不顾周围队友的诧异眼神,转身离开。
前辈……一定要等我好吗!?
具海泰怎么也没想到祇的新想法是让他切切实实地从鬼门关走一遭,意识刚回笼的他立刻疼得死去活来。
耳边响起急促的器械碰撞声,以及监护仪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不停萦绕,充斥着紧张又凶险的抢救声响。
“病人有反应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每一阵痛感狠狠冲撞躯体,濒死之感混杂着耳边纷乱的动静,搅得具海泰心神震颤。
「别怕,你会活下来的。」
一道似真似幻的声音响于脑海。
具海泰一下就听出是祇的声音,被气地在心里竖起了国际友好手势,失态地怒骂:西八——!
几日后,这一场惊心动魄总算落下帷幕,劫后余生的三人守在普通病房床前。
靠坐在床板的具海泰转动眼珠,一一扫过面前三张熟悉的脸庞。
眼下青黑浓重,胡茬冒出,眼睛布满红血丝,无一例外的憔悴,完全不复往日的利落模样。
病房里气氛凝滞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具海泰无声轻叹,濒死一回,生死边界走过后,曾有的喜欢、撕心裂肺的伤害、辗转不休的纠葛,是时候该做个了断。
玄振瑞、宋以叙、权墨宰三人皆知一切再也无从回避,最终“审判”只能由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宣布。
具海泰最终目光落定在玄振瑞身上,他轻唤:“小瑞。”
听到他喊玄振瑞,权墨宰与宋以叙都的手蓦地攥紧,心里的妒恨不敢表露分号,唯有沉默以对。
玄振瑞连忙应答:“欸哥,我在。”
他朝他招手,“来。”
玄振瑞按捺激动,猛地握住他的手。
“哥,我……”
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具海泰微笑着摇了摇头。
脱离生命危险的男人一脸病容,平添几分病弱气,让人想要去呵护,去让他展露笑颜。
“你定好毕业以后的去向了吗?”
玄振瑞摇头,“但我已经有想法了。”
“说说看。”
玄振瑞抬眼,与病床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刹那间,他们仿佛心意相通。
他好像……看懂了哥的眼神。
“我原本想进军部的,可现在……我改变想法了,我要走哥走过的路。”
“我要去国际战场。”玄振瑞掷地有声。
“嗯,很好。”具海泰温和回应。
殊不知他这句话让其余两个男人心凉了半截。
“前辈……”
“宝宝……”
他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切都晚了。
具海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反握住玄振瑞的手。
“哥走过的那条路很苦,很累,遭遇生命危险也是常事。”他的墨色眼眸里出现前所未有的深沉,“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玄振瑞眼神坚决,用力点头,“嗯,我要走,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哥看过的风景,我势必也要看到!”
具海泰笑了,唇角漾开浅浅弧度,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周遭凝滞压抑的沉闷。
“有骨气,小瑞。”
他顿了顿,接着说:“只是哥有个不情之请。”
玄振瑞一听,心里的激动愈发按捺不住了。
“哥,你说。”
“带哥走吧。”具海泰轻声道,挠了挠玄振瑞的手心。
玄振瑞心口猛地一颤,怔愣地望着眼前人,眼底翻涌惊喜与动容。
哥终于……终于愿意主动奔赴自己身旁。
这一瞬的感觉,玄振瑞至死都不会忘。
既然哥选择了他,那就永远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哥、哥……谢谢你。
还有,我爱你。
第125章 Beta保镖(番外)
五年后,北欧某国。
雪域之上坐落着一座小木屋,周围被茂密的森林覆盖着,不远处有一块静谧而深邃的蓝冰湖。
这里离最近的小镇开车都要半个小时以上,四周并无多少领居作伴,真可谓是独立于人烟之外的“桃源”。
屋内,壁炉的火正烤得正旺。
摇椅上躺着一个男人,留着一头黑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随着他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半阖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身上盖着一条一看就很柔软的毛毯,只不过相较于前些年,毯子下的身躯瘦削。
偶尔,他会突然发出闷在胸腔里的、干涩的咳嗽声,抵在唇上的手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蜿蜒交错,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夹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黑眸总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的,安静地看着一本黄皮书,陷入思考状态时会微微眯起眼,抬手将下滑了一点的眼镜往上推。
就在他看入迷之时,木屋的门被打开。
来人开关门的速度很快,生怕有一丝冷风往里吹。
身形高大的男人弯腰走进来,肩头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
他脱下长大衣,换好鞋,目光越过炉火,落在摇椅上,那张轮廓俊朗的脸忽然就柔和了下来。
“哥。”他轻唤一声,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随即便快步走过去,到了摇椅旁,习惯性地蹲下身。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刻却恨不得把自己缩得再小、再小一点。
小到能直接揣进哥的怀里。
五年过去,经历过真枪实战的玄振瑞愈发成熟稳重,那双蔚蓝色眼眸里多了二十岁时没有的沉静与厚重。
曾经张狂的金发如今剪得短而干净,衬得下颌线更加锋利。手上多了几道疤,指节比以前更粗粝,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没变的唯有他对具海泰从一而终的爱,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炙热。
该怎么去形容他此时看向具海泰的眼神呢?
那是一种将对方奉为神明的虔诚,又有着心思不正的信徒对于神明深重的玉念。
玄振瑞伸手,将他哥额前的黑发拨至耳后,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那苍白的额角。
“吃药了吗?”他问。
摇椅上的男人放下书,握住停留在脸颊的手,隔着镜片看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吃了。”
自五年前那场意外,具海泰虽死里逃生,却还是落下了病根,身体明显不如以往强健,整个人有时候会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每当这个时候,玄振瑞就会极度恐惧,生怕他好不容易拥入怀中的哥哥会突然消失,独留他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中苟活。
过去,具海泰属于Beta里的极强体质,甚至可以和高等级Alpha抗衡。
可现在,他因为伤了身体,体质也就比那些没怎么锻炼过的Omege强一点,根本达不到世界的平均体质水平。
玄振瑞想过很多种方法,包括国内那两位,在这一点上他们难得一致,却始终无所获。
想要根治,完全恢复到以前的健康水平,对具海泰来说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一开始,玄振瑞面对神情冷冽却不失温和的男人,看着看着竟然会想哭。
曾经强大到一手撑起他的未来的哥哥现在却需要依靠别人去撑过余生。
玄振瑞心疼,太心疼了。
心疼之余却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万分可耻的庆幸——哥要永远依赖他了,他可以一辈子守护哥了。
“手续办好了?”具海泰放下玄振瑞的手,朝他微微张开双臂。
下一秒,男人立刻扑进他的怀抱中,在颈窝处找了个熟悉且舒服的位置,轻轻地蹭了蹭,发出类似于大狗狗的响鼻,轻哼一声以示肯定。
“确定什么时候回去了吗?”具海泰接着问,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放在玄振瑞脑后,揉着他的后脑勺,尾指时而蹭过腺体所在的位置,给轻轻闭着眼的玄振瑞带去极大的刺激。
而他却一无所觉地继续。
“后天,机票已经买好了。”玄振瑞的声音有点哑了,“哥,真的要回国吗?”
“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了吗?”具海泰轻柔地说,“你工作调动,还是回国发展更好。”
玄振瑞欲言又止,他其实是想问哥真的都过去了吗?都……放下了吗?
转念一想,哥自有他的考量,而他能做的就是继续保护他,让他过得舒服,不再被一些琐事烦恼。
那两位从他们离开后就平息下来,真的做到了不打扰,不深究的承诺。
只是在回国后,这个诺言还能继续奏效吗?
