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谨在意的不是叶秋用不用得上, 而是他送这些在叶秋那是不是个不好拒绝的负担。
毕竟之前他们断了联系的时间里，现实中一句话没说过，梦里叶秋不是当前记忆片段的, qq好友都是前不久才加上的。
可能叶秋想说也没地说。
现在知道东西本身对叶秋没用，但礼物的情绪价值叶秋获得了，容谨就放心了。
寄鲱鱼罐头这种“危险品”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你这宿舍就这么大，的确不好放东西。”容谨说, “要不买套房吧。”
“夸张了啊！”
容谨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后面我们见面是可控的，意外在你公司宿舍就算了, 自己来还是别了。影响不好，我还不能自由行动，怕被人发现, 有套房子就好多了。”
“是这个道理，但没必要，将就几天就过去了。再不然租套房子，以后用不上可以退。”
叶秋是真惊了。
他知道容谨很火，直播也很火, 哪怕容谨刚尝试直播那天网吧一进一出就能整出两万块钱现金给他。
想买房了就跑k市去二话不说全款一套, 只看喜好不看价位。但那时候是为了有个新家过年，算是刚需，全部身家砸进去也不奇怪。
现在为了一年住不上几次的落脚点要买一套，就完全是不同概念了。
证明容谨已经钱多到不把这当回事了。
但算下来总共也才直播三个多月吧？是不是太离谱了？
叶秋看直播时, 容谨金钱观念挺正常的。
没有溢价去干什么, 顶多是不还价, 有些看着就纯宰客的价格也不会去尝试。
怎么大钱花得这么草率？
又正常又不正常的。
“有的有的，”容谨已顺着思考下去, “你不能见人，我跑到这边来跟你待一起也不能见人。像我现在住那种平层还是不行，来来往往人太多了。”
事实的确是这样，可容谨一说就奇奇怪怪的。
要不是说出来肯定得出事，叶秋真想问他跟容谨是不是在偷情。
容谨下意识往桌子上摸了下，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还在家里呢。
电脑开着机，他索性撂下没吃完的饭菜，跑过去搜索。
看着周围的房源，容谨目标逐渐明确。
“只有一户住户，可以找独栋别墅或者那种一户一梯式的平层。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时间去搞装修，还是按我之前可以马上入住的标准找吧。
“还有什么？离这里不能太远，不然你上下班费时间。
“你想想还缺啥？”
叶秋端着饭站容谨背后，眼看人已经根据以上条件筛选出集中在附近几个中高档小区的房源。
有一些他还挺眼熟的，知道俱乐部有人住这边。
“真想买？”
“用得上干嘛不买，又不贵。”
容谨当然不是站在以后房价和现在房价去看的，也没有投资的想法。
记得后面房价会掉来着，但涨涨亏亏之后是涨了还是亏了说不清楚。
他单纯是赚到的钱已经多得像个数字，花起来没感觉，比游戏里的金币还虚。
即使大部分或存或定期理财或买了他穿越过来前疯涨一波的黄金，当然，线上的，捐了一些，留在身上的活钱依旧是个不小的数目。
用得着就用了，用不着就继续像上面那样，做点最基础的可能收益不高但不至于亏损的保守理财。
叶秋没再问，人不缺钱想买就买，买了好歹也是个固定资产。
“我没什么要求。”他把包括上林苑在内的几个小区都否了，“这几个都不行，俱乐部有人住那里。”
“遇见就完蛋了，不能跟认识的人住一块。”容谨点进去，“那就剩这个别墅小区了，独栋啊，面积还不小，看着倒是挺漂亮的。”
“自己住太大了，搞卫生都得累死。”
“当仓库用就正好，而且好看啊！我还没住过这种大房子，偶尔住住挺有意思的。”容谨不觉得这是问题，“每个月请一次保洁搞个大扫除应该就够了，还能停好几辆车。”
“无效选项哈。”叶秋简直听得头疼。
越来越觉得容谨这样钱来得太快，花得太轻易，心血来潮就一把把花，很容易被人骗个底儿掉。
他说：“你总不可能从k市自驾过来，买几辆车放这里又没人开，不是吃灰吗？”
“确实。”容谨陷入沉思，“说起来我还没考驾照呢，有些时候确实自己开车出行方便点。k市我也有车位来着，那就可以买车了，不对，要先考驾照……”
叶秋给了容谨一胳膊肘。
不然他估计容谨转头就要去看车了。
“照你这个跑题法，能一路从k市买到南极。”
“说明我思维活跃！”容谨说，还是先回到当前的事来，“这几栋看着都行，可是我不能去看房，肯定会被认出来。咱们下次见面应该是三个月后？”
容谨是按黑化值触发事件来算的。
“保守点的话，一个半月吧。”
叶秋是按提前清除黑化值压根不触发事件来算的。
“但你应该抽不出时间去看房？”
“一个半月里不至于一两天都空不出来。”
“倒也不用那么久，看起来挺快的，就是办手续要点时间。”
“那你过来前得规划一下了，别错过人家上班时间。”接过看房这活的叶秋说，“不过你有经验。”
容谨说：“我可以把我的经验告诉你，时间上就得你自己规划了。”
“买房不能只有我出面吧？你把证件寄过来应该也不行？”叶秋寻思着起码得本人到场吧。
“我寄证件过来干嘛，要保密的话我从头到尾不露面的。我都不能去看房了，肯定也不能去买房啊。”容谨诧异，“这是放你名下的。”
叶秋：“……”
叶秋：“…………”
叶秋冷静道：“你刚刚说什么，电脑风扇声音太大我没听清。”
“咱俩去买房其实都有被认出来的风险。但我太好认了，你没露过面，我被认出来被关注到的概率更大，所以还是用你的名字。”容谨解释道。
虽然这在他看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你回头把账号什么的发给我，我到家了给你转过来。”
叶秋手指有点颤抖地点了点屏幕上的售价，“这一栋？”
“你喜欢这一栋？其它还有两栋呢，装修风格不太一样，要是都看了你还喜欢这个就这个吧。”容谨说。
叶秋说：“两千六百万？”
“对。”容谨终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叶秋说，“你知道这么买好房子后，不管你怎么想，事实上都等于你送给我、我能不通过你随便转卖了吧？”
虽然容谨觉得这是他们共同的，但想了想，叶秋说的没错，“我知道。可你不会这么干啊。”
这信任也太轻易太值钱了！
叶秋简直绝倒，还得顾忌着措辞：“要是我转卖了呢？”
“证明你遇到了很危急的事情。比起卖房子，你还是直接向我借吧，我这边更快点。”
容谨倒不是傻白甜，用钱上有边界升米恩斗米仇他还是知道的，毕竟他以前也不是很有钱。
可现在不一样啊，早在开始直播后就不一样了。
他已经存了足够他用十八辈子的钱，以后还会源源不断的赚。
在这个世界唯一亲近的人这里花着损失也无所谓的钱，容谨是没有戒心的。
再说，他真的相信叶秋。
叶秋热爱荣耀不在意生活，能无视掉外貌和魅力非人数值的影响，在容谨眼里简直就是高洁的具象化，关系又那么亲密，压根没想过叶秋可能会骗他钱。
叶秋心情复杂极了。
要不是还顾及着形象，他真想搁容谨面前呐喊一句“苍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人啊！
骗子团伙遇见容谨都得感谢上天降下福祉啊！
果然是被神秘力量搞的那种异常环境惯坏了吧，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了！
他的确不会卷容谨的钱和房子，就算真买了他也只会觉得是容谨为了便利挂在他这里的，但容谨这个思维太有问题了！
叶秋怕容谨已经上当受骗过了，“你没这么给别人花过钱吧？”
“没，”容谨不满，“我又不是傻子，压根不乱花钱的好吧，除了新家添东西和给粉丝抽奖都没什么开销的。而且不管以前以后，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啊。”
叶秋在他这叠了多少buff了，又是唯一绑定攻略对象，相遇时间还那么凑巧。
就算以后能交到别的朋友，也只是普通朋友，再不可能有叶秋这么特殊的了。
叶秋：“……”
这直球打得像一辆大运撞过来。
血条都快给他上演消失术了。
中午剩余的休息时间不够，叶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不然会造成不妙的发展。
他找回自己的理智和冷静。
这么看来，容谨的确不傻，只是观念特殊。
就像热度那么高心态没膨胀一样，在格外庞大的财富面前，容谨也保持着一种抽离的心态。
能一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并不追求奢侈品，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一边毫不在意地几千万挂好朋友名字。
叶秋本来想斩钉截铁拒绝容谨。
他不能给容谨这么为别人花钱开先河，当一个坏例子——因为他不会骗容谨，容谨没在他这里遭受损失，反而会通过他更确信这么做就是正确的。
但容谨说他是唯一一个。
不管以前还是以后。
叶秋扒了两口饭。
容谨无法理解：“突然吃饭是什么意思？”
叶秋咽下去，“压压惊。而且这本来就是午饭时间啊，你再不吃都冷了。”
容谨把几个房源用qq转发给叶秋，坐回去吃饭，“那买房的事就这么定了。”
“不行，我再想想。”
“想什么？安排个空闲时间就成了呗。”容谨以为叶秋是对身外之物很淡定的人，被搞得有点懵，“你不是应该把钱当草吗？”
叶秋：“……”
叶秋无奈了：“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在你心里是个餐风饮露的神仙是吧？神仙天天抽烟打游戏呢？”
叶秋想看看容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再说了，把自己的钱当草和把别人的钱当草是两回事，后面那个是纯慷他人之慨好吧。”
“不是说这个，就是，”容谨比划了一下，“因为你自己就很有钱，你又不在乎钱，对这种事应该是八风不动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虽然叶秋对他来说已不算有钱，但打了这么多年拿过那么好的成绩又这么有名气，存下来的钱肯定不是小数目了。
都说钱是人的胆，两千多万是多了点，可也不至于让叶秋这么惊讶，人在自己能轻松托底的事情上总是很从容的。
容谨突然发现了盲点。
“等等！”
他大为震惊。
“叶秋，你该不会是真的没钱吧？！”
==========作者有话说:==========
大致查了下头部主播的年收入，想想给容谨叠的这堆外挂加环境超绝利好，虽然没明确说赚了多少但他真的有钱到很离谱的程度（）觉得夸张的话就想这都是私设，私设哈
写着写着好想把手伸进容谨的钱包里暖暖
第22章
叶秋居然真的没钱！
不是容谨以为的把钱存起来懒得花, 是真的没有！
那他赚的钱跑哪里去了？
一瞬间，容谨脑中闪过无数感人泪下的剧情，充满着人性至善至美的光辉, 全是写出来能感动全网的故事。
天啊！
容谨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殷勤地用公筷把一荤一素两个菜给叶秋统统夹了一遍。
又拿一次性勺子给叶秋舀汤喂到嘴巴旁边，仿佛在照顾可敬可爱的老人家。
连语气都变得尊敬极了：“您喝。”
叶秋默默喝了。
他有点怀疑人生。
刚刚他应该就说了一个字，一个“对”字吧？
容谨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还带自己圆逻辑的？
又一勺子汤递过来, 还带了肉片。
叶秋默默喝了，吃了。
在容谨投喂第三勺之前，叶秋想了想：“你要是把我当你爷爷, 咱们这关系不太健康啊。”
容谨手一抖，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叶秋这下倒是八风不动宠辱不惊去留无意了，淡定到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没有玩奇怪扮演的爱好, 实在要给我升辈，叫声哥就行，再往上就算了。”
容谨没有发出声音，但表情里好像充满了滤镜的破碎声。
叶秋此时就觉得那个神秘力量确实不方便，想问问容谨现在是不是说什么都能答应, 但估摸着会出事。
以后在一起了还是要把这些全都试验过去, 因为已确定只能生效一次，后续再说就没事了。
不然太耽误他发挥了。
他慢悠悠给出最后一击：“接吻时你会说‘您请’吗？会不会太——”
叶秋意味深长地止住了话。
没说比说了还引人遐想。
容谨脑补的那个当代感动全国十大人物叶秋彻底灰飞烟灭，果断道：“别说了别说了！”
“我没钱的原因不好说，但不复杂, 别想得跟我去拯救世界了一样。”
叶秋一看就知道容谨单纯的很, 压根想不到他不是把钱拿去做其它用途了, 是一开始就没有，但无意揭穿。
只澄清自己在容谨心目中被神化的形象：“我跟神仙可不沾边啊, 俗气得很。”
容谨谴责：“何止是俗，简直就是低俗！”
叶秋把锅甩过去：“我只是实话实说，说明你敏捷的思维发散太远了，想到了低俗的东西。”
容谨才不会被他带跑：“说出来为了让人想歪的话，就不能怪人想歪。但这方面归这方面，我还是觉得你这人挺好的。”
“人挺好就行了，别想得太好，回头把自己洗脑成我粉丝了。”叶秋往容谨额头上敲了下，不重，挺响。他懒洋洋笑道：“粉丝够多了，不差你一个。”
容谨自己就是粉丝一抓一把的人，虽然知道叶秋和他对粉丝的看法因两人的客观条件不一样，但某些方面还是相同的。
顿时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始吟唱：“我知道，你怕我憧憬你，幻想你是完美的。而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厉害厉害！”叶秋没打算跟容谨说他合同相关的事，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其实我不叫叶秋，叫叶修。”
容谨急忙制止：“等等，你先别说。”
叶秋，不对，叶修好像要揭开真相了。
呃，虽然他没怎么期待过。
毕竟露不露脸的他只认识叶秋这个职业选手，没啥概念。而且他一开始就看到叶秋长啥样了，没有那层神秘面纱。
不过，让他来猜猜叶秋，不对，叶修是哪个套路的。
考虑到这是个都市背景的游戏，应该不会有什么奇幻的因素，除非有相应mod在生效。
容谨仔细打量了叶修一会，没从好整以暇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眼睛也没有一只变成别的颜色，但这不能说明不是。
“让我猜猜，是双重人格对不对！”
他激情推理：“你初中时因爱上游戏而疯狂，但作为大家族继承人，家长根本不允许你把精力花在游戏上。
“然后你诞生了专为打游戏而生的第二人格，并取名叫做叶秋，从此隐姓埋名，只用叶秋活跃在职业选手界。
“既是为了成全少年的你，也是为了不透露真实的身份给家族蒙羞！
“别看你每天待在俱乐部，实际上背地里你还处理着数不清的家族事务！”
叶修深感容谨是个人才，乱七八糟套了一堆元素和不知道哪里拼凑来的剧情，还挺能自圆其说。
不过，他严肃指出：“这不对啊！”
“哪不对啊？”容谨说，“你打游戏时不是全神贯注的一点都不懒散吗，那就是第二人格的特征！”
“每个喜欢打荣耀的都有这特征，总不能一玩这游戏精神全出毛病了吧？”
“……”
“先不说我再有第二份工作真就得累死了。”叶修说，“你看，最大的不合理就是这个双重人格。我干嘛非得分裂个人格来打游戏，又不是自己不能打。”
有道理，容谨被说服了。
双重人格到底不能变成两个人，一个人干两份活和两个人格一个人干两份活好像是一样的，不能体现出这个设定的重要性。
他换了个方向，“你知道关于两个长得一样却身份地位不同的人换了身份的故事吗？他们因此见识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王子与贫儿？”
“对，但不完全一样。”容谨说，“你其实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因缘巧合跟平民少年叶秋交换了身份。
“你向往普通人的自由生活，叶秋向往豪门的美好生活，于是各安其位。
“叶秋顶着你的身份当上了继承人，你顶着叶秋的身份自由自在地打游戏，只不过怕被认出，不能露面。你们都对新生活甘之如饴。
“可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行，毕竟你们还有各自的家人。
“你想要见见自己的家人并不容易，大家族的掌门人不会轻易见一个不相关的职业选手。
“而叶秋已经被财势腐蚀了心性——毕竟以他的身份可以轻易扶持起家人——他以为你要回来揭穿真假少爷的真相，便暗示身边人要打压你，让你一辈子都无法出现在他面前。
“你的钱也是因此没有了，嗯，因为你被算计了！下套了！陷害了！
“接下来就是你强势返回家族，告发熹贵妃、不是、假少爷叶秋私通管家，都是管家为他掩饰身份！然后是滴血验亲，真假王子！
“叶秋提出各种证据，被你一一打脸，最后不甘退场，你们一家人团聚，相拥而泣。
“不对，常规来说得包个饺子。那就是叶秋只是一时被蒙了心，得知也许会连累家人时深深后悔了。
“而你也从普通人的生活里体会到很多艰辛，知道他的错不在于他，在于这个不平等的世界！
“最终，你原谅了他，没有收回他对家庭的扶持，而你的父母也看到了你的能力和梦想，愿意让你继续打职业。”
容谨说得兴致盎然，叶修听得叹为观止。
上次看到这么精彩的胡说八道，还是在某电竞小报瞎编排他不露面原因的稿子上。
但那个跟容谨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远没有这么逻辑清晰曲折离奇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还环环相扣。
这哪是不完全一样，是完全不一样啊！
要不是他很明智地没喝水也没喝汤，容谨就得去洗脸了，这些饭菜也没法吃了。
叶修呱唧呱唧鼓掌，“除了逻辑上的漏洞外，这是一个逻辑没有漏洞的故事。”
容谨不惧挑战：“你就说哪里不对吧！”
叶修没说除了叶秋叶修的确是两个人之外哪里都不对：“其实我有个疑问。”
容谨说得口干，一气喝了半杯水，很乐意为当事人答疑解惑：“请。”
“为什么我非得是大家族继承人？”
“因为我疼爱你。”容谨说。
叶修表情微变。
容谨：“感动了？”
叶修：“胃部有些不适。”
容谨无语。
作为一个都市背景像素rpg游戏的可攻略角色，叶秋，不对，叶修现在的身份已经足够担当起高富帅的标签。
但这人眼睛里只有游戏的样子像是会因为训练拒绝玩家邀约N回的，不修边幅放在颜值是正义的游戏里妥妥的减分项。
要在过去背景故事里拉回这部分分数，叠加人设精彩度还不搞伤痛过往还爽文发展的话，那肯定得是目前厉害的身份下是一层更厉害的身份。
容谨正儿八经解释：
“假如你出身普通家庭，隐姓埋名的原因就很有可能往童年阴影原生家庭心理伤害方面走，干嘛让你吃这个苦。
“我设想里你要不拥有很多钱和只是没说出口的爱，或者很多钱和很多爱和想要的事情都实现，这还不是怜爱你吗！”
“谢谢啊！”叶修深受感动，十动然拒：“但我还是想人生简单点，有没有更普通的？”
“太普通了我都不想说的。”容谨叹了口气，“你千万别告诉我就是这个。”
叶修：“说来听听。”
容谨：“不露面其实就是你不想露面，只想专心打游戏。叶秋是你的艺名，叶修是你本名……话说哪个修来着？”
“确实听着没意思。”叶修说，“修养的修。”
“还挺文雅。”
“人如其名。”
“……别，你这样我也会胃部不适的，还会为你感到脸红心跳。”
“心动了？”
“尴尬了。”
“啧啧，不懂欣赏。”叶修说，“为了能让你吃上这顿饭，还有什么剧情编排我就不听了。比起当侦探你更适合当编剧。我直说了啊。”
容谨作洗耳倾听状：“看起来我说的哪个都不对。”
“还是对了一点的。”
气氛很是轻松，叶修说起来也没什么回忆过去的沉重感。
“叶秋跟我是两个人，他是我双胞胎弟弟。当初他想离家出走，我拿了他行李先走了，所以拿着叶秋身份证过了段时间。
“后面有自己身份证时，已经不适合揭穿身份了。
“就一直到现在了，我应该直到退役都会顶着叶秋的名字。
“不过咱们在能够公开之前，你大概也没有公众面前叫我名字的机会，以后管我叫本名就行了。
“不说没意识到，说了后还把我叫叶秋就有点奇怪了。”
这个真相对容谨来说确实有些普通，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靠！
原来真有第二个叶秋啊！
当初他想绑定顶着叶秋名字的叶修作为唯一攻略对象时，系统就检测出了两个叶秋。但因为要开启好感度才能绑，绑的只能是接触过的叶修。
现在想想，的确也是，游戏怎么会设计两个同名的可攻略角色。
敢情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顶着叶秋名字还拿着叶秋身份证打出了一片天下、某种意义上也是真的的表面身份。
“你当初居然是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不过后面能拿到身份证的话，应该是跟家里恢复联系了吧。
