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没事吧!”张晓琪和程诚跑过来。
孟知雨回过神, 视线越过Rico的肩膀,看见刚刚那个男人,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起来, 正凶神恶煞地走过来。
眼看对方抡起拳头,孟知雨大叫一声:“小心!”
Rico转身, 眼底那片温柔色瞬间褪去, 他侧身避过挥来的拳头的同时,一脚踹了出去。
男人又一次摔在地上, 捂住剧痛的腹部,蜷缩成一团。女人尖叫着跑过去, 蹲在男人身边,又是摸又是扶, 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
四周已经有不少游客看过来, 有的的还举起了手机, 孟知雨后怕地抓住Rico的胳膊:“会不会有警察?”
Rico回头,看见她慌慌张张的脸,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万一我被警察抓走——”
不等他说完,孟知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往反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程诚,晓琪, 快走!”
张晓琪和程诚愣了一下,撒腿就跟上。
Rico一边小跑着跟着她,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么柔弱的一只手, 却用力地抓着他,虎口刚好嵌在他腕骨的位置。
好像一松手,他真的会被警察抓走似的。
Rico手腕一翻, 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指缝嵌进指缝,十指交握,严丝合缝。
他快了两步跑到她身前:“跟我来。”
手心交握的触感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发酵,孟知雨就已经被他拽着跑了起来。
即便他跑得不是很快,可一步却能顶孟知雨两步。
两侧的石墙飞快地往后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在脚步声里,有害怕,可除了害怕,好像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悄膨胀,像被风吹起来的帆,鼓鼓的,痒痒的。
踩过红砖广场的边缘,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弯弯绕绕,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这种未知却让她莫名兴奋。
抬头,刚好对上Rico回头望过来的视线。
笑意从他眼底漫出来,像是这条窄巷里漏进来的阳光全落在了她脸上。
突然想起两个月前在西西里,他也像今天这样,拉着她的手,在沙滩上跑着,海浪追着他们的脚印,凉一阵热一阵地漫过脚踝。
有那么一瞬间,孟知雨突然很想和他再去一次海边。
“尽夏,你看。”
随着他站住脚,孟知雨也跟着刹住脚步。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竟然站在了皮恩扎的城墙边,脚下是那道著名的山谷,风从谷底吹上来,吹起她的头发,穿过她的衣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都变轻了,像是要跟着风一起飘起来。
“尽夏。”
她扭头的瞬间,耳边响起快门的声音。
取景器后面,露出他上弯的嘴角,很有感染力,让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咔嚓。”
这几天程诚也给她拍了不少照片,但都是摆拍,每次程诚都会让她笑,但Rico不一样,他从不让她摆姿势,也从不喊“笑一个”。他总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按快门。
“尽夏,你看那里。”
孟知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山坡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丘陵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和光斑,风正好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把柏树的树梢吹得微微倾斜,像是整片田野都在朝着她轻轻俯身。
“咔嚓。”
她的侧脸,她嘴角自然上弯的弧度,再一次被定格在了Rico的镜头里。
“学姐!”
张晓琪和程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两人刚扶着膝盖喘着粗气,一抬头——
两人同时“哇”了一声。
丘陵在午前的光线下美得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每一寸土地都被阳光镀上了金边,安静又辽阔。
见Rico低头看着相机,张晓琪凑过去。
屏幕上,孟知雨微微仰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一束刚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正正好好打在她的脸颊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而背景里的丘陵和天空则被压暗了一个色调,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让路。
虽然张晓琪不懂摄影,但她看得出来,这不是随手一拍,这是等光、等角度、等那个最完美的瞬间,然后精准地按下去。
“Rico,你能不能也给我拍一张?”
Rico抬头看向旁边,刚好一阵风吹来,吹起尽夏的头发,Rico再次举起想起,同时,一句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来——
“我不拍别人。”
“”
什么叫不拍别人,根本就是看都不看别人,不,别的女人!
张晓琪撇了下嘴,头一扭:“程诚,给我拍照!”
午饭,Rico带他们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
是Pici手工粗面配野猪肉酱,面条粗粝有嚼劲,酱汁也很浓郁,还有烤蔬菜,西葫芦和彩椒被橄榄油和炭火逼出了本身的甜味,边缘微微焦香。
饭后,Rico开车,沿着奥尔恰谷的公路一路向西。
胃里满满的,车开没多久,孟知雨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轻微的刹车震动晃醒的。醒来时,脸上罩着一块什么东西,拿下来一看是丝巾,深蓝色,边缘有细细的黑色滚边。
不像张晓琪的风格,难道是Rico的?
她侧头看向副驾驶。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Rico也恰好扭头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孟知雨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慌忙别开眼,低头去叠手里的丝巾。
“快、快到了吗?”
刚一说完,车身轻轻一顿,稳稳停了下来。
“到了。”
孟知雨抬头,突然一片阴影压了过来。
“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半个人越过了中控台,距离近到肩膀挨上了她的肩膀。
孟知雨眼睫颤了颤,“我哪有!”说完,余光飞快地掠了他一眼。
Rico的视线缠在她脸上,“那你看着我。”
车厢里安静的,仿佛能听见阳光刺进来的声音。
感觉到他肩头压下来的重量,孟知雨下意识就想把他推开,结果手刚一抬起来,手腕就被抓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孟知雨试着抽了抽手,但却怎么都挣不开。
手腕被他捏着的地方开始发烫,热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耳根。
“你、你松手。”
Rico不仅没松,反而又收紧了手指:“那你看着我。”
孟知雨的脸已经被逼得泛红,带着几分恼怒,她瞪向他的脸。
“昨晚你不是这样看我的。”
昨、昨晚?
孟知雨表情一呆。
她昨晚……还睁开眼看他了?只是看吗?
就在她拼命回忆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唇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垂眸一看,是他的手。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难道是在暗示她……
昨晚吻他了?
孟知雨看向他的唇。
唇峰弧度分明,下唇饱满,嘴角微微翘起一点。颜色粉红,带着很健康的血色。
失神间,后座突然传来伸懒腰的声音。
孟知雨顿时一慌,一用力,把手从他指掌间挣了出来。
下一秒,Rico扭头看向后座。
眼里的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意。
程诚只觉得后颈一凉,眼睛“啪”地一闭。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就在孟知雨感觉到他坐回去,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脸颊突然一热。
孟知雨整个人怔住了。
余光里,那张漂亮的脸,一瞬放大又一瞬缩小,快得像是一个幻觉,可残留在脸颊上的温度骗不了人。
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安静的车厢里传来他裹着笑的声音:“下车吧。”
但孟知雨却呆坐在座椅里,全身上下像是被那个脸颊吻定住了似的。
什么情况?
先是不许她看别的男人,然后逼着她看他,现在又吻她的脸。
这应该不是绅士礼仪吧?
如果不是——
隔着十万八千里,刘依然当初那句话突然炸在她耳边——
「我今天把话撂这,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把我脑袋拧下来。」
车门被打开,灼热的风扑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红吹散到耳根,又漫及到脖颈。
一路烧下去,像一场失控的山火。
她看向车门外的人。
Rico也在看着她,蓝色的一双眼,盛满了温柔的笑,像是要把她拽进去。
孟知雨眼睫扑簌了两下。
这人……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一整个下午,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宏伟她没有看到,乔托钟楼的精致,她也没有心思留意,还有阿诺河上那座中世纪石桥、领主广场上的雕塑、海神喷泉……全都成了她眼中的掠影。
当然不是那一个脸颊吻造成的,而是他的手。
这人从进了圣母百花大教堂开始,就把她的手腕攥手里了,还美名其曰:人太多了。
人太多了?
那亲她的脸呢?不让她看别的男人呢?
又算什么?也是人多吗?
孟知雨有一次低头看向他的手,虎口刚好卡在她腕骨最细的地方,这种压力下,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连接着心脏,噗通噗通的。
“冰淇淋吃吗?”
Rico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孟知雨这才注意到他们站在一个冰淇淋店门口。
五颜六色的冰淇淋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孟知雨忍着舌尖上突然漫出来的口水,把脸一偏:“不吃!”
以前Rico最害怕她生气,她表情稍微淡一点,语气稍微冷一点,他的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缩紧,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那种服软甚至撒娇的调子问她:尽夏,你生气了吗?
但是今天不一样。
尽夏在生气,但那份气恼里,还掺杂着他强硬下的无计可施。
原来,用以前那种扮可怜的方式,对尽夏没用。又或者说,只能让她心软,但无法让她心动。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还要再装小狗呢?
他抬起手里的冰淇淋,在她唇上蹭了一下。
孟知雨抬头剜了他一眼,一舔,酸酸的,是椰子口味。
“好吃吗?”
孟知雨一点都不想承认,又把脸一偏:“不好吃!”
Rico把手往旁边伸,“那我扔了?”
“喂——”孟知雨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手里的冰淇淋抢了回来。
夜幕降临,阿诺河对岸亮起的灯火,像是一层琥珀,将佛罗伦萨这座城市笼罩其中。
Rico带着他们来到一家餐厅。
张晓琪在做攻略的时候刷到过这家店,说是佛罗伦萨最好的托斯卡纳菜,没有之一。
当然,人气旺的同时,价格也非常漂亮,一顿饭能吃掉她半个月的生活费。重点是,需要提前一周预约。
Rico带着他们来到窗外的位置,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老桥的轮廓横在阿诺河上。
“要喝红酒吗?”
张晓琪和程诚都说要,只有孟知雨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张晓琪当然懂她的心思,但是程诚……
“姐,你今天放心喝,有我哥呢!”
孟知雨都想在桌下踩他一脚。
她心虚但不理亏地解释:“一会儿还要看夜景,还要找酒店!”
“酒店不用担心,我已经订好了。”
张晓琪扭头看向Rico:“在哪?”
“Fiesole.”(菲耶索莱)
张晓琪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便没有细问。
很快,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
距离上一次见Rico切牛排,还是在西西里的时候,他动作很利落,也很优雅,毫不夸张地说,看他切牛排会有一种视觉上的享受,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吃一块切一块,而是将那份牛排都切成一模一样的大小。
就在她不解的时候,那份牛排突然被端起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竟然是给她切的!
孟知雨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算是西方礼仪吗?
她不确定,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问:“你要不要也帮晓琪切一下?”
为了防止张晓琪尴尬,她特意用了意大利语。
Rico手上的动作停住,一双眼望过来,眉心微蹙:“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给她切?”
