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空间传送, 楚岫和谢允昭如今正在距离庄园有一段路程的农家小院里。
至于庄园那边,有御影司的暗卫负责假扮成两人,倒是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故而眼下时间还算充裕。
楚岫从空间里掏出包五香瓜子, 递了一半给谢允昭。
两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等着厉国彦回过神。
咔嚓咔嚓的声音里,厉国彦眼眸动了动, 终于缓慢找回思绪,然后就看见面前一地的瓜子壳。
厉国彦:“……”
“还没惊讶完吗, ”楚岫好脾气道,“没事,今天时间还很多,大伯可以慢慢震惊没关系。”
“你, 真的是厉北桓的孩子?”厉国彦声音干哑。
他和弟弟关系一向不错,厉北桓失踪之前, 的确也透露过自己有了孩子的信息。
厉国彦知道那孩子得了重病,甚至也有过猜测, 当初厉北桓会选择离开, 会不会也与那个孩子有关。
……原来对方已经这般大了吗?
“你、你母亲是谁?”厉国彦忍不住问。
屋里光线太暗, 厉国彦分辨了许久,也只能看到对方与厉北桓极像的一双桃花眼。
“你不知道?”楚岫挑起眉。
厉国彦点点头,他虽然是厉家家主,但家里大小事情都瞒着他, 他倒是也曾经问过弟弟, 只是那会儿弟弟讳莫如深, 让他不要多问。
楚岫看着眼前人呆愣的模样,突然来了恶趣味, 拿起桌上的灯盏凑到自己脸旁。
“听说我和双亲长得很像,大伯不如自己看看呢。”
厉国彦努力支撑起身,等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后,再次吸了口凉气。
“林国师!”
“等等,北桓和林国师不是不合吗,两人年轻在宫里就总是打架,北桓还放话说要狠狠教训林国师。”
楚岫,谢允昭:“?”
“所以他们是故意假装不合,就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对,我亲眼见过他们吵架,不可能是掩人耳目。”
厉国彦用力摇头,自家弟弟是武将出身,性子一向直率,喜欢和讨厌都表现在明面。
“而且林国师不是男子吗,北桓也是男子,他们两个……”
厉国彦瞳孔地震,厉国彦怀疑人生。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眼前的青年当真是北桓和林国师的孩子,那到底是由谁生出来的。
“哦。”楚岫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具体是谁生的,只能说两边都有可能吧。”
屋内一片死寂。
厉国彦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到最初镇定的神色。
“你之前说有个计划,需要我帮忙配合,能否说说究竟是什么计划。”
略过这个要命的话题吧!
与“孩子是谁生的”这件事相比,厉国彦忽然觉得好像回到厉家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好。”楚岫欣慰递了一把五香瓜子给他。
厉国彦:“……”其实也没有很想吃瓜子。
之后三人嗑着瓜子,交流过程异常顺利,事后楚岫稍稍对厉国彦有了些改观。
便宜大伯虽然不够聪明,胆小怕事,但好在性格敦厚老实,也愿意听人指挥,难怪厉北桓当年会将镇国大将军的位置交付给对方-
厉国彦那边的计划安排需要时间,楚岫和谢允昭两人留在庄园里,反而彻底清闲了下来。
厉邺依旧每日按时打卡跑到楚岫跟前,话里话外建议他挟太子谋反。
楚岫也不拒绝,只推脱自己还需要仔细考虑,便将人打发离开了。
“当我傻吗。”
楚岫事后和谢允昭抱怨:“做皇帝累死了,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被言官盯着,这不能做那不能做,都不如当暗卫自在。”
“唔!”楚小绒严肃点头。
做皇帝好累的,每天要写好多字,要看比小山还高的本子,宝宝也不想干。
皇帝本人谢允昭:“……”
谢允昭笑容温和,捏着宝宝的脸蛋:“你爹爹就算了,你以后可逃不掉。”
楚小绒:“嘤。”
“假哭也没用。”谢允昭将宝宝抱起来,放在矮桌边,取过旁边的笔墨。
“正好出宫有段日子了,最近闲着无事,来把之前教你的字重新温习一遍吧。”
楚小绒满脸惊恐,伸出小手朝另一个亲爹求救:“爸爸!”