“你过年不回家是因为比赛太忙了还是不想回去应付亲戚啊？
“我有些朋友过年会跑出去度假，这样就不用走亲戚了，虽然我家亲戚关系不错，不过这种我也能理解的。”
容谨顺理成章道。
“还有点推理水平。等我退役了就回去了，既然来打了就先打完。”
叶修这下发现了，他推测的容谨离家出走这件事完全不成立。
不管基于什么原因，自己主动离家和被动离家，提起家里是不一样的，其中微妙只有经历过才能理解。
而容谨自然到压根没想过他不回去是因为他不好回去，绕过了最直接的原因归类到其他地方。
可以看得出在容谨那里，跟家庭不仅关系良好没有嫌隙，还可能从来没有过离家出走的想法。那为什么不能回家独自在外？
并且，打游戏再出色在长辈眼里也是没出息这种事，没从事过这一行业的容谨怕是想不到的。
叶修想，容谨只会觉得——
容谨越想越觉得，这个过去经历看似平淡，可叶修是出道即成名啊！那时候他才多大！离家出走追逐梦想的少年获得了成功！
白手起家的故事是永恒的爽文。
这不比大家族继承人来的更接地气更热血沸腾！
换成他，他大概在离家出走第一天就被逮回去打屁股并补偿美食一二三四了，成功之路就此折戟沉沙——虽然他没啥梦想需要他离家出走去实现的。
“我靠！”容谨忍不住抓住叶修的手，眼睛简直能放出光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只会觉得，他简直是活着的传奇。
虽说不鼓励青少年学习他，但他确实有这么厉害。
叶修坦然收下容谨的满腔热情，笑道：“不比你想的差吧？”
“完全不，太完美了！”容谨像捧圣物那样把这只手捧起来，“神之手！”
叶修敲了下容谨，“我前面说什么来着？”
“放心，没把你高高摆天上，”容谨吧唧在叶修手上亲了口，“渎神了。”
被渎的神有点异议：“你擦嘴没？别拿我手当纸用啊。”
“我嘴上又没油！”容谨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叶修？”
“嗯。”叶修说，“听着是比叶秋好听。”
容谨沉思：“什么叫我们能公开之前？我们的关系该用这个词吗？你是不是在暗戳戳占我便宜？”
“不该用吗？”叶修挑眉，“我一辈子的好朋友、铁哥们、拜把子兄弟刚刚还亲我呢。”
“停——”
容谨放下神之手，十分认可：
“你说得对。”
叶修却是在容谨脸上捏了把才收回手，给容谨舀了勺汤喂过去。
“关于买房的事，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想想了吧？”
容谨看着这勺汤，思考了三秒这算不算某种报复，才喝掉。
“那怎么办，我现在更想写你名字了。”
容谨也很苦恼：
“你叫叶秋时名字太有名又在附近小区，还有被认出来被关注到的风险。
“可你拿叶修这身份去买房，又没露过面也没露过这名字，谁能猜得到里面住了咱们两个啊！
“你在诱惑我啊！”
叶修：“……”
叶修这下是真想喊冤了。
他要诱惑容谨也不能在这事上面啊！
这纯粹是想起来就得跟容谨说。
不然总不能回头容谨答应跟他在一起了，谈着谈着他某天发现好像还没把这些事告诉容谨。
那容谨不得当他不真心了，谈恋爱还拿假身份。
哪知道反而给添砖加瓦了。
容谨态度摆这么明显，他假设私自把房子卖了容谨都没怨言，这么大一笔资产在自己手上对方没打算收回，再说自己是挂名的就是欲盖弥彰了。
要不要接，叶修肯定得想想的。
倒不是钱多钱少的事，真买了叶修没什么好有压力的，也就前面那一下挺震撼。
是他该不该为容谨开这个房子都跟他不分清楚一块用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类似事情的头。
——不是他危言耸听，以容谨这个又谨慎又崩坏的金钱观念，对他毫不设防的态度，概率非常大。
可容谨说他是以前以后的唯一一个呢！
真是甜蜜的烦恼。
第23章
听到叶修承认没钱时, 容谨其实就能理解了。
毕竟他也只是乍富，几个月前还是手心向上靠生活费过日子的大学生呢。
假设那时候他朋友要把一套两千多万的房子挂他名字，他反应绝对是震惊, 然后疯狂拒绝。
因为这套房子是送给他的话，他收不起这么大的礼，一辈子都还不上，长久压着这么件事反而对他们的关系是副作用。
如果不是送, 只是单纯挂名，他可以住，那就有另外一个问题了。这房子之后如果不要回去怎么办, 如果要回去，转来转去的相关费用他出不起怎么办？
简单来说就是，对没钱的人, 超出承受力的天降横财，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容谨自己现在赚的这么多钱，是他心里清楚都是系统的功劳，颇有点心灰意懒感。
一到手就学老二的把大部分存起来。又没有什么社交，基本不看私信, 找他各种推销的消息都看不见。也不想费心费力去搞创业, 才算是安生。
不然早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那怎么办，要想办法让叶修安心吗？
整个文件签好盖章，提前说明这房子完全归属于他或叶修？之后不会产生任何相关纠纷？
不要吧！
归他的话，他又不是不信任叶修想防着叶修, 他也不在乎这笔钱, 这样显得他特小肚鸡肠。
归叶修的话也很奇怪。搞得他做到这种程度非要送给叶修一样, 可他没想送房子啊，这只是个方便的解决办法。
就算结果类似于他送给了叶修, 但他的初衷并不是想买套房子送给叶修，这是两回事。
而且上面那些解决方法太冷了。
容谨讨厌这种需要文件才能安心、朋友间本身关系乃至于他的人品不受信任的冰冷感。
他看着说是要思考又开始吃起饭的叶修，幽幽道：“要不我强迫你吧？”
叶修冷静地咽下：“别在吃饭时说这种话，呛死了找你负责啊。”
“因为你要是再不想好，等会你答应了我也不高兴了。”容谨长长叹了口气，“我现在感觉自己就跟瓶子里的魔鬼一样，马上就要进入到有人救我我要攮死他的阶段了。”
叶修思考越久，容谨越会觉得叶修哪怕最后答应他，也是在无奈迁就妥协他。
这样心怀疑虑的买了他不会开心的。
可要是不买吧，有了这个他目前认为最好的选项摆在前头，去选择任何次一等的选项，他也会不开心。
容谨是真想趁自己对这件事心情还不错时强迫叶修答应算了，免得回头让他变纠结了，搞得不开心。
但他又不能真强迫叶修。
尊重个人意愿！
唉！
马上要打魔鬼boss的叶修迷茫看了看碗里的饭，“我才吃三口啊！你变异速度太快了吧！电脑运转都没这么快出结果的吧！”
容谨可是越想越觉得时间漫长，压根忍不了，“你先集中注意力想想，吃饭可以放一下，不着急这两分钟。”
“时限是两分钟是吧。”叶修无语了，看得出这几千万对容谨真就连打个水漂听个响都不算，远没一时心情来得重要，还有，“你性子是不是太急了？”
“我急性子吗？没有啊！”
“你确定？”
容谨很确定：“这也不叫急性子吧。只是我特别想办的事会马上办掉，不然我就不舒服，会一直记挂着，平时多少还会有点拖延症的。”
叶修知道不给答案，两分钟、不对，一分半之后就要单挑有漫长debuff的boss了——指以后有可能想起这件事就不太开心的容谨。
收呗收呗。
又不是什么大事，别给他们之间增加莫名其妙的疙瘩了。
既不当成收礼也不当成挂名，目的纯粹是一起用，就当是婚后共同财产了。反正国内不能同性结婚，婚前婚后都一样。
他说：“你再问一遍。”
“你想好快！真棒！”容谨给了个夸夸，“咱们买栋房方便以后见面？”
叶修：“好主意。”
“写你名字更方便？”
“成，我抽个空去把这事办了。不过我没手机，到时不能拍视频给你，选哪栋就我拿主意了啊，你有什么要求提前说好。”
容谨见叶修态度里没有一点不情愿，顿时心满意足了。
他想要的就是这么干净利落的答应，并当成自己的事去办嘛！
“给我买台笔记本电脑带过去，要顶配的。”
“都自己房子了，直接装台式吧。到时我联系人过去装，咱们一人一间工作室。”
“好，日用品之类的我让商场送吧，你要是想布置一下卧室……应该没这个可能。”
“你弄就行，反正我跟你一间。”
“那就这样了。”容谨鼓掌，“此次会议圆满结束！”
叶修笑：“心情还好吧？”
“万分愉快！”容谨端起饭，“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冷了。”
心情一好，食欲就上来了。
早上消耗了一波体力也没吃太多早餐，午餐扒拉了两口就这拖那拖到现在，容谨这下叫个风卷残云，吃得叶修没忍住给夹了两筷子菜——看把人饿的。
两菜一汤两碗扎实的大米饭，又给光盘了。
收拾好垃圾先放那里，等叶修出去再带走扔了。
消食时间，叶修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样一来不都是容谨跑过来找他了吗？
他去找容谨的话，比赛期间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常规赛后续去k市百花战队主场那天。但比赛日当天他绝不可能分心去做这些私事的，第二天就要赶紧回来，也没有空。
非比赛期间，冬休前不久已经过去了，夏休期时间倒是长一点，但容谨不可能只待在k市。
而不管是在k市或者其它哪个城市，跟容谨待一起也只有找一个隐蔽住处窝着，不然绝对会被容谨的粉丝发现。
除非是那种很寒冷的城市，可以捂得严严实实的，但容谨不喜欢冷吧，买房子都是跑去温暖城市买的。
这么一数，好像还真没有他在h市蹲着容谨过来找他方便。
要是容谨一个半月来一次的话，就不会触发黑化剧情，相当于提前过来消除黑化值。
但也失去了最隐蔽快捷的传送功能。
“不靠传送，你自己过来，还能保持隐蔽吗？”
容谨被问得一懵，随即反应到是说不像这次做梦一个月后被系统抓过来关衣柜里，而是自己坐车跑来。
“不可能的，大概出门那一刻就行踪全泄露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眼睛，哪怕现在手机还没以后那么重要，但用户已经很多了，不然也不具备直播起飞的条件。
像他这样名气来源就是不讲理的外貌的，基本上可以说是只要没有全副武装，被看见就会被认出来。
全副武装也得看地方，从家里出门邻里邻居的哪能不知道就是他。
“对哦，这样的话，我就不能一个半月后自己过来了，还是等两个月后看做不做梦，不做梦的话我再想办法过来。”
现在就是不确定黑化事件能不能重复触发。
“今晚可以测试出来，心里有个底。”叶修说，“还有别的一些事情，在有了具体数值作为参考后，可延展的地方很多。”
他说的自然是他头顶那颗目前呈空心状态的黑色心形。
容谨当然知道。
这些方面不需要像叶修那样是游戏大神，稍微有点常识和玩过点rpg游戏，根据目前的线索都能推测出一些可测试的方向。
例如系统虽然能把他意识拉进叶修记忆变成的梦境，判定却好像比较根据语言而不是内心想法。
不然他不用在网吧表白那一堆才让系统反应过来给他绑定叶修了。
会不会好感度其实一样，不说出相应的台词就不增加，说出来了就增加好感。
例如叶修有速刷黑化值的方法，那是不是能把第二个黑化剧情刷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提前掌握情报。
例如做梦后清空黑化值是不是就不会继续做梦，中止掉黑化剧情。
类似于要求玩家最低四十级的任务开启后玩家掉到二十级，任务是关闭还是可以继续做。
但容谨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不是不能想到这些，他之前对系统的忽视一方面是粗心大意，另一方面却也是他不愿过度探究系统的规则和力量。
因为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
容谨刚穿越过来时还有过很天真的想法，害怕自己这个还没捏完的游戏小人自带家人过去，回头他就要面对陌生的家庭和亲人。
事实上他想太多了，现在的容谨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空壳。
不然，有句老话叫富在深山有远亲，以他的知名度和收入，别说这个身份的亲人自己找上来了，只怕连他的幼儿园同学都会现身说法与他相处的一二三四事。
这方面的消息干净到一点没有，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只是在系统力量下，无人察觉到。
就像他和叶修当初从街头被传送回宿舍，也没闹出什么灵异事件的幺蛾子一样，都是系统的大手在发力。
他是依托系统而存在的。
可他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目前也只是随波逐流地活着。
现在已经过了可能会被永久关起来的坎。
有了黑化值显示后，危机也彻底解除，一辈子都可以保持在低黑化值及时消除的有利循环。
容谨觉得挺好了。
如果哪一天一堆bug的系统崩溃掉，连带着他这个空壳假人也就此消失，也许大家还会记得他，也许会忘记他。
也许他会灵魂留在异乡永不归家，也许他会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大学寝室里，室友一个个都赖在床上不想上早八，只有自律的老二友好地给他们带早餐回来。
然后他会给爸爸妈妈打一个电话，说自己昨晚做了个噩梦，还以为回不来家了。
爸爸会笑他说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怕做噩梦，有爸妈在有什么好怕的。
妈妈会说梦都是假的，问他最近是不是熬夜了身体不好，得吃点东西补补。
他们会说，他要是想家了就看看能不能请到假回去一趟，给他做大餐慰劳读书辛苦的他。
他会给朋友发消息说这游戏我不玩了，已卸载mod文件已全部删除。
朋友会哀嚎不要啊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真的是精品游戏很好玩的！
他会——
映入眼帘的是不久前才被他称之为神之手的漂亮修长手指，指腹柔软干燥，在他眼睛下方揩了一下。
“不想就不想，怎么眼圈突然红了？”叶修开玩笑，“该不会是吓哭了吧？”
容谨摇了摇头，张开手臂，叶修就俯身抱住他。
他把头埋进叶修肩窝，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不想说，却能感受到后背被安抚地拍了拍。
在梦里拥抱那么多次的熟悉的体温，气味也是洗衣粉的淡香掺杂着淡淡的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叶修这个人特有的气质。
让人安心。
可是。
他还是想家。
第24章
睁开眼在思维尚不清晰的时候看到容谨, 堪比被拖进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容谨是一个色彩极为纯粹的人。
纯粹到不像是现实世界里的人。
其他人纵使不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也总有着这样那样许多颜色。
像眼睛的红血丝, 不均匀的肤色，不知道什么伤留下的小小疤痕等。
可容谨没有。
他的头发和眼睛是乌黑的，皮肤是一种不够有生气的苍白，手背上能看到底下淡淡的青色筋脉。
除此之外, 唯一还算鲜活的颜色，是嘴唇的淡红，像被人点了朱砂后晕染开来的。
人怎么能只有这点颜色。
真的存在时, 本身就成了震撼。
简直像是这个彩色世界里的一张无比细腻的超清黑白照片。
那种幽冷的鬼味，其实也正出于此。
在容谨身上，很难捕捉到像其他人那样鲜明的生活气息。岁月仿佛除了让他长大, 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于是他天然拥有了一种不能为人所理解的神秘气质。
当他没有表情时，那点因为他的活跃带来的生动，便迅速沉寂下去，使他这种气质毫无遮掩地呈现出来。
正如现在。
哪怕容谨穿着他的衣服，踩着他的棉拖, 坐在他的床边, 待在一个极具生活气息的熟悉场景里，也不能叫叶修有丝毫的日常感。
因为那张神情平淡的脸。
冬日的微弱晨光起不到照亮的作用，反倒在容谨身上涂抹了一层雾蒙蒙的色调。
容谨垂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模糊的灰色, 笼罩住微深的本就容易被阴影遮盖的眼窝, 里面两颗黑色的眼睛几乎没有亮光, 透着股阴郁沉冷的味道。
即使这样，也只是让他有种不同风味的格外惊人的好看, 与令人敬而远之扯不上丁点关系。
叶修不期然想起看容谨直播时，那些说自己将容谨大海报贴在卧室墙壁上并引发了热烈讨论的发言。
刷满屏幕的言辞算不上夸张，充满了对超级帅哥颜值的喜爱。
说是每天早上晚上看见这张脸这个人的幸福感，简直足以开启美好的一天，再在结束时抹去一天的心神疲惫，睡觉都是笑着睡的。
叶修没办法从别人出色的外貌获得幸福感，把银武数据贴墙上都不行，现在却似乎有点实感了。
确实很赏心悦目。
毕竟看喜欢的人和单纯看陌生人是不一样的。
容谨仿佛有所察觉，转过头来，自然而然带上了笑意。
那双漆黑的眼睛变得明亮柔和，神情细微的变化让他像画中人陡然间活了过来，也叫叶修终于从睡醒后的迷糊里挣脱。
“早上好。”容谨说。
“早。起多久了？”
“十多分钟吧。”
叶修看了下时间，七点二十。
昨天中午容谨情绪陡然低落了一阵，抱了会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后来他照常去训练，加班。回来时容谨还在用电脑看动漫，被他催着去睡觉了。
不过考虑到今天早上要送容谨出嘉世俱乐部，还是比平时早睡了些。
难得连续两天作息如此健康。
还没到工作人员上班时间，嘉世这会人比较少。
叶修起床动作很快，“我去买早餐，吃了再走。你坐飞机还是高铁？”
“高铁吧，我记得火车站服务窗口可以办临时身份证明，然后买票进去就行。飞机那边不太清楚这个流程，别到时跑过去发现在机场办不成就麻烦了。”容谨说。
“行，到了之后不用急，h市通k市车次一直挺多的。”作为队长带队出去比赛那么多次，虽然一般坐的是飞机，有工作人员负责订票，但叶修还是清楚的，“喏，路费。”
“这算是原汤化原食吗？”容谨当初还的两万块又回来了，“你都没怎么用啊。”
“拿了几百买烟，后面就用不着了。”吃住在俱乐部，叶修的工资已经够用了，“还没说你给我这么多干嘛，搞得我以为你花这么大决心跟我划清关系呢，没必要当冤大头哈。”
“都是受害者，我凭什么花钱买断咱们关系。”容谨无语，“那是我以为你这么大一个名人，衣服都是牌子货，穿走你一身给你算的钱。”
叶修笑：“你这次又穿走一身，再按这个算，我得从你这靠卖二手衣物发家致富了。”
“该活动已到期，这种好事是没有了，现在我把你衣服都穿走也不会给你钱了。”容谨说。
“好歹留两件吧，我也不能一周七天穿队服啊。”
“队服也给你穿走。”
叶修想了想，“你在梦里还真穿过，挺好看，可惜就是不会打荣耀，纯衣架子。”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容谨并不觉得不会打荣耀是可惜。
“是夸你。”
考虑到没带手机和卡，容谨拿了一沓，“你这过年都没买新衣服，回去给你寄点过来，我买了一堆新衣服还没穿多少。”
“你要寄就寄普通点的，浮夸的风格不符合我稳重的气质。”叶修从衣柜里看到一个纸袋，顿时想起来了，“你之前那身衣服还在我这呢。”
容谨没印象了：“哪身？”
“第一次见面那身，但大衣被我洗变形了，后面找了店家恢复，好像比原样还是差一点。”
容谨想起来了，那不是他穿越过来时的初始服装吗？
系统的大衣居然还能洗变形，都不带永不脏污永不破损永不变形等等基础功能的啊。
太普通了吧。
但那可是尊贵的角色初始套装。
“给我带回去吧。”
叶修把纸袋扔给容谨，拿了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换。
洗漱完出来，看见容谨还抱着纸袋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又变得平静到近乎漠然。
看见他时情绪就不错，一个人了就有点失落。
叶修大致猜得到原因。
是想家了吧。
容谨在他这里透露过的就这一点，除此之外，都过得挺好的。
具体的事容谨没说，他不方便揭伤疤，引得容谨更伤心就不好了。
职业选手保持心态是一门功课，人永远能冷静的话就是机器人了，实际上因心态变化导致发挥不出实力的事挺常见的。
但容谨跟这些情况不太一样。
心事比他想的要重，睡了一觉还没能缓过来。
叶修走过去，就见容谨表情轻松了点，视线也落到他身上。
“亲一下？”
“好。”
容谨知道是什么样的吻，乖顺的抬起头，闭上眼睛。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轻柔地贴近了，呼吸如流云般交融，嘴唇残留着冷水的湿润感，柔软微凉地覆盖上来。
缓慢地、宛如耳鬓厮磨般缠绵缱绻地、温柔地亲吻着。
没有强烈的感情和欲望，只有比拥抱更亲昵的触碰。
就连快感都变得不再激烈，酥麻一点点的渗进血肉神经里。像被微风吹皱的池面，浮萍慢慢的被推开，露出底下清澈的水和内里的光景。
容谨昨天情绪低落没能完全调整回来后，已被这样亲了好几次，可他还是抵挡不住这截然不同的感觉。
在这样安静温柔的吻中，整个人回到了一切曾让身心觉得舒适的印象里。
像看着远方只剩一层层水墨画般写意笔锋的山脉，像躺在夏天进不去的格外阴凉的幽暗深林里，像深夜万籁俱寂中窗外低低的此起彼伏的虫鸣。