孟知雨:“!!!”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给她切牛排,是因为喜欢她?
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果是后者……
还有四天就回国了,他这个时候说喜欢她……
这不是故意的吗?
失落将那一瞬的惊喜淹没,孟知雨用力叉住一块牛排,往嘴里一塞,气呼呼地瞪过去,结果却见某人正看着她笑。
他竟然在笑!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家伙,今天搞那么多的小动作,该不会是……故意逗她的?
因为北京的两次不告而别,还有在机场对他的冷漠,所以故意报复她?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气得孟知雨抬脚就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她一点都没收着力,然而Rico眉眼里的笑却丝毫不变。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看过来,看她鼓着腮颊,看她轻噘的嘴唇。
实在可爱。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别人在场,他真想攥住那只脚腕,把她抱到怀里好好亲一亲。
就像昨晚。
不过……他相信今晚也有机会。
而且是在她清醒的时候!
晚餐结束,一行人走出餐厅。
佛罗伦萨的夜色,像是被微风揉成了碎金,沿着阿诺河两岸的灯火一路流淌下去。老桥的轮廓横在河面上,虽然桥上很多店铺已经关了门,但橱窗里的灯还亮着,一格格暖黄色的光从拱形的桥洞中漏出来,落在水面上,晃出了一片片温柔的碎片。
拍了一会儿的夜景,几人坐上车。
车子驶出佛罗伦萨老城,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孟知雨这次抢了后座的位置,这会儿,程诚危襟正坐地坐在副驾驶里,车厢里很凉快,他额头却突突直冒冷汗。
中途,Rico扭头看他。
像是不经意的一眼,但程诚却觉得,他可能是有话要说,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可能不是‘话’,是‘要求’。
程诚下巴直点:“可以,没问题!”
Rico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我还没说。”
程诚依旧做的端正:“不用说,我都懂。”
经过今天的相处,他已经把这个人看透了七成:满眼都是他的尽夏,虽然偶有霸道,但却唯他的尽夏独尊。
三个字总结:恋爱脑。
这种男人,程诚不觉得他能提出什么高质量的要求。
无非就是:离他的尽夏远一点,同时还要尽可能且无条件配合并制造他和尽夏相处的机会!
车子继续沿着山路往上,城市的灯火在身后的山谷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铺在黑暗里的碎金子。
随着一扇铁艺大门无声滑开,车子又沿着一条被柏树夹道的石板路往里开,路的尽头,一栋建筑在月光下渐渐显出了轮廓。
米黄色的石墙上爬着暗绿色的常春藤,拱形的窗洞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道凉廊,一排优雅的拱券从建筑的一侧延伸出去。
车停在正门前,穿着制服的侍者迎上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另一个侍者接过Rico递过去的车钥匙,将车开往停车场。
张晓琪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Rico轻描淡写的Fiesole酒店?
同样震惊的还有孟知雨。
竟然是Belmond Villa San Michele.
她知道它前身是一座15世纪的修道院,知道那道外立面据说出自米开朗基罗之手,知道它藏在菲耶索莱的山丘上,可以俯瞰着整座佛罗伦萨城。
但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住进这里。
还是说,Rico只是带他们来参观,不是住?
就在她不确定的时候,程诚轻轻碰了碰Rico的胳膊:“哥,我们今晚……住这?”
Rico点头:“当然。”
程诚愣了一下后,迅速点开手机,上网一查价格,他倒吸一口气:“姐——”
张晓琪瞥了眼,虽然也很震惊,但怎么能在一个外国人面前丢了面子,她一个眼神蔑过去:“又不是住不起!”大不了只住一晚!
本来孟知雨也担心价格,但听张晓琪这么说,她便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跟在Rico身后,穿过庭院,走向另一侧的拱廊。
拱廊外是一条铺着碎石的步道,两侧种满了柠檬树,夜风从山下的方向吹上来,带着松针和百里香的气息,凉凉的,软软的。
步道的尽头停着一辆高尔夫球车,坐上车,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车就在一栋两层的石砌别墅前停了下来。
Rico拿出一张象牙白的木质房卡,在门锁上轻轻一贴。
“咔哒——”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落在门前的碎石上。
Rico侧身让开门口,等孟知雨、张晓琪和程诚都进去之后,才最后一个迈过门槛。
穿着深色西装的管家站在玄关处,“Buonasera, benvenuti.”
他用流利的英语简单地介绍着客厅、餐厅、厨房的位置,简单看了一楼之后,管家带着他们沿着石砌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屋顶花园露台。
防滑的灰色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靠内侧的位置,是一个石砌的恒温泡池,水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几颗疏疏的星。池边还垒着一座小小的石瀑布,水从石缝里潺潺地流下来,声音细细的。
张晓琪盯着泡池,凑到孟知雨身边:“学姐,要不要一起泡一会儿?”
孟知雨从来到二楼后,也一直盯着那泡池看,她嘴角抿笑,点了点头。
Rico站在她们身后,虽然听不懂她们说了什么,但刚刚尽夏一直盯着泳池的方向。
他走到管家面前低语了几句。
管家颔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下了楼。
很快,两个服务生出现,陆续将泳衣、香槟、红酒,还有水果和冰淇淋放在泳池边的大理石桌上。
张晓琪一把拉起孟知雨的手,“走走走,换衣服去。”
孟知雨换得快,倒是张晓琪,正和那带子做斗争,“学姐你先去,我马上来。”
结果等她换好,刚一走到二楼,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将她拽回了墙后。
张晓琪吓了一跳,一看是程诚,“你干嘛?”
程诚忙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你看。”
张晓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Rico坐在泳池边,正撩起一捧水,扑在孟知雨的后背。
孟知雨回头看见他,剜过去一眼:“你干嘛!”
Rico也不说话,嘴角弯着笑,又撩起一捧水,水花溅了她一脸。
被他作弄了一天,孟知雨心里正憋着气,像是逮到了报复回去的机会,她“啪”地一声拍在水面上,水花朝Rico的方向炸开。
Rico不仅不躲,还从池边跳了下来。
两人在水里谁也不让,水花四溅,孟知雨歪头躲开的时候发现原本放在石桌上的冰淇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池边。
她“喂”了一声:“别玩了,冰淇淋都不能吃了。”
Rico走过去,指尖勾了一块冰淇淋到嘴里。
“可以吃。”
他端起那杯冰淇淋,来到她面前,他用勺子挑了一块,送到她唇边。
“尝尝。”
孟知雨张开嘴,却见他把冰淇淋送进了自己嘴里。
“喂!”
Rico又挑起一块,重新送到她唇边,见她不张嘴,Rico眼底露着笑:“不骗你了。”
这次,他真的没有骗她。
她的确吃到了冰淇淋,但却不是那柄小勺上的,而是Rico嘴里的。
柠檬的味道,酸的,甜的,凉的,却又因为那侵入她唇缝的舌尖,带出了一股滚烫。
甚至还放肆地勾了一下她的舌尖。
心跳一阵加速,孟知雨的手不自觉地攥在了池沿,但是那滚烫又很快从她唇缝间撤离。
“好吃吗?”
孟知雨眼睫颤了一下,陡然回神。
今天发生的一切,忽然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起来。
不许她看别的男人,吻她的脸,牵她的手,现在竟然用吻,来问她好吃吗?
他把她当什么?
孟知雨眼眶一红,双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作弄我就这么好玩吗?”
Rico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下意识就否认:“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吻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吻我!”
Rico往她面前走近,水在他大腿四周荡开一圈涟漪,撞在孟知雨的腰际。
“谁说我不喜欢你?”Rico捧住她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那一圈红。
“我有多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我有多喜欢你, 你感觉不到吗?”
孟知雨愣住,眼泪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他说, 他喜欢她?
他竟然……也喜欢她?
像她喜欢他那样的喜欢吗?
“你呢,尽夏, ”他的声音很轻, 却藏了一把诱人的钩子,“喜欢我吗?”
孟知雨眼睫颤了颤, 呼吸连着心跳一起乱了。
Rico却不给她犹豫的时间,目光牢牢凝在她脸上, 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无处可逃:“喜欢我吗?”
像是被他的目光逼得无路可退, 孟知雨下意识想低下头, 可脸被他捧在手心里,她躲不掉, 只能慌乱地垂下眼。
视线从他眼里滑开,滑过他深邃的眼窝, 滑过他挺拔的鼻梁, 最后落在他那双轻抿的唇上。
刚刚在她口中炸开的酸甜再一次涌上来,从喉咙漫上舌尖。
突然很想再尝一尝。
顺着心里的那道蛊, 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却把Rico眼底的光一瞬点亮。
手从她脸颊滑到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水在他们之间荡开,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推,撞在池壁上又折回来, 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纹。
他低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卸去之前所有的伪装,重拾他骨子里的野性和蛮横,带着一种不容她拒绝的侵略,撬开她双齿。
男性荷尔蒙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她裹挟住。
他身上的热度,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占有欲,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将她淹没。
孟知雨眼睫飞颤,本能地闭上眼,抱住他的腰,若有似无地回吻着。
Rico明显地兴奋起来。
蛰伏在他身体里的兽,随着她的回应,开始苏醒,开始叫嚣。
一不小心,咬到了她。
疼得孟知雨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握住,扣到身后。
但接下来的吻,比刚才轻了,不再是掠夺般的深吻,而是舔着她的唇,口允着她的舌。
楼梯口,张晓琪正看得出神,眼睛却突然被遮住,程诚拽着她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下了楼梯。
张晓琪刚想抗议——
“再看,小心他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张晓琪:“”
夜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茉莉和松针的气息,轻轻地拂过水面,把那一片碎银吹得微微晃动。
孟知雨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烫的。
烫得她不敢抬头,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余光里全是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卡在她腕骨最细的地方,像一把刚好合上锁孔的钥匙。
到了一楼,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音:“这里几间卧室?”
Rico朝走廊的方向指了指:“一间主套,那边两间是花园套房。”
那就是三间。
孟知雨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自己住一间吗?”
倒不是她挑剔,主要是她现在脸红着,唇也涨涨的,张晓琪这么久没出现,肯定是因为看见他们在泳池里……
今晚要是和她住一间,肯定要被各种盘问。
光是想想,她的脸就更烫了。
Rico弯下腰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你本来就是单独一间,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和你住一间吗?”
孟知雨的脸更红了:“那怎么行!”