玄振瑞下意识地把具海泰抱得更紧了些。
反正跟哥最亲的人只有他,这几年他和哥之间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至于次数,数不清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捞到一个实际的名分。
兄非兄,弟非弟。
爱意却自在其中。
“嗯,回国吧,回到我们熟悉的那个家。”玄振瑞又埋在具海泰颈窝里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鼻尖满是他哥身上带着的些许药草香,无比心安。
具海泰轻笑一声,继续做着顺毛的动作。
屋外冰天雪地,寒气逼人,屋内有炉火烤着,很是温暖。
殊不知,这份温暖让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玄振瑞隐隐躁动起来。
待具海泰反应过来以后,他已经被比他高大的弟弟抱了起来。
哥还是这么轻……
玄振瑞眼神一黯,熟练地想着,接下来一定要注意分寸。
要服侍好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唯一的珍宝。
“哥想我了吗?”玄振瑞声音越发沙哑,不放过眼前男人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具海泰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抛回去:“小瑞想我了吗?”
玄振瑞完全招架不住,喃喃道:“想,太想了,想死哥了,脑子里每分每秒都是哥,各种模样的哥。”
具海泰圈住他的脖子,“嗯,哥越来越喜欢小瑞的坦诚了。”
阿西,玄振瑞没忍住在心里爆粗,哥哥这样的话……
看来一场属于他们之间的dirty talk已经迫不及待要上演了。
哥,真的很欠*啊。
*
回国那天,难得一见的阳光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玄振瑞一路牵着他哥的手,护着他哥,生怕被他人惊扰,或者哪里磕碰到。
具海泰不禁失笑道:“你哥我还没脆弱到这种程度吧。”
玄振瑞只是轻轻一瞥,此时他俩之间的位置似乎发生了调转。
兄变弟,弟变兄。
嚯,这气势,具海泰不说话了,不愧是马上要成为军部最年轻掌权者的男人。
“弟弟长大了,居然会凶哥哥了。”
一听这话,玄振瑞立马撇了撇嘴,像是委屈,又像是讨饶,“哥明明……”
具海泰笑了笑,捏了捏男人有点冰凉但手感很好的脸颊,“好啦好啦,哥知道你是关心在乎我,谢谢你呀。”
“不说谢,”玄振瑞表情严肃,“哥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是我该谢哥,谢谢哥哥当初选择和我远走国外,陪我经历了这么多。”
“以后,也请一直陪伴我吧。”
“嗯,”具海泰点头,“哪怕我会比你先走一步,但在剩余的生命里,我一直都在。”
“哥!”玄振瑞难掩惊慌,即便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哥毕竟比他大了14岁,但他就是不愿面对,就连接下来说的话都带有浓烈的偏执。
“哥死了,我也不独活。”
“小瑞!”具海泰惊呼,满脸不赞同。
玄振瑞倔强着,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绝无动摇的可能。
“所以,不管是为了哥自己,还是为了我,哥都要长命百岁。”
*
回国后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由于身体不太好,加上玄振瑞的强烈要求,本想找个活儿干的具海泰又过上了家里蹲的美好生活。
他弟真上道,其实他打工已经打够了,争取把之前没休的假全在这个世界休完。
爽!
叮咚——!
门铃响了,具海泰起身去开门,门外没人,只有置物架上放着一个庞大的礼物盒。
“送礼却无人”的现象,从他回国就一直持续到了现象。
每次送的礼物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是价格极高的东西。
他本来不想收的,但看到那张“不收就当垃圾扔了吧”的纸条后,他心想这败家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一直这样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到时他家都要放不下了。
“权墨宰?”
具海泰叫这个名字的声音不大,却切切实实地传到了躲在角落里的男人耳中。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便打算转身回去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权墨宰紧紧攥着手,决定现身,不想再躲了。
权墨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时隔五年,他终于面对面地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贝。
见具海泰转过身停下,权墨宰心里顿时燃起希望的焰光。
他快步走到对方面前,期间还差点摔了一跤。
“宝……宝宝。”话一出口,权墨宰就反应过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具海泰抬眼看他,五年时间,一身西装的他脸上也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却更加英俊帅气了。
简直就是韩漫里经典的sugar daddy,光是从气质上就足以秒杀一大批人了。
这样的权墨宰……有点意思。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具海泰没有纠结他对自己称呼,另起话题。
“不好,”权墨宰立马摇头,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见具海泰没有厌恶、排斥之色,才胆大地握住他的手,“没有你在的日子,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宝宝回来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对我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我怕……我太害怕了。”
多年积压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对象,权墨宰说着说着,声音便染上哭腔,眼睛也红得不成样子。
具海泰轻叹一声,反正他要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的,那心软一些也没关系吧。
“要抱抱……吗?”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就紧紧抱着他,力道大得仿佛要融入骨血里,却又很快回过神来,放轻了力气,生怕伤到他。
“宝宝,这次回来还走吗?”权墨宰问。
被抱住的具海泰拍拍他的背,虽没有情人间的暧昧,但那于细节上体现的安慰还是令权墨宰难掩哽咽。
“不走了。”
“那……宝宝愿意再多养一条狗吗?”
狗?具海泰扬起嘴角,这是把玄振瑞也给“骂”进去了。
“这条狗已经拔去了所有獠牙,成了绝对忠心护主的样子,再也不会伤害主人分毫,而且他皮糙肉厚,主人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最重要的一点,他有钱,很有钱,非常有钱。主人再大的物质需求他都可以满足。”
“你看,他有这么多的优点,就收了吧。”
权墨宰说完,久久没有听到回音。
就在他心渐渐冰凉坠地的时候,具海泰开口了。
“嗯哼,那就要看这只狗狗乖不乖咯。”
*
宋以叙做梦也没想到他会重新和前辈见面。
在追捕犯人的途中,他突遭暗算,所幸反应及时,只是受了比较严重的伤,需要躺一段时间,没有性命危险,也不影响他以后的工作。
他没什么朋友,也就是父母亲戚来探望了一下。
他爸妈本来想留下照顾他的,却被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劝走了。
留在这儿也只不过是更担心罢了,他自己可以。
当他准备闭目休息之时,病房门突然开了。
睁开眼的宋以叙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却在看清来者是谁后,眉眼瞬间舒展。
“前辈!”他惊喜地大喊。
“嗯。”具海泰把买的花和水果篮放到他床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五年未见的男人,发现他肤色更深了,面庞也更凌厉,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苍凉。
“许久未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宋以叙听出具海泰话语中的熟稔与轻松,不禁心中欣喜、激动。
前辈他……难道?
“因为我之前伤害过一个人,这是我应该有的惩罚。”宋以叙试探性地开口,期待着病床前的男人露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让他失望的是,他看起来很淡定,那双并未有什么变化的墨眸带着看穿一切的透彻。
“感觉你状态还不错,好好养伤吧,我就先走了。”
具海泰起身,抬脚往前走了两三步。
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他蓦地回头,只见强壮的黑皮男人从病床上扑了下来,挣扎着朝他脚边爬。
没有半点自尊。
冷薄荷味的信息素悄然间缠满了具海泰全身,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犹如一直不愿再压抑的困兽。
“前辈,别走——”宋以叙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前辈,这五年来,我有好几次想要放弃,却又舍不得,因为我坚信一定能够再见前辈一面。”
“求前辈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给我一个……生的希望。”
具海泰蹲下,看向趴在地上神情孤注一掷的男人。
“意思是没有我,你会死,对吗?”