那些一旦察觉到，就会尖锐地像一把刀割破现在所有虚假幸福的真实，渐渐被按了下去，堵住出血的创口，于是又能天下太平一段时间。
容谨陷入一种平静的懒洋洋的倦怠里。
这个吻结束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躺倒在被子上，下一秒就能安详睡去。
“休息会，等下我叫你吃早餐。”
“嗯。”
叶修声音里带了笑：“你不松手我怎么走啊。舍不得也不能再亲了，拖到工作人员上班的点，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容谨就松了不知何时搂住对方的手，睁开眼睛，看见叶修有点没精神的脸——这真是气质影响的了，不然昨晚肯定是睡饱了——连带着头顶的黑色心形也像是萌萌的打着蔫。
他心里终于浮现出一点儿雀跃来，见叶修还杵着没起身，笑着撑起上半身往人脸上亲了口。
“谢了。”
“生分了啊。”叶修侧过脸，“这边也来个。”
容谨给他补了个。
叶修才起身，出门买早餐去了。
吃完早餐全副武装成功溜出嘉世，跟叶修道别，打车前往火车站。
毫不意外地在窗口办事时露脸，被乘客们认出，还碰到了同样去k市的粉丝们，说是去旅游的。
结果发现之前没坐过h市直达k市的车，哪怕是高铁都要半天，还是转道去了机场。
一直到抵达家里所在的小区，容谨心情都还算不错。
虽然比不上以前开心，但也没有昨天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想家时那么低落。
小区里熟人那就更多了，容谨早摘了口罩和帽子，有人打招呼就回一个，回了一路，还被玩耍的小孩子热情抱了小腿撒娇。
这个点单元楼里反而没什么人，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都已经不在家。
有个正好和容谨在小区门口碰上、似乎刚从超市里采购回来的年轻人，跟他进了同一栋楼，搭上同一部电梯。
容谨按了按钮后，对方说：“我也是这层楼的。”
“以前没见过你，新搬来的邻居吗？”容谨对这个人没印象，同层楼的邻居他都见过。
电梯门合上了。
“因为想离你更近一点。”
轻微的失重感后，电梯运行的声音响起。
容谨愣了下，对方却已从另一边接近他几步，近到他能看见那双炽热到令人不适的眼睛。
“容谨，我爱你！”
一步。
“本来一直在直播间看着你就满足了，反正你每天在干什么去哪里我都知道。但你太好接近了，现实里看到你的幸福感简直是无与伦比的！你生活过得特别单纯，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熟人，真的，你是我追过最表里如一的明星！你太干净了，我特别喜欢你！”
两步。
“你知道吗，你最让我着迷的就是那种，明明你都这么好看了这么多人喜欢你了你该放飞自我变得傲慢变得自大了，可是你一点都不骄傲的气质，你甚至会让我觉得你很脆弱。你看上去太需要人照顾了，没有我们你是不行的，你知道吗！”
三步。
“我来的有点晚，你直播一个月了我才看见你。但爱是不分早晚的。你之前定制送粉丝的那批周边我没抽到，但我全收来了，我还拍了很多你的照片和视频自己做了周边。可惜那时候我还没搬过来，你练厨艺时做出来吃不完分给邻居的菜我没吃到，不过没关系，你跟邻居关系那么好，你人那么好，以后我会吃到的！”
四步。
那张脸变了，从沉迷于讲述一个似乎他也是参演主角的故事，变得有些扭曲。
“你怎么能辜负我们对你的爱？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会跑到h市去！你一天两夜没有回来，衣服也换了，这衣服你从来没穿过！你去见谁了，你去做什么了？你是不是跟粉丝约线下了？你对得起我们吗！”
五步。
“你不可以这样的，你是最好的，没人配得上你，那些都是垃圾，都只想蹭你的热度图你长得好看，我们才是真心爱你的！你为了让我们不要多花钱调了礼物透明度，你每天要么在直播要么在剪辑你是在为我们活着的，我隔着门听见你练吉他我每次都会哭你知道吗，那是你想给我们呈现最好的！我都懂你，我知道你的一切，只有我们彼此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去跟人约跟人谈恋爱，容谨，你不能变！”
容谨没有再退。
他沉默地看着这张说着说着气愤悲伤到哭起来的脸，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荒诞。
“叮咚——”
电梯到了。
两扇门滑开。
走廊的光照了进来，电梯里的光也洒了出去。
但光的重叠处，被拉长的一群影子遮盖了。
那是一群表情各异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甚至很坦然地没有遮遮掩掩的把脸藏起来，光明正大的露在外面，和小区里街道上会遇到的任何一个年轻人没有什么差别。
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或相机对准他，镜头反射出一点白光，静谧悚然到像一片立着无数墓碑的墓园。
他们和电梯里这个人有着一样的眼睛。
如忠实粉丝般浓烈爱他的眼睛。
爱到像是要把他烧成灰烬的眼睛。
第25章
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容谨, 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
美中不足的是，那只是一张放大后贴在正对床头的墙上的巨幅海报，而不是一转头就能看见容谨本人睡得香甜的脸。
当然, 海报也很好了。
那种没有一丝瑕疵的美貌，经过如此高清放大，不仅没有出现丁点为人指摘的地方，还变得更加具有视觉上的冲击力。
叫人明明一天到晚不知道看了几遍, 却总不会觉得腻，每次看到都不自觉笑起来，心脏充满了无忧无虑的轻盈感。
不是有种说法吗？
看到长得好看的人, 身体会分泌多巴胺，让人感到快乐。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再普通寻常的事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视线不自觉就被捕捉过去。
甚至脑袋都会热到冒出蒸汽，整个人脸颊发烫手足无措，仿佛沉浸在一场如梦似幻的舞台剧里。
如果能看到对方因自己产生的反应，这种快感将会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飙升，带来难以想象的愉悦。
普通的好看尚且如此, 外貌出众到容谨这个程度的呢？
从看到容谨广为流传的直播截图那一刻, 大脑就像是被敲了一下的钟。
很沉重，并没有怎么摇晃，可漫长的钟声一层层的振荡着所有思维和感官，把这种超出常理的美深深镌刻下来。
人居然是能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没见到容谨之前,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事情。
见到容谨后, 就成为了事实。
都说外貌带来的愉快是简短的, 看见好看的人固然会开心，可一落到现实的沉重里, 再好看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能力。
职场上丢三落四的笨蛋美人远没有普普通通但精明能干的同事受欢迎。
可容谨怎么会落入现实呢。
他在网络那头，在镜头里面，被无数喜爱和欢呼众星拱月地捧在云端之上。
他不只有一张看不腻的脸，还有家里直播只穿着卫衣时通过布料线条走向隐约可见的漂亮身材，一双修长美丽宛如艺术品的手，他没有一处不是那种明明是人类却近乎非人般的好看。
这样已经很犯罪了，已经让人忘不掉了，可他偏偏还有堪称杀器的复杂气质。
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人不知不觉就深深陷入其中，不想抽身。
他从不为自己长成这样而骄矜，尽管会坦然接受外貌带来的优待，但对待所有人依旧保有着十分的礼貌和相应的回报。
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意识到自己该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无知地在地上行走着，允许任何人接近他，触碰他的光辉。
一开始是很满足的。
容谨直播的时间很长，如果说这是一种陪伴，那容谨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伴侣。
光是每天看直播，就足够从中获得喜悦和安心感。
更何况喜欢上容谨完全是一件正面的事，很容易被他的日常生活透露出的快乐感染，仿佛跟着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论是待在家里打游戏也好，在普通的农村田间摘狗尾巴草也好，去大饭店品尝高档美食也好，都有着云一般随处飘荡的自由。
不用为他去战斗，不用跟各种属性的同担争吵干架，不用砸钱为他买物料。如果什么都没有，或者不想为这份喜爱付出，那就什么都不用付出。
容谨的粉圈是友好到像理想国的粉圈。
仿佛所有人真的是因为爱也只是因为爱聚集在这里，看到容谨就很开心，为容谨的小事大事感动。
粉丝们过着自己的日常生活，把容谨当成补充精气神的精神食粮和一部分努力向前的动力，线下见到容谨也都很有礼貌，顶多打个招呼求签名合影，如果人多了还会主动散开，以免造成围堵。
好像人均素质提高了非常多。
又爱他，又理性。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爱本就是不理性的东西。
大概是在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光是看着直播做着周边和粉丝们一块产粮搞各种二创与应援，已不再能像之前一样满足。
容谨永远在屏幕里活动着，从不提出要求。
礼物榜能统计出来，他直播以来的收入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可以说刚踏上这个赛道就实现了财务自由。
所以他不缺钱。
他用钱很谨慎，从不搞乱七八糟的东西。
杂牌也买大牌也买，甚至比起大牌里一些设计过于潮流他接受不了的款式，他更喜欢普通帅气的服装，甚至超市购物还会使用优惠券，为了凑满减去多添两样囤着以后用。
所以他不会因乱花钱而缺钱。
他当然也不会缺爱，有那么多人爱他。
那他缺什么？
他刚开始直播时行程基本上是在路上，在酒店，在当地直播。
后来他跑到k市买了房。
从他出现在k市，这部分行程基本上就是众人皆知了。
只不过粉丝们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感，不去打扰容谨的私生活，没人特意去跟踪偷听。
但不是所有粉丝都这样的。
想看看他买房子的标准是什么也无可厚非吧？想看看他特别喜欢房子的哪一处也很正常吧？想跟他一样了解他的房子，进入他的家中，也是人之常情吧？
对偶像有窥私欲不是很正常吗？
是人就有窥私欲，更何况是对喜欢的、热爱的人。
不然那些胡编乱造博眼球的八卦小报哪来那么旺盛的人气，热搜每次出现名人丑闻都热度那么高，不正证明了这一点吗？
容谨太完美了。
作为一个靠脸吃饭的主播，即使他在打扮上随意到像个足够清爽干净就行的直男，但永远将自己的外表保持得毫无瑕疵。
不会对粉丝出言不逊，不会擅自去沾染一些会带来负面舆论的议题，不跟别的主播互动私下里也没有往来亲密的友人，不会传出绯闻。
他或许吉他弹得算不上很出众，厨艺只会那四道菜，剪辑水平也就算个初出茅庐小有灵气，学历更是别说了，该读大学的年纪在天天直播。
可他生活在大众的目光里，却像是与世隔绝出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并将这份孤独又自得其乐的自我展示给大家看。
那他当然是他的人生里最好的那一个。
他爱自己。
大家爱他。
可是，容谨没有完全展示出来。
他偷偷藏了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这令人无法忍受。
他为什么要买这样一套房子？他留下的那个卧室是给谁的？他的家人呢？他的过去呢？他为什么从来不提起？
这些暗影在心中生根发芽。
容谨本人被粉丝惯坏的毫无自觉的态度，则是使之膨胀巨大的催长剂。
他怎么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一层楼有那么多邻居，一栋楼有那么多住户，一个小区有那么多人。
他就每天从家里装扮整齐背着包出来直播，或随随便便的在睡衣外套了件羽绒服和长裤就跑到楼下吃早餐，或去附近常去的花店抱回一大束花时，顺手分两支给向他打招呼的小学生。
他就这么生活在那里，谁都可以见到他，和他说上话，被他笑颜以对。
甚至还能在更熟一点后邀请他回家吃饭，只要态度再强硬点，长辈的连消带打他总是拿着没办法。
他为什么离大家那么近？
他怎么不高高悬在云端，住在安保严密的豪华小区里，出门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非必要不下车，粉丝隔着车窗向他打招呼时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他为什么不这样隔绝掉妄想？
都是他的错！
是他让人觉得月亮伸手可摘！
先是装作特意从外地赶过来见他一面的在小区外成功偶遇他的粉丝。
得到他有点惊讶的表情和道谢，拿到了签名与合影，和“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个人是觉得专门跑过来见我一面没那么划得来，这个城市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可以尝试一下”的委婉劝告。
再是假装因为他爱上这个城市要留在这里工作，再次偶遇他。
一起走了一段路，聊了一会天。
他对职场实在没有什么看法，也没有擅自给出什么建议，于是话题就很日常，从天气到饮食。像两个最普通的友人。
过了顺路的那一段后，在下个路口分别。
最后是受不了离他这么远了，想住同栋楼，想住一层楼，想住到他家里去。
可他到来后小区的空房率直线下降。
就算粉丝不打扰他，但这里本就是不错的房源，再叠加上能和喜欢的名人住在同一处经常能遇见的诱惑力，足以成为许多人的首选。
一有空房，就会迅速出租或出售。
更别说跟他同栋的了，那是一套空房子都没有，连有些房东自己隔成的合租房，都住得满满当当。
于是砸钱，砸到他同层的邻居搬出去。
不敢偶遇，怕被他认出后戳穿——距离拉近太明显，很容易被怀疑居心不良。
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少。
他粉丝那么多，本该理智的才是少数，在他这却成了大众，显得爱到不理智的变成了怪胎。
买下的房子住了不少人进来。
容谨的日程单纯到一眼能望透。
这一点无疑很叫人安心。
所以没急着去他面前刷存在感。
能这么住在一起，呼吸着同一层楼的空气，看着容谨出门回家，记录下他的每一套穿着，确认他没有隐瞒着粉丝的私交。
虽然他的电话打不通，应该是设置了除通讯录外全部拒接，但人已经这么近了，所以没关系。
趴在门口还能通过隔音不错的房间听到低低的吉他乐声。
已经很开心了。
线下遇到他本人的快感简直无法自拔，那种一步步靠近他他却全然不知的畅快更是巅峰造极。
透明的，干净的，可爱的。
被无知无觉的包裹在掌心里的。
容谨是神。
容谨也是被神抓住的人。
可容谨不乖。
请假休息两天很正常，为什么没有出来吃午饭，没有点外卖，家里也没有活动的浅浅脚步声，游戏平台账号也没有上线。
真的还在家里吗？
没人看见他出去。
因为角度朝向问题，从窗户拿望远镜往容谨家里看也看不见太多东西。
走廊悄悄装了监控，可没人想起来去看。
没人去怀疑他是怎么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监视中凭空消失的，只是大家都在度过半个白天后确定了，容谨不在家。
网络上哪里都没有粉丝偶遇他的消息。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在自鸣得意的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在嘲笑，也仿佛是一场背叛。
又是一个夜晚。
容谨与透明没有区别的行程里，头一次出现如此漫长的黑色时间。
终于，他重新现身在网络上。
网友po出了在h市火车站偶遇容谨的照片，只远远拍到一个背影，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他。
容谨穿着并非他自己的黑色羽绒服，人群里一抓一把的基础款式，看起来还是旧衣服。
内搭也是没见过的藏蓝色薄款高领毛衣，也不像新的，领口翻折，柔软地微微向前坠。
头发凌乱地翘着，可爱到像鸟类张扬的尾羽。
这个角度拍到的一小点拉下口罩后露出的脸颊，在通体深色的普通装扮下，白得像是在发光。
他去哪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h市？！
他去找谁了？！
这是谁的衣服？！
他和那个人待在一起过了多久，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这么做！
是不是对他太收敛了太温柔了让他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了！
不行，他不能去约，不能去谈恋爱，不能瞒着粉丝有任何投入过多感情的私人交际圈，要像刚开始直播那样，一切都暴露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他必须坦诚！必须给个交待！
也必须看到这些对他最喜爱、最热烈的粉丝的爱，并给予给直播间粉丝、路上友好路人、小区熟人邻居不一样的回应！
和愤怒的大家一样举着手机，对准他，记录他对自己每一点一滴的情绪，最好是能看到他像其他明星那样不堪其扰怒发冲冠口不择言的样子。
那是独一无二的联系。
是他的独一无二的爱。
是他不会给别人的阴暗面。
是他动摇的证明。
也是能剪辑过后歪曲事实发布出去变成他的丑闻的、足以让他乖乖听话的把柄。
电梯里的容谨近乎被逼进角落，明明看着略显弱势，往电梯外看来时，表情却只是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
最令人不满意的平静。
哪怕是恐惧到瞳孔紧缩呢？
哪怕露出一个冰冷的防御表情呢？
哪怕愤怒又不能发泄的紧抿着嘴唇呢？
可容谨一向是个不太会掩饰情绪的人，他的粉丝又完美到他不需要去学会表情管理，没人会抓着他的什么眼神什么微动作上纲上线，世界在他那里是和谐友好版。
所以，不是装得很好，是真的很平静。
甚至于，他还能很平常地对那个向他声嘶力竭控诉、声音大到电梯还没降下来就能在楼道里听见的粉丝说：
“你楼层到了，下去吧。”
第26章
容谨愿将今天的经历称为一场酣畅淋漓的逃难。
豪华酒店套房的主卧倒是和以前住的普通房间有所不同, 落地窗外的风景格外美丽。
床边竖着一只沉甸甸的行李箱，里面装着直播设备和笔记本电脑。
一如他以前东奔西跑住酒店时的样子。
而他明明就在k市，却有家不能回, 被人从自己家里“赶”了出来。
现在终于从一堆忙乱和安慰中来到独处的空间，脑子才开始倒放今天的记忆，一点点把那些没在意到的没时间思考的东西整理出来。
当时他在电梯里遭遇语言袭击，整个人完全是懵掉的。
理智上他能听得懂对方在控诉他, 倾诉对他的喜爱，要求他为粉丝负责。
感性上他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碰到了一个疯子，而且这个疯子看起来很有可能下一秒会从衣服里掏出一把刀给他捅个对穿。
秉承着幸福者退让原则, 容谨是一退再退。
心里还乱七八糟想着这人在电梯里步步逼近也太没素质了，不知道乘电梯时不要随便走动吗？
直到手碰上墙壁，退无可退了, 电梯恰好到了，门一开，嚯，那长枪短炮手机镜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召开记者发布会呢。
而且一个个那气势, 跟电梯里这疯子一模一样。
这要是打起来, 要么电梯掉下去狗带，要么他在楼道里被打到狗带。
容谨觉得自己大概当时是努力思考试图在这从来没见过的艰难困境前寻找出解决方法。
结果感性和理智一通互殴，反而叫他大脑一时短路，让电梯里那个哭得快抽抽的疯子先出去。
人家居然真出去了！
容谨当时按了电梯下到一楼才觉得这真是荒诞的开始荒诞的发展。
更荒诞的是他从火车站转机场飞到k市又好不容易回家, 只想马上去屋里躺着, 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门禁卡和钥匙全都落在家里, 刚刚进单元楼甚至是蹭那个怪人的进来的。