Rico故作苦恼地皱了皱眉,“但是除了你,我不想和别人睡一张床。”
四个人。她和张晓琪一人一间的话,他就只能和程诚住一间了。
她犹豫着:“可是——”
Rico轻声打断她:“给你留的那间主卧,是两张床。”
孟知雨抬头看他:“两张?”
Rico牵着她穿过走廊,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了门。
主卧比想象中宽敞。米白色的墙壁,深色的木梁天花板,正中央是一张特大床,而旁边的客厅,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沙发床。
Rico指了指那张沙发床,“我可以睡这里。”
沙发床和卧室之间隔着一道拱门,虽然没有门,但也是两个空间。
孟知雨点了点头。
Rico用指尖戳了戳她依旧发烫的脸颊,“你先去洗澡,我去帮你把行李箱拿进来。”
刚一出门,听到动静的程诚也迅速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哥,我今晚睡哪?”
Rico没有回头:“除了主卧。”
程诚这趟出来也是带了任务的:“那我姐呢?”
Rico扭头看他,“你说呢?”
程诚:“……”
还真被他猜中了。
见他欲言又止,Rico皱眉:“还有事?”
程诚肩膀一转,溜之大吉:“晚安!”
*
洗完澡出来,孟知雨看向卧室中央那张大得有点过分的床。
床头板是深色的锻铁,线条简洁却精致,顶上雕着一朵小小的百合花,是佛罗伦萨的市徽。
她转过身,又看向身后那道拱门。
客厅她之前在Rico出门拿行李的时候简单看过,壁炉、沙发、落地窗,样样俱全,但没有浴室,所以,如果Rico要洗澡,就只能用卧室的这个浴室。
犹豫了一下后,她走过去:“Rico?”
Rico正坐在那张沙发床边,听见声音,忙抬头:“怎么了,尽夏?”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红红的,和在泳池里吻她的时候一样红。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捧起她的脸,刚一低头,却见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Rico眉心微蹙,本能地往她面前迈了一步。
“你快去洗澡吧!”
尾音还没落地,孟知雨就已经转身跑回了卧室。
拱门只是一个摆设,这么望过去,视线畅通无阻。Rico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见她跳上了床,然后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进去。
尽夏这是害羞了,还是在暗示他,要去床上等他?
Rico嘴角弯了弯。
水声哗哗,隔着被子传进孟知雨的耳朵里。
唇被她咬了又松,松了又咬。
怎么办?
还有四天就回国了,这个时候答应他,是准备以后和他跨国恋吗?
所以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好像受了蛊似的,点头了呢?
不然……
她转了转眸子,跟他收回那句话?把现实摊开跟他说清楚?
可是要怎么说呢?
脑海里刚闪过几句话术,那双漂亮的、熠熠生辉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尽夏,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太亮了,里面盛着浓浓的期待,她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可是,那也是她藏在心底的声音,不是吗?
只是没想到,会被他说出来。
换做是谁,怕是都拒绝不了吧?
可是太突然了,突然得让她来不及想以后。
以后……
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她还这么年轻,未来那么远,为什么要为了未知的未来放弃眼前的快乐呢?
想到这,孟知雨突然一个激灵。
她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想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心所欲了?
那他呢?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兴起?
他说喜欢她的时候,想过她要回中国、他要留在意大利这件事吗?还是说,他根本没想,只是……只是像她刚才那样,觉得当下开心就够了?
孟知雨揪着被角,探出头来。
刚一望到洗手间的门,水声就停了。
孟知雨心跳一快,赶紧又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她听着自己的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一双眼在被子的黑暗里转来转去,怎么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呢?
她刚想把被边掀开一条缝,床垫突然下陷。
孟知雨的呼吸骤然收紧,缩在被子里的手开始攥紧。
这人该不会——
不等她心里的猜想成形,身上就沉下来一道重量。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一路压到膝盖,紧接着,蒙过她头顶的被子被一只手指轻轻往下拉。
额头刚一露出来,一个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然后落到她紧闭的眼睛上,左边……右边,睫毛被他的唇蹭得微微发痒,接着又是鼻尖,最后是唇。
每露出一个地方,他就低头亲一下。直到她的脸完全从被子里露出来。
Rico笑着看她,“不闷吗?”
孟知雨整个人怔怔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虹膜里那些细细的纹路,蓝色的,一圈一圈,像深水里荡开的涟漪。
还有倒映在里面的自己——小小的,脸颊红红的。
她忙别开视线,目光扫过他横在面前的肩膀,她眼皮一跳。
“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我穿了。”但是这个酒店的睡袍太厚,他不喜欢,所以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
孟知雨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你、你起来。”
“压到你了吗?”
孟知雨刚一点头,暖烘烘的被子里突然鼓进来一阵凉风。
一掀一落间,Rico躺在了她旁边。
她扭头看着和她共枕一只枕头的人,心跳慌乱:“你、你干嘛?”
Rico侧躺着,笑着看她,一双眼,干干净净、清澈见底:“陪你睡觉。”
孟知雨眼睫飞颤,“不、不是说好,你睡客厅的吗?”
Rico皱起眉,眼底露着委屈:“那张床不舒服。”
孟知雨才不信他,“那你也不能跟我一起睡啊!”
“为什么不能?”他的表情无辜又茫然,“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孟知雨嗓子眼一噎,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缠上了。
凉凉的,滑滑的,从脚踝一路蹭到小腿肚,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又无处不在的纠缠。
“尽夏,你脚怎么这么烫?”
孟知雨:“……”
“腿也好烫。”那条“水藻”又往上蹭了蹭,在她小腿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个圈。
孟知雨觉得他是故意的,可偏偏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瑕疵,好像他那双不安分的脚,真的只是在试她的体温。
但是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么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今晚肯定会睡不着。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你真的不去客厅睡?”
“不去。”
“所以之前你是骗我的?”
Rico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让孟知雨觉得自己掐到了他的软肋,她继续:“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刚一说完,就听旁边的人撵着她的尾音——
“那我收回那句话。”
孟知雨眉心微微一动:“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收回答应做你女朋友的话?”
“当然不可以!”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
孟知雨微微一怔。
她很少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从他一贯的温和柔软里看见了点别的东西,然而不等她深想,耳边传来的声音又柔软了下来。
“但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和你睡在一起吗?”
“因、因为我们才刚在一起啊!”
见他不说话,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孟知雨心松一口气,下一口还没来及接上,又听他问:“那如果晚一点在一起呢,是不是就可以了?”
孟知雨被他奇特的脑回路再一次噎住。
Rico追着她问:“是不是?”
“当然不是!”
Rico的眼睛转了转,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更深了:“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
孟知雨算是听懂了。就“睡在一起”这件事,他算是钻牛角尖里去了,而且钻得理直气壮、逻辑自洽,她说什么他都能给你绕回来。
“行。”她无奈,但却不是无计可施:“那你睡这,我去睡——”
谁知,她刚一欠身,腰上突然一紧。
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上了她的腰,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收拢,力道不重,却不给她挣脱的可能。
Rico看着她,“为什么不想和我睡一起?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孟知雨:“”
Rico目光定在她脸上,“我们才刚在一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的自问自答让孟知雨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已经把她的路全堵死了。
她看着他,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
说完,他把脸往她肩膀处一低:“好困。”
孟知雨也困,但她哪里睡得着。
那双缠在她脚上的脚,刚碰到她的时候是凉的、滑的,现在却变得滚烫。还有自己露在袖子外的那截胳膊,能清晰感觉到他小腹的热度。
忽然就觉得,心猿意马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
孟知雨余光瞥过去,只能看见他的发顶。
灯光下,金灿灿的,像成熟的麦田,随着她的呼吸,有几根发丝轻轻浮动,像是也在跟着她的心跳一起一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最近几天一直在暴走,每次晚上回到酒店,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没几分钟的功夫她就睡着了,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一个被她揣在心里揣了好久、浑身散发着热气、在泳池里把她吻到浑身发车欠的一个人。
哪里睡得着!
她忍了一会儿,觉得旁边的人应该已经睡着了。她小幅度地,像蜗牛探触角一样,试着往床沿的方向挪,谁知,刚一有动作,搂在她腰上的胳膊突然收紧。
孟知雨顿时就不敢动了,紧接着,埋在她肩膀的那张脸开始蹭,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寻一个舒服的姿势。
孟知雨以为他是无意识的,便没有深想,刚想闭上眼,压在她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她余光看过去,刚好和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对上。
“尽夏。”
她眼睫颤了一下:“嗯?”
“我想吻你。”
孟知雨怔住了,只剩一双眼睫,连眨几下,紧接着,那双精致又深邃的眉眼凑过来,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孟知雨微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比在泳池里还要紧张。
因为在床上,那种一触即发的攻势,她不知道自己推不推得开,可吻在她唇上的唇很温柔,像是要卸掉她所有的防备。
而她,也逐渐迷失在他的温柔里,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她。
孟知雨眼睫猛地一抖,五感像是猛然苏醒。
她听见了他的呼吸,沉重的、压抑的、带着一种隐忍的粗粝感,盘旋在她的鼻尖,像是要穿过她绵软的气息,霸道地土真满她。
她心头一紧,双手撑住他的胸膛,人往后一躲。
Rico睁开眼,平时澄澈的一双眼,此刻像是被什么恶劣的东西缠绕住了。
瞳色深得发暗,瞳孔里蒙着一层潮湿的、浑浊的光,这么凝眸看过来,像是一团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
孟知雨分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害怕,撑在他胸膛上的手腕不敢松懈半分,声音细得像要被自己的心跳吞掉:“你、你冷静一点。”
Rico知道她感觉到了,但他不觉得丢脸,只是担心那张牙舞爪的东西会吓到她。
而他,也的确在她的眼睛里,只看到慌乱和紧张,没有厌恶。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突突跳动的脉搏上蹭了一下,然后朝她笑了笑:“我去洗澡。”
被子滑落,他的肩背在灯光下完整地露了出来。
宽肩窄腰,脊背的线条从肩胛骨一路收拢到腰际,像一把被拉开又缓缓合拢的弓。
这样的身形下,是不是真的像刘依然说的……
那么米且……那么长……
耳根“轰”地一下烧起来,她忙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许想不许想不许想——
可哪里控制得住。
画面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一帧一帧地往她脑子里钻。
如果真的那么米且,那么长……
她能承受得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自己回国的时间。
四天……应该不会进展到那一步吧?