宋以叙用力点头。
“可我从来没有想让你死过。”
宋以叙倏地瞪大双眼,瞬间狂喜。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却又不敢真的让泪水模糊了视线,生怕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的前辈会就此消失。
“前辈、前辈……”他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一称呼,来表达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具海泰唇角微勾,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丝温柔。
他伸手,为身前的男人拭去眼角泪痕。
“所以,好好活着吧。”
第126章 病弱祭司(1)
流年暗换,须臾之间,已是半生。
由于早年受过伤,纵使有人再不舍,具海泰的身体也已经先一步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生命来到尽头之际,守在床边的是同样鬓边泛白的男人们。
“哥……”已经成了大老头的玄振瑞伏在他手边哭得像个天塌了的孩子,“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回光返照的具海泰伸手抚过他的眼角,摩挲着他的脸颊,最后还挠了挠他的下巴,像是挠小狗一样。
“生老病死是不能避免的。我走了以后,你不能做傻事,要好好的,听到没?不然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因为这几十年来,玄振瑞对他的依赖,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玄大军官退休后,那简直就是恨不得变小挂在他裤腰带上,走哪都要带着他,一旦没带他,就要耍脾气,化身老顽童。
换作旁人不一定能够忍受得了,但具海泰觉得这样的弟弟也挺有趣的。
耍小性子的同时也有个度,如果意识到具海泰没空陪他玩这种游戏,他会立马屁颠屁颠地回到他身边贴贴,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因此,自知时日无多的具海泰必须要严肃强调这件事,不惜把话说得那么重,只为了他能够继续活完他该活的时间。
“哥……”玄振瑞满脸痛苦,理智在催促他点头答应,感性层面上却始终犹豫不决。
他无法想象哥不在的世界,这对他将毫无意义与吸引力。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挣扎,具海泰在心里叹气,面上只能一狠心,近乎逼迫道:“答应我,小瑞。”
清楚此事没有回旋余地的玄振瑞强忍着悲痛,艰难点头,声音发苦发涩:“好……哥,小瑞答应你,小瑞答应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走慢一些,等等我。”
“死”后的具海泰会回到总局去结算这一任务世界,然后投入到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之中。
没有来生,谈何等等他呢?
当然,具海泰不可能把这般残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就当是最后心软一回吧。
“好,我等你。但你如果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你将永远找不到我。”
玄振瑞把脸埋进具海泰的手心,边哭得一颤一颤的,边“骂”他心狠。
处理完这一情况后,具海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男人。
年纪相仿的三人,其实彼此间都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到了这种时候,相较于玄振瑞,宋以叙和权墨宰便显得更从容一点,可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他们对于具海泰即将离世的强烈不舍与痛楚。
察觉到具海泰看向他们,宋以叙率先开口:“前辈,当初的你给了我生的希望,你想让我活,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活。”
宋以叙从没想到,前辈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关心他,注意他的小情绪,甚至在床-事上都放任他偶尔“乱来”。
享受过这份温柔的他绝对会把它带到生命的尽头。
要是还有什么遗憾,就是陪伴前辈的时间太短。
如果可以加上那被他“弄丢”的五年就好了。
“嗯,好好活啊,以叙。”具海泰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
趁着还剩最后一点气力,具海泰看向权墨宰。
几十年过去,他们都老了,可每次仔细打量权墨宰,他还是要不禁感慨——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头发也从原来的银灰发彻底变白,不过那双暗红色眼眸依旧锐利,只是此时此刻盛满了留恋。
“我的宝宝快要离开我了。”
权墨宰突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极其沉重的话。
不知为何,与他对视的具海泰听完这句话,蓦地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再也忍不住的权墨宰俯身低头,细密轻柔的吻从他的额头一路往下,最终印在他的嘴角。
“我很伤心,却又有一丝开心。因为宝宝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忍受反复的煎熬与难受,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疲惫,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了。”
“睡一觉,醒来后的宝宝就还是那个健健康康的宝宝,有人护你,爱你,把你当作自己唯一的珍宝。”
“宝宝会一直幸福下去。哪怕宝宝不再记得我们,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只求你一直康顺。”
“墨宰——”
“叫我崽崽吧。”这是权墨宰的小名,具海泰一般会在某些时候才会喊出这个昵称。
“崽崽。”
“欸,宝宝和崽崽,天生一对。”
笑着笑着的具海泰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他把自己的手臂张到最开,抱住眼前为他奉献所有爱的男人们。
在这个世界,他确认了,这个世上真的有持续一辈子的真爱。
而这种真爱居然有三份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具海泰本应高兴的,可当脱离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响起时,他的泪愈发止不住。
“玄振瑞、权墨宰、宋以叙——”这是具海泰最后一次喊他们的名字,“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
留给他的时间还是太少,以至于最后三个字近乎是气音,紧贴他的男人们尽力去听也没太听清。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分别回应:
“哥——”
“宝宝——”
“前辈——”
“我爱你,很爱——很爱。”
玄振瑞亲了亲看起来睡得很安稳的男人的眼睛,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吧,哥,晚安。”
*
回到总局的具海泰还有些没缓过劲儿,他那张俊美锋利的脸上有着不甚明显的泪痕。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小8立即紧张起来,毛茸小白团子着急地围着他转。
“海苔、海苔,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哭了?”
闻言,具海泰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一片冰凉。
他居然真的……哭了。
具海泰有点惊讶,难道是上个世界待太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导致他最后离开的时候那么难受吗?泪水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真实的脸上?
他没选择继续想下去,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还有属于他的路要走。
他感谢他们愿意爱他,一直爱他,为他们短暂停留就已经是他现阶段能给出最好的回报了。
你不能让一个人拿出他自己暂且都无法支配的东西。
“没事,小8。”具海泰飞快擦去眼泪,打起精神,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小8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想多说什么以后,便也不再追着不放了。
“海苔,现在开始结算任务咯?”
“好。”
具海泰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A+,这是他刚刚结束的任务世界的最终评分,比第一个世界有进步。
收获的报酬也高出一大截。
“海苔太厉害啦!上次A,这次A+,下次就是S,一直进步的海苔收获稳稳的幸福!”
“嗯,小8在总局这么努力,我自然也不能落后。”
具海泰顿了顿,还是选择问出口:“小8,小世界里的人物是只能活一世吗?他们没有……”
想起玄振瑞、权墨宰、宋以叙三人某些时刻给他的熟悉感,即使具海泰知道总局的规定,却还是没忍住把这个很“傻”的问题道明。
“没有,”提到专业问题,小8斩钉截铁道,“海苔,我知道待在小世界寿终正寝会对你造成影响,可总局的规定就是规定,他们只有短短一辈子,过完就没有了。”
“嗯……明白了。”具海泰心情突然有点复杂,形容不上来,在他试图去捋顺思绪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却被他给忽略了。
“治愈系统到了,海苔跟它去吧。”
具海泰点了点头,跟着它离开了。
小白团子悬在半空中,那在具海泰面前的软萌可爱尽数褪去,变成另一副正经到有些严肃的样子。
是会让具海泰感到陌生的模样。
“海苔有所察觉了。”
“……”
“按他的敏感度,估计撑不了几个任务世界就能猜到背后隐藏的东西了。”
“……”
“这……可行吗?”