接下来的事就很普通了。
有人要进来，蹭了门禁卡出去, 顺便把人劝走，还借了手机报警，通知物业和保安，免得他家那层楼一堆疯子搞事危害邻里。
然后一群人一起去派出所走了一趟。
回家等开锁师傅开门后，发消息给叶修报平安，报备给考拉直播专门为他在k市开设的分公司——整个公司的人都在负责与他有关的事情，可以当日常助理用，不过他用不着。
接着是一波一波的来人。
分公司半拉青壮年全来守护他的安全，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从这些在娱乐圈工作过的人这里，容谨听到了一个词，叫私生粉。
这类粉丝，不，这些人通常不被称为粉丝。
只是顶着粉丝和爱的名义，疯狂入侵明星偶像的私生活，跟踪偷拍潜入家中电话骚扰都已经是家常便饭。
掌控偶像隐私就会让这些人有快感。
又说基本上是个出过名的明星都很容易有私生粉，不管男女老少，但年轻好看的更容易让人有幻想。
分公司负责人来了，总公司老板的电话也来了，换了个房间开始开小会，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那些人虽然被带走批评教育，但电梯监控录像没有声音，实际上还没抓到什么切实证据。
单以目前的行为来说违法都称不上，估计下午就能放回来。
也就是容谨名气太大俨然成了k市旅游的一张新名片，得小心对待，不然可能原地警告几句就完事了。
所以，真让这事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没什么用，就算粉丝群情激愤，也只能是谴责这些私生罢了。
容谨也认为该压一压，最好压得一点风浪都没有。
他倒不是觉得闹出去有用没用，而是他比安慰他的分公司负责人，有一层更深的恐慌。
在对方口中，这些人表面再以爱为名，实际上做出的疯狂行径都是为了自我满足，与爱无关。
还夸他阴差阳错应对正确。
不然他要是当时慌了怕了，或者生气了，那些私生就不会那么安静了。绝对会非常得意于挑起他这些情绪，并更进一步的激怒他。
本身就是那么危险的处境，要是氛围上再一失控，发生什么事情真的不好说了。
容谨却清楚，在系统给的那堆buff洗礼下，这些人还能这么做，是真的因为喜欢他。
不，用当时那简直吓人的告白来说，是爱他。
说起来好像也不奇怪。
系统并不能把所有人变得一模一样。
它只是让喜欢他的人在面对他时，各种降低恶意提升爱意和友好度，还把素质和道德提高了。
喜欢他本就是对他抱有善意，加上本身的素质和他粉圈友好环境潜移默化的引导，才会一个个在他面前理性到不像粉丝。
可如果有人的素质和道德是负数呢？
哪怕被系统提升了，仍旧是负数，是常人无法企及的疯狂和扭曲。
每个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如果做出这些跟踪他偷听他监视他试图掌控他事情的人，真的对他没有恶意呢，真的觉得这样是为他好呢？
这些人只是爱得太浓烈，浓烈到即使被系统一再削减，也显得行为格外过激。
看，至少一起去到派出所后，可以确定私生粉们身上没一个人带着凶器，没有人想要伤害他。
甚至面对他时行为举止还显得挺礼貌的，就连同乘电梯的年轻人情绪不崩溃时也很正常，像个普通的粉丝。
这不是更吓人了吗！
容谨想压死这件事，就是他自己已表现得足够好——别管他当时有没有反应过来——没有给私生们情绪，那后续报道上就更不应该让这些人从中获得成就感。
不然传得满世界都是又不能对限制私生行为起到什么实质作用，那岂不成了私生粉胜利的勋章？
开小会的时候又来了一波人，是分公司负责人请来的专业团队。
把整个家地毯式排查一遍，看有没有被安装偷拍窃听设备，吃的用的有没有被下奇怪的东西，家中有没有丢失个人物品。
因为这也是私生的惯用手段了，偷拍的隐私画面不仅可以自己享用，还可以拿来威胁正主，有的还会拿去卖钱。
容谨那时候简直是抽离的。
他可以想到自己被拍到半裸照甚至裸照传播出去的下场——社死，让他这种连腹肌都不会拍照炫耀、面对大众时某种程度上挺保守的人恨不得从来没出生过的社死。
倒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外貌属性都超标到非人了那肯定是好看到爆的，但谁愿意被全网欣赏点评隐私部位甚至可能成为流传千古的网络梗啊！
他也可以想象到自己一举一动实则都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还自认为家里很安全的恐怖感。
他更可以想象到自己也许已经吃下了某些奇怪的东西还毫无察觉，像负责人说的这些人喜欢把自己的血让偶像吃下去，好像这样就能融为一体了。
可他当时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管是恐惧、慌乱、恶心、害怕，还是愤怒。
他只是在反反复复的想，原来这也是爱吗？
人很容易用自己的行为处事去衡量别人，而容谨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对一个人去做这些无论哪一条都写着伤害的事情。
他无法理解。
他不能接受。
结果应该说是好的吧。
他之前过得太单调，令这些私生粉们很放心，顶多只进行到搬过来暗搓搓当他邻居，没有进到他家里来。
还是他这次突然消失连着夜不归宿，才引爆了私生粉们的不安和怒火。
但也可想而知，要不是这次爆发出来，就这些人像鬼一样慢慢接近他，迟早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潜入到他家里，指不定哪天半夜他睁开眼睛床边就站了个人看着他。
那时候真就是恐怖故事了。
小会开完，达成共识的是这套房子没法继续住，不然就是跟私生当邻居，迟早得出事。
老板建议他另买一栋房子住，要那种安保特别好隐私保护很严密的小区，不一定要在k市，换个城市更好，还能让人摸不透他行踪。
至于k市这边的分公司留着做线上，等他确定新住址了，再给他招几个助理和保镖保护他人身安全。
容谨顿时想到了他回来之前才和叶修说好买的独栋别墅。
但就算那边买好了，长久住过去也是不行的。
一旦他频繁外出活动，迟早会被私生粉定位到。
而且，那个小区应该也不能算安保特别严密吧？
好像没有很注意过这个，不过从价格来看，容谨很刻板印象地以为起码一个小目标以上的房子才能称得上这种标准。
至于助理保镖就算了，他不习惯身边跟着别人。
容谨收拾东西，像住进来时那样提着一只内容物都差不了太多的行李箱走出去。
家里除了房东留下的家具电器，一切都是他亲手添置的。
他当时真的觉得这会是他在新世界的家。
他在这里过了年，弄出了很多热度创新高的直播，剪辑了两个系列，重新练好了吉他。
可这种安全感轻易地就被摧毁了。
走之前，容谨把墙上花篮里打蔫的花拿出来，下楼时顺便扔进了垃圾桶。
经过银行时，他要到叶修的账号信息，转了三千万过去。
负责人给他先在豪华酒店开了间套房做过渡，专门留了三个员工给他当临时的生活助理，住套房其他的房间。
这就是他此刻瘫在熟悉的酒店大床上发呆的原因。
他在网上搜了下私生粉，蹦出了非常多的新闻报道和视频，国内外的都有。
一条条翻阅着，越看心里越沉甸甸的。
这与“魔性美貌”无关，单纯是世界上就有着这么一群人。
只不过以前他是个不追星的普通大学生，从未关注过，如今自己成了那个星，自然将这些人吸引过来。
最可怕的点在哪呢？
在于他的粉丝对他的一切喜爱，都建立在“魔性美貌”带来的属性上，其它的只是这部分的延伸。
类似于先看见他，被非人级别的外貌和魅力打出暴击，感到欣赏或喜欢，然后被系统判定为粉丝，把主播职业对粉丝的那堆buff套上去。
什么提升爱意更纯粹，降低对他的恶意，提高道德素质，提高公众友好度等等等等一套连招打下来，人保底就成了他路人颜粉了。
至于要不要继续了解他，加深喜欢他，那是人家自己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喜欢他弹吉他是因为他长得特别好看，喜欢他打游戏是因为他长得特别好看，喜欢他在外溜溜达达是因为他长得特别好看。
他本人做什么，吸引力都是越不过“魔性美貌”这个点的。
所以，对于私生粉来说，要在外貌上找到取代他的人是不存在的，完全不会因为这个放弃他移情别恋，只会越来越喜欢他。
他的围脖粉丝数量已近六千万，算算时间和现在围脖还没发展到如他原世界般兴盛的现状，就知道这是个多么不可思议的数字。
而且还在疯涨。
公司没给他买僵尸粉和水军，舆论控制也很省心，有时候引导下话题方向就行，他在这方面大大省了公关和运营的费用。
所以，他这些粉丝基本是活人，只是和沉默的大多数一样，热爱发言的是少部分。
即使这样，每条围脖的点赞评论转发数量都是一骑绝尘的第一名，甩开第二名不知道多远。
这么大的基数，能出多少私生粉？
容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
他练吉他时照理来说手指是好看不到哪里去的，按着弦，磨得坑坑洼洼，像被剁了几刀的猪肉。
但在被增强的恢复力和固定的外貌数值下，指腹很容易就恢复成原样。
就算最后好不容易练出来一些茧子，也没有在表面结成厚厚的皮，只是指腹按着略微变硬了点。
现在，那点硬又快恢复成柔软了。
他受伤不会留疤，熬几个大夜不会有黑眼圈，也许狠心往自己脸上来一刀，也会愈合到毫无痕迹。
因为成人mod的恢复力敏感度和“魔性美貌”非人级别的外貌数值已经定死了，不会降低也不会提高。
这样常青树般的惊人美丽与魅力，会让他的正常粉丝慢慢变成私生粉吗？
之前因太过剧烈而抽离的情绪重新回到身体，一股脑汹涌地冲了出来。
然后糅杂成巨大的后怕和恐惧。
容谨忽然感到无比的委屈。
他昨天开始心情就不是很好，他想家，想到自己现在的存在毫无意义，但叶修温柔地亲他，拥抱他，安抚他，他今天终于心情变好了一点。
回到家里，他本可以慢慢恢复过来的。
但他的家被彻底地摧毁了。
以后就算私生搬走了，他也不敢再住回去了，因为那是个离大家太近、太容易出事、且已经被私生们盯上的房子。
他对里面任何他亲手布置的东西都失去了安全感。
他以后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会获得安全感了。
有人有网络的地方就有私生，只要他还在活动，总是能被找到的。
容谨想给叶修发消息，点进qq又退出了。
如果这是在梦里，或者面对面，他都能毫不犹豫把叶修抱个满怀，倾诉自己的难过。
但隔着屏幕，就留足了斟酌和犹豫的空间。
叶修还在训练，他不该打扰的。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只能让叶修为他担心。那么多大明星都解决不了的事，叶修这种不露面肯定没遇到过私生粉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办法。
不要因为人家是社会人士多吃几年饭就理所应当去依靠人家，叶修也是会累的，不如说已经很累了。
算了。
容谨听见闷闷的敲门声，不重，不是他的房门，隔了一段距离。
随后他的房门被敲响了，容谨打开门，是同住套间的助理。
三个都在。
助理警惕道：“有人在外边敲门，容哥你待房间里把门反锁，我们去看看。”
另一个助理说：“有可能是客房服务，这酒店规格挺高的，私生应该不至于追过来。”
第三个给了第二个一下，让他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敲门声变得急躁，鼓点般砰砰落下。
容谨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常的平静。
和之前的抽离不一样，是一种验证事实的近乎绝望的死寂。
他说：“没事，我一起去看看吧。”
于是，一行人一起穿过套房的客厅，打开大门。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轻人，这回倒是戴着口罩遮住了脸，却遮不住狂热的眼神和兴奋到发红的皮肤，还有那对准他在录像的手机。
容谨从耳中到大脑一片嗡鸣，已听不见对方说话的声音。
他只是想。
这操蛋的狗屎的异世界。
死了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听说私生的感兴趣可以搜一下，行为很过激的，但本文私生行为是我捏造的
发现大家好像有点误解，可能是我设定写得太绕了？
就这么说，容谨绑定叶修作为唯一可攻略对象之后，其他可攻略角色就没有爱情线和黑化值了
但是！这里我们要注意啊！
但是！这是系统剧情层面上的，意思就是其他可攻略角色不会和容谨触发类似叶修这样的小剧场mod和黑化事件等，容谨自己获得了安全
可除此之外呢，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大家全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啊
他们依旧可以自由地喜欢容谨，追求容谨，想跟容谨谈恋爱，也可以有不正常的觉得容谨很漂亮是孤儿很好把控想把容谨关起来等等
这些不叫做爱情线或黑化，因为不是系统安排的剧情，是人家自己的想法（当然，是举例，除了私生这部分，没有这类剧情）
就像这些私生，没有系统的那堆buff削弱，只会是更可怕的私生。要是没有容谨，也会这么对待别的喜欢的明星艺人。不是因容谨而黑化了，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是“魔性美貌”，它效果其实就是最开始这些：
“美貌总伴随着污秽，就像莲花扎根于淤泥。外貌魅力锁定超出上限无法统计的数值MAX。开启npc攻略线后，每增加两点好感度，必然增加一点黑化值”。
顶多加一个外貌风格比较鬼味，漆黑眼睛有点特别的吸引力
但最主要的还是外貌值和魅力值达到非人级别，能让人被好看到晕头转向，没有使人黑化的功能
总结，容谨没有任何使人黑化的能力
他只是长得特别好看所有人（不包括叶修）看见他的脸，就会被系统一套连招打成路人颜粉、然后面对他时变成和谐友好粉丝状态而已！（这也是系统在叶修以外的所有人身上起到的作用，此外就没了）
就算是和谐友好粉丝状态，也会因为每个人的性格行为方式不同有不同表现的
就像有的人会觉得线上看看美图和直播剪辑就心满意足，有的人会在线下向容谨求签名要合影，也有的人会当私生
只是当成一个粉丝群体的整体来看就好得很抽象，所以容谨觉得自己的粉丝很伪人
这个人生赢家mod的主播职业任务奖励其实是慢慢引导塑造一个和谐理性友好的粉圈和路人盘，但因为游戏奖励应用到现实后变得不讲道理，加上容谨人气冲的太快任务奖励一口气拿了太多，还没见到正常粉丝的样子就大家变这样了
突然发现要是容谨没靠脸吃饭没选择从事主播明星一类职业的话，拿不到人生赢家mod在这些职业上的一堆buff，全世界真实的没有约束的面对他的外貌，他干啥都会是地狱模式
一个漂亮到这种程度还心性单纯没有背景甚至家人都没有熟人也没有的人，嗯……真就美貌单出是死局
但就算有了buff也不是万事大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
盘一下才意识到容谨最突出的属性其实应该是幸运，一路巧合环环相扣哪步错了就game over
好像啰嗦了很多，希望解释不会看不懂
记得以前好像写过一个容谨给叶修送按摩椅寄自己做的菜的作话，但莫名其妙消失了？回去翻了下没找到，难道我从来没发出来过，是我的幻觉吗？
第27章
私生事件后的第三天。
容谨从另一家酒店的套房出发, 去码在日程上的菌汤店做直播。
他来k市的时间不巧，不是采摘新鲜菌子的季节，因此一直没去尝试这颇负盛名的美味, 想等着留到六到八月份直接吃最新鲜最好吃的。
但最近还是提上日程了。
毕竟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那么久了。
冷冻就冷冻吧，他嘴不刁，说不定冷冻和新鲜的在他这吃不出区别呢。
这已经是换的第三家酒店，但他行踪太容易泄露了, 背着设备出门时看到私生守在门外已毫不意外。
助理把私生隔开，容谨出了酒店后上了另一个助理开的车，直达菌汤店, 要了个包厢，开播。
回来后的第二天他就照常复播了，没有继续请假, 甚至直播时长比之前更长。
这么下去，要不了很长时间，合同里一年六百小时的直播时长就能完成了。
“服务员把锅都锁了，到时间才来打开，防范的太严实了。”
“好鲜的味道！”
“新鲜的更鲜？那好吃到有点难以想象了。”
“我以前吃菌类还挺少的, 杏鲍菇平菇香菇金针菇, 都是这种很常见的，这下是刷新对菌类的印象了。”
“那个怎么说来着，红伞伞白杆杆？虽然经常听到吃菌子中毒见小人的事，不过正儿八经来吃还是要注意安全, 自己试一下大概就不是好玩的了。”
“外面先不拍了, 接下来吃饱喝足了打算去公园溜达一下, 还想去图书馆转转，不过图书馆应该不能直播, 那就等我回去再播吧！”
“最近都在住酒店？因为酒店离直播地点路程比较近嘛，省了坐车的时间，而且打算出k市继续去旅游了，到时候得在外地天天住酒店了。”
“有什么推荐的景点吗？不出名的也行，但怕出名的就算了，不去扰人家的清静。”
吃完后，容谨下播，收拾东西离开。
门口等待的是十多个私生粉。
从那天暴露在他面前后，这些人演都不演了。
容谨仿佛压根没看见这些人，在助理护送下出门，上车。
没去公园，也没去图书馆。
因为肯定有私生在那里等着他了。
他回了酒店。
当天傍晚，结束白天训练吃完晚饭的叶修给他发消息。
两人聊了几句，容谨说：“天气暖和点了，我又打算往外跑了，才想起来了h市两次，你都没陪我去过西湖玩！”
叶修表示：“冬天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个湖。等六七月份过来有荷花看，到时候我夏休，正好有空给你当导游。”
叶修补充道：“不过我不爱旅游逛景点这些，自己也没怎么去过，指望我给你讲个一二三人文典故出来就免了。”
容谨：“我旅游听这些也少，除非是很有名的景点，不然都是自己瞎溜达看景色。”
容谨：“冬天过去也能看断桥残雪嘛！别有一番意趣！”
叶修：“那你来。”
叶修：“我晚上带你去看。”
容谨：“晚上看啥，乌漆嘛黑的一起去偷鸡摸狗啊？”
叶修：“你还有这爱好呢？”
容谨：“把偷鸡去掉，摸狗的爱好我确实有。”
容谨：“突然歌性大发。”
叶修：“洗耳恭听。”
容谨拨了语音，唱了首断桥残雪，得到叶修的鼓掌声。
叶修声音被耳麦一录，有点儿沙，一本正经点评道：“音色给满分，水平给及格，情绪饱满给八十，综合评分八十。唱得不错。”
容谨的麦品质就很好了，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他发出选手的抗议：“要当评委的前提是有当评委的实力吧，你先唱首来征服我再说。”
叶修说：“一票否决权，敢挑衅评委，你出局了。”
容谨更不服了：“天啊，竟然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我要告到中央去！”
叶修语气平平：“哇，我好怕啊。”
容谨差点没绷住笑，“你这什么态度？太嚣张了吧！”
“怕被告到中央的态度。”叶修说，“唱歌就免了，给你听点有意思的。”
容谨来了兴趣，“来来来。”
随后，耳机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似乎是摘下来放到了桌面上。
然后是容谨听着挺耳熟的键盘敲击声。
只不过和以往那种仿佛有节奏般的飞舞不同，这下是真能听出或急或缓的节奏。
甚至根据敲击轻重不同区分出了不同声音，组成了一段略有些走形但很明显能听得出来的曲子。
是他那天在叶修宿舍看的动漫的bgm，当时他听着好听，叶修来催他睡觉，他把耳机戴给了叶修分享给叶修听。
叶修就拿键盘弹了这一小段，重新戴上耳机，说：“可以吧！”
容谨毫不吝啬地鼓掌，“假以时日，音乐区必有你一席之地！”
叶修说：“一点皮毛而已。你是不是马上要过生日了？”
容谨看了下日历：“没有啊，还有个把月呢。巧了，我今年生日居然在小清明！”
叶修疑惑：“小清明是四月初四？”
“对，正清明是四月初五嘛，小清明就可以去上坟了。这个是阳历，我过阴历生日的，三月初四，具体算下来每年哪天生日都不太一样。”容谨说，“一听你就是过阳历生日的。怎么，打算给我送礼物？”
“是啊。”叶修说，“本来以为没时间准备了，现在看来还成。”
容谨笑道：“这么好啊？”
“这就叫好了啊？”
“你多久过生日，我也给你准备一下。”
“太提前了，不着急。”
“万一我给你弄个大惊喜呢！”
“千万别。”叶修汗颜，“你不会整个巨型一叶之秋蛋糕送到嘉世来吧？”
“肯定不会啊，你这个思路方向不对。是给你过生日，又不是给你操控的游戏角色过生日，那样弄得像粉丝献礼一样。要做也得做你本人的巨型蛋糕。”
漤生容谨茅塞顿开，“你这主意还挺不错的，提前预约翻糖蛋糕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我拒绝。”
“放别墅里又不会被人看见。”
叶修还是拒绝：“人家是看不见，我看得见啊！”
“那算了，但想想，好像想不出你有啥特别想要的。”