可如果没有到那一步……
莫名其妙的,她竟然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失落涌上来。
水流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哗哗的,连绵不绝。像是催人入睡的白噪音,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耳膜。
意识在这片潮湿的声音里慢慢变软,像一块被水浸泡的方糖,从边缘开始融化,一圈一圈地塌陷下去。
眼皮越来越沉间,她迷迷糊糊地想:他洗完澡……还会回来吗?
*
翌日早上,孟知雨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只有她自己。
昨晚的零星片段,经过一个沉觉,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那触感好像还在。
掀开被子,她看见身上的浴袍,虽然带子有些松散,但还算完整地穿在身上。
她看了眼窗外,又看向不远处的拱门。
难道昨晚那个澡之后,他又去睡客厅了?
谁知下床去一看,沙发床上空荡荡的,毯子也和昨晚一样,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
这人……
“滋滋”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扭头一眼,是她的手机。她记得,手机在昨晚换衣服的时候,丢在另一个房间了。
她走过去一看,电量满格,屏幕上显示着刘依然的视频邀请。
一接通,刘依然那悠哉怯意的脸就占满了一整个屏幕。
“玩得怎么样啊?”
这趟旅程虽然算不上真正的游玩,但也算给自己增加了不少经验。
孟知雨点了点头:“还不错。”
刘依然咬了一口油桃,一边嚼着一边八卦:“有没有遇到更帅的帅哥啊?”
一句话,让孟知雨想到了自己的Rico的关系,所以要不要跟刘依然说这事呢?
见她眼神飘忽,刘依然收回啃在油桃的两排牙齿:“怎么了?”
孟知雨抿了抿唇,“我在这边……遇到了Rico。”
门微敞着。
Rico走到门口时,刚好听见尽夏喊他的名字。
他刚要推门,又听见另一道陌生的女声,说的是中文——
“然后呢?”
尽夏在和朋友打电话?而且说到了他?
Rico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然后又点开翻译软件——
“你说,我如果在回国前跟他分手,他会难过吗?”
Rico嘴角的笑瞬间一收,眼底的光也刹那间暗了。
尽夏竟然要跟他分手?
他们才刚在一起,她怎么就想抛弃他了呢?
而且连时间都计划好了。
他嘴角缓缓上扬,可眼底却漫上一层雾气。
可是,尽夏真的太不了解他了。
他怎么可能只会难过,他还会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被刘依然各种‘洗脑言论’安慰了一遍, 电话挂断,孟知雨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刘依然说得对!
刚在一起就想着分手,不过是把还没发生的痛苦提前预支。既然在一起的时光是限量的, 那不如把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挥霍。
真要难过,等到分别那天也不迟!
换好衣服, 她从主套房出来, 看见被浸在晨光里的柠檬园。
橄榄绿的叶子间缀着星星点点的黄,轻轻一嗅, 能闻见柠檬花清苦的香气。
可是Rico呢?
孟知雨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电话打过去一直占线, 问了程诚,程诚也说没见到。
“那晓琪呢?”
程诚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天还没亮, 就跟我要了相机出门了。”
至于去哪, 不用想就知道, 肯定是去拍这个酒店了。
虽说这个酒店很有名,但是网上能查到的除了历史背景之外, 图片少之又少。
孟知雨回房拿了相机,也出了门。
穿过凉廊, 绕过主楼, 便是回廊。
拱形的廊顶上残留着褪色的湿壁画,天使的翅膀在剥落的颜料里若隐若现, 她仰头拍了几张,觉得太暗,于是调高了ISO, 重新对焦,这次把回廊尽头的花园也框了进去。
沿着石阶往下走,便是一片橄榄林。树皮皴裂, 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地碎金。就着叶子缝隙里的阳光,她跪在地上拍了几张,再往前走,就到了能俯瞰佛罗伦萨的观景台。
穹顶和钟楼的轮廓被晨光一点点描了出来。
孟知雨举起相机,拍下了在晨雾中半梦半醒的佛罗伦萨城。
不远处的一株柏树下,站着一个男人,黑色西装,气场冷冽,和这柔和的晨雾格格不入。
“就是这个女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目光指引过去。
鹅蛋黄连衣裙,白色帆布鞋,简单的马尾辫,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
一番大量后,Leo轻压眉峰,眼底略过几分漫不经心的嗤笑。
原本以为能让他那个弟弟不远万里追到中国的,会是一个艳压群芳的美人,没想到这么普通,看起来毫无过人之处。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那抹黄色突然转过身来。
阳光穿透薄雾,刚好落在她脸上。
随着相机从她脸前放下来,露出她那双盛着晨露,映着晨光的一双眼。
干净、鲜活,又热烈。
和此时的佛罗伦萨竟有一种矛盾的相融。
Leo眉梢忽而一抬,懂了。
所以他那个弟弟,会和她回中国码?
“Leo少爷。”
身后的男人低声向他汇报:“昨天,能源监管局陆续收到了安德森私下转移公司资产、挪用合作款项的证据。”
“陆续?”Leo眉心微蹙。
“是的,每半个小时就会收到一份。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到现在,没有停过。”
“然后呢?”Leo又问。
“今天凌晨,伦敦开市后,安德森公司的股票遭遇大规模抛售,至少有三家投行在同一时间进场做空,手法非常整齐,像是有人在统一调度。到早上七点,安德森的股价已经暴跌了百分之五十。”
眦睚必报、手段狠伐。
真是和他们的父亲如出一辙。
他侧过脸:“和他们一同入住的一男一女是什么来头?”
“是一对姐弟,孟小姐作为随行翻译陪他们来意大利游玩。”
随行翻译?
Leo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似笑非笑。
看来,他那个弟弟为了把人弄来意大利,花了不少的心思。
Leo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直到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后面将那个女孩紧紧抱住。
Leo看向那张和自己完全不相像的一张脸。
笑起来,真是像极了那个女人。
难道这就是父亲重用他的原因吗?
以为自己永远争不过一个死人,如今看来,倒也未必了。
“多么恩爱的一对,”看着那对如胶似漆的背影,Leo缓缓转过身来,“真是舍不得让他们分开。”
*
找了一早上没找到的人,这会儿突然从身后出现,孟知雨心有余悸地扭头看他,“你跑哪里去了?”
Rico从后面紧紧环住她的腰,“找我了吗?”他一边说,一边把脸往她颈子里蹭。
被他蹭得发痒,孟知雨缩着脖子往一边躲:“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Rico没说话,唇沿着她的脖子,亲到下颌线,又去亲她的脸。
可他的尽夏一直在躲,Rico索性将她扳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吻住她。
孟知雨不习惯在外面这么亲昵,红着脸去推他,掌心刚贴上他的胸膛,手腕就被他捉住了。
唇压着她的唇,舌尖抵开她双齿,钻进去,搅动、舔舐。
尽管孟知雨很紧张,可却又莫名感到很舒服,像46度的水漫过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他的唇齿间慢慢张开。
金色的、薄薄的、带着柠檬花清香的晨光,刚好照在两人交错的鼻尖,像一枚滚烫的印章,烙出属于他的印记。
去餐厅的路上,孟知雨红着脸,看自己的脚尖,“你早上到底去哪了?”
“去锻炼了。”Rico说得很自然,目光越过她发顶,往不远处扫了一眼。
咦,他的那位好大哥去哪了?
是看见他和尽夏太过恩爱,所以难过到躲起来了吗?
Rico收回视线,紧了紧手里的那只小手:“以后我不在,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
一句话,被他用一种轻软的语气说出来,听起来不像命令,更像是关心。
孟知雨轻笑一声,玩笑似的:“以前没有你,我还出国呢。”
“但是现在你有我了。”
他的尽夏已经踩进了他的领地,他的地方,可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吃完早餐回到别墅时,张晓琪正站在门廊下,一脸吃瓜表情地看着他们。
孟知雨下意识就想把手从Rico手里抽出来,谁知指间刚滑出半寸,就被他再次握住。
不是粗暴地拽回去,而是不紧不慢地、一根一根地重新嵌进她的指缝,直到再次和她的掌心严丝合缝。
孟知雨刚一抬头望向他——
“怎么了?”他语气很是无辜,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刚刚抽回的动作。
想到还有几天就要离开意大利、和他分开,孟知雨心脏深处像是被什么拨了一下,软了下来。
她没有再挣开,而是挨紧他身侧,抱住了他的胳膊。
只要她有一丝的回应,Rico就恨不得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他压下肩膀,在孟知雨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响在斑驳的光影里。
张晓琪顿时捂住胸口:“程诚、程诚!”
几秒后,程诚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面包跑过来,“怎么了?”
张晓琪一把扶住他胳膊,“我高血糖犯了,快扶我进去躺着~”
孟知雨的脸“唰”地一红,“晓琪!”
Rico虽然没听懂张晓琪说了什么,但尽夏很害羞,一定是张晓琪说了他的好话。不像和尽夏通电话的那个女人,竟然教唆尽夏离开他。
Rico眼底掠过一丝暗色,他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揪出来!
第一次住这么贵的酒店,张晓琪硬是拖到了中午才不情不愿地退房。
回去的路上,张晓琪问Rico的房费,说要把钱给他。
Rico却怎么都不要:“没有多少钱,而且你是尽夏的朋友,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
如果她愿意再帮他在尽夏面前说一些好话,或者说服尽夏留下来,他要答谢她的还会有很多很多。
当然,尽夏不愿意留下来也没关系,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后座,张晓琪轻轻碰了下程诚的胳膊:“这个Rico,家里是做什么的?”
程诚摇头,“我哪知道。”
张晓琪斜了他一眼:“哥喊得那么亲,连人家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程诚脖子一梗,“不就一句话的事儿?”
因为自驾,今天的行程和孟知雨之前做的攻略有些不一样。离开酒店后,Rico没有直接往老城的方向开,而是带着他们拐上了另一条山路。
是一座比佛罗伦萨还要古老的小镇:菲耶索莱。
沿着碎石小路走上山坡,伊特鲁里亚时期的石墙遗址在草丛中半隐半现,灰褐色的巨石叠在一起,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花。
虽然罗马剧场的半圆形石阶已经残破不全,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站在山顶观景台望下去,阿诺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从城中间缓缓穿过。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凉凉的,孟知雨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看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城市,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之后,车一路往西北方向开,驶入了托斯卡纳红酒的核心区。
葡萄园、橄榄园、石屋、丝柏路,随手一拍都是景,连空气里都飘着发酵的果香,甜甜的。
午餐是在Castellina in Chianti小镇的一家酒庄餐厅的露台上吃的。
抬眼便是一整片连绵起伏的葡萄园,远处的山丘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微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餐桌上白葡萄酒的香气吹得到处都是。
因为要开车,Rico没有喝酒,但程诚自告奋勇说他驾驶技术不错。
孟知雨抬头看他:“你有驾照公证书和海牙认证吗?”