“……”
“好吧,既然你不急,那就顺其自然吧。”
小8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说完以后便消失在原地,接着休息去了。
*
夜色如水,皓月爬满朱墙琉璃,整座宫殿沉浸一片静谧里。
男子孤身穿行于连绵殿宇之间,衣袂被夜风轻轻掀动。他一头黑长直发以银簪半束,肤色苍白如瓷,浅灰瞳仁似夜间朦胧月光。
脚下青砖寒凉,两侧宫灯摇曳,拉长他清瘦的身影。他步履不疾不徐,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偌大王城万千楼宇,竟似容不下他半分安稳。
初秋季节,天气开始转凉,正值子时,困得要死的具海泰拢了拢外罩的黑色氅衣,脚步很轻地朝目的地走去。
绕过围墙,一座庞大的殿宇出现在眼前,这也是他此行的终点。
具海泰站在不远处,没有第一时间走上前。
一想到要和那两个神经病中的其中之一接触,具海泰就安心不下来。
他来到这个世界有段时间了。
朴氏王朝,以日月为徽。当今国王病重,膝下仅有一对双胞胎世子——二人皆为王妃所出,被称为“日月双璧”。
这是个古代架空,带有奇幻元素的小世界,主角是双生子攻,以及未来他们要迎娶的世子妃。
当然,这个“妃”字要加引号,她非她,而是他。
前有木兰替父从军,今有主角受代妹从嫁。
按理来说是欺君之罪,严重起来可直接得到一份九族消消乐套餐。
可谁让他们是原漫里的主角呢,自然是将错就错下去。
而他,具海泰,在这个世界扮演的人设是前期帮助双生子攻镇守诅咒,保他们性命的“倒霉”祭司。
这一诅咒来源于开国之王曾以“白虎神血”封印深渊恶鬼,以换取王朝昌盛。代价是后世王族每逢满月,体内“狂气”会如野兽般暴走,轻则发疯伤人,重则化作鬼物、兽化。
此即“虎咒”。
而为了遏制这一负面影响,当时便创立了司夜院,一个只听命于王室,并负责镇守诅咒的密教机构。
其中选拔出的大祭司的使命就是以自身灵力绘制符咒,压制王族狂气。其灵脉源自虎神契约,代代单传,一旦继承便无法脱身,且寿命会因压制诅咒而缩短。
这种能力看似很强,但诅咒威力巨大,强行压制会消耗祭司寿命,故而每任大祭司都活不过三十岁。
知晓其中密辛的人有言,这便是与“虎咒”相对应的“司夜咒”。
具海泰正是继任不久的司夜院大祭司,前任大祭司已因灵力枯竭而死。
这催命的活儿自然而然地落到他手上。
而今夜,他这位新任大祭司便要为双生子的其中一人镇压诅咒。
第127章 病弱祭司(2)
子时的风带着冷意,穿过静谧的宫殿,从站在殿外低垂着眉眼,神色难测的男人身旁吹过,氅衣的一角轻轻浮动,黑长直发也随之撩动,像是有一双手抚过。
少顷,男人抬起眼来,身前的庞大宏伟的殿宇映入眼帘,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让人不禁恐惧其中到底藏匿着什么。
眼见时间快到了,具海泰做好心理准备,总算抬腿向前,黑发撩动的幅度大了些,就连黑色长氅衣也往后拽了一下。
推开殿门,主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灯柱周围方寸之地,更显得大殿空旷幽深。
灯芯偶尔“啪”地爆出一朵灯花,旋即又归于沉寂。
具海泰顺着白日里的记忆,走入其中,来到殿内寝区。
他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投在殿内墙上,光影衬得他那瓷白的脸有了些许悲悯的神性,像是从画像中走出来的无悲无喜的渡世菩萨。
只不过,他要渡的只有那两位王室世子,未来的日月王朝共主。
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高大男人尽数捕捉。
他那紫色眼眸闪过浓厚的兴味,竟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可惜这次不是他。
没关系,很快就到他了。
他……等得起。
烛光一闪,暗处的男人悄然离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立于殿内的高挑身影,目光在他纤瘦的腰腹处流连了一瞬。
安静的空气似乎响起了一声轻笑,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具海泰微微转头,清浅的目光落到某一处,他并未有什么反应。
只是待他转过头后,毫无防备地直面了一张死死盯着他的脸。
这一突发的状况可把他惊到了。
朴佶就这样看着面前的男人瞳孔紧缩,一抹惊慌闪过,透着淡粉色的唇微微抿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小步,旋即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回归原位。
金发金眸的健壮男人只随意披了件中衣,领口大敞,露出里头精壮结实的胸膛。双手往胸前一抱,那鼓胀的肌肉便如铸铁般垒在衣料之下。
起伏明显,呼之欲出。
更摄人的是他的身高,在人均算不得高的时代,对方身量极高,足足比具海泰高了大半个头,整个人像座大山一样压过来,沉甸甸的,充斥着骇人的压迫感。
具海泰需要稍微抬头,才能看清对方。
得益于标志的发色与瞳色,他认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朴佶,双生子里的弟弟,“日月双壁”中张扬炙热的烈阳,一身被阳光养出来的蜜色皮肤,肩宽腰窄。
依然是韩漫里典中的典的“双开门大冰箱”。
在具海泰打量他的同时,对方也在毫不遮掩地观察着他。
那如有实质的眼光将他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金眸里一闪而过的兴趣与不久前的某个男人高度相似。
那是一种猛兽见到猎物,从而升起的强烈狩猎欲。
特别是男人生得一张芙蓉面,精致得近乎妖冶,若非高挑的身形和锋利的眉骨,真会将其错认成绝色女子。
与他极艳的面容不同的是他身上透露出的气质,淡漠禁欲,那双浅灰眸子像结了霜的琉璃,明明剔透得能映出人影来,却冷得没一丝温度。
他看人时目光总是淡淡的,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眼。
莫名的,朴佶被这一平淡无波的眸光刺到。
临近满月,他体内的狂气愈发汹涌,诅咒起效的次数不断增加,封印的咒文也被冲击得逐渐黯淡。
因此,朴佶要不想如野兽般暴走,毁灭一切,就必须命司夜院遣人来。
然而来人只有那唯一的人选,即有“夜玄君”之称的司夜大祭司。
据说他是百年难遇的灵力充沛之人,受前任大祭司的悉心栽培,平常不怎么与世俗交流,很少现于人前。
可见过他的人无一不是惊为天人,过目难忘。
无论从外形还是实力,他都是司夜院这批祭司里最出色的,是他们名副其实的领袖。
他除了要肩负延续司夜院的重任,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为诅咒开始生效的双生世子服务。
用他的灵力,搭配秘法镇压诅咒。
而灵力则与他的寿数相连。可以说,一旦他开始使用灵力压制诅咒,从那刻起,他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放眼司夜院成立的百年历史,历任大祭司,活得久的有三十,活得短的也就二十四五。
这寿命,就算与平民相比,有一说一,也是短命鬼。
在史官的笔下,他们是英年早逝的代表,也是隐于王室背后,为王室稳定做出卓越贡献的关键人物。
因此,司夜院得以受到王室极重的供奉,日子过得比世上绝大多数地方都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库房里堆积的珍玩宝物,三五十年也用不完;膳房里天南地北的食材,日日换着花样也吃不腻;就连洒扫庭院的仆役,身上穿的也是别处小户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细绢。
更不必说那座建在院中最高的观星台了。汉白玉为阶,琉璃作顶,夜风穿堂而过时,满台的风铃便叮咚作响,像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人,轻轻哼着无人听闻的歌。
这所有的所有,只需要以一人的牺牲就能换来。
所以,没人觉得亏欠。
但与命相比,所谓的虚名就显得没那么重了。
往复轮回,那些先一步赴死的人,用命换来了哀荣,但……
真的有人能毫无怨言,甘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躯体日益衰败,直至油尽灯枯,再也望不见翌日的太阳吗?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就算有了答案,也没人在意。
因为他们只是朴氏王朝可以继续下去的消耗品,从创立之初,一任又一任的大祭司的命运就早已注定。
束缚身体的枷锁太多,已经挣不开,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挣脱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黑衣祭司像是被烫到一般蓦然垂首,轻声道:“世子邸下恕罪。”
“恕罪?”朴佶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略带玩味的话语,“你何罪之有呢?”