“嗯,”楚岫撇开视线,“外面怎么没有声音,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厉邺又在搞什么事情。”
时间如流水般淌过,清闲得楚岫几乎都以为自己是出来度假了。
五日后,厉国彦终于传来密信。
信中说在办的事已经有了些眉目,最多再有三五日,应当就能办成,让楚岫这边可以开始准备下一步了。
“你说,之后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吧。”
用过早饭,楚岫忽然有些担忧。
“放心。”
谢允昭安抚地拍了拍他:“厉家这些年势力已经远不如前,无论父皇还是我都早早做过安排,即便没有这一次,朝廷也早晚会解决了厉家。”
“你的计划能成功自然好,即便最后失败了,也不会对局势造成影响,大可以放手去做。”
“对了,盲盒!”楚岫眼睛一亮。
谢允昭:“?”
“可以抽盲盒啊,和之前的口服液一样,说不定能抽到有用的东西。”
好久不用,楚岫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盲盒这个金手指了。
因为主线卡住,日常的护驾已经不能再继续推进主线,但不妨碍任务奖励的发放。
这一路先是到郢王封地,之后再到西北边关,他们已经不知道遭遇过多少回明里暗里的刺杀试探,连楚岫都忘了自己究竟攒下了多少个盲盒。
“统子,”楚岫呼叫系统,“在不在,快帮我数数,我现在手里有多少盲盒了。”
正在警惕监控庄园四周的系统冒出头:“盲盒?”
“哦哦!”系统反应过来,“宿主是说隐藏任务奖励的盲盒是吧,好像压在柜子里了,我帮您数一数。”
“一、二、三……总共四十个盲盒。”
楚岫默默无语,四十个盲盒,等于四十次刺杀。
这边关的刺客是蟑螂吗,怎么一窝一窝的。
这么多数量的盲盒不方便拿到外面,楚岫干脆让系统继续监控庄园,自己带着宝宝和谢允昭一起进到空间。
“来拆盲盒吧,看能不能拆出有用的道具。”
楚岫把装盲盒的木箱整个搬了过来。
“道具?”宝宝踮着脚,趴在木箱边上。
“对,道具,”楚岫扶着宝宝站稳,免得他掉进箱子里,“如果绒绒能拆出好用的道具,可以奖励多吃一块芝麻糖。”
楚小绒扁着嘴,那还不如奖励宝宝少写一页大字呢。
谢允昭第一次见这种闪着七彩炫光的奇异物品,拿在手里观察了许久,才在楚岫的指导下按照虚线拆开。
【缩小喷雾】
楚岫仔细看了看:“有点用,但这次应该用不上。”
顺手拆开自己的盲盒。
【防风蜡烛】
楚岫:“……”还不如之前那个。
宝宝学着楚岫的动作,两只手举起一个盲盒,先是拿到耳边晃了晃,之后抱在怀里用力撕开。
【隐藏盲盒,空间外观:田园牧歌】
隐藏盲盒!
楚岫一把将宝宝抱了起来,他之前只听说过隐藏盲盒里能抽到空间外观,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这是何物?”谢允昭望着贴纸一样的东西疑惑。
“是空间外观,”楚岫欣喜打量贴纸,“有了这个,以后就能在空间里种菜了。”
谢允昭:“?”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在空间里种菜,但看对方的反应,估计是不错的东西。
“爸爸。”楚小绒仰起头,想说这个好好玩儿,宝宝可不可以继续拆。
“拆。”楚岫将一整箱盲盒都摆在宝宝面前。
楚小绒在箱子里翻了翻,拿起最角落的盲盒,再次用力撕开,紧接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隐藏盲盒,空间外观:糖果小屋】
楚岫:“???”
之后是星空庭院,幽灵花园,蓬莱仙阁,海湾小筑……
“够了。”楚岫赶紧抱住宝宝,和对方商量。
“空间外观已经够多了,绒绒可以拆一点能扭转局势,或者有控场功能的道具。”
宝宝歪着脑袋,不太明白什么叫控场功能,不过还是努力晃了晃盲盒,抱在怀里用力拆开。
一叠纸片小人从盒子里掉了出来。
楚岫连忙伸手接过,等看清楚道具名称后,顿时露出笑来。
“拆到好用的东西了?”见对方将纸人仔细收好,谢允昭靠过来问。
“嗯,”楚岫点点头道,“加上这个道具,之后的安排应该能万无一失了。”
谢允昭虽然不理解他说的道具究竟有什么用,但也跟着弯起唇,帮他理了理额角的碎发。
“等到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和绒绒到别的地方转一转吧,就当是休假了。”
“怎么,”楚岫瞥了对方一眼,“皇上不担心朝中事务了?”