“路边随便捡块石头给我送过来都行。”叶修确实没什么想要的，或者说他想要的不是容谨能送的东西了。
“真的很随便了。”容谨说，“你怎么不捡块石头给我寄过来，还准备生日礼物呢？”
叶修无奈：“我在追你啊！”
容谨大惊：“你意思是追到了就不用送礼物可以送石头了？！”
叶修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还挺省事。”
容谨气笑了：“大哥，你顺坡下驴也得看看这是不是坡吧？给你三振出局了啊！”
叶修：“这才一次呢！”
侃了几轮，容谨还是问到了叶修生日，五月二十九日。
现在才二月底，隔了三个月。
语音电话聊起来就是比打字痛快，挂断之前，叶修突然问：“最近没事吧？”
容谨淡然自若，奇怪道：“没事啊，怎么这么问？”
叶修说：“人没在跟前又每天见不着了，总有点不放心。有事要说啊！”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你还是给自己多挤点休息时间吧。”
“我作息一直健康着呢！”
“你等国家把长期熬夜这个词用健康形容后再这么说。”
来往了几句，道别后挂断了。
私生事件后的第十天。
容谨收到一个厚厚的包裹，里面是他的照片。
从酒店楼下拍的，从走廊上等着他出去时拍的，在他外出直播时拍的，照片里总有着当事人自己的身影，仿佛是他们的合照。
聚集在他住的酒店外的私生越来越多。
光是平静以对，得到的顶多是还算不太过激的行为，却得不到真正的平静。
跟叶修保持日常联系中。
私生事件后的第一个月。
小区物业打了电话来。
告诉他有人撬锁进了他家，他家物品大量失窃，目前已经报警了，需要他回去配合统计财物损失。
容谨回去了一趟。
家中一片狼藉。
他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还装了直播设备和电脑，除了必备证件，也就几套换洗衣物和他给爸妈买的饰品，因此东西基本上都在家里。
现在，那些他用过的物品差不多都丢失了。
他精挑细选配色很喜欢的吉他，他睡过的床上用品，穿过没带走的衣物，做过饭在系列视频里当老演员的厨具……
反倒是原房东留下的那些质量品牌不错的家具电器尽数完好。
简直像被挑剔的强盗掘地三尺。
统计出来，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有怀疑的目标在，很轻易就抓到了。
入室盗窃大额财物，进去了一批人。
很年轻，知道后悔了，父母哀求着，容谨没有答应和解。
拿回来的个人物品容谨扔的扔，捐的捐，一样没留，包括那把吉他。
跟叶修保持日常联系中。
买独栋别墅弄工作间的事叶修都办好了，多出的钱已转过来，问要不要把他那份钥匙寄给他。
容谨处理完事情已去外地，不会长期停留某个地方，不方便收快递，让叶修先拿着。
私生事件后的第四十天。
因为清明节不好大肆庆祝，前两天考拉直播就已在网站和软件盛情的给他过了生日，要不是他不想太张扬，本来老板还打算借此办个商业宴会的。
粉丝准备了相当多的二创视频、绘画接龙、线下买大屏广告、商场庆生等给他过生日，直播间很热闹。
私生们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如果不是前天直播结束后从他床底下爬出来给他的就更好了。
如果不是助理里面有一个被钱收买了把人偷偷放进来的就更好了。
容谨拆开了叶修提前几天寄来的礼物。
里面居然是满满当当一大盒超轻粘土小人。
总共二十个，代表容谨二十岁了。
每个小人穿着的衣服都是不同的，是容谨在各个地方旅游直播时更换的装束。
还会有相应的装饰，像海边的贝壳，大大的花束，酱色的烤鸭，红色的兔头，曾把他吓得飞起的彪悍双马尾等等。
手艺没那么精致，上色挺不错，捏得有点粗糙。但神态活灵活现，看得人能接收到满怀的心意。
容谨立刻拍了一堆照保存起来，挑了最漂亮的几张发给叶修，还发过去一堆猫猫按住舔毛的表情包。
叶修：“生日快乐啊，小容同学又长大一岁。”
叶修：“克制一下，再舔就秃噜皮了。”
容谨：“太完美了！太感动了！我超喜欢！”
容谨：“我！决！定！了！”
叶修：“以身相许？答应了。”
容谨：“不，我给你的礼物一定会让你同样震惊！”
叶修：“可不兴攀比。”
容谨：“就要攀比就要攀比！”
容谨：“你怎么想到送这个的？平时不像做手工的人啊。”
叶修：“那你就小瞧我了。我可是手工达人。”
叶修很坦诚：“太贵的送不起，太便宜的又敷衍，只能送个心意了。”
叶修：“人聪明手灵活，稍微学学，小事一桩。”
容谨：“大神太谦虚了，佩服佩服。”
叶修：“美德嘛，低调。”
容谨有时候真觉得跟叶修聊天，就跟两人在对着讲段子一样，常逗得他发笑。
人家自己这么说是一回事，能为他想一个这么有心意的礼物，从头去学做粘土小人还做得有模有样的，肯定要废不少心思。
还得压榨几乎没有的空余时间。
可惜他现在已经没有地方把这些东西好好保存起来，要不然他可以专门订个展示柜装着，让任何一个人进他家门时都能看见。
私生事件后的第四十一天。
清明节休息一天。
容谨早已完成了合同里今年的直播时长，不过现在不算是加量不加价，老板给他签了补充合同。
看来公司真的赚很多。
嗯，这是句废话。
今天私生依然在骚扰他。
和叶修保持日常联系中。
他说今年没去扫墓，希望过世长辈们不要怪他，继续保佑他。不过现在大家在地下不用给他太发力，考清华北大是别做梦了，赚的钱也够多了。
叶修说他家给过世长辈扫墓的职责早就归属他弟了，又说今天去看望了一个朋友，下次带他去。
他岔开了话题，没问朋友的事，也没答应。
私生事件后的第五十六天。
容谨昨天已寄出给叶修的生日礼物，助理被他派出去兵分几路掩护行程，终于让他清静地独自到了陌生的城市。
他裹得严严实实，去了当地一座很高很险峻的山。
下雨了。
今天恰好是谷雨。
有时候他的生日会在谷雨那天。
深夜雨中爬山的感觉不好受。
只有他一个人。
很好。
站在最高点时，滑了两跤的容谨已是浑身湿透脏兮兮的，雨却恰好停了。
不过容谨并不觉得这场景有什么悲情可言。
容谨有个习惯，他强烈想做的事，不论是好是坏，他就一定要马上做到。
这次已经是一拖再拖了。
早在衣柜里诞生了死亡的想法后，就像心里栽了颗种子，只是叶修不许它发芽长大。
他有听叶修的。
他再等等。
再等等。
但再等也不会变好的。
他没有听叶修的。
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叶修。
这是他的执着。就像叶修少年时会为了打游戏离家出走，他总要为了回家尝试一次的。
他之前一直不敢。
既然系统能用语言触发还残留的程序，那他为什么不对系统说他要退出这个游戏呢？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得到的退出不是死亡，也不是回家，而是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却又无法跨越世界重新获得自己本来的躯体，于是彻底变成一个灵魂游荡在这个世界上。
他害怕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这是一件只能和死亡放在一起试验的事。
如果不这么做一次，不就是坦然接受了这无理的穿越吗？
但他不能接受啊！
哪怕是无用的抗争也得抗争一次吧！
就算死亡后回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什么都不做的话，只是在原地静静朽烂成思乡的木头而已。
容谨无法用父母希望他过得开心快乐来说服自己，他只会想到自己美好生活时父母在家因他的失踪或死亡以泪洗面，他将永远背负着这份罪恶感。
但他不能如此轻率对待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需要在自己心里放一个许愿瓶，瓶里装下一颗又一颗证明他过得不好的折纸星星。
星星装满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说，看，我该走了。
他不是什么都没做，公司网上把私生的消息压得严严实实，私底下每天都在斗智斗勇，只是输的那个人总是他。
因为那些人有钱有闲有时间，只需要疯狂的不择手段的接近他就好了。
他要顾虑的却太多，甚至作为公众人物，对待这些人的方式都不能显得粗暴。
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没有做格式化，基本都是工作内容，容谨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只除了一点。
他设置了一条定时发送的围脖，时间是三分钟后。
然后，他给这个点已经在睡眠中的叶修发了条消息。
“能在这时候想起你，我的确是喜欢你的。”
手是湿的，打字太艰难了。
容谨改成录语音。
他语气轻松。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没记住我就再说一遍。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住，那都不是你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次不要跟我对着干了。
“再见，叶修。”
发完后，他删除叶修好友，卸载qq，看到自己的定时围脖已经发了出去。
再看一遍，还是非常满意。
怎么会有这么合适的场景和台词呢？
他也要走出虚假的世界回到真实中去了。
简直像是某种命中注定。
“系统，我要退出游戏！”
没有他恐惧的毫无回应的寂静，心想事成般，脑中响起了久违的熟悉的电子音。
[玩家退出……退出登录……]
容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心情愉快堪称迫不及待地向前方走去。
这不是一个称得上美妙的场景，天地间笼罩着夜的昏沉和冷空气的寒凉。
可容谨仿佛已看见春暖花开。
他对着仍有着大片乌云满是阴霾的天空和雨后朦胧黑暗的山谷，像电影主角楚门谢幕时那样笑着鞠了个躬，说：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然后，伴随着系统仍在卡顿的电子音，容谨踏入空中，猛然下坠。
山风冷冽凌厉，他已保持不住表情，但他知道他在笑。
他终于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摘自《楚门的世界》
这一章的一版废稿写了容谨和叶修互道晚安，然后就突然想起这句台词，契合程度简直惊为天人
定时存稿后又发现发布的时间恰好是中元节，嗯……某种意义上也很巧合了
第28章
“叶修。”
“嗯。”
容谨半靠在床头, 跪在他上方把他双手举过头顶的男人自顾自忙活着。
他仰头向上看，看见叶修没刮胡子的下巴和洗得有点发松泛白的灰色长袖T恤领口。
天啊。
这个可攻略角色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他在就男为悦己者容，不在就一副懒得折腾的老样子。
真的打得过那些弱点都是可爱萌系用来营造反差感的完美型角色吗？
容谨有点想笑, 不知道是这个游戏走现实风格还是叶修是其中的一朵奇葩。
但要说走现实风格吧，叶修的经历又挺传奇的。
“你在干什么？”
叶修很奇怪地低头看他一眼，晃了下看着不正经的手铐，“看不出来吗？你要不要再问问叶师傅是做什么工作的？”
容谨大惊：“你这个没有手机的现代野人居然还知道网络梗！”
“没有手机的现代野人还知道用电脑打游戏呢。”确实是从容谨直播剪辑视频里才学到点网络梗的叶师傅冷嘲热讽, 琢磨透这玩意的用法，咔嚓拷上容谨两只手腕，“成了。”
容谨终于能把手放下来, 抱怨道：“举得手臂好酸，干嘛不放下来弄，我又不会跑。”
不会跑？
叶修都想骂人了。
这是真说谎不打草稿。
他早觉得容谨回k市后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到底多留了个心眼。
晚上睡觉宿舍里的电脑都是不关的，给容谨设了特别提示音，其它的全静音，还把声音拉满了。
他睡眠一向好, 不这样吵不醒他。
赌的就是不管有什么事, 作为容谨目前唯一好友兼暧昧对象的重量，容谨这个性格，总会给他留点话的。
果不其然，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要不是他半夜起来后看到遗言还能稳住及时采取强制措施, 人大概已经跑出阳间了。
就这样, 还差点没来得及。
不知道是为了断绝生路还是怕和他的联系在死后曝光, 容谨把他好友删了。
消息发不过去，就不能用台词触发小剧场的方法。
叶修只能速刷黑化值, 看看没出现过的第二个剧情能不能把人直接抓过来。
太赌了，毕竟之前没实验过，万一是像第一个剧情那样做一个月梦后才把人抓过来的，那就真没得救了。
但只能赌。
至于要把黑化值控到一口气超过第一个剧情、直接触发第二个剧情、又不能是满值导致永久囚禁的范围，对叶修来说不算太有难度。
不仅成功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人逮来了，还多了一副神秘掉落的手铐，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看容谨这模样，竟然还笑得出来。
掉进他怀里时那一身水啊泥啊的，穿的居然还是初遇时那身衬衫长裤大衣，挺有仪式感哈！
要不是叶修按着容谨把衣服换了，容谨能就穿着那身在那傻笑个不知道什么劲。
叶修没好气道：“怎么不说在你背后拷呢？下一秒就可以押走了，那还有点调情的氛围吗？”
“恕我直言，现在也没有调情的氛围。”容谨晃了晃手腕，发出点响声，“然后呢？狂性大发？”
叶修顿了顿，“应该是给你喂饭。”
“……这是什么路数？”
“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和神秘力量的代沟吧。”叶修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想开门没成功，“还不准我出门买饭，那我只能用热水壶烧水泡面给你吃了。”
“我不饿。”
“不饿就更要喂了，”上一秒还不懂的叶修这一秒又懂了，“这就是强制爱的精髓。”
容谨一言难尽：“你都学了些什么？”
叶修摊手：“为了测试违禁台词时学的。”
容谨不说话了。
他没心情吃晚饭，也挺久没吃过泡面了。
在外头玩时一大堆地方特色美食嘴巴都吃不过来，哪有空吃这个。
两个世界的泡面闻起来倒是一个味。
就是这东西喂起来怪不方便的，油点子把容谨的衣服溅脏了，吃得还不痛快。
容谨幽幽吐槽：“我一直觉得小说电视剧里那种一勺一勺喂药照顾病人的情节，都是有仇在故意折磨病人，不然谁愿意一口口慢慢喝。跟你现在干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跟你可没仇。”叶修深感冤枉，“没烫着你啊，衣服脏了可以洗嘛！”
一吃完，擦干净嘴，叶修能微妙地感觉到这部分剧情完成了，就把手铐打开扔一边。
容谨受不了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件干净的睡衣。他捡起手铐，指尖勾着内圈，一圈圈旋转。
除了细碎的金属声，房间里一时有些寂静。
容谨脸上还带着笑，却叹了口气，“你没必要阻止我的。”
风声大到听不见系统卡顿的电子音，眼前世界出现扭曲、仿佛乘坐着滑滑梯疯狂旋转后飞出去坠落的时候，容谨真的是欣喜若狂的。
他以为这次是不一样的穿越。
是跨越两个世界的回家的穿越。
毕竟叶修那边就算半夜醒来想阻止他，成人mod那需要他看到听到对他说话才有用的快捷方式已经被他掐断了，死后正好也不会给叶修带来麻烦。
谁能想到游戏大神就是大神，有的是方法制裁他。
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大学寝室也不是家里卧室的那一刻，容谨的失望难以言表。
但没关系，既然可以退出游戏，他总是能死的。
只是目前被叶修拉进了黑化事件而已。
再见叶修一面对他来说不是坏事，还挺值得高兴的。
“你不会以为说几句话我就真能放下了吧？”叶修说，“有什么问题非得靠死来解决？”
容谨很认真地说：“死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它只是一个得到结果的过程。如果没有结果，死就死了。如果有结果，死就死了。”
叶修说：“反正都得死？”
容谨看着叶修的脸，这个点被吵醒来又面对这样大的冲击，叶修表情却一如既往镇定，只是看得出几分疲态。
他鼻子突然就有点酸，笑容慢慢敛了，玩手铐的动作顿住，把这东西搁到一边。
分开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聊天。
容谨总是喜欢和叶修聊天的。
但直到离开前，容谨都没想再见叶修一面。
隔着屏幕还没什么真实感，见过之后，叶修可能很久都不会忘记这最后一面了。
容谨垂眸，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想让你伤心的。但我没办法。我有更重要的事，重要到如果没有答案我这辈子都过不去的事，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叶修看见他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明明已经用毛巾擦过了，却还是干得这么慢，衬得容谨像个湖里爬出来的水鬼。
还是一个目标很明确、只是对他心怀愧疚的水鬼。
人没想拖他下水，反而把他往岸上推，可他早就站在水里了。
叶修叹了口气，主动抱住容谨。
怀里人压抑着情绪，细细的颤抖着。
怎么这么可怜。
叶修忍住酸楚。他心脏确实大，但那种后怕至今仍未完全消失，却也没法对容谨生气。
“只要你对得起自己，就没有对不起我的。”他说，“不说你非要得到的这个结果，把你回去后瞒着我的事告诉我。”
容谨一脑袋扎进叶修怀里，紧紧地回抱住。他应了声，过了阵才开始说，说得有点乱。
他经历过流量时代，知道无论是某种事物还是某个人，总是乌泱泱掀起一阵热潮又退去。
人群从蜂拥而至到门可罗雀也许只需要一个月，也许能维持一两年。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样的。
长得再好看，天天刷屏，迟早也会被看腻的。
容谨甚至打算好了。
等过一两年，自己热度下降，当不了头部主播了，就得另外学点东西找个主职，彻底把直播当成隔三差五播几个小时的兼职。
但还没撑到那个时候呢。
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面对层出不穷的跟踪、骚扰、入侵私人空间、疯狂告白等行为，容谨真的是抱着死的心挺过去的。
一想到自己反正要死了，面对这些事就能保持点平静，才没被逼到崩溃得像个疯子。
偏偏他还要为了维持正常直播的假象，不能宅在酒店房间里天天做室内直播，总是要出去的。
一出去基本全程被跟，只是这些人没来干扰他直播而已。
一辈子最大的恶意容谨这阵子全体会到了。
而这些玩意居然还是经过系统buff认证的爱意。
滚吧！什么垃圾！
“笨蛋啊你！”
叶修真是听得生气，气的不是容谨，是那群不可理喻的私生。
“我们之间不是能传送吗？那些私生因为看不到你就发疯，我打比赛时要出去，直接把你传送过来。多消失几次让这些人找不到你追不上你行踪，爱怎么发疯怎么发疯。”
“我想过，穿越不会被发现，但我肯定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还影响你比赛，连累你暴露身份。”容谨说，“就这样吧，反正都是假的。”
“死了才是真的？”
“不一定。你不是假的，所有人也不是假的。但对我来说，某种程度上，这个世界就是假的。”
“……”
“是不是很难理解？”
“不难，但我觉得你该干点接地气的事。反正咱俩不知道要在这关多久，你一时半会没办法去尝试第二次了。”
叶修不想容谨继续想这些，他也不想去想。
好像这只是短暂偷来的一段时长未知的安宁时光，一旦结束，来临的依旧是死亡和分离。
容谨疑惑：“什么事？”
叶修说：“你要想看真实，我也有。”
“比如？”
“我们还没‘普通’地有过吧？一直都是被控制着的，记忆也不清楚。”叶修平静道，“也许我没有那么厉害呢。”
容谨无语了。
“你要给我看你萎靡不振的一面来告诉我这是真实的？之前那么厉害是神秘力量在帮助你雄风大振？”
叶修汗颜：“说得跟蓝色小药丸一样，我可不需要这个啊。我没到萎靡不振的程度吧，就普通男人的水平。应该。”
“应该是什么意思？”
“没试过，没兴趣花时间处理，我也不知道啊，但肯定到不了那个时长。那都能磨出火花来了，又不是打铁。”
容谨大声：“要这种真实有什么用啊！”
叶修更大声：“真有真实了你又嫌弃！又要不真实了！给你不真实你又追求真实！要求那么多，你现在没得选了！”
他把容谨半搂半抱拉下床，一路吵吵闹闹塞进浴室里。
没过多久，水声哗哗中。
叶修：“嘶——”
容谨羞耻死了：“你抽什么冷气，全球变暖都怪你！”
“厉害啊！”