具海泰仍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这是下位者面对能够把控他生死的人时的稳妥做法。
更别说身前站着的人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是他要效忠的君主。
刚才那一番打量已是过界之举,明知错误发生,便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世子邸下不愧是日月双壁里的烈阳,在此时并不明亮的环境里仍然耀眼,下臣……下臣不自觉地被吸引,便多看了一会儿,实属冒犯。”
很滴水不漏的场面话,只不过他用如此淡然的表情说这么一番话,正常来说会显得虚假,但朴佶并没这种感觉,反倒是挑了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低着头做甚?抬起头来。”
具海泰轻轻眨了眨眼,一时半会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要让吾说第二遍。”男人的声音变得尤为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只要不听话,就得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具海泰知道自己没有不遵从的余地。
于是,他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睫毛轻轻一颤,随即又强行稳住,只是眼底那点极力克制的惊惶,还是像墨滴入水,一圈一圈地漾开了。
这一抬头,便好像花光了他全部的勇气。
目睹这一切的朴佶轻轻搓了搓背在身后的手,一股想要抬手抚之的冲动在心头涌现,这让他神情有一瞬的愣怔。
朴佶正想再说些什么,可身体里的狂气猛地撞击着,莫大的痛苦令他想要说的话都化为了闷哼。
那双金眸隐隐有嗜血之意划过。
下一秒,他蓦地攥住眼前黑发男人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节骨头生生捏碎。
具海泰被拽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尽力跟上前方之人的步伐,走进令他感到无比陌生,却会日渐熟悉的寝殿。
本以为来到这里就是这一行为的尽头,殊不知他被男人一路连拉带拽的,最后竟栽倒在锦衾绣榻的床上。
还未等具海泰有所回应,胸前位置立马被一具泛着热气的壮实躯体占满。
坐在床上的他被迫双手撑在被褥上,十指深深陷入那团柔软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被褥上的暗纹硌着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可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此处。
他下意识地仰起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紧绷的线条一路从下颌延伸到冷白的锁骨,在焰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这一突发的变故,令具海泰身体也跟着绷得很紧。
他不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尽可能地放轻。
因为面前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到完全暴露出的喉咙上,似审视,又似欣赏。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把滑过皮肤的冰冷锋利的刀,冷得具海泰头皮发麻,浑身愈发僵硬。
而他暂且能做的只是撑着身子,仰着头,犹如献祭一般,把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生怕眼前之人一个暴动,对他发动攻击,两人体型差距甚大,况且朴佶作为双生子里的弟弟,从小就是练家子,身材高大强壮,此时鼓起的臂膀似与他大腿一般粗。
有言他一拳甚至能把一头老虎打死。他的恐怖之处不言而喻。
真要动起粗来,那胳膊肯定拧不过大腿。
具海泰心知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正式任务才刚开始没多久,如果他折在这儿了,那他前面赚得那么多就几乎都要赔进去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什么的,不要啊。
就在他在迅速思考该如何应对眼下这一情况时,朴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方才还静止如雕塑的身躯猛地倾轧下来,像是终于对猎物失去耐心的猛兽。
一只大手贴在他脖子上,慢慢收紧……
第128章 病弱祭司(3)
寝殿幽深,皎洁的月光穿户而来,不疾不徐地淌过紫檀床榻、锦绣屏风,落在堆叠的被衾上。
光影交错之间,具海泰抬眼,面前的一幕令他愣住了。
只见身前男人的金色眼眸骤然异变,顷刻间收紧成两道细长的暗金竖瞳,野性扑面而来,添上了兽类独有的戾气,浑身都透着不容侵犯的桀骜。
而落在他颈上的手给他带去了难以承受的重压,一股窒息感从喉咙发散,脸颊随之涨红,浅灰瞳仁渐渐充盈眼泪,似乎轻轻一眨眼就会滑落。
无计,具海泰只能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力想要拨开他,却碍于力量悬殊实在过大,如蚍蜉撼树般根本撼动不得。
自救行动还在继续,他猛地拍他的上臂,仍然没有什么效果,而窒息感愈发明显,身体紧绷到随时都会爆开。
“呃……”具海泰开始抠对方的手臂,带着孤注一掷的凶意,试图通过疼痛能够唤回他些许理智。
可朴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便表明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冥冥之中,具海泰对上了那双在焰光下意味难测的暗金眸,仿佛看到了其中自己临死前的狼狈模样。
想到司夜院的伙伴,想到他正值青春年华,虽然命短,但还有大好时光没度过。
最重要的是他带着镇压诅咒的使命前来,身怀长技,未得施展,就要倒在被狂气控制,失了神智的人手中,落得这般潦草收场的结局。
随绝望悲戚而来的是浓浓的不甘。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于陷入狂暴状态的人之手!
多种负面情绪填满胸腔的他轻轻垂眼,滚烫的湿意终究还是冲破了防线,顺着眼角悄然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掐着他,一种要置他于死地的朴佶看到那滴泪,蓦然一愣。
那只原本紧紧扣着他脖颈,力道暴戾狠绝的手,忽地僵住了。
体内肆虐的狂气,似是被这一滴清泪猝不及防地浇熄,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朴佶混沌的世界里,窜入了一丝细碎的刺痛,突兀且尖锐,把诅咒编制的狂暴幻境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只刚刚还一心要索命的手竟一点点松开。
笼罩在具海泰周身的死亡压力,倏然散去大半。
逃出生天的黑发男人第一时间下床,拉开与状态不稳定的男人的距离。
朴佶眼底的暗色并未彻底褪去,诅咒的狂气还在血液乃至骨髓里横冲直撞。
他先是低头看了下险些酿下大错的手,旋即抬头看向捂着脖子站在门口处的男人。
对方的泪水还在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仿佛也砸在他被诅咒禁锢的心底。
心跳似乎……不对劲。
朴佶不知这是为何,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很简单——“别、别哭……”
这道沙哑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眼下寂静无比呈对峙状态的寝殿内清晰可闻。
具海泰一怔,因这不合时宜的温柔,因男人投在他身上带着关心的目光。
邸下他……
还没等他思索个明白,原先坐在床上的男人冲向圆角柜,从里拿出专门为当下情况准备的物件。
回过神来的具海泰定睛一看,双眸不自觉地放大。
视线之内,人高马大的男人已经把自己五花大绑,粗绳一圈圈绕遍全身,腰身、双腿都被勒牢,反手将双臂牢牢捆住。