程诚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张晓琪剜了他一眼,“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还想在这里开车?”
程诚:“……”
午饭后,Rico又开车带着他们前往有着“中世纪曼哈顿”之称的圣吉米尼亚诺。
车子沿着丘陵公路蜿蜒前行,两侧的葡萄园渐渐变成了橄榄林。
Rico看向副驾驶,见孟知雨睡着了,便把车停在了路边。
张晓琪以为他要下车做什么,结果却见他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越过了中控台,一双眼,一瞬不离地盯着学姐看。
那眼神很温柔,很专注,可不知为什么,张晓琪看着看着,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黏糊糊的,像蛇,又像锁住猎物的豹子。
总之那眼神不正常。
张晓琪悄悄往后坐了坐,摸出手机,找准角度,悄悄拍了几张。
画面里,Rico的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温柔而危险,像一场无声的围猎。
但是孟知雨睡得很沉,对着一切都毫无察觉,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圣吉米尼亚诺的城墙外。
十几座高耸的塔楼从古城里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石化的森林。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是斑驳的石墙和铁艺招牌,空气里飘着面包房刚出炉的香气和远处教堂的钟声。
他们登上了格罗萨塔,石阶盘旋而上,越往上越窄,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弹跳,等爬到塔顶的时候,张晓琪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程诚倒是气定神闲,还有心思掏出手机拍风景。
但塔顶的风景确实值得爬这五十四米。
脚下是圣吉米尼亚诺古城密密麻麻的红褐色屋顶,远处是托斯卡纳起伏的丘陵,金色的麦田和翠绿的葡萄园交错着铺向天际,像一幅被风吹皱的织锦。
Rico半蹲下来,一只膝盖抵地,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尽夏,你坐这儿!”
孟知雨不好意思,但拗不过他。
Rico仰头看着她:“尽夏,舒服吗?”
这话听在耳里,暧昧至极。
孟知雨捂住他嘴:“别说了~”
Rico却握住她手腕,在她掌心里亲了又亲。
歇了一会儿,Rico便开始举着相机,镜头一直追着她。
想到自己还有三天就要走了,可和他连张合影都没有,孟知雨心里突然一酸。
“Rico,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Rico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
是离别照吗?可是他们的婚纱取景地,他都想好了呢。
他笑着点头:“好啊!”
张晓琪接过相机,退后几步。
镜头里,Rico一只胳膊圈住孟知雨的脖子,很亲昵,但也很霸道。
张晓琪按下了快门。
“好了!”她把相机递过来。
Rico却不接:“再拍一张。”
他松开孟知雨的脖子,双手掐住她的腰,往上一举——
“啊——”孟知雨一声尖叫还没落地,人已经被他稳稳地扶坐在了肩膀上。她吓得不敢动,双手抓住他的头发,“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啊,吓死我了!”
Rico仰头看着她,“放心吧尽夏,有我在,你跑不掉的。”
跑不掉?
孟知雨愣了一下,是她听错了吗?
“看镜头!”Rico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张晓琪看着镜头里那张天真又灿烂的脸,和在车厢里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是她想多了吗?
从塔顶下来的时候,Rico买了小镇著名的Gelato(冰淇淋)。
“好吃吗?”
孟知雨咬了一口,眼角轻眯,还没来及点头,Rico就在她唇上舔了一下。
刚好旁边经过一对外国情侣,“哇哦”——
孟知雨的脸“腾”的一红。
Rico接过她手里的冰淇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
不等孟知雨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冰淇淋的甜味在两人唇间化开,混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和远处教堂钟声的回响。
程诚举着冰淇淋,目瞪口呆地看着:“刺激!”
张晓琪斜了他一眼:“变态!”
程诚:“”
等Rico终于放开孟知雨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埋在Rico的胸口,好半天都没好意思抬起来。
回到佛罗伦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子穿过老城的石板路,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下车后,Rico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房卡,递给程诚,“你们的房间,晚上不要打扰我们。”
程诚接过房卡,刚一抬头,就见孟知雨被他拉走了。
张晓琪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你怎么能放学姐走呢?”
这话说的,程诚好笑一声:“你觉得我说‘不’,他会听吗?”
张晓琪嗓子眼一噎:“”
*
穿过一道拱门,Rico带她走进了一座宅邸,空气里能闻见熏香和旧书的气息,孟知雨一抬眼,看见一扇厚重的门前站着一位身穿制服的老者。
见两人走进,那人颔首、推门。
烛台摆满了整张长桌,把那些褪色的湿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孟知雨认出来了,这里据说是是达·芬奇萌生《蒙娜丽莎》创作灵感的地方。
Rico松开她的手,绅士地替她拉开了那张天鹅绒覆面的座椅。
孟知雨一时没懂他的用意,走过来坐下,“我们来这里是……”
“吃饭。”
孟知雨愣住,她看向墙上那幅褪色的壁画,又看向拱顶上的湿绘天使,等她回过神来,面前的红酒杯不仅倒上了酒,还多了一盘前菜。
白松露薄片像雪花一样铺在温热的鹅肝酱上,边缘点缀着几粒金箔和金黄色的花瓣。
孟知雨蜷了蜷手,缓缓拿起刀叉。
对面,Rico一直望着她。
孟知雨被他看得耳根微热,“你也吃啊。”
Rico依旧没有动作,目光痴缠地黏在她脸上。
“尽夏,你想和我分开吗?”
孟知雨手里的动作停住,她抬头看向对面。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孟知雨心里一阵酸涩,她也不想分开,可是没办法,她要回中国,而他要留意大利,他们之间,即使有缘也会无分。
她低下头,借着桌上跳动的烛火,把目光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
“当然不想了。”
是真的不想吗?
那尽夏为什么不敢看他呢?
眼底的涟漪像是蜡烛的灯芯,随着燃尽,一瞬被吞没。
Rico笑了笑,“那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之后陆续上的菜,孟知雨始终没有抬头。
烤和牛里脊配黑松露酱汁是什么味道?
她没尝出来。
马斯卡彭奶酪本该绵密,可抵在舌尖,却有些生硬。
蜡烛越烧越短,蜡油一滴一滴地落在银质烛台上,凝成白色的泪珠。
Rico面前那块和牛里脊还完整地躺在白色瓷盘上,酱汁已经凝固,肉切面上那层漂亮的粉红色已经被空气氧化成了暗沉的灰褐。
而他,始终望着对面。
那双始终低垂的眼,心虚得看都不敢看他。
所以尽夏刚刚那句否认,是在哄他吗?
她以为他看不出来,是吗?
小提琴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流淌出来,悠扬的、缠绵的,在烛光里轻轻飘荡。
孟知雨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乐手。
Rico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尽夏,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孟知雨犹豫了一下,“我……我不太会跳。”
“我教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孟知雨缓缓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带着她走到中央的空地上,烛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古老的石板地上。
孟知雨的脚步略有生涩,几次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尖。
“疼吗?”
Rico低下头看着她。
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把那片蓝色照得忽明忽暗。
“疼。”
他的心真的好疼。
比当初看见母亲手腕上那摊血还要疼。
蜿蜒着,一点一点地流到他的脚尖……
Rico单手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吻了下去。
他吻得有些急,呼吸也很乱。
唇上的痛感再一次传来,孟知雨下意识去推他,然而一睁眼,看见了Rico抖颤而湿润的睫毛。
她心脏一阵收缩,“你怎么了?”
Rico压下眼底沉甸甸的晦暗,把她用力抱进怀里。
“尽夏,我爱你。”
隔着衣料,孟知雨清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砸过来。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如果说Belmond Villa San Michele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修道院, 那么四季酒店的皇家套房则是一座被精心收藏的贵族宫殿。
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黄金时代的余晖,奢华得毫不遮掩。
进门的拱券玄关、五米挑高的长廊客厅、路易十六时期的桃花心木书柜和帝政风格沙发,还有鎏金壁灯、文艺复兴油画原作、镜面护墙……
孟知雨站在客厅中央, 慢慢转了一圈,最后看向那面被烛光映亮的镜面护墙。
镜子里, 她整个人小小的, 被周围的金碧辉煌衬得像误闯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孟知雨感觉这里不像酒店,更像一座完整的贵族私宅。
尤其是卧室。
一张紫色的四柱高背雕花大床, 像一朵盛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鸢尾花。四根高耸的床柱顶端雕着精致的百合花饰,深紫色的帷幔从柱顶垂下来, 半拢半开。
床头板上不仅密布着细腻的植物纹雕花,还藏着几个翅膀微微张开的小天使。
光是这么看着, 就有一种极致的浪漫和让她心跳加速的暧昧。
“喜欢吗?”从走进这扇门开始, Rico的目光就不曾离开过她的脸,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孟知雨蜷了蜷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指,不知他有没有感觉到她掌心的潮意。
但是刚刚跟着他一路参观下来, 孟知雨发现只有这一个卧室,所以今晚……
她看向那张蓬松而柔软的白色被褥, “你今晚……也睡这里吗?”
Rico看着她, “你想让我睡在这里吗?”
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来,孟知雨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说不愿意, 可是她看见这张床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有了和他一起躺在上面的画面,重点是, 她心里没有抵触,可若说愿意……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优柔寡断,可自从喜欢上他以后, 很多事情就好像不受她自己控制了,有时候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不像是自己的。
Rico在床尾凳上坐下,手轻轻往回一收。
顺着那股力道,孟知雨一连两步地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结实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度像一簇不灭的火,从她的腿一路烧到耳根。
她想站起来,可他的手圈在她腰上,看似不紧不松,却像一道关闭的锁。
“想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低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孟知雨眼睫颤了颤。
意大利重遇他以后,这是她第二次感觉到他和北京时的不同。
以前的他像一只委屈的小狗,语气软不说,很多事情都以她的意愿为意愿,她说“不”的时候他就乖乖让步,从不追问,也不强求。
可现在,他说话不止沉稳了许多,有时候甚至带着一种让她陌生的霸道,一旦事情不顺着他的心意,他就会用追问的方式,看似在问她,实则变着法儿地逼她就范。
虽说孟知雨看着没什么脾气,但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一般不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很少原地反弹。
就像刚刚,如果他不追问那一句“想吗”,她或许还会用沉默来默许,可他偏偏追问了,而且在她慌乱的时候。
孟知雨看向他,眼底那层柔软的雾气散去,“如果我说不想呢?”