“我都说了是假的！被强化了！你大爷的凭什么我就是这种强化方向！明明我也是个直男！”
“也？直男？”
“……”
“说话。”
“……”
“遇到难回答的又不说话了。”
“……滚。”
过了一段时间。
叶修：“嘶——”
容谨：“你又发现新大陆了？”
“你还没发现吗？”叶修不可思议道，“这个时长和精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看，这就是假的，证据来了！你也被强化了！”
“凭什么不能是我天赋异禀？”
“呵呵，成天打游戏的宅男在痴心妄想什么好事？”
“天赋就是天赋，再说为了保证健康我也有运动的好吧。”叶修顿了顿，“你的‘呵呵’跟我的‘呵呵’是不是不一个意思？”
“呵呵。”容谨光明正大嘲讽叶修，“不是要给我看看真实吗？快点搞完！”
叶修厚颜无耻地认领了神秘力量的功劳：“这就是真实啊，我的实力就是这么高深莫测。”
容谨：“……”
叶修不满：“冷暴力不可取啊。”
容谨：“……”
叶修捏过容谨脸颊一看，一张满是红晕神情恍惚的脸，“是我错怪你了，你只是说不出话来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亲了下去，给容谨只有他能看见的痴态添砖加瓦。
从浴室出来，体力彻底消耗干净的容谨一沾床光速入睡。
叶修看着容谨拥着被子睡得香甜的模样，心中却感觉不到安宁。
最后一面。
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欢笑和愉快飞快消失，叶修心情复杂地咬了支烟，手都摸到打火机了，却只是在掌中摩挲着。
就算容谨避而不谈，话语里边边角角的痕迹也能拼凑起一些。
那他还怎么把人留下来？
他做不到的。
可不能让他看着人去死吧。
他没法为容谨开心，他还没冷静到这个地步，这都不是人了。
叶修试了下，门还是打不开。
这次关着的空间变大了，但时间应该会长很多，不行就明天请天假吧。
他关闭qq的提醒声音，上网一搜，容谨的围脖还没有人往这方面去想，只以为容谨刚看了电影在记录台词。
底下纷纷在分享观影体验和推荐电影，还有劝容谨早点睡觉和问直播安排的。
叶修戴着耳机，把容谨发的那几句当时听了个囫囵的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听完后，他又听了一遍。
语音不会自动重复播放，总需要鼠标挪过去点一下，那轻松的声音就流淌出来，像久未回乡即将启程充满了期待的游子，在车站与好朋友道别。
甚至还跟他说再见。
都没想过会再见也说。
叶修看着屏幕上那句告白，怎么也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的。
他设想过以容谨所处的诡异职业环境，迟早会再遇到心理崩溃想死的时候，只要容谨能等等，告诉他，他就能把容谨拉回来。
因为容谨其实真的很好哄，很容易满足。
可这要怎么办呢？
容谨等了，没有崩溃，很坚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职业选手所处的环境充满竞争，优胜劣汰和以成绩评判一切已是常态，却跟容谨面对的这些完全不一样。
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被无所不用其极的骚扰和监视，连家都被毁得一干二净。
容谨是为了最后的目标在忍着。
本可以一开始就走向死亡的，却还是坚持了这么久，坚持到觉得确实可以放下了。
确实可以去实现他的目标了。
毫无踪影的过去。空白的全都像是新建立起来又以工作相关的人际关系网。没有离家出走跟家里关系很好却回不了家。走的时候穿的是和他初见的那套衣服，明明以容谨的穿衣风格不喜欢这种的。
因为那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吧。
不是纪念遇到了他，是纪念初来到这个世界上，于是就这样回去。
神秘力量造成的空间跳跃，他打荣耀习惯了，说的是传送，容谨更爱用的词却是穿越。
穿越，黑化值，好感度，剧情，游戏系统？
初恋就是异世界穿越者，没想到他这个年纪赶上十六七岁的潮流了。
叶修如果要让容谨留下，那真是丧心病狂。
明知道对方是被拐来的，非自愿的，却因为建立起了感情，就劝对方留下来也挺好，不要逃走不要离开不要想着回家。
这得是什么畜生才能干得出这种事。
所以只能看着。
已经告别过，下次，容谨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没办法再通过这种方式去阻止。
可以提议跟容谨一起研究那个神秘力量，想要什么真实他来帮容谨想办法找出来。
但容谨已经碰到了穿越回去的大门，不然不会那么开心。
——临门一脚跟人说你先别开门，为了我绕段路，我去想办法给你把墙凿个洞？
别闹了。
怎么。
生日不是容谨收礼物的日子吗，反倒要在这一年送他一座墓碑？小清明节过生日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他生日还没到呢，哦，估摸着容谨已经寄出来礼物在路上了，也就这两天的事。
送一个礼物就行，他不贪心，墓碑就算了。
不想收。
真这样的话，他不会给容谨扫墓的。
也不会给容谨的墓碑上刻那句最后发在围脖上的台词。
那刻什么？
一个已归家的孩子？
叶修后背砸在椅背上，疲惫地深深吸了口气，呼出来。
那些情绪却没有丝毫缓解，仍然积郁在五脏六腑，愈来愈重。
他沉默了很久。
第29章
容谨的意识掉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底色应该是彩色的空间里滚动着半透明的蓝色字符, 但大半部分都卡出了色彩斑斓的雪花状。
就像容谨小时候在朋友家看电视时卡带的碟片一样，连带着剩余的蓝色字符都运转不畅，卡顿极为明显。
中间不只是数字和英文, 还有一些眼熟的中文闪过。
像是“大被同眠后宫线mod”“老板是怪物mod”“无限流职场副本mod”“加载职业线”“可攻略角色感情线封锁”等等。
最多的还是重复的“加载错误”“错误”“错误”“冲突”“未生效”“检测”“加载错误”“未生效”字样。
看得容谨一阵汗颜。
朋友都打包了些啥给他啊！
仗着都是英文文件他懒得看就往里面疯狂夹带私货吗？！
这乱七八糟一堆，真玩起来，谁还知道自己在玩什么，大杂烩到连游戏本体的感受都给破坏掉了吧！
还好系统出大问题, 就那么一点儿勉强维持着时灵时不灵的运转，已经快把他折腾到失意体前屈了。
真要把全部mod装上来，容谨觉得他应该承受不来这么刺激的人生。
到这里, 他已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好像进到系统内部来了。
很大概率是被卡进来的。
毕竟他当时跳下去在半空中，系统正在给他执行退出登录，还没执行完, 他被叶修用黑化事件强行拉到了宿舍里。
以系统那单线程的模式，就是一边给他登出一边走黑化事件，相当于一边把人往外推一边把人往里拉，左右互搏下反而在他睡着后把他意识卡进来了。
当然，这只是容谨的猜测, 具体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 也不感兴趣。
他只是在这偌大的空间走了一会后，确定除了这些无穷无尽的卡顿字符和色彩一无所有，便停留在原地，大声喊道：
“系统, 我要退出游戏！”
字符滚出了新的, 空间里响起了电子音, 比在脑中显得更宏大，也更呆板。
[玩家退出登录……角色尚未创建……角色已创建……冲突……角色数据……冲突……]
容谨穿进来之前, 确实还只停留在创建角色页面捏数据呢。
但穿进来之后，又确实顶着这个未完成的角色壳子触发了mod事件，绑定了攻略对象，开启了职业线并应该完成得不错。
显然，这让系统的逻辑有点死了。
怎么有账号又没创建又有一堆游玩数据的？
容谨不管，只一味说：“系统，我要退出游戏！”
系统更卡了，上面那些话颠三倒四翻来覆去重复几遍后，空间都肉眼可见变得雪花状更多了。
[冲突……运行……脱离卡死失败……冲突……角色死亡……数据清除……强制退出……]
[错误……角色未死亡……错误……无法强制退出……二阶段黑化事件中……无法死亡……无法强制退出……]
容谨眼神几乎要闪出亮光来，心情无比振奋。
他试验的方法居然碰对了！
虽然他的本意是不管能不能通过系统登出，都要用这个世界身体的死亡来结束这次穿越。
但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真能在死亡后被系统强制退出送回老家！
他现在等这次的黑化事件结束，再去死一死就行了！
容谨得到答案已心满意足。
正打算寻找方式退出系统内部回归现实，就见被程序冲突一堆bug折磨得不轻的空间开始频闪，一堆颜色和错落的蓝色字符闪得他眼花缭乱恶心想吐。
没过多久，被系统抓着穿来穿去那种扭曲感和眩晕感再度袭来，等他缓过神来时，已更换到了新的地方。
一间宿舍。
不是叶修在嘉世的宿舍。
是他自己的大学寝室。
上床下桌看着配置不错的四人间，有空调有风扇，房间不算宽敞也谈不上拥挤。
此刻正是夜晚，四个人有三个在宿舍里，老二还在外面做兼职没回来。
一切都是静止的。
老大对着电脑满脸苦大仇深地敲着字，一手悬在键盘上一手抓着鼠标，一看文档，才写了不到一页。
老四则在和人连麦看比赛直播，看那慷慨激昂的表情和快从椅子上窜起来的动作，可见主队发挥不错。
还有他自己。
也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那款像素rpg游戏的创建角□□面，大衣衬衫M字刘海的漂亮像素小人站在左侧，旁边是随机出来的一溜数值和“魔性美貌”特质。
手机亮着屏摆在身前，上面是和朋友的对话界面。
是的，朋友拉他入坑的，所以他边玩在作为新人小白边问不懂的地方，朋友则热情解释。
以这种旁人的视角看到自己十九年的妈生脸，竟有种诡异的陌生感。
虽说跟他现在这壳子是没法比，但这种清秀的帅气容谨已经很满意了，不愧是他。
这是系统提取出来的他的记忆吗？
穿越前最后一刻的记忆？
容谨想替自己点击退出游戏，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原世界身体的手和下面拿着的鼠标。
但系统之前提取叶修记忆制造的梦境就是可以交互的啊？
他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人的记忆里即使会有许多人自己没注意到实则见到过留下了痕迹的东西，可呈现出来时，那些真没注意到的部分，是不会存在于里面的。
如果有，就是记忆产生了幻觉自行捏造的。
他重新跑到老大旁边，去看了眼老大在写的论文。
无比清晰。
一字一句都可以念出来。
是他完全没印象的东西。
明明他都不知道老大什么时候开始写的，他那时正被朋友安利着下载游戏装mod文件登录上去创建角色呢！
这论文他见都没见过，怎么就凭空蹦出来了？！
容谨出了门，现在任何东西在他面前都是毫无阻碍的，他像个不存在的幽灵一样穿梭在这个时间静止的空间。
他去了完全不认识的寝室，去了学校这个点还有人的自习室，去了因为据说很坑他从来没进去过的那家冒菜店。
一切不该存在于他记忆里的，此刻都无比真实地呈现在他面前。
男士洗面奶印着的成分表，没见过的专业课课本内容，冒菜店里的选菜柜和老板客人，学校里散步的学生们……
毫无疑问。
这是真实的世界。
不是记忆，也不是梦。
是他原来的世界！
他回来了！
虽然他还没完全回来，但他回来了！
系统卡得好啊！
不过这应该还不算是强制退出。
容谨返回宿舍，对着完好无损看起来活得好好的的自己陷入沉思。
如果这是真实的世界，那毫无疑问，它停留在了他穿越的那一刻。
或者换句话说，两个世界的流速不同，他在另一个世界度过的日子，在这里连一秒甚至一毫秒都没过去，所以一切看起来才是静止的模样。
容谨对这方面的理解除了一些粗浅的三维二维世界，知道点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梗，就啥都不懂了。
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如果他在那边过到寿终正寝，回来原世界也只是不到眨眼的一瞬间？
不行，他得看看是不是真的对现在属于异世界的他来说时间流速真的很慢。
仗着系统应该还在卡着，容谨开启了一场梦里的长途跋涉。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用双腿从学校抡到家里去。
这可是出了省的遥远距离啊！
一路上所见到人和事，越发让容谨确定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系统连走剧情给叶修造个有他的梦都得靠拉他意识进去亲身上演，造不出这么庞大精细又充满人味的幻觉。
他现在的状态不会累，心理上或许有点疲惫，可回家的目标足以让他精神百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了多少景色，见过多少人间百态，容谨终于回到了他熟悉的城市，认识的东西越来越多。
商业街新开的那家大商场里有家自助烧烤很实惠，初中附近的路是他不能更熟的，街道口的张阿姨开了十多年的包子铺他从小吃到大。
所有疲惫感都在这越来越多的熟悉中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他双脚像踩着风，背后像生了翅膀，眼眶发红鼻子发酸的鼓足了力气朝那个他从小住到大满是街坊邻居老熟人的老小区奔去。
他没看还在路灯下跳广场舞的奶奶阿姨们，没看那棵依旧郁郁葱葱的老树，也没看揪着小孩子耳朵教训的家长。
和小学时每次放学回家对扔了书包出去玩充满期待一样蹭蹭蹭飞快跨过台阶，跑到家里，还在门口就大声叫道：
“爸！妈！”
容谨抹去眼泪，终于看清模糊的景象。
好久没见的妈妈趴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爸爸在给她按着背，嘴里说着什么。电视上放着中年人爱看的年代版乡村爱情狗血电视剧。
一切都是静止的，无声的。
可又是他脑中熟悉到几乎能蹦出相应对话和语气的，就连电视剧那带着方言口音的背景音都一清二楚。
容谨又哭又笑地扑了上去，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回来了！”
……
窗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房间里并不显得昏暗，天花板和墙壁被朦胧的光线照亮，来源正是使用中的电脑。
容谨估摸着自己没睡多久，因为以他的恢复能力，不管腰腿还是屁股竟仍残留着酸痛感，让他挪动时有点不舒服。
但这点不适被他极其自然地忽略了。
此刻他心里盈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欢快到简直恨不得从床上一个弹跳降落到叶修身前，告诉对方这个大好消息。
他下了床，已预备好扑过去给叶修一个狠狠的拥抱，再摘下对方的耳机，趁人难得有些发懵的时候宣布不走了！
再洋洋得意自夸上两句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两全其美的办法都有，地球离了他真的不会转，他完全是世界之子、神、天才、唯一玩家来着！
但这些兴高采烈的情绪，在看见叶修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时，像浇了盆开水的雪堆，迅速消融得一干二净。
天天熬夜仍保持着规律作息充足睡眠的叶修为什么还不睡觉？
答案他是最清楚的。
他就是让叶修睡不着的罪魁祸首。
即使重来一次，容谨依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死亡。
他绝无可能就这么接受穿越这件事，如果死了能回家固然好，如果死了就是死了，那也是他对不讲理的绑架和余下的虚假人生的反抗。
这或许很傻，可他想做的事是一定要做的。
如果不去做，如果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再过一年，五年，十年，活下来的还是容谨吗？
容谨不会泯灭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对叶修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当终于从回家见到爸妈的喜悦中略微平静时，想到能在这个世界生活到老死再回去，那时候容谨想到的是什么？
无数人追捧的外貌？顶流巨星般的人气？长到让人晕数字的收入？
当然不是。
他感谢粉丝们为他投入的心力和哐哐打来的钱，也谢谢老板的厚道，虽然有可能是商人的互惠互利，但他能回报的只是在自己最后的时光里履行完合同再多播一些时间。
这不足以令他留下。
钱就更加了。很多，可是没有提起来的意义。
他想到的是叶修。
叶修与他紧密拥抱时的体温，亲吻他时仿佛渡过来的情感，可可爱爱的心形装饰物和讲话时的语气词，总是把他惹到又气又好笑的话……
太多了。
明明实际上论起来，他们并没有相处多久，严格来说甚至只见过三面。
但想到假如要留在这个世界，容谨想起的只有叶修。
这个人除了打荣耀和喜欢他都是淡淡的，却在他这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叶修不喜欢说，又确实有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不会难过不会痛，什么都能背负。
哪怕是眼睁睁看着亲手救回来的喜欢的人再次走向死亡。
可就算他不流露出来，容谨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
此刻，只是这片沉默和叶修被屏幕光芒映照的轮廓，就叫容谨尝到了苦涩。
说到底，他要走就走，要回来就回来，对叶修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吗？
叶修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见容谨搁那站着默默看着他，摘下耳机：“杵那罚站呢？过来坐。”
不得不说，这人简直是破坏伤感气氛的一把好手。
容谨看了眼那一把已经被叶修坐了的椅子，思维跑偏刹那：“坐你身上？”
“对啊。”叶修寻思也没别的合适位置了，朝容谨伸出手，“要不你只能待床上了，我房间里应该找不出垫子。”
容谨握了上去，知道叶修是在说他还没恢复好。
当时气氛到那了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现在突然意识到，那才是他和叶修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不是任何小剧场，记忆也没有丝毫模糊，完全是出自他们本人的行动和意愿。
简直、简直——
容谨连忙把思维转开，不能再细思下去。
两个人一把椅子的坐法他梦里很熟悉，可那也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隔了这么久要在现实里这么做，容谨的羞耻心瞬间全跑了出来，僵在叶修跟前面红耳赤的，连小腿挨到叶修的腿都不自在极了。
耳机线有点挡路，叶修暂停了视频，把耳机放回桌子上。
为了给容谨腾出空间，他把电脑椅向后退开些许。
但容谨站进来后显得拥挤起来，他却没有继续后撤拉开距离，而是就保持着这样看着容谨。
容谨正是对叶修最愧疚的时候，哪怕叶修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砸钱去买一堆命名权，更别说只是这点小事了。
被这双眼睛一看，哪怕羞耻到脑袋发晕，也试探着抱住叶修，一鼓作气坐了上去。
——靠！以前没发现，怎么感觉现在这么做好奇怪！！！
好自然地就抱上来了！
好自然地就把头埋他身上了！
被叶修紧密拥抱着把脑袋蹭在他身前时，那种身体之间的贴合感和传过来的体温更叫容谨手足无措。
好像他现在是个充太多气的球，随便碰一下就要炸了。
叶修抬头看他，带着调侃的笑：“怎么现在这么害羞啊？”
“我……”容谨连他的脸都有点不敢看，看一眼心脏就跳得叫他吃不消，连忙侧开视线，低声道：“以前也没觉得你这样啊。”
“哪样？”
“跟个魅魔一样，看一眼就脸红心跳。”
叶修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被用这个词形容，但还没来得及起鸡皮疙瘩，已比容谨自己更明白原因在哪了。
他笑了笑，“那还挺值得高兴的，说明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要走了安慰一下我。”
“我拿这事安慰你干嘛！”容谨真受不了了，“明明前面都好好的，不行了，你现在离我远一点，我们保持点距离。”
“我们还需要保持距离啊？那这么久不都白认识了。”
“谁认识了是这个距离啊！”
“我们和别人能一样吗？”