“公务是做不完的,”谢允昭将他抱在怀里,“处理朝政重要,陪着你们同样也很重要。”
楚岫满意,抬头亲了他一下。
“爸爸……”
宝宝快被挤成馅饼了,忍不住扁着嘴,小手揪住楚岫的衣襟。
楚岫和谢允昭对视了眼,一人一边,笑着在宝宝的脸颊上亲了亲。
又三日后,再次接到厉国彦的密信,楚岫拆开扫了一眼,直接找到厉邺。
“你说,你想见厉家老太爷?”
厉邺紧蹙着眉,望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楚岫,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是,”楚岫把清早还没睡醒的宝宝拿出来,露出脸来给对方看,“若是我一个人还不够,再加上他呢。”
“唔?”宝宝揉了揉眼睛。
“!!”
看清楚宝宝的容貌,厉邺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第72章 第72章[VIP]
厉邺没想到楚岫会冒险将宝宝带在身边。
不过能否见到厉家老太爷, 不是厉邺一个旁系能决定的,只能告诉对方还需要和家里商量一下。
楚岫浑身轻松。
能和厉国彦达成合作,再加上抽到的系统道具, 最后结局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其余只要安心等待便好。
实在闲着无聊,楚岫甚至提出要和谢允昭打赌,赌事情能不能在明日之内了结。
“说吧, 又想要我做什么?”谢允昭无奈。
楚岫扫了眼他身上的玄色劲装,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谢允昭:“……”
楚岫期待:“不行吗?”
谢允昭:“……行。”
当日下午, 楚岫带着宝宝在花厅里晒太阳,就见厉邺领着名中年人走了过来。
中年身形瘦削,看着应该是易过容的,一双眸子仿佛鹰隼, 直直落在宝宝身上。
宝宝被盯得不舒服,往楚岫怀里缩了缩。
“见过朱雀大人, 见过太子殿下。”中年拱手行礼,缓缓开口, 给旁边厉邺使了眼色, 让对方先行退下。
厉邺却是松了口气。
看中年的反应, 证明面前孩子的确是小太子没错了。
“你是陈辉仪。”
厉邺刚离开,楚岫便开口道,语气十分笃定。
中年一愣,随即露出笑:“是, 大人果然聪明, 之前有幸在京中见过大人几面, 实在是陈某三生有幸。”
楚岫默默翻白眼。
有幸个鬼,这人来来回回到京城搞了那么多事, 又是刺杀圣驾,又是挑拨离间,还数次假死从御影司抓捕中脱身。
“既然朱雀大人已经知道我是谁,那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只问大人一句,当真已经考虑清楚了?”
陈辉仪望向楚岫,一脸正色问。
“是啊,”楚岫低头捏着宝宝的小手,漫不经心道,“皇帝已经下旨,四月便要与我大婚,到时便会撤了我在御影司的职位,用孩子做牵制,让我一辈子困守在后宫。”
“除了与厉家合作,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辉仪心下了然,一切都和老太爷预想的一样,楚岫之前患失魂症时整日呆傻,虽然身手不凡,却只能作为暗卫替先帝卖命。
如今他已经彻底恢复,却又要被迫因为一个意外,继续待在曾经困住自己的牢笼。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甘心。
而现在对方用太子做筹码,主动提出要与老太爷见面,也不过是想要拿到主动权罢了。
陈辉仪语气诚恳:“朱雀大人想用何种方式见面?”
“办个宴会吧。”楚岫思忖片刻道,“就说,这几年边关战事频发,将士辛苦,太子殿下想亲自犒赏众位将领。”
犒赏?