看出她眼底的倔强,Rico低下头,勾着她垂在身前的发稍:“那我只能睡沙发了。”
孟知雨:“”
“只是没想到尽夏这么讨厌我。”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委委屈屈的调子。
低低的,闷闷的,尾音微微往下坠。
孟知雨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我没有讨厌你。”
Rico却不相信似的,依然低着头,“那我昨晚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排斥?”
孟知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排斥,是你那里……”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
Rico抬起头,眼神坦荡,语气认真:“我是因为喜欢你、对你有感觉才那样的。”
孟知雨:“……”
天知道昨晚她也很有感觉。
那种湿滑的、清凉的感觉,她也是第一次体验到。
所以今晚如果他们真的睡在一张床上,一定会……
孟知雨“腾”地从他腿上站了起来,“我去洗澡!”
看着她那小跑的背影,Rico一时怔住。
尽夏的意思是……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床,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好一阵,停了,被蒙了薄薄一层水汽的镜子里,一团暖白色的光若隐若现。
吹风机嗡嗡响了一会儿,敲门声响。
“尽夏,我可以进来吗?”
孟知雨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浴袍,腰带系得规规矩矩,领口虽然有些低,但该遮的都遮住了。
她看向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湿气:“等一下,我正在吹头发。”
话音刚落,门就拧开了。
孟知雨看向那把圆形的铜质锁,她没锁门吗?
视线偏转,孟知雨这才注意到他也穿了浴袍,和她一样,也是白色,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她又看向他的头发,湿的,金色的发丝被水打湿后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你洗澡了?”孟知雨愣了一下。
Rico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吹风机,“我帮你。”
他站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被吹乱的部分,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吹着。
不知怎的,吹风机在他手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刺耳的嗡嗡声,更像是海浪一样的白噪音。
孟知雨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上的雾气还没散尽,但已经足够她看清身后那个人的轮廓。
睫毛低垂,薄唇轻抿……
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只觉得耳边突然静了下来。
她睫毛一停、一颤,视线再次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人。
为了压下不听话的心跳,孟知雨随口找了句话:“你不吹吗?”
Rico从镜子里看她,很轻地笑了下:“你帮我吗?”
不等她点头,她肩膀就被Rico扳了过去,下一秒,她身体突然腾空,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他抱坐在了大理石的台面上。
台面凉丝丝的,透过薄薄的浴袍传到皮肤上,刺激着她渐渐上升的体温。
Rico把头低在她面前。
孟知雨第一次给人吹头发,那种感觉很奇妙,发丝从指缝间滑过,痒痒的。
她闻到了淡淡的香,不知是他头发上的,还是身上的,和她刚刚用的女士香氛不太一样,有一种烈喉的辛辣,但是很快,柔和的松木香就沁了上来。
“你把头抬起来一点,太低了我吹不到前面。”
Rico抬起头。
视线相对,孟知雨从他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笨拙的、羞怯的。
孟知雨把视线往上抬,避开他的目光:“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是你让我抬头的。”他语气很是无辜。
“那你别总盯着我啊。”
“可我只能看到你。”
孟知雨语塞了两秒:“……那你把眼睛闭上。”
这么盯着她看,把她的心都看乱了。
可当面前这人真的把眼睛闭上了,孟知雨的眼神就开始收不住了。
无顾无忌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流转。
看得太投入,风口一直对着同一个地方——
疼得Rico轻轻叫了一声。
孟知雨吓了一跳,忙把吹风机放到旁边,两只手捧住他的头,“吹到哪里了?”
Rico却在她怀里抬起头。
“啵”的一声,亲在了她的唇上。
孟知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肩膀,“你干嘛!”
“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生不起气的无赖。
孟知雨恼了他一眼:“那亲两下,我是不是还要再把你吹疼一次?”
“你舍不得。”
说得这么笃定,孟知雨撇嘴:“那可不一定。”
Rico看着她。
是啊,尽夏都舍得不要他,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那种如同被鞭笞的痛感从心脏最深处往外爬,沿着血管,沿着神经,像早上听到那通电话时一样,不做些什么,根本压制不住。
他看向她红润润的唇,像是找到了发泄点,头一低,重重吻下来。
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在自己的呼吸里。
孟知雨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掌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可Rico却没有松开她。
从侵略变成了纠缠,百般厮磨。
不想吻痛她,可他心里像是钻进来一条蛇,昂起头,吐着信子,在他的胸腔里乱窜。
Rico把她往身上一抱,穿过过道,来到卧室。
那张紫色的四柱高背雕花大床,柔软得不可思议。
落下去的瞬间,孟知雨感觉自己像被一朵云接住,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柔软把她密密实实地包裹住,她陷在里面,像一枚被藏进花蕊里的种子。
Rico没有停顿,随即俯下身来。
城墙一般的肩膀,壁垒一般的胸膛,密不透风的将她欺笼其中。
还有他的吻,很汹涌,像是要将她淹没,一波接一波地覆上来,她来不及换气,整个人像是被他卷进了一场无声的潮汐里。
就在孟知雨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乱、攥着他衣领的手越来越紧时,Rico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引到了自己的肩头。
“抱住我,尽夏。”
孟知雨以为他只是下意识的呢喃,却没想到他说完之后,停住了吻她的动作。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对上那双凝下来的目光。
平时那双澄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红,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不知怎的,孟知雨很想去碰一碰他的眼睛,可放在他肩头的手却又被他刚刚那句话指引着,顺着他绷紧的肩线慢慢滑过去,环住了他的肩膀,慢慢收紧。
她的主动,让那双原本凉戚戚的眼尾,慢慢弯出了笑痕。
他再次低头。
刚刚他的声音有多软,笑得有多甜,此时吻她的动作就有多凶。
孟知雨接不住他的吻,更别说回应,呼吸被他搅得七零八落,只能被动地承受,但她隐约感觉到,Rico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好像……只要她不推开他,他就已经很满足。
这算是一种低索要的高付出吗?
脑海里忽然闪出两天后他们在机场分别的画面,身体的某个深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孟知雨用力抱住了他,手指扣进他肩胛骨下方的肌肉里,像是想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挤出去。
床头柜两侧的古董台灯亮着,丝绒灯罩将光拢出了油画般的质感,像旧Masters笔下的圣光,温柔而暧昧。
Rico一边吻着她,一边月兑掉身上的浴袍。
昏黄浓郁的灯光下,他的肩膀像两堵被月光照亮的石墙,横在孟知雨的面前。
眼睫刚掀开,那股重量再次圧下来,她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快而有力,像大山一样地压下来,竟然稳住了她心脏的慌乱。
他含着她的耳垂,用一种黏连的声线,喊她尽夏。
“Ti voglio.”①
他的声音低而沉,沾着湿漉漉的谷欠望,连着他的云力作一起。
一寸一寸的,将孟知雨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咬住唇,想要缓解从骨头缝里碾出来的剧痛时,Rico低头吻住了她。
像在抚慰,又像在加罙。
当她攥紧了身下的被单,Rico的手又覆上来,指尖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第一次听见尽夏不同以往的声音,细碎的、潮湿的……
还有尽夏为他高高仰起的下巴,脖颈拉出的那条脆弱而漂亮的线条,像濒死的天鹅。
Rico低下头,吻在她颈侧的脉搏,“尽夏,你答应过我,永远都不会和我分开的。”
可是她说话不算话。
像当初那样,又一次骗了他。
她为什么总是骗他,他气不过,在她的颈子里碾出了一个淡红色的印痕。
“你知道吗,尽夏,”他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我不喜欢生气。”
他又吻回她的唇。
这一次,他吻得特别深,舌尖抵着她上颚碾过去。
可是尽夏哭了。
他停下来,像野兽收起了利爪,慢慢舔过她眼角的泪。
他开始哄她。
“尽夏,我给你买了城堡,等那些讨厌的人走了,我带你去城堡,你喜欢粉色的,还是蓝色的?”
他说了很多很多,一边说,一边吻她。
像一条丝绒的带子,柔软、华美,一层一层地缠上来,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可孟知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湍急的,混沌的。
头顶紫色帷幔的绳勾松脱了,厚重的丝绒散落下来,遮在Rico的两侧肩膀。
后背的肌肉在紫色光晕里起伏如氵良,宽阔的肩胛骨耸起又氵冗下,牵动脊柱两侧深长的氵勾壑。②
夜色已经深成了绛墨色,清冷的月光挂在窗外,本该洒进一片银白,可是床头的灯光亮着,即便光线昏昧,也将凌乱的床褥照得无所遁形。
孟知雨趴在枕头上,Rico贴过来,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汗湿的耳鬓。
“尽夏,”他声音带着被情谷欠浸泡过的沙哑:“你比我想象得要罙,我好高兴。”
孟知雨哪里还有力气理会他,意识像一块被水泡透的海绵,沉甸甸地往下坠,眼睫就要阖上的时候,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不远处的床头柜——
几片被撕开的方形的铝箔包装躺在深色的木桌面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一、二、三……
还没数完,大脑里的混沌就像潮水一样重重地压了下来。
但Rico睡不着,他从后面抱着她,指尖来回摩挲着她肩膀上的红痕。
不止肩膀,还有颈子里。
他拨开她汗湿的头发,果然又找到了两个,浅浅的,像两片落在雪地里的花瓣。
记得没错的话,心口也有的,可尽夏睡着了,他怕吵醒她,于是将她的头发全部拨到枕头上,然后枕了上去。
他真的一点都不困,可是尽夏的头发好香,还夹杂着属于他的气味。他把脸往她后颈里蹭了蹭,鼻尖抵着她颈窝最柔软的地方,“尽夏,晚安。”
翌日早上,Rico睡得正香,突然一团软软的东西,砸在了他的脸上。
睁开眼,对上一双又羞又恼的眼神,Rico忙坐起身:“怎么了尽夏?”
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了。
刚刚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没想到腿会酸得抬不起来。
不仅酸,还疼!
“都怪你!”她眼眶泛红,是刚刚被疼出来的,“说了让你停下来停下来,你就是不听!”
Rico一双眼无辜地看着她:“”
“你说怎么办?我今天还怎么出门?”
Rico看向她捂在大腿上的手,这才反应慢半拍地懂了。
“我可以抱你。”
孟知雨嗓子眼一噎:“……抱着我走一天吗?”
Rico理直气壮地点头:“我体力很好,你知道的。”
体力不好能把她折腾成这样?