前面好好的是因为容谨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马上能回家了，兴奋过头，一直就没降下来。
要不是把体力清完也是没法睡着的。
但怎么现在就能放下这件最重要的事，后知后觉情窦初开到接触他都不自在了了呢？
容谨还有心情关注这些？
叶修若有所感，偏抱着容谨丝毫不松手。
容谨挣扎了两下，自己先受不住肢体间近距离的摩擦，僵着停住了动作。
“那个、虽然听起来很草率，但刚刚我睡着的时候已经得到结果了。”容谨努力与叶修对视不逃跑，一提到这事，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不用去死了！我以后要在这里好好过！”
叶修怔住了。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或是容谨判断的真实性，以此来说服自己不要太快为此感到开心。
不然再来一次的话，他可能承受力也不是那么强。
但他的情绪和身体跑在了理智的前面，已发出深深松了口气的感叹：“你早说啊！”
“我这不是一起来就跟你说了嘛！”
“你悄无声息站在那，我以为你要说你马上就走了呢！吓死我了！”
“看着你太伤感了感觉不太方便打扰你……”容谨嘀咕，“我都不好意思开心了。”
“大哥，你这话有点逻辑吗？我是在为谁伤感啊，有好消息不赶紧通知我还在那想这想那的，我真是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你开心啊？”
“废话，我开心死了好吧！你折磨人真是有一手的，真确定了吧？那你家那边怎么办？”叶修追问。
见叶修真的是特别开心，那种无形中透露出的难过全部消失不见，别提有多精神焕发了。
之前跟着难过的容谨顿时就支棱起来了。
“诶你怎么知道我是想回家来着？我已经见过他们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厉害哈哈哈哈！”
他一得意起来就忘形，也顾不上害羞了，捧着叶修的脸一连亲了好几下，兴奋道：
“我靠，我简直是世界的主角你知道吗！我完全可以在这边过一辈子再回去，整个世界都在等我哈哈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事，恰好我舍不得你！”
“我靠！”叶修难得爆了句粗口，震惊道：“地球离了你真不会转啊？！”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可能是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之类的问题，但看起来真就是我是世界之子，是唯一的玩家，是新世界的神！”
被叶修的反应一捧，容谨简直能飞天上去了。
他清清嗓子，故意高傲地昂起头，发出很威严的声音：
“叶修，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是一个天神的爱！”＊
“……”
死一般的静默。
容谨尬住了，忍不住揉了下叶修的脸，“你说话啊！”
叶修平静地抖了一下。
容谨奇怪：“干嘛？”
叶修平静地又抖了一下。
容谨狐疑地往电脑椅上摸：“数据线漏电电到你了？不对，你都没手机，哪来的数据线！”
叶修平静地再抖了一下。
得不到回应的容谨怒了：“身上痒就去挠！”
叶修终于忍不住，把容谨往下一拉脑袋埋进肩窝，紧紧抱着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胸腔震动，笑得容谨哪里不知道自己被嘲笑了，想挣开却被按得死死的，羞愤地满脸通红，笑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你以后……千万别跟人说……是这么告白的……你被嘲笑一辈子中二病就算了……我不想跟着丢脸……哈哈哈哈……”
容谨大怒：“叶修！！！”
叶修稍微缓过来一点，语气仍然带着笑：“在呢！”
“你！”容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有点中二了，只能无力但大声：“你个现代野人！”
叶修捉到容谨的手牵住，认真反驳：“现在是家养的了。”
“我才不养你！”
“我勉勉强强还是可以养自己的，就是养你有点难，得跟我吃糠咽菜了。”
“我也不要你养！”
“那太好了，咱们自己养自己，你吃你的海参鲍鱼，我吃我的米饭白菜。”
容谨绷不住了：“你怎么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啊？”
“不可怜啊，俱乐部伙食还是可以的，又不是只有米饭白菜，你也不是只吃海参鲍鱼。”叶修笑道，“你要是觉得可怜，说明你心疼我呗。”
“……”
“怎么不继续反驳了？”
容谨无语：“你明知故问。”
“谢谢我男朋友心疼我。”叶修下巴蹭开睡衣领口，往容谨肩膀上亲了下，“你看，你都舍不得让我多伤心一会，这么大的事马上就解决了。”
“那你得谢谢你自己把我拉过来了。”说到这，容谨情绪略有些低落下来，连肩膀上的痒意都顾不上，“对不起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对得起自己就没有对不起我的，你没有做错事。”叶修叹了口气，“我才是对不起你。”
他把脸埋在容谨颈窝。
温暖的皮肤和柔软的发丝仿佛一个温馨的小天地，跟他同样洗浴用品在容谨身上却似乎更有存在感的淡淡香味包裹着他，有种让人敞开身心放任一切负面情绪都在此消散的魔力。
相对于他来说，容谨一直是比较情绪化行事易冲动的那一个。
可这从不代表容谨脆弱。
叶修看到了容谨老板发过来的录像，内存量大得惊人，是近两个月内容谨遭到私生粉无孔不入式骚扰的证据。
而容谨能始终对这些想要他恐惧、要他愤怒、要他崩溃的人平静以对，让对方得不到丁点反应。
也从不妥协，但凡是行为越线到能送进去的，全被他和老板送进去了。只是剩下的那些以现有的法律还无法进行惩罚。
这些可怕的事，容谨跟他说起来时，语气比起被逼到发疯更偏向于无语。
怎么能坚强成这个样子。
怎么做到一点不在他这边透露、直播也没出现异常、仿佛一切一如既往的。
明明之前一点事都藏不住，付诸信任了就不经意间到处露馅，现在却能瞒得严严实实。
这算不算要做“坏事”的人总是特别能忍？
叶修简直服了容谨了。
但如果他早发现一点，有更多时间去容谨身边陪着，又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容谨本可以更谨慎地寻找回家之路，不一定是以死亡这看似唯一的偏激方式。
是被他安抚下来后转眼就受到了巨大冲击，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并不断以这些人的行为来积攒让自己心安理得走向死亡的理由。
叶修对自己受到伤害看得挺豁然。他当然不是可以随便捏的软包子，只是觉得没必要的时候不会去计较。可伤害到他亲近的人就不行了。
更别说还是这种程度的伤害。
说容谨是被私生粉逼死的都不为过。
如今虽然峰回路转，但容谨已改换心态要好好生活，面对这些事情反而会失去之前的麻木，变得更加容易受伤。
他不会让容谨再过一次这样的日子了。
叶修一惆怅，容谨就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消沉。
他拍了拍叶修，“那咱俩扯平了！”
“行，扯平。”
叶修情绪调整很快，无意让好事被这些破事影响。
他抬起头跟容谨对上视线，容谨坦荡荡地看他，身体也不僵了，在他怀里坐得无比自在。
叶修反应过来。
“诶，你怎么不害羞了？”
之前那连看他都不敢的样子多稀罕啊！
“……太熟了？”
容谨自己想起不久前的反应都有点惊讶，现在再盯着叶修的脸仔细看看，好像也——
那些因熟悉的互动和被气到羞耻到的情绪遮盖的东西，再次浮出水面。
他一直都知道叶修长得不错，却不是很重视这一点。
毕竟每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已经足够提升他对颜值的免疫力了。
但现在，这张俊秀的脸却像是具有了格外与众不同的意味。
特别是那双乍一看有点没精打采实则温柔又明亮的眼睛，心情很好地微微弯起来，就跟在放电似的。
都说对视是灵魂的亲吻，容谨以前只觉得那人也太银乱了每天把全世界熟的不熟的都亲遍，可第一次从叶修这里感受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那不是亲吻，简直是给他咬了一口，咬得他浑身发软，心惊胆战。
他慌不择路地挪开视线，刚飘到房间光线昏暗的地板上，又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回来，沿着叶修的手臂向上攀。
爬过肩线，越过下巴，停留在嘴唇上。
叶修唇色还挺健康的，看样子真如他本人所说有在保持足够的睡眠和适量的运动。
唇形也很好看，笑的时候会翘起点嘴角，有点小贱的得意感。
咬着烟时其实挺性感的，特别是那手再怎么打游戏烟灰也不会掉的神技，但他拒绝二手烟。
亲起来的时候，亲起来的时候简直——
后颈被握住往下压，柔软的唇瓣亲昵地贴上来。
叶修的低笑声近得像在他血肉里振动，弄得他晕头转向，活像深陷漩涡原地打转的船只，只能看着自己被这旺盛的情感点燃、吞噬。
很纯情、很轻柔地碾磨。
含糊的话音。
“勾引我啊。”
“……没有。”
“那我勾引你。”
被环着腰，被摩挲着后颈，被深深的难以承受的亲吻着。
容谨已彻底坠入一片大海，包裹着他的海水却像是带了毒，令他四肢麻痹，大脑停止运转，全身感官都集中这个吻上。
偏偏他没一丝躲避的念头，着魔般乖顺地受着。
而此时，他所不知道的外界，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
＊摘自《大鱼海棠》
穿越和回家的事就到这里了
解决了这个，容谨才真的能好好生活，心里是有底的，不然始终就是无根浮萍
至于容谨在这里过完一辈子回家后的内容正文是写不到的，大概回去后发现自己世界多了个叫荣耀的游戏和一个不露面的顶尖大神选手呢233
第30章
事情还得从凌晨四点多, 考拉直播官方账号突然在围脖和自家的直播平台同时发布了一则声明说起。
考拉直播这个名字网友们不陌生，因为它通常和住在热搜上的容谨绑定在一块。
在直播行业拔地而起、它半年时间体量迅猛扩大、肉眼可见未来光明的如今，其老板又被戏称为狗屎运之神。
可不是嘛。
直播平台不算多, 但比考拉直播好的多了去了。
偏偏容谨选中这个平台直播，又签了约。
容谨是谁？
说“世一脸”都显得这个名头被人用过了重复了配不上他，该叫“宇一脸”。
说“五千年一遇的美男子”都让人怀疑五千年内除了容谨真有人能长成这样吗？
说“最符合偶像一词的主播”倒是没错。
不是指容谨拥有偶像的才艺，是他的粉圈是前所未有友好之地, 而他的粉圈又大到难以想象。
在可以随意释放戾气的网络环境里，只要聊到容谨，画风就会突变成柔美滤镜版, 一个个都聊美了聊爽了。
因此，容谨的粉圈又被命名为“泉水圈”“乌托邦”。
粉丝从容谨那里汲取补充精神的能量，让自己过得更开心, 变得更好。容谨不需要粉丝为他付出什么，但粉丝无比愿意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人总是喜欢美好纯粹的事物，这种单纯正向的偶像粉丝关系，无疑是极为稀奇和吸引人的。
网上有句话叫下场无路人。
在容谨这里，见过容谨的就没有路人, 保底也是个路人粉。
考拉直播能成为时代风口上的猪, 那是因为容谨把这个风强势地吹起来了。
但双方合作愉快不是没有理由的。
考拉直播老板很懂得爱惜羽毛，并未趁着急速发展乱搞一气，遵纪守法，还主动整顿了一番自家网站新人牛鬼蛇神太多的直播风气。
也从未贪心不足蛇吞象, 签约时怎么说的就怎么做的, 没想过让容谨做点改变就能赚更多钱——等着挖容谨的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老板没那么傻。
对自家中流砥柱级别的超级头部主播那是百依百顺，直播平台腾飞之后赚大钱了还主动给容谨一再提升待遇, 生怕人跑了。
不过，这样一个正当热门的直播平台的官方账号，粉丝量却不太能匹配其热度，才刚破三百万。
道理很简单。
就算公司名下有着容谨这样的超人气主播，也发掘培养出了一批势头不错的新主播。
但主播这个行业的特殊性，就注定了其粉丝不需要像明星艺人的粉丝一样关注公司账号。
所以，这个常发一些抽奖活动和网站运营内容的官方账号，粉丝反倒是以对这家公司做大做强十分期待的一批人为主。
当然，关注容谨围脖的不一定知道考拉直播——社交媒体平台受众面太大了，冲着脸跑过来只看脸的人不少——但关注考拉直播的没有不认识容谨的。
声明一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点还有不少熬通宵了的网友在冲浪，进来一看，顿时懵掉了。
因为这是一则由明星艺人公司工作室后援会来发一点也不违和的声明，内容是常见的抵制私生行为。
顶多是考拉直播官方账号写得有点直白，语气没那么官方。
还没来得及想主播也会有私生粉吗，网友们的脑子就被其中巨大的信息含量炸掉了。
不是，哥们。
什么叫我司重要的签约主播容谨在过去两个月内遭到了私生粉不择手段的骚扰，已被严重干扰到正常生活？
什么叫其中一部分行为过激的已报警处理，绝不姑息，真送进去蹲局子了。但剩下这些行为擦着边际的送不进去，多次警告无果，现将全部录像公开？
什么叫容谨最近岁月静好的直播实则已经是尽力而为之，直播外是私生粉的堵酒店、楼下偷拍、全程跟车、甚至买通工作人员藏到容谨床底？
说的还是中文吗？怎么拼在一起看得人有点死了？
录像内存太大，公告里放了一条网盘链接。
但网友们看完文字后先看的是该公告配的九张图片。
其中三张是容谨受到的骚扰行为的文字版统计，六张是部分照片或录像的截图。
有楼道监控录像截出来的容谨被人堵电梯角落里，外面还一群人举着手机虎视眈眈拍摄他的。
有容谨助理视角拍摄的外出直播时后面跟着几辆车，还从车窗里探出摄像头拍摄容谨的。
有容谨站在家里，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家被多人合伙入室盗窃后毁得一片狼藉的。
有容谨站在酒店套房卧室门口、里面反而站着私生粉的。
林林总总，竟没有一张是重复的，每一张都是叫人血压拉满的。
这些图片里容谨从不显得弱势，哪怕被一圈表情狂热宛如丧尸的人包围着，也平静到像是看见路边的一根草。
可没有人会因他的冷静而轻视他所遭遇的恶行和磨难。
先冲上头顶的，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哪怕只是单纯喜欢容谨外貌的路人粉，此刻都不由感到难受，发自内心的想问一句：凭什么啊？！
凭什么容谨就得被这么欺负？！
凭什么这些垃圾能这么为所欲为？！
凭什么那么轻易地毁掉他的生活他的家？！
悲伤过后，就是足以燎原的怒火了。
信息在网络上飞速传播，以松散闻名也从不被容谨要求做什么的粉圈，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惊人的凝聚力。
整理录像的整理录像，抽奖转发的抽奖转发，维护容谨声讨私生，整齐划一有如大军出征。
不过半小时，该围脖空降热搜榜第一。
这个点的围脖热闹到像是用户高峰期，期间甚至崩了一次又被紧急修好。
不少人被亲朋好友从睡梦中call醒，纷纷赶来战场，撸袖子上阵。
相关词条崛起，先后爬上热搜。
小编们飞着笔杆子产出一条条新闻，被迅速推送到软件和网站上。
这时，已有不少还没睡的公众人物转发声援，包括同直播平台和其他直播平台的主播，曾遭受过私生粉困扰的明星艺人，各行各业的容谨粉丝等。
正在把庞大录像里出现的私生粉截图做整理、力求证据到位师出有名的粉丝们突然发现不对劲。
为什么容谨这个正主到现在还没出现？
为什么考拉直播之前和容谨把私生行为的事瞒了那么久，今天突然这么硬气的正面刚——虽然看起来像是没招了——还选在这么个奇怪的时间点？
网上的福尔摩斯遍地都是，一有事情，个个都是拿着显微镜进行的基础推理。
只不过容谨的粉丝不会对他这么干就是了。
但现在不一样啊！
这么多异常，结果不是很明显吗？
因为真的出事了！
出事到考拉直播忍无可忍直接给发出来了！
那能是出什么事呢？
回到容谨今天半夜发的那条围脖。
闻名遐迩的电影台词依旧在那里，但没人再认为是容谨深夜观影后有所感悟的记录了。
这不是最深刻又最直白的告别吗？！
不是吧？！
这个结论一推理出来，就像往本就沸腾的油锅里扔了颗炸弹，油也掀了锅也炸了人的魂也快惊飞了网络也大地震了。
顿时无数人冲到考拉直播官方账号要个说法。
网友们恨不得抓着工作人员问清楚是不是容谨出事了，账号却在发布声明后一直装死不回复。
舆论愈演愈烈之时，容谨今天隐秘的行程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要不说生活里全都是观众呢。
以前是大家不扒，真扒起来，容谨这样的人藏得住就有鬼了。
先是有目击了几个私生粉跟容谨助理发脾气的网友现身，其他有类似信息的一汇集对比，立刻得知助理在替容谨本人遮掩行踪，引开私生粉。
再是容谨乘坐的高铁航次，抵达目的地和时间，入住酒店，纷纷被网友们根据偶遇加怀疑是他的零碎信息拼凑出来。
最后是姗姗来迟的致命一击。
一家位置比较偏僻接近城郊的小超市，老板放出了店门口的录像。
说是刷围脖刷到大家都在找容谨，容谨还来了他们市。
他晚上在店里收拾东西呢，有个感觉很漂亮的男生从门口经过，看方向应该是去他们这里的山上了。
这段录像并不清晰，路上连路灯都没有，全靠店门口自己安装的广告牌照亮。
或许正因如此，被拍摄到的男生卸下了伪装，撑着伞。穿着一身衬衫长裤，外面套了件大衣。
他整个人乍看上去一团黑，又是在雨中，监控像素也不高。
这样buff叠满的情况下，竟还叫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个模糊经过的人影好看。
这种标志性的无法模仿的魅力和外貌，正是容谨的最大特征。
容谨大半夜雨中去那么高的山上干什么？！
根据监控时间点，围脖还是容谨到了山上之后发的！
小超市老板热心地组上了附近早起做早餐的老板，开了直播去山上寻找容谨，观众人数一涨再涨。
他们爬了一段后捡到了容谨遗落的摔坏的雨伞，已确定容谨来过，目的地就是这里。
只是雨后山路湿滑，摔了跤后两人不敢继续前进。
再爬下去可能会有危险，直播就到这里。
至于底下山谷就更不适合人进去了。
事情被锤实到这个程度，考拉直播官方账号不敢装死。
连忙蹦出来，发了条新围脖让大家不要替容谨拨打当地报警电话或请救援队去搜山，不要滥用公众资源，容谨并不在山里。
至于容谨在哪儿，怎么样，发生了什么，现在是否还活着，又是一声不吭了。
这一下，本就悲愤的粉丝真的是拳头硬得能把私生粉们碾成齑粉了。
她们曾以高度的善意对待容谨和同好。
容谨助理变多乘车行程变多，她们只以为是个人拍摄太累有团队帮忙了。
那些出现在容谨身边还知道不在直播中出镜的私生粉，她们以为是比较热情的等待容谨下播后求签名合影的粉丝。
因为习惯了出现在容谨身边的人都是善意的，也习惯了不去探究猜测容谨的个人隐私，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如今，却得知光有善意是不行的，总有些人是恶的，伤人的。
那她们也能拿出武器和最大的恶意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只是理智和道德约束了她们，使她们没有采取大规模开盒的方式——哪怕群策群力起来人祖宗十八代都得被扒得一干二净挂起来喷到狗血淋头——不能越线。
容谨忍了那么久，正是不能做越线的事。
她们不能仗着群体的力量去做出类似网络暴力的事，这有违容谨粉圈的风格，也有违容谨从不为个人原因动用自己庞大粉丝力量的原则。
但。
既然对方的行为是可以做的，她们大可以做同样的事。
私生粉们的踪迹甚至不怎么用扒，这群人像阴沟里的老鼠追着容谨跑。
这下被容谨晃了一招，但知道打掩护的助理迟早是要去找容谨的，一个个都待在助理旁边守着。
然后，私生们被包围了。
先是所在地点稀少的行人，然后是专程赶来的人们。
越来越多，男女都有。
以年轻人居多，就和他们年纪差不了多少。
这些人什么都没做，既没有辱骂，也没有斥责，只是用冰冷憎恨的眼神看着他们，然后像他们围追堵截容谨那样，举起手机对准他们。
咔嚓。
咔嚓。
咔嚓。
故意没关静音的拍摄声不绝于耳。
私生本就是没有自尊和羞耻心的群体，越被针对反而越像是荣誉的勋章。
一直以来容谨和公司把这些事藏得那么严实才叫私生们不满，可现在梦寐以求的特殊和注视到了，却没人能在这样冰冷的围堵拍摄中感到享受。
容谨疑似已死亡的消息令私生们心痛迷茫，粉丝们盛大又安静的行动则让私生们恐慌。
是的。
被理性的恶意所包围的恐慌。
如果镜头和注视是奖赏，但那里面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要以此鄙夷羞辱的恶意呢？