如同自缚的笼中困兽,束手又束脚。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望向神情恢复淡漠的男人,眸光在他脖颈处的红痕上一顿,不禁想起不久前的画面。
美人落泪,果真是我见犹怜。
朴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平生最厌烦哭哭啼啼之人,更妄论男子。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男儿本就该顶天立地,纵有万般悲苦,也该寻个无人处暗自咽下,悲而落泪实在有失骨气。
从记事起便坚守的规矩,在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面前,轰然碎得彻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麻。
乱了一瞬的心神,忽略不得。
朴佶忍不住怀疑,这司夜院大祭司是不是还精通什么魅术,蛊惑了他,不然怎会如此……动人,惹人怜惜。
犹如实质的眼神停留在具海泰略微泛红的眼尾,心底的那点不自知的暗念化作红舌,恨不得舔舐一番。
朴佶察觉到体内的狂气又有躁动之意,再失去一次神智,他不敢保证他还能清醒过来。
或许就此兽化,变为鬼物都是有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这绳子再粗也困不住他了。
一旦困不住他,还没脱险多久的大祭司便又会陷入危险境地。
“祭司大人”,他开口,嗓音喑哑,“别忘了你今夜来这儿的目的。”
经他一提醒,具海泰眼睛愈发清明,凛然的风骨重现于他身。
即便此刻处境窘迫,危险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也半分无损他司夜院大祭司的尊仪。
淡漠禁欲的气质缓缓漫开,将方才落泪染上的几分柔艳气韵悉数压下,眉眼重回惯有的清冷端严。
具海泰微微抬颌,视线沉静地扫过把自己绑得很严实的人,褪去了先前的悲戚与不甘,只余历经磨练后获得的疏离与镇定。
纵使困局未解,他依旧是执掌一方,风骨铮铮,心如磐石。
把这一切一览无余的朴佶无端激动起来,一想到他和哥哥的命运从今夜起就要与眼前的男人紧紧纠缠在一起,胸腔里便涌起一阵难以按捺的躁动。
王室的诅咒是困扰他们一生的东西,先祖做下的决定,确实保了王朝昌盛,可代价都由他们这些身负王室血脉,未来要登临权位的后人承担。
一代代生于深宫,长于枷锁,自降生那日起,便再无选择可言。
荣华富贵皆是虚浮表象,血脉里流淌的阴翳、刻入骨血的灾厄,才是相伴终生的宿命。
旁人艳羡王室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不知每一位王族子弟,都在诅咒的阴影里挣扎度日,日夜被戾气与疯癫侵扰,清醒时承受煎熬,失控时沦为魔物。
先祖以血脉为祭,换来了江山稳固、四方臣服,这笔交易看似划算,却将无尽的苦难代代相传。盛世的荣光由万民共享,而蚀骨的痛苦、随时可能陷入狂暴沉沦的风险,唯有他们亲身体会。
身为王族,他们生来便要扛起江山重任,却也要被迫承受先祖遗留下的恶果。
如今遇见司夜院大祭司,朴佶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希冀,或许这个人就是那个打破轮回的转机。
最起码母妃已死,父王病重的他们兄弟二人再也不是无根飘萍,命运的丝线已然和这人牢牢系在了一处。
被自我束缚的朴佶攥紧了手心,连呼吸都不自觉加重几分。
对方清冷自持的模样,让他心中的激动更甚。
朴佶压下汹涌而起的情绪,面上却难掩眼底的热切,眼光始终锁在那人身上,似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证他们会经历的种种变数。
在对方这种颇具重量的目光之下,具海泰淡定从容地慢步走向他,最终在相距半步的位置站定,随即缓缓蹲下,伸出手。
朴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毫不犹豫地将下巴贴在他掌心,完全没有不久前初见时的上位者的傲然,倒像是一只想讨主人欢心的大狗狗。
除了靠在具海泰手心,他还下意识地轻蹭。
微微冒出的胡茬擦过柔软掌心肉,痒得他指尖轻颤。
他的另一只手移到男人眼前,慢慢往下落,轻轻罩住。
这下换睫毛轻扫手心,具海泰这才发现这原漫剧情里的双生子弟弟攻的睫毛很长,与他硬朗的外表现成鲜明的反差。
“请闭眼,邸下。”他轻声道。
朴佶很听话地跟着他说的做,闭上眼睛,视线被剥夺,听觉与触觉陡然强化,周遭细微的声响、空气流动的触感,甚至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清晰无比。
耳畔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皮肤也格外敏锐,连一小部分衣料相接的细碎摩擦,都丝丝缕缕钻入感知里。
黑暗裹住了一切,无形的局促与紧绷悄然蔓延。
朴佶感觉到他整个人像是被悬在了一片混沌之中,而下颌处托着他的,眼前抵着的手心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又似支柱一般,撑住了他。
具海泰用他的右手彻底盖住朴佶的眼睛,灵力通过四肢百骸汇聚于掌心。
与此同时,他也阖上了眼,
灵力通过相触的地方传入朴佶体内。
这感觉……太舒服了,朴佶没忍住轻哼一声,身体深处的玉望也由觉醒,即将通过外在形式表现出来。
因为是第一次镇压诅咒,可以先用肢体接触,催动灵力去集中精力梳理对方体内的狂气,让它暂时得以平息。
有了这一铺垫,之后就可以用特质的朱砂在他们的腰间勾勒抑制狂性的图腾,辅之以咒文,便能把镇守的效果发挥到最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在图腾有松懈迹象便及时加固。
对于王室双生子而言,这是保命之道。
但对司夜院大祭司来说,这是催命之法。
夜色渐浓,许久过后,额头有了一层细密汗珠的具海泰终于收回手。
灵力带来的莹白柔光也适时消失。
“好了,邸下。”具海泰突然抬手,屈起五指握成拳,抵在唇边低低咳嗽起来,肩头随着闷咳轻轻耸动。
继承虎神灵脉,相当于把自己原先的血脉全部换一遍,让身体彻底成为虎神神力的容器,才有资格去驱使它。
这是极其痛苦,极其煎熬,需要有极强意志力才能挺过去的难事。
从那以后,具海泰本就一般的身体变得愈发差了,虽然身怀虎神神力凝结成的灵力,也只是保他不会过早暴毙死亡而已。
更别说从今夜起,他的灵力就不归他掌管了。
用一次,少一次。
用一点,少一点。
寿数也在这一过程中越来越少,直至消耗殆尽。
到那时——
便是尘埃落定,命数终结之时。
第129章 病弱祭司(4)
低沉的咳嗽声响彻寝殿,脸色本就不佳的男人因为这一动作,整体状态看着更糟了些。
半束着的银簪隐隐有往下掉的趋势,使得他一头如瀑般的黑长直发大半挣脱束缚,柔润乌丝垂落肩头,拂过轮廓昳丽的眉眼。
本是偏艳的骨相,便是病容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色,反而因为病痛磨去了些许锋芒,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朴佶一时看呆了,金曈里的惊艳与痴迷轮番交替。
他平日常待在军营里,接触的都是一群皮糙肉厚,走起路来肌肉都能抖三抖的兵汉子,何时见过如眼前之人般的男子。
美丽,单薄,脆弱……
肌肤胜雪,就连眉梢眼尾天生都带着撩人的弧度,眼尾染着咳嗽后的薄红,水雾濛濛。
明明是虚弱垂眸,低头掩口的模样,偏生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像是精雕细琢的无上美玉。
朴佶见惯了铁血粗粝,面前这抹极致的艳与柔撞入眼底,直叫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金色眼瞳一瞬不瞬地紧锁着蹙眉轻咳之人,心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从不知,男子竟也能生得这般颠倒众生。
更不知,他除了满心满眼的震撼,还有那抑制不住的贪恋也悄然滋生。
司夜院可真能藏啊,守着这等美人过活怕是很爽吧。
“你还好吗?”朴佶眨了眨眼,恢复了过往的样子,可细细去瞧,会发现他看似硬朗豪莽的外形下竟有了一丝柔情,关心之意从那张充满荷尔蒙的帅脸上表露出来。
具海泰瞥了他一眼,惹得他不自觉地呼吸一滞,火气先是窜得老高,随即往小腹之下沉去。
“还好,帮邸下梳理狂气是下臣职责所在,劳烦邸下挂心了。”
具海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虽有点小哑,但正是这份哑意让他的声音更有了几分勾人意味,引人遐想,如果再哑一些,会是怎样的美景?