孟知雨剜了他一眼,“今天翻译的工作交给你。”
Rico皱眉:“那你呢?”
“你说呢?”
不能和尽夏在一起,可想而知Rico的脸有多臭。
往美术馆的路上,张晓琪几度偷瞄后视镜。
瞄一次,她心里的鼓就膨胀一倍,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Rico……学姐身体没事吧?”
Rico瞥了眼后视镜,没理她。
到了美术馆门口,Rico懒得进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刚一说完,孟知雨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们到了吗?”
Rico嘴角一弯:“到了,尽夏,我正准备陪他们进去。”
张晓琪:“……”
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谁知,她刚一腹诽完,就接到对面冷若冰霜的一个眼刀。
张晓琪心里顿时一咯噔。
Rico挂了电话,语气又回到最初的冷漠:“你们在这等我。”
眼看他转身,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张晓琪碰了碰程诚的胳膊:“他该不会回去了吧?”
程诚觉得不会:“他要是这么回去,我姐还不把他吃了?”
学姐能吃了他?
张晓琪在心里打了个冷颤,这人不把学姐“吃”了就不错了。
没几分钟,Rico领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回来。
“她负责你们今天所有的行程。”
程诚愣了一下:“那你呢?”
Rico瞥了他一眼,没理,但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这是你们今天所有的花销。”
张晓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
“我话还没说完,”Rico打断她,“回去见到尽夏,要说我一直在。”
所以是封口费喽?
张晓琪在心里撇嘴。
看出她不情愿,Rico歪了下头:“不接受?”
张晓琪把脸一偏。
下一秒,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凭空出现的墙,沉默地站在了张晓琪和程诚的身边。
“他们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安全?说得可真好听。
张晓琪在心里哼冷一声。
怕是他们不答应,直接把他们姐弟俩原地解决了吧!
张晓琪觉得他胆子实在有点大,就不怕她跟学姐告密?
像是看穿了她脑子里转的念头,Rico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们家是做食品原材料的吧?”
张晓琪脸色一僵,“你调查我?”
“怎么能说是调查呢,”Rico笑了笑:“是关心。”
说完,他把钱往程诚怀里一塞,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张晓琪:“别忘了把你偷拍我的照片删掉。”
张晓琪愣在原地。
他竟然知道?
想到那天他在车厢里,用那双如蛇如豹的眼神盯着学姐看,张晓琪后颈突然一凉,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晚上八点,Rico在酒店楼下等到了张晓琪姐弟俩。
“玩得开心吗?”他微微偏头,嘴角挂着温润无害的笑。
说实话,今天不管是吃喝还是玩乐,张晓琪都觉得棒极了。那个中年女人专业得无可挑剔,讲解得比导游书还详细,午餐更是在一家米其林吃的。
可是一想到他上午的警告和恐吓,张晓琪就不想给他好脸色,她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示弱的挑衅:“你也不怕我们玩的和你说的不一样,被学姐发现!”
他当然不怕。
因为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收到一份详细的行程报告,包括去了哪个展厅,在每幅画前停留了多久,午餐点了什么菜,他全都在第一时间知道了。
Rico抬脚踩上台阶,越过两人肩膀时,他微微笑了一下:“晚安。”
张晓琪狠狠剜了眼他的背影。
腹诽着:等学姐看清你的真面目,你就等着被分手吧!
虽然今天Rico没有在酒店,但他已经安排了两位理疗师上门给尽夏冷敷和轻柔拉伸。
“尽夏,怎么样?”
灯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发顶,把那层薄薄的光晕染得很温柔,他单膝跪在床边:“有没有好一点?”
孟知雨点头:“已经好多了,但是理疗师说明天还要热敷,而且每半个小时一次。”
“当然,”Rico握着她的手:“只有加速代谢乳酸,你才能好得更快。”
“可是明天还要去热那亚呢。”
Rico抬手,将她微蹙的眉心轻轻抚平:“我可以让人先送他们去热那亚,晚上我们再去跟他们汇合。”
“可是——”
“尽夏。”Rico打断她,“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而且只有你快点好起来,才能好好陪他们,对不对?”
孟知雨想了想,按照之前的行程,到了热那亚之后就要深度逛当地的老城区,那些狭窄陡峭的石头巷子、层层叠叠的台阶、蜿蜒起伏的山坡……全是暴走路线。就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暴走了,怕是两条街都走不下来。
想到这里,她瞪向床边的始作俑者,“今晚罚你睡沙发!”
Rico怎么可能睡沙发,但看着尽夏那双像炸毛小猫一样的眼睛,他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结果半夜不到,他就偷偷溜上了床。
生怕会吵到她,他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慢放了,直到胸口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在被子里暖暖的,散发着沐浴露的花香和她自己皮肤上的甜味。
“尽夏,”他把唇抵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香,“还有两天,两天之后,我们就可以回我们的家了。”
作者有话说:
9-14章,剧情大改,有兴趣的姐妹可以再回头看一下~
第40章
其实这次来意大利, 孟知雨最想看的就是海。
这里的地中海和国内的不一样。
如果说国内的海是磅礴的、喧闹的,那这里的海就是温柔的、安静的。
蓝色的层次从岸边往天际线一层一层地晕染开,从浅绿到蔚蓝再到深蓝, 像一块渐变色的丝绸。
以至于还没出沿海高速,孟知雨就再一次叮嘱旁边的人:“等下不许直接去酒店。”
“宝贝, ”Rico握着方向盘, 嘴角弯着一道压都压不下来的笑痕,“你已经说了六遍了。”
孟知雨愣了一下, “你喊我什么?”
“宝贝。”他今天在酒店陪了她一整天,心情特别好:“喜欢吗?”
孟知雨想撇嘴, 可是嘴角和她作对,偏要往上扬。
她一边偷笑, 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给张晓琪发短信, 问她现在在哪。
张晓琪今天是被一辆古董老爷车接走的。
墨绿色的车身,胡桃木的仪表盘, 真皮座椅上还铺着白色的镂空蕾丝坐垫。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只在老电影里出现过的车。
昨天受的那些气, 在坐进这辆车的瞬间就被她忘到了脑后。重点是, 到了热那亚之后,接她的人竟然是两个穿着花衬衫的意大利帅哥, 古铜色的皮肤,笑起来牙齿白得发光,英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 但每句话末尾都会加一句“bella”,把她叫得心花怒放。
还逛什么老城区?她直接去了海边。
这会儿,她正坐在海边一家小馆子的露天座位里吃海鲜呢。
孟知雨等了半天不见她回信, 又给程诚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程诚就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张晓琪坐在两个赤着膀子的帅哥中间,正羞涩地捂嘴笑。
孟知雨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她说的是中文,Rico没听懂,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孟知雨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正开心呢!”
能不开心吗?
这两个帅哥可是他让人特意找的,听说能把女孩子哄得不知东南西北。
但是这两个男人的脸、不穿衣服的身体,竟然传到了尽夏的手机里。
“帅吗?”
孟知雨把照片放大了看了看,点了点头,“挺帅的——”
车突然刹在了路边,即便系着安全带,孟知雨的身体也被惯性猛地往前一拽,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你干嘛突然——”
后面的话被Rico吞在了唇齿间。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进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咸腥味,可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压得住面前这个男人的气息。
那种炽热的、带着侵略性的温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整个人封印在里面。
孟知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想推开他,可一只手被他的胸膛压着,另只手刚一抬起来,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拇指指腹按在她的脉搏上,让她酸软无力。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难道是她刚刚说那两个男人帅,让他吃醋了?
所以惩罚她?
这个想法,在Rico放开她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不许看别的男人!”
他的唇从她唇上撤离,却没有退远,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部打在她的人中上,滚烫的、急促的、带着一种还没完全发泄完的余怒。
孟知雨吞咽了一下,尝到了口中属于他的味道。
车厢昏暗,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晦色,但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霸道,和他的吻一样,让她觉得陌生,也让她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道不明的压迫感。
她用力推开他的胸膛,“哪有你这样的!”她声音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的颤抖。
Rico依旧半个人越过中控台,目光定在她脸上,不闪不避。
“你是我的尽夏,”他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只能看我。”
这人竟然还越说越起劲了?
孟知雨“哼”了一声,下巴一抬:“我是我自己的!”
说完,她肩膀一转,面向窗外。
这是孟知雨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生他的气,也是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近乎蛮横的怒意。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孟知雨觉得他接下来应该会沉默,会不发一言地开车,说不定还会等着她哄,毕竟他在吃醋。
却没想到,半分钟都没到。
“我错了。”
孟知雨整个人愣住。
他竟然主动承认错误,还这么快?
她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厢顶灯突然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上方落下来,把车厢里那一小片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孟知雨扭头看他。
只见刚刚还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人,此刻正用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她。
眼睛湿漉,眼尾还往下耷拉着。
Rico去拉她的手:“你别生我的气,尽夏。”
他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调子。
孟知雨愣了一下,刚想把手指抽回来,就被他的力度带着突然一抬——
“啪”的一声。
清脆又响亮的一巴掌在安静的车厢里炸开。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孟知雨都能感觉到指腹上火辣辣的痛感,可想而知他的脸……
“你干嘛!”孟知雨用力把手抽回来。
这人是不是疯了?哪有人自己拉着别人的手打自己脸的?
“消气了吗?”Rico的脸偏过去的那一侧慢慢浮起一片浅浅的红,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痛苦或不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把刚刚被打得、已经泛红的脸又凑近过来,“如果你还生气,那你多打几巴掌!”
孟知雨:“……”
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Rico抬起头,用那种她最熟悉的、每次撒娇都会用的调子,拖长了尾音喊她:“尽夏……”
孟知雨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心疼。
但是想到过两天就要和他说再见,以后再也看不见他、碰不到他……
她鼻腔里突然一酸:“以后不许这样了。”
以后。
这是Rico第二次听到她说「以后」,刚刚被他藏进眼底深处的阴霾和晦暗瞬间消失殆尽。
Rico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恨不得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嵌进她的身体里。
“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你想怎样都可以。”
除了离开她!
除了不要他!
除了说分手!