如果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围观令人心情愉快，那几百个人都注视着自己的一点一滴像剖析怪物那样呢？
可怕。
好可怕。
为什么感觉不到一点快乐，只觉得可怕。
简直就像自以为强大的动物掉进猎手的包围圈里，清楚知道对方一口就能咬死自己，只是在慢慢折磨玩耍，自己却无法逃脱的恐惧。
明明容谨死了自己也很伤心的啊！
但就连这样的伤心，也仿佛被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眼神和镜头掏出来，放在手术台上解剖给全世界看，看里面是多么虚伪肮脏的东西。
注视之下，一切都像是在表演，于是自己的卑劣再无躲藏余地，直白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撕开了以爱为名的丑陋面纱。
不知道是哪个先忍不住，拉起脸上的口罩紧紧捂住蒙头往外冲。
粉丝们并没有阻拦，只是像私生跟拍容谨那样追上去，不停地拍摄。
一切私生对容谨所做的算不上违法的事情，都被成百上千倍地还了回去。
不止这些采取了行动的数量庞大的粉丝，还有生活里最寻常的各色路人。
容谨极高的活粉比例一直是全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只是以往在沉默的大多数下和融洽的氛围里没有彰显过威力。
现在爆发了才让人知道，原来容谨粉丝真的多到可以把一个人变成过街老鼠，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
于是，就像记录犯人一样，就像私生曾最爱做的那样，拿起手机，镜头对准，咔嚓。
甚至粉丝比私生文明太多了。
私生总想着激怒容谨，使对方恐慌害怕，要对方流露出激烈的情绪。
可这些路人只是有空的话多停留一会，顺手拍照记录下这个垃圾再跟着走两步而已。
可以说，再没有比这更轰动更盛大的关注了。
没人骚扰私生的家人，没人大肆辱骂私生，没人藏到私生的床底爬出来给个惊喜。
但也没有比这更可怕的报复了。
事态发酵起来还不到五个小时，已叫所有榜上有名的私生情绪崩溃痛哭流涕，连向路人求助都不敢，自己拨了报警电话迫不及待上了警车。
可粉丝们只是做了私生曾经做过的事情而已。
甚至粉丝们都不会拿着私生的照片去做什么，也不会发到公众平台上，要删除也很配合，一个比一个好说话。
但就此结束？不行。
没看见声明里说了吗？“警告多次无果”，哪有这么简单就还完了容谨两个月受的苦。
热搜榜已激烈的换过几轮，整整齐齐被新的词条占据。
全都是变着花样的一句话。
是粉丝们最真挚最痛心也最朴实的呐喊。
考拉直播的老板在办公室里刷着这一堆的“容谨我们保护你”“容谨不需要害怕任何事情”“牛鬼蛇神都会被打倒”“我们都喜欢你”“谢谢你那么坚强”“好好休息”“等新人主播归来”“一定要回来”等热搜，难免热泪盈眶。
签约容谨时说的话并非作假。
他的确是容谨的粉丝，就算作为大人来说心思远没有年轻人那么单纯赤诚，可他也是喜欢容谨，喜欢容谨的粉圈这种氛围的。
直播行业尚未成型，有着众多可能性，没人知道主播应该是什么样。
但这是个极度崇拜金钱、利益一眼看得见的行业。
所以预料得到的，能进入相关行业镀金博人气就进，能接代言拍广告就拍，能增加人气和粉丝能赚钱的事就去做。
容谨不一样。
他一开始甚至连打赏功能都想关闭。
就算被说服了，后面人气冲得远比老板想象中还快还高，容谨仍是一如既往，只是单纯的直播。
有他引流，网站发展速度让老板都感到惊心，谨小慎微地慢下来，免得一口没吃成个胖子把自己噎死，蛋糕吃太多也容易被宰。
显而易见，容谨不是正常主播的路子，如果有人妄想复制他的成功，只有死路一条。
可容谨一直保持的初心是绝大部分人不具有的。
老板在这一点上非常欣赏容谨，绝不会为此和容谨起什么冲突。
现如今容谨何止是给他赚得盆满钵满，他要是想发展商务，想尝试别的主播赚钱路线，有的是人来做，何必要勉强容谨。
只要人还留在他这里，就是一个聚宝盆。
但老板没想到，就容谨这从来没见过的和谐粉圈，居然还会出私生粉，还因公众人物的身份无从下手。
这么纠缠了近两个月，容谨看着好像没事，老板却有些害怕容谨出毛病了。
因此，容谨一提出想支开私生粉安静休息几天缓缓，老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
甚至连目的地都没让容谨告诉他，要容谨自己保密就行。
容谨再不歇歇，他真怕这根弦绷断了。
即使如此，他心中还是不安宁，又不太敢确定。
凌晨三点多被一个电话从睡梦中吵醒，看到来电人是容谨时，可以说老板那一刻的心都快停跳了。
他已预感到要发生什么，却连应急方案都想不到去做，脑袋里扒拉出一堆安抚话语，满身冷汗地接通了电话。
那头不是容谨，是不认识的年轻男声，语气平淡，说话礼貌。
那人说：“你好，我是容谨的朋友。你这里应该有公开途径收集到的私生粉信息和为了取证拍下的那些私生行为录像吧？请发给我一份。”
对面很流畅地报了一串qq号过来。
老板没想到不是要发生什么，是似乎已经发生了。
他心慌得厉害，没记住，爬起来开了电脑听人重复一遍，一个个对着敲上，加过去。
老板没心情看这个账号的信息，本该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是容谨的朋友——容谨的人际关系一眼可以望到底，他从来不知道容谨有这么一个朋友——还是私生捡到了手机，但他此刻只想知道一件事。
“……容谨还活着吗？”
对面语调没什么变化，“现在是还活着，后面就不知道了。”
什么叫后面就不知道了？
是容谨寻死没成功半死不活还是就剩一口气了？！
老板着急道：“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安排人过来送容谨去医院，不能耽误了！”
“不解决这个问题，送他去医院有用吗？”对面催道，“别磨蹭了，快发过来。”
这些资料本就是公开发出去都没事的，顶多被告个侵犯肖像权。
但也是收集来都没用的东西，能作为证据把人送进去的已经用过了。
老板不觉得对方能凭着这些做到什么。
就算真是个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在这危言耸听，拿到资料转手发布出去，那就发吧，老板早就忍不了这些事了！
只是一直以来都觉得发了其实没大用，粉丝网友们只能谴责一下，反倒成全了这些想博取关注的私生粉。
电话挂断了。
老板想联系容谨，才想起容谨的手机在这个不知身份的人手上，除此之外，竟没有别的联络方式了。
他让夜间值班的公关部做好准备，至于什么准备，他也不知道。
总不能说是给容谨发讣告的准备吧？
这话哪怕只是个合理的预测，他都不想说出来。
至于容谨这根定海神针没了之后考拉直播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遭遇什么风暴，他此刻更是不想去想这些利益上的事情。
过了一阵，qq上弹出了新消息。
是那人发来的。
这么短时间，应该还看不完那么多录像吧。
老板抹了把脸，凝神去看。
对方名字叫一叶之秋，头像是片红枫叶。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这用头像的风格倒跟他有点像。和容谨还有公司年轻人那种猫猫狗狗卡通小人的不一样。
发来的消息有点长，老板一字一句仔细看。
一叶之秋：“按私生粉的资料来看，你们一直以来压着消息不放出去的行为是正确的。
“容谨不同于明星，他的工作是直播，是给观众分享自己的一部分生活，本身就离粉丝很近。
“私生无法从他的应对里获得存在感，又跟个透明人一样。这么一比起来，使劲骚扰容谨还不如容谨的粉丝在直播间里得到的多。
“容谨遭遇第一次私生事件后，私生粉由暗到明，很是振奋，数量膨胀了一波。
“之后有些行为违法被抓进去了，留下的却一直维持在稳定的人数，没有增加，就是因为当容谨的私生没有成就感。”
这一点老板还是知道的。
事实上，这正是他们开小会时决定继续压下去的原因。
不公布出去起码就目前这些人。
公布出去让私生粉获得成就感了，指不定剩下的没动静的也闻着味过来了。
以容谨活粉的基数，哪怕比例只是万分之一，私生粉的数量都够把人淹了。
可是，这只能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事情压根没有得到解决。
比起来是小害，落在一个人身上，已经足够让人精神崩溃了。
老板回道：“你说的我们都知道，无法杜绝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容谨的工作性质特殊。
“他直播内容里一直都是户外居多，行程太容易被找到了。可要他因此改成纯室内直播，他一方面觉得水时长，另一方面不愿意为私生妥协。”
一叶之秋：“嗯，他自己想做纯室内直播他就会做，但如果是被逼着不得不做，他不会做的。”
一叶之秋：“其实前面你们把这些事发出去抵制私生行为，也没什么用，天天发只会让大家从愤怒到麻木。
“一个人被疯子缠上了，但因为其他类似职业的人都容易被疯子缠上，这事好像就是正常的。
“而且一开始可以帮忙，时间长点，这人天天被缠上，大家也有心而无力了。”
老板服了。
就是这么回事。
粉丝固然可以为容谨冲锋一次两次三次，但大家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天天啥也不干就护着容谨。
更别说容谨粉丝一个赛一个的理智，连对着正主都礼貌得不太像粉丝。
放平时是好事，在需要无脑战斗的时候就不是了。
唉，但无脑战斗的粉丝肯定就没有现在这天下太平的粉圈风气了。
一叶之秋却是话锋一转：“但你们太小看容谨粉丝的力量了。他的粉丝跟普通的不一样，不用担心过度了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事件。”
一叶之秋：“前面压着倒是起作用了，压得越狠爆发起来越厉害，粉丝一口气知道的越多反弹得越高。现在就是个把私生一举打怕的最好时机。”
老板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不用确认了。
为什么能把私生一举打怕？
因为正主已经被私生逼死了，而这件事第一次曝光在粉丝和公众面前就是如此惨烈的情况，私生自然会受到最尖锐的攻击。
但那样的话……这么大的仇恨和力量，真的不会出现不好的事件吗？
闹到后面很可能就没法收场了。
一叶之秋：“你想哪里去了？没让你引导言论，也不需要透露容谨的情况，把这些资料如实发出去呼吁抵制私生行为就行了。”
老板前面怕弄出惨案来，那真是有理也变没理了。
这下却又觉得一叶之秋想得太浅，要是这些玩意有用他早发了好吧。
明明发了之后的效果一叶之秋都清楚，这次难道会有哪里不一样吗？
他还要追问，对面已发来消息。
一叶之秋：“你尽量抓紧时间吧！”
随后，竟然是直接下线了！
老板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到底是按这人的话去做了。
于是就有了考拉直播官方账号在莫名其妙时间点发布的一则声明。
也有了粉丝们要求考拉直播正面回应容谨是否安全时装死的行为——老板自己都不知道容谨现在是不是还在呢！
甚至于先前睡着了的老板，现在才跟粉丝一样看到容谨那条和遗言没区别的围脖。
也是从粉丝扒出来的信息和那个直播捡到伞里确认容谨应该真的出事了，所有人心里都哇凉哇凉的。
但考虑到容谨手机能在一叶之秋手里，很大概率人是不在山里的。
就算在，也不能让粉丝大规模去拨打报警电话造成公众资源浪费。更不能让粉丝线下去当地寻找，出意外就不好了。
因此发了那条围脖用以制止粉丝们的相关行为。
老板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事态的发展。
真的跟一叶之秋说的一样，容谨粉丝的力量和处理事情的手段超出了他的想象，理性程度也是。
眼看着私生们一个个痛哭流涕再不敢停留在当地、但走到哪里都是容谨的粉丝，终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返还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受时，老板心里先是一阵爽快，随即是悲伤。
就怕这些已经来得太迟了，不知道容谨是否还在世上。
这时，qq发出一声提示音。
红色枫叶的头像跳动着。
一叶之秋：“你可以公布容谨安全的消息了。”
一叶之秋：“这是他工作上的事，我不好过多插手。你们以后照常就行，不要随意利用粉丝的力量。”
一叶之秋：“一方面是社会影响问题，另一方面嘛，子弹未出膛时才是最有威慑力的。”
一叶之秋：“不过这些倒也不用专门跟你说，看你行事作风挺懂的，容谨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一叶之秋：“删了啊，拜拜。”
对面手速快得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消息一段接一段刷刷跳出来。
老板这边一句话刚打完发出去，看见的是红色感叹号和一行“你已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
只留下他那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这样了？”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这神秘人到底是谁啊！
名字他倒是知道。
毕竟考拉直播曾眼馋过荣耀官方赛事的直播权，如今已经可以坐到一张桌子上去谈了，自然对职业圈那些名气很大的选手有所耳闻。
但一叶之秋粉丝众多，有同名太正常了，总不可能真是本人吧？
老板可是知道容谨一点都不玩荣耀的，更别提和不露面的叶秋成为朋友了。
不过那是容谨的私生活，有这么个维护他的好朋友是好事，最重要的是终于确认安全了！
这边，叶修在围脖界面等了会，果然见考拉直播官方账号发布了确认容谨安全的消息。
有他前面的建议切实生效的结果在，不用他拍张容谨的照片过去，一句话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
过了几分钟，看过粉丝们以喜悦和安慰为主的反应，叶修笑了笑。
别的不说，容谨眼光挺好。
显然这公司对容谨好到在粉丝那里有口皆碑，容谨本人没出面的情况下发一条围脖也能得到信任。
不然这个节骨眼，很容易被认为是拖延时间故意遮掩死亡消息的。
容谨粉丝这种状态，虽说是游戏系统造成的，但的确是非常健康的生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做。
十个年轻气盛的青年人凑一起不知能闹出多少事，更别提这么多人，搁古代都够造反了。
叶修是在容谨第一次睡着时拿容谨手机联系上对方老板的。
那时他悲伤于这次黑化剧情一结束容谨就彻底奔赴死亡，愤怒于容谨所遭遇的事情。
容谨是不爱管这些了，能没被折磨到抑郁崩溃还是凭着“反正要死了”的极端心态对冲着挺过来的，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但叶修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容谨的死讯早晚要公布出去的。
虽说私生粉们行为极端，容谨却肯定不想自己的粉丝因此做出什么事情毁了大好人生。
所以，宜早不宜晚。
谁知道容谨离开后，游戏系统对粉丝的约束还生不生效。
要是失效了，就算容谨的离奇魅力消失了，粉丝投入过的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网络上普遍认为容谨粉丝群体松散，只是大家都是容谨粉丝没谁欺负谁，真要干架还是得看别人粉丝。
叶修却持相反看法。
难道别人粉丝没有个身份是容谨粉丝吗？
人家搁这里闲着不打架躺着睡觉，不妨碍人站起来时是一米八的肌肉袋鼠拳击手啊。
那时候往里面扔一个容谨被逼死的炸弹，一个极其庞大的凝聚力极强的充满仇恨的年轻人为主的群体做出的行为，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真不好说了。
得趁容谨和游戏系统还在的时候，把这个炸弹在合理范围里引爆，不造成难以挽回的事情，还能借此给私生粉们一个教训。
就算是在重重约束下，粉丝的怒火也足够让私生粉吃足苦头了。
当然，也许不用这样切实的报复，这件事本可以有点别的说法。
像是有游戏系统在，足以证明这些私生粉真的爱着容谨，只是在极端地维护容谨事业的纯洁性。
要是容谨死了，最伤心的就是私生粉。
但这些东西光想想就恶心死人了。
一个玩阵鬼的鬼剑士不跟人刚正面，偷偷摸摸在背后给人叠一堆鬼阵然后鬼神盛宴引爆再如此循环，就能说这个人是爱着对方的不愿意伤害对方吗？
那叫扬长避短！
私生粉不打扰容谨直播不是不想，是需要容谨直播才能确定行踪和轻易接近。
要是容谨不工作了，找个安保级别高的豪宅窝着，这些私生粉是第一个麻爪的。
一个个看资料顶多是小富中富级别的家庭，靠着家里的钱有空闲来造孽的私生粉们，还真够不上容谨能砸钱进入的区域，到时候连人小区的边都摸不着。
叶修才不会觉得容谨死了私生粉受伤了后悔了，这种心理上自以为的报复叫做赢了。
就得像现在这样才行。
以后还有谁敢冒着走到哪都被遍布全国的粉丝以牙还牙的风险、来当容谨那得不到丁点成就感、越线了就真的会被冷酷无情送去吃牢饭、还没人会谴责容谨哪怕一句的私生？
虽然他没想到容谨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能留下来了。
但这样不是更好了？
他要容谨留下来也和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去哪旅游直播就去哪旅游直播，不用怕被私生跟踪。
想住人多的地方就住，如果要为安全考虑选择安保级别高的住宅，这也是容谨的自由，唯独不能是被逼得只可以住在那种住宅里。
因为自始至终，错的人都不是容谨。
容谨不需要为此改变自己，付出代价。
叶修自己与粉丝距离挺远的，远到粉丝都不知道他本人长什么样。
也挺近的，粉丝的期待大多数时候和他的目标是一样的。
虽然他不是为了完成粉丝的期待才那么做。
他不会利用粉丝去做什么。
但容谨这事，他也的确是利用了容谨的粉丝。
唔，留给容谨自己去还吧。
毕竟这是他们粉丝和主播之间的事。
大概只要容谨平安无事开心快乐地出现在镜头里，一如既往地生活着，没有因伤害留下心理阴影，粉丝们就心满意足了。
好阳光的关系。
已经请过假的叶修关掉电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力伸了个懒腰。
今天真是过得精彩纷呈。
凌晨两点多睡眠中被吵醒，吓个半死，把人救下了，却留不下。
三点多联系容谨老板看那些资料，整理好这摊子事出了个主意，就四点多了。
没过多久容谨睡醒了带来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发乎情发乎情发乎情没止乎礼，算是他和容谨的常态了。
感情好是这样的。
快六点才睡下，顺便发消息请了个假。
心里惦记着起床看看事态发展后续，睡不到四个小时，快十点钟，顽强地爬了起来。
一晚上简直睡得稀碎。
这个点天色已经挺亮了，从浴室漫进来一些光线。
叶修试了下，门还是开不了，他重新打上反锁，以免有人误入。
躺回床上一看，外界纷纷扰扰，主角在跟周公下棋。
他的错。
把容谨体力清成负数了。
也不怪容谨睡得死沉，看着别提多安静了，跟幅画似的。
但他知道，这人一醒，立刻就生动活泼起来。
眼睛像盛着光，总是明亮的。
很容易笑起来或生气，消气也快得很。
亲一亲就受不了，又喜欢跟他挨得近近的。
还是挺庆幸的。
有回家的期待在前面钓着，又有游戏系统造成的虚假感，才让容谨没在这次的事件里受到巨大创伤。
那些心理上的不适，在成功回家见到家人还能留在这世界度过一辈子的冲击下，想必已经灰飞烟灭了。
虽然是事出有因，但这方面中二点也是有好处的。
分不清世界真假虚实，视角一高，就不太会去在意具体的人，也就不会把这些导致负面事情的人牢牢记住，因此伤害到自己。
容谨可是地球没了他就不能转的人，人家单纯快乐地过一辈子怎么了？应该的好吧！
叶修越看越觉得心情愉快，睡意也涌了上来。
他把人往怀里一抱，只觉得哪哪儿都合适，心满意足地拥着人继续补觉。
就是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放他们出去，看这架势不会要关二十四个小时吧？
宿舍里好像没那么多泡面。
也没有给手机充电的数据线。
那他得和容谨抢电脑用了。
不过他可以把容谨的体力再清一次，这样他就抢赢了。
嗯，完美。
==========作者有话说:==========
私生的事情就到这里啦！
作者不追星，内容纯属编造
这是第三更，收工！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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