朴佶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但与前者润嗓的作用不同,他做此动作的意图更深入。
具海泰抬手,拆下摇摇欲坠的银簪,自袖中拿出一根红绳,想到之后的举动,一时腾不出手,只得微微偏头,将那根红绳衔在唇间。
垂落的墨发被双手往后一拢,尽数收至脑后。动作幅度稍大,宽大的衣袖顺势顺着小臂缓缓滑落,露出两节莹白如玉的腕子。
肌肤是久病养出的冷白,脉络浅浅浮在皮上,被黑色衣料一衬,愈发显得清弱。
由于胸腹被动作牵动,喉间竟又泛起痒意,他不由地闷声咳了两下,肩头微微发颤,衔在唇间的红绳也随着下颌微动,艳红一缕使得唇色越发浅淡。
他抬手取下口中红绳,手指灵巧绕着发束缠了数圈,牢牢系紧。
红绳勒在墨色发间,浓烈色彩交织得晃眼。
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束发完毕。
殊不知,这束发过程教人看得心头纷乱。
见人有要离开的意思,呼吸有几瞬粗重的朴佶突然不想就这么轻易把人放走了。
具海泰气力不济,起身后行了一礼,单薄的脊背轻轻往下,动作轻缓又透出不容忽视的动用灵力后的虚弱。
礼毕,他才转身欲要离去。
“祭司大人。”朴佶出声喊道。
具海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浅灰色眼眸无悲无喜,有种任务完成就再无瓜葛的清冷感。
这副模样令朴佶舔了舔唇,一种从未有的征服欲突然升起。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偏爱不把他放在眼里,需要他去征讨的对象。
被勾起征服欲的朴佶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计策。
没理由他因他而动,而他却无动于衷的道理。
“帮帮忙,”朴佶勾唇一笑,露出虎牙,有种乖觉的俊朗,“这绳子吾解不开了。”
立在原地的男人没动,像是在思索他话语的可信度。
片刻后,他抬脚往回走,这次绕到了朴佶身后,俯下身去,伸手去解那系得蛮死的绳结。
别看具海泰这具身体是个病弱者,但该有的正常力气还是有的。
虽有点吃力,但还是顺利地解开了束缚朴佶的粗绳。
正当他准备功成身退之际,手刚要往回撤,便被迫不及待转过身来的男人蓦地握住。
力道沉而紧,像铁箍般锁得人动弹不得。
具海泰心神一凛,还没来得做出半点反应,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前一拽扯。
重心陡然失衡,他身不由己地朝前扑,直直撞进对方温热的怀里。
侧脸贴在敞开的精壮胸膛,感受到强势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腰腹间的结实手臂将他牢牢圈在胸前这方寸之地。
得到自由的身躯此刻全然覆压过来,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他,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具海泰下意识便要挣扎,可腰侧探来的手臂收得极紧,把两人的距离压得再无半分空隙。
得偿所愿的朴佶谓叹一声,微微垂首,滚烫的呼吸扫过他耳侧。
“想去哪啊?祭司大人。”朴佶的喑哑的声音裹着混不吝的痞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在咫尺间响起。
具海泰浑身一僵,再想忽略,却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以及透过不算厚实的衣料传来的,强劲有力的心跳。
明明刚才还是身陷囫囵,需要他伸出援助之手的人,眼下却来了个大反转,成了主动出击,掌控全部局势之人。
瞬间逆转的势头透出些许“守株待兔”的意思。
经历过前两个任务世界的具海泰,说实话,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见怪不怪了。
无论他是何身份,只要和主角们扯上关系,那剧情就别想再朝既定的方向而去,只有崩和更崩的区别。
矛盾的点在于他作为任务者,每个世界的身份都是和主角们有关的。
这就导致了所谓的剧情线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摆设,他能做的就是维持好他的人设。当然,在主角看不见的地方可以稍微释放一点自吾。
反正只要不引起他人的怀疑,不违背人设底色作出决定就行。
这是他来到韩漫组工作到现在摸索出来的一条可以坚持走下去的路。
至于小世界结局如何,那受到太多因素影响了,一个又一个选择与事件推动着。
就连任务者率先知道的剧情福利都不作数了,具海泰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只要任务完成,报酬拿到手,就不枉费他走这一遭。
注意到眼前之人似乎走神了,朴佶浓眉一压,双臂一捞,把人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下巴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他颈侧肌肤上。
“在吾面前,祭司大人还有工夫走神么?”朴佶的声线压得很低,宽厚的大掌精准捉住对方纤瘦的手腕,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反倒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
指腹粗粝擦过,轻轻摩挲起来。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具海泰什么都能感受到。
天啊,又是一个随处发青的玩意儿。
心头一紧的他,再次尝试挣脱,可对方体魄强悍,强壮的双臂将他的挣扎全都没收。
越是挣扎,朴佶收束的力道就越重,将两人死死嵌在一处。
作为“日月双壁”里的烈阳,他是日月王朝的战力顶尖的猛将。年纪轻轻,就有了一身被沙场打磨得坚实如铁的筋骨,周身流转的气力雄浑沉厚,绝非寻常人能撼动半分。
“放开……”具海泰声音微哑,语气里掺了几分慌乱。
连尊称都不喊了。
别看他外表端的是清冷禁欲,万事万物都不过浮云,难以在他浅灰色眼眸里留下痕迹。
实际上他内里是极为纯净,由于极少与外界接触,养成了澄澈通透的心性。
司夜院大祭司的身份让他受院内所有人的敬仰,可远观,但绝无胆子亵玩焉。
再加上待人接物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从不让旁人越雷池半步。
遂从未经历过这般近距离的纠缠与裹挟。
那双眸子轻轻颤动,此情此景下褪去了平日的淡漠疏离,盛满了无措与窘迫。
他的身体紧绷,连带着脖颈也跟着绷紧。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红,耳根的肌肤也变得有点烫。
声音也好好听……
朴佶刚回味完,便忽然倾身,他这具身躯自带的压迫感倏然拉满。
攥着手腕的手松开了,却只是为了更进一步做的铺垫而已。
他转而抬手,手指轻轻扣住了具海泰的后颈,略一用力,便逼着对方再也无法躲闪。
“好美啊,祭司大人——”朴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沉沉地定在怀中人慌乱的眉眼,还作势深吸一口气,“还好香啊,你真的是男人吗?世上真的有像你这样又美又香的男人吗?”
具海泰被说的脸颊通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
但面对的是他未来的君王,是他要效忠的对象,便只能将这份气愤下压,事后自行消化。
怎知这一幕又激起了朴佶,眼底暗芒翻涌,扣在后颈的手指边上移边收紧。他身形高大魁梧,把怀中的具海泰笼在自己身影里,宽厚的胸膛,贲张的肩背,处处透着强悍的力量。
任凭怀中人先前如何扭动、发力,他的双臂都稳如磐石,身躯纹丝不动,反倒借着这份拉扯,自然而然地让这个拥抱愈发紧密。
“要不……吾帮大祭司检查一下,看你的身份是否属实?”朴佶开始不正经起来。
更多的是他想借由这份不正经来填满玉望的沟壑。
身体里的狂气倒是安静了许多,反而是另一份躁动早已在血脉里翻涌不休。
嘴上说着查验身份的玩笑话,手却带着对方的手往自己的……
“既然大祭司不愿,那就帮吾检查一下吧,核对清楚吾是不是你认为的朴佶邸下。”
第130章 病弱祭司(5)
丑时的寝殿本应是万籁俱寂之地,在这人人都已陷入熟睡之时,寝殿里却逐渐升温。
月亮躲在云朵后,收回一地清辉。
殿中烛火燃得摇曳,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地面的身影上,将一室静谧彻底搅碎。
紧紧抱住身前男人的朴佶,厚重的胸膛微微起伏,一声沉缓的叹息自喉间滚出,带着几分满足与不自知的沉沦。
刚遭受了什么的具海泰:“……”
要不是使用灵力有限制,副作用太大,他真的想来一发灵力炮,轰死这个管不住身体的人。
“具祭司,检查后,可还满意?”朴佶低低轻笑道,话音放缓,带着几分轻谑,存心要看对方窘迫的模样。
具海泰抿了抿唇,保持缄默。
尽管方才他充满抗拒,但碍于身份高低,还是拒绝不得。