这天晚上,Rico很温柔,只井去三分之一,不知是顾及她的腿,还是怕她再生气。
糕潮来得不紧不慢,像涨潮时分的最后一波浪,把她推到岸上又轻轻放下。
可是他没有出来,就那样土里着,把脸埋在她胸口,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的皮肤上,像一个不肯离巢的幼兽,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
翌日一早,孟知雨还没起床就先给张晓琪打了电话。
身为随行翻译,却连着两天没有尽到责任,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谁知,电话接通,抱歉的话还没来及说——
“学姐,我昨天认识了两个超级大帅哥——顶帅的,水性也特别好,玩冲浪绝了!今天我们还要去海边,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孟知雨下意识捂住了手机话筒,她看向旁边,见Rico还在睡,她屏着呼吸,掀开被子的一角,脚尖点地,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滑下了床。
直到卧室门轻轻合上,她才松吐一口气。
“学姐?学姐你还在吗?”
孟知雨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在呢,Rico说,你和我们住的是同一个酒店,是吗?”
“对呀!这里环境真的超级好,全海景露台!”
这儿的环境,孟知雨昨晚住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不愧是当地顶级海景酒店。
“那我一会儿去找你。”
“好啊好啊,那我起床,等你来了我们一块吃早餐,这边早餐可以送上门。”
洗漱完,孟知雨推开露台的门,对面就是利古里亚海。
才早上六点,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光已经从地平线下渗了上来,这么望过去,不仅能看见Nervi小镇的红顶,还能看见起伏的海岸山峦。
晨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孟知雨眯起眼,刚深吸一口气,一条胳膊从身后环上了她的腰。
把孟知雨吓了小小的一跳。
扭头,看见他额头的发稍还滴着水,孟知雨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当然是在卧室门关上后,可是他都已经洗漱完了,尽夏还没有回来。
“你要出去吗?”
他一沿着她颈侧那条细细的青筋,一路吻到肩膀,直到孟知雨怕痒地往旁边躲,他才停下来。
“我等下去晓琪那儿看看。”
又去找那个女人。
Rico垂下眼睫,把不悦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她有别的男人陪着,不需要你去。”
孟知雨被他的话惹笑:“我是去跟她确定一下这两天的行程,昨天程诚说他们没有逛老城区。”
昨天?昨天尽夏什么时候和那个男的通过电话?
他在她颈子后面吮了一下,看见那一片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桃花瓣一样的红痕,他眼底的暗色才散去。
“我也想去。”
孟知雨转过身来:“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他皱眉。
“现在才六点,她才刚起床,你一个男的……”
所以尽夏是不想他看到别的女人起床的画面?
他压下嘴角的弧度,温顺的语气里夹杂着两分委屈:“那好吧。”
昨晚他很听话,不仅很温柔,而且让他停他就停,哪怕全身肌肉绷到极限,像随时都可能断裂一样,可他还是狠狠克制住了自己。
就冲这一点……
孟知雨踮起脚,在他左脸亲了一下,右脸亲了一下,最后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先叫早餐,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就走了,也没换掉身上的睡袍。
Rico愣在原地,只听见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像一串欢快的鼓点。
他手指碰在唇上。
尽夏竟然吻他了,不是他要求的,不是他引导的,而是她主动的。
突然想起她刚刚说的早餐。
他转身出了露台,给客房服务拨了电话。却没想到,二十分钟后,尽夏开开心心地走,却神色恹恹地回来。
“怎么了?”Rico在她旁边坐下,膝盖碰着她的膝盖。
孟知雨叹了口气,“她说这两天哪也不去,就在海边玩。”
“那不是很好吗?”
孟知雨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但从刚刚张晓琪那十句话里有八句不离那两个帅哥的语气来看,八成是被那两个花衬衫的意大利男人迷昏了头。
“本来还要去五渔村的,现在她说不去,就等于和我们之间协议上的行程不一样了,我怕她回去以后会后悔。”
后悔?她敢吗?
“不会的。”他语气笃定。
孟知雨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知道。
不过他没说,拉着她的手腕:“快来吃早餐,吃完我们也去海边。”
热那亚的海,蓝得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琉璃。
不远处,张晓琪和那两个帅哥玩得不亦乐乎,在海里冲浪,在沙滩上打排球,玩累了就在遮阳伞下喝冰镇的Aperol Spritz。
看得孟知雨心痒痒的,可是Rico不让,说她的腿没有完全好。但是孟知雨觉得,他就是不想她和那两个帅哥靠近!
不然为什么她一往那边看,他就把脸挡过来,一会儿左眼进沙子了,一会儿又右眼进沙子。
“尽夏,我们去捡贝壳吧。”
看,她刚一余光瞥过去,他的事情就来了。
“我们去那边,人少,沙子也更细更白。”
孟知雨在心里撇嘴,怎么不说没有帅哥呢!
不过他还能记得自己喜欢捡贝壳,这倒是让孟知雨有点感动,因为当初在西西里的时候,她只随口说了一句。
贝壳零零星星地散落在潮水线附近,被太阳晒得发烫。
孟知雨捡起一枚扇贝。贝壳不大,只有她拇指盖大小,但花纹很好看,从中心向外辐射的条纹,像一把打开的小扇子。
往前走了几步,又捡到一枚像小塔一样的海螺壳,白色的壳面上有淡褐色的斑点,像被谁用细细的笔蘸着咖啡点上去的。
捡累了,两人回到遮阳伞下。
Rico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弹力线给她。
“你还带了这个?”孟知雨很意外。
“当然。”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防晒油:“尽夏,你躺好。”
于是,孟知雨趴在遮阳伞下穿手链,Rico则跪在她身旁给她涂防晒油。
他的手掌很大,从她的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推,时不时,贪念上来了,他还会低头吻在她滑腻的后背上。
晚上吃完海鲜,张晓琪又和那两个帅哥去沙滩上玩了,程诚不想去,但是又怕她这个表姐吃亏,不得不跟着。
孟知雨则被Rico带回了酒店,不过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泳池边的躺椅上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比佛罗伦萨要多得多,没有城市的灯光干扰,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看不到尽头。
“Rico,你把手给我。”
Rico把手伸过去,孟知雨把那条编了一下午的手链,绕在他的手腕上。
“这是送我的?”Rico以为她是给她自己编的。
“喜欢吗?”
Rico重重点头:“喜欢。”
如果不是离别礼物,他会更喜欢。
“尽夏,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你把眼睛闭上。”
眼睛闭上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握了起来,然后有什么东西滑上了她的无名指。
凉凉的……
她睁开眼。
是一枚戒指,而且还是钻戒。
红豆大小的钻石,被六枚细小的爪镶托着,戒圈是白金质地的,上面刻着藤蔓一样的图案。
“这是……”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是情侣戒指。”
当然,也可以说是结婚戒指。
Rico把旁边深色的丝绒戒指盒递给他,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尽夏,你也帮我戴上。”
孟知雨看着他的手指。
这只手她见过很多次,握方向盘的时候,举相机的时候,牵着她的时候,撑在她耳侧,又或者握着她脚腕……
见过它温柔,见过它有力,还有此刻它摊开在自己面前,像一个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全部交出来的姿势。
她拿起那枚男戒,托着他的手指,慢慢地把戒指推上了他的无名指根部。
Rico合拢手指,感受着那圈金属的存在感。然后他翻转手腕,手指嵌进她的指缝,两只戴着同款戒指的左手,在月光下十指相扣。
“尽夏,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一辈子……
他竟然想和她一辈子。
是说说而已,还是……
“好不好?”
孟知雨抬头看他。
他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像岩浆,像潮水……
可是他们哪有一辈子?
这句话在孟知雨的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是怕他失望,还是想给这短暂的回忆再添一抹颜色?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Rico抱住了她,抱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肋骨和皮肉撞在一起。
“尽夏,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如果反悔,他真的会生气,真的会把她关起来。
在那间他很小的时候就为自己准备好的、谁都不知道的地下室里。
她会在那里待很久,久到有一天她终于明白: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孟知雨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刚一推他,唇就被他吻住了。
唇压着她的唇,不急不躁,像在品尝,像是舍不得一口吃完,慢慢地、细细地、从外到里地尝。
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只剩一天,孟知雨也不自觉地回吻着他。
可是,那句“分手”,是临时走跟他说呢,还是回国之后用短信跟他说呢?
偶有分心,她不止一次咬到了他。
但Rico没有说疼,只是扳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在想什么?”
在想要怎么跟他说分手吗?
还是,在想要怎么逃跑?
孟知雨被他吻得眼眸泛潮,望着他的时候,像一只可以被他任意欺凌的小鸟。
把Rico的心看得半边软,半边硬。
他笑着,吻她的眼睫,她的眉心,很温柔。
直到再度吻上她的唇——
“专心点,什么都别想。”
那些她担心的、犹豫的,都不会发生。
会发生的,只有她的始料不及。
不过没关系,他都会妥善地帮她处理好,不会让她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孟知雨深陷在他的吻里,一时将那些缠绕心头的思绪泡在了脑后,直到第二天醒来,离别的日子又近了,她的心情又开始糟糕起来。
可Rico总有办法让她忘记那些烦恼。
他开车带她去了蒙特罗索看彩色房子,去了山顶的城堡遗址,午饭还吃了当地很有名的凤尾鱼意面,下午,他还带她打卡了那座被印在无数明信片上的小镇:韦尔纳扎。
回去的路上,孟知雨睡着了,Rico把车停在了路边,安静地看她。
今天尽夏心事重重的,是在想明天要怎么抛弃他吗?
可是尽夏那么善良,那么心软,一定会选最委婉的方式,用最温柔的措辞,把最残忍的话包装得像一颗裹了糖衣的药,逼着他吞下去。
可是再婉转,都改变不了她抛弃他的事实。
Rico看向她手上的戒指。
白金的戒圈在车厢的暗光里泛着冷碎的光,钻石安静地嵌在六枚爪镶之间,像一颗凝固了的眼泪。
他嘴角轻抬,弧度很温柔,可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漂亮的一双眼,此刻像两颗被冰封住的蓝宝石,温柔,却又冷阴阴的。
他好期待,甚至有点兴奋,明天的尽夏,到底会跟他说些什么呢?
会哭吗?
会抱着他说舍不得他吗?
他想了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
尽夏竟然一声招呼都不打,跑了!
像之前在西西里一样,像在北京一样。
她怎么敢的?
怎么敢把同一个招数,在他身上用这么多次。
哦,不对。
尽夏这次给他留了一张字条,是中文,四个字——
「前程似锦」
“Spero che tu possa avere un grandioso anno nuovo.”
Rico看着被翻译过来的意大利语,笑了。
笑得他肩膀微颤,眼眸湿润。
可这里是意大利,她跑得掉吗?
作者有话说:
强制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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