双颊泛红的面容格外动人,像初绽桃瓣覆上一层薄霞。
惹得朴佶孟-浪的想法一度要付诸行动,恨不得叼住他那泛着淡粉的唇,撷取那一份比蜜饯丹果更甚的甜。
至于为何没真的有所动作,因为最后一刻捡起了属于他的王储自尊。
这司夜院大祭司确实有几分姿色,能够引诱人,迷惑人,但真的要他像条发青的建构一样去摇尾乞怜,讨一个吻,那还是太自降身份了。
作为日月王朝的双生世子之一的他骁勇善战,一身铁甲裹住遒劲筋骨,横刀立马,是令敌寇闻风丧胆的猛将,也是掌控全盘战局的掌阵统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但他偏不信这个邪。
等他登上至高之位,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朴佶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之人的脸。
唔……具祭司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身为男子却生得比女子更美、更标致,称一句绝色都不为过。
所以,他允许自己刚刚的失控。
不单单是他一人的问题,对方太美,忍不住啊。
就是这性子细究之下有点无趣,要是再火惹生动一些就好了。
朴佶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毫无预兆地推开身前之人,起身甩了甩袖,
刚才有多抱得不够,便显得这一推有多拔*无情,让人不禁怀疑他方才的失控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具海泰被推得一滞,敛去眉眼的疏冷,姿态不自觉地放得更低了点。
别看他在司夜院内部地位崇高,受人尊敬与爱戴,但在未来至尊前的他只能自称一句“下臣”,要是对方心情欠佳,那就要摆得更低微些,道一声“奴”都不为过。
说到底,虽然他对双生世子的命很重要,却不能以此自恃。
所谓的恩宠与倚重皆是旁人给予,并非放纵妄为的资本。尊卑之别、主仆分寸要牢牢刻在心底,清楚自己的位置,不得有半分逾矩。
更不能乱了本心与规矩。
即便不久前发生了那种事……那也只是邸下的一时兴起罢了。
从他收了所有温情,抬手将他狠狠推开便可得知。
所幸,他并未有什么痴心妄想,在整一过程中也没有什么过失之举。
“邸下,息怒。”他将还有些粘腻的双手重叠平举至额前,垂首行仆役之礼。
一抬手,一躬身,彻底粉碎不久前的暧昧缱绻,把两人重新拉回上与下,尊与卑的既定位置。
见此,朴佶心有一瞬的空落,像是心头某处被轻轻抽空,随即又被浓重的疏离感覆盖。
再美再诱人又如何,只是为他们服务的短命鬼罢了。
朴佶狠狠拧眉,原本的狎昵荡然无存,变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只是情难自禁罢了,不是他之过错——再一强调。
朴佶轻哼一声,拢了拢大大敞开的中衣,蜜色胸肌随着主人的收敛,乖乖藏起。
“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落入旁人的耳朵里,你知道后果——”
等他将话说完,具海泰才恭敬颔首,“下臣保证守口如瓶,方才种种……只是邸下的一时消遣罢了,下臣懂得。”
你懂什么了?朴佶不自觉地在心里追问,那一丝骇人的涩意一闪而过,面上却绷着一副稍显满意的样子。
“既然懂得,那就擦拭干净,然后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
朴佶丢下一个专门用于擦手的帕子,旋即快步朝床榻走去,摇曳的焰光似是照亮了他染上薄红的耳垂,又似乎什么都无。
“是。”具海泰回道,捡起帕子把手擦干净,随后站起身来。
临走前,他出于职责还是说了一句:“邸下如果感觉到体内的狂气不正常,烦请及时唤下臣来此,或是直接去司夜院找下臣也可。”
“日月在上,愿邸下往后安康。”
给予完祝福后,具海泰才转身离去。
躺在床上从始至终都在背对着他的朴佶这才换了个仰躺的姿势。
往后安康、安康……朴佶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为王室奉献生命的短命之人而已,哪来的资格给他祝福。
时辰不早了,天亮以后他还得去军营训练士兵。
朴佶闭上眼睛想要尽快入睡,脑海中却不断重复适才发生的一幕幕。
他微微抬头,往下一瞟,起来的大龟将他暴露了个彻底。
男人伸手将在旁的锦衾一拽,把脸盖住。
姑且先当他“死”了吧,能干出那档子事,并乐在其中的他真的是昏头了!
几日后,大殿映着天光,百官陆续走入殿内,刚完成早训的朴佶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盔甲,一身戎装的他与周围穿着朝服的官员对比强烈。
他气势过于刚硬,周身似乎还在冒着热气,令人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直至他的同胞哥哥来到他身边。
“阿佶,今日怎又不穿朝服?”
男人黑发紫眸,肤色带着久不见日的苍白,眉眼生得狭长精致,眼尾微微下沉,褪去了凌厉,添了几分阴柔沉寂。
他立在原地便如一尊无言的玉像,俊美皮囊之下,藏着阴郁诡谲的病态气息,带有区别于常人的冷戾。
他名为朴玟,与朴佶打小一起长大,是亲近的同胞兄弟,也是未来的日月王朝共主。
有别于朴佶在兵事上的天赋,朴玟更擅政事与文书方面的工作。
到时兄弟俩一个主政一个主武,定会带领日月国步入一个新的高度。
前提是他们能从一以贯之的诅咒中逃离,把狂气对他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就像他们的父辈、祖父辈、曾祖父辈那样,这样,朴氏王室才能得以延续,日月才可以长久同辉下去。
听到自家哥哥的打趣,朴佶扬起笑容,虎牙也跟着露了出来,“阿兄,时间太赶了,来不及换。没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父王会谅解我的。”
朴玟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状若无意般打听:“夜晚的体验还好么,那位司夜院大祭司人怎样,技艺是否精湛?”
朴佶没听出他哥话中的另一层意思,毫不设防道:“就那样吧,那位祭司大人技艺过关,就是人长得太美,美到让人觉得他身为男子可惜了,要是女子……”
身为双生子,朴玟明白了弟的未竟之意,于是便瞥了他一眼,实则为警告,“不可妄议那位大人,咱们的命可还得靠他呢,收收你混不吝的性子。”
被批的朴佶略有不爽地撇了撇嘴,口中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好吧,听阿兄的。”
“但是阿兄,我说的话真没夸张,等到阿兄见到那位大祭司后,就明了了。”
朴玟微微点头,没道出其实他在那段时间是先他一步见到大祭司的。
贵为司夜院大祭司,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令人着迷。
那脸,那身段……
朴玟紫瞳倏然暗沉,眸光凝着虚空,似将那人身影牢牢锁在眼底。
念及对方走出寝殿的场景,没想到他的傻大个弟弟没将人留宿。
本以为朴佶对他没什么特殊的,朴玟还觉得奇怪,他们是双生子,小时相貌无二,长大以后才随着气质的变化而有了独特的差异。
但那对人的偏向是一致的,别看朴佶一副五大三粗的武将模样,实则和他一样,都偏爱美的东西。
而那司夜院大祭司,就是他们生平见过的最美之人。
既然他们注定要登临权位,成为天下的王,那最美之人就理应是他们的。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而最美之人更是唯有至尊之位方可占有。
朴佶方才的表现证明他对那位大祭司也并非无动于衷,甚至是过分在意,才会压抑下去,只待更恐怖的异样出现。
意识到自己为那人说了什么好话的朴佶神情有一瞬的懊恼,几时前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人握着他的……
朴佶!这可是在朝堂之上,怎可想这银灰之事!不能想了!
体内那经过一大早训练而消下去的热气忽地又升了起来,万幸他穿的衣物暴露不了什么,不然真的糗大发了。
晨钟三响,安静下来的百官垂首躬身,今日的朝会开议了。
缠绵病榻多日的老国王面色枯槁,倚着软垫勉强坐起,羸弱的身躯撑不住王族威仪。
从此刻的他身上再寻不到半分当年雄姿,往昔天家风华早已被病痛磨去。
老国王咳声断续,满朝大臣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在自己的两个身高相仿的儿子身上顿了顿。
不复过往清明,稍显浑浊的眼珠里意味复杂,似骄傲,又似悲悯,最终通通化为坚定。
自知时日无多的老国王只能寄希望于他这两个优秀的儿子了,在他真的身死陨落前,他要为他们铺好路,也要为他们的生命下一层重重的保障。
而那层保障便是司夜院的那位大祭司。
想到那风华绝代,却难掩病容的男子,老国王忽然开口:
“传大祭司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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