其实是收买人心吧。
陈辉仪心底嗤笑,面上却不显,露出迟疑的表情:“这……眼下边关诸事繁忙,要把将士都请到府中,恐怕有些为难。”
“是吗,”楚岫无所谓道,“既然不能宴请,那让我单独与厉家老太爷见面也行。”
陈辉仪顿时一噎。
单独见面?他比谁都清楚眼前人的能耐,让对方单独与厉老太爷见面,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别说他不能同意,厉老太爷自己也绝不敢同意。
陈辉仪深吸口气,换上一副温和神情。
“那就按朱雀大人所说,我之后会告知厉家老太爷,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来通知大人。”
“好。”楚岫颔首-
厉家老太爷大概也担心夜长梦多,隔日晌午,便给楚岫送来消息,说宴会已经准备妥当,会派马车来接他和太子殿下。
只是有个要求,这次有许多边关将领前来参加晚宴,因为人数众多,所以仅能容许楚岫带两名护卫入内。
其余护卫都必须留在府外,接受统一的看管。
“连太子殿下外出带几名护卫都敢提诸多要求,你们厉家胆子倒是够大。”楚岫不咸不淡道。
厉邺尴尬得直擦汗,打着哈哈给他赔礼道歉。
没办法,一个朱雀已经够难应付了,再加上御影司的暗卫,到时估计能把厉家整锅端了。
“行了,马车在哪儿,带我过去吧。”楚岫抱起宝宝。
后面跟着假扮成暗卫的谢允昭,以及场中唯一的正经暗卫孙总领。
谢允昭神色如常,给宝宝穿好外袍,扶着楚岫上了马车。
只有孙总领表情紧绷,压力山大。
孙江承早料到这次西北之行不会简单,但打死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陪楚岫回娘家这一出。
面前这三个人,一个当朝皇帝,一个当朝太子,还有一个下月就要和皇帝大婚的未来皇后。
无论哪一个出事,都足够他成为千古罪人了。
孙总领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厉家背景深厚,只带属下一名护卫还是太冒险了,更何况还有太子殿下在,不如多调些护卫过来,让人暗中保护。”
“没事,我相信你。”楚岫拍了拍孙总领的肩膀。
孙江承:“……”
可是他不信任自己啊!
直到上了马车,楚岫也完全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偏偏皇上也完全纵容着,一路沉默,仿佛当真只是普通的暗卫。
只有孙总领一人紧张兮兮,草木皆兵。
马车行驶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厉家一处别院,等众人到了地方,宴会也差不多要开场,孙总领护卫着三人进到堂内。
楚岫抱着宝宝被安排在最上首的位置,孙总领和谢允昭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后两侧。
孙总领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个站位哪里不太对。
“主子。”
孙总领略弯下腰,凑到楚岫身旁道:“外影传来讯息,厉家周围至少藏了数百名死士,等下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楚岫心不在焉点头,压低声音问,“厉家老太爷呢,已经到了吗?”
“到了,估计很快就能和厉家主过来。”孙总领道。
他知道厉国彦如今是他们这边的人,有对方在场,情况应该还能好些。
孙江承警惕环顾周围,然后就看见楚岫凭空拿出一碗莲子羹,又凭空拿出一个小汤匙。
开始给怀里的宝宝喂晚饭。
孙江承:“???”
“这里是厉家办的宴会,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楚岫解释道。
孙江承:“……”既然知道要小心,那从开始就不要只带他一名暗卫啊。
只注意餐食有什么用!
“带纸笔了吗?”楚岫忽然问。
“带了。”孙总领不解回道,御影司暗卫随身都会携带藏有墨囊的短杆毛笔,用来任务中做简单的记录。
不过现在要纸笔做什么,记录今晚的宴会上都有哪些将领吗?
“等会儿听着厉老太爷都说了什么,尽量把他说的话都记录下来。”
一碗莲子羹喂完,楚岫给宝宝擦了擦嘴,抱着他迈下台阶,朝已经进到正堂的厉老太爷走去。
孙江承:“……?”
孙总领下意识想跟上护卫,却被一旁谢允昭拦住。
“无妨,”谢允昭声音平稳,“宴会已经开始,厉老太爷也已经到场,今日之事应该马上就能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
孙总领实在想不明白:“属下愚钝。”
谢允昭抬了抬眼,示意他自己去看。
孙江承朝堂内望去,对面厉家老太爷已经行过礼,正一脸慈爱地看向楚岫。
楚岫脸上也带着笑,像是没察觉对方眼底的警惕,把宝宝放在地上,塞了杯酒水到宝宝手里,示意对方给厉家老太爷敬酒。
宝宝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厉家老太爷面前,高举起手里的酒杯。
奶声奶气道:“喝酒呀。”
厉家老太爷没料到楚岫会让宝宝敬酒,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好提防一个两岁小娃。
只能弯下腰,满脸慈和道:“太子殿下折煞老夫了,既然是殿下敬酒,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而就在他接过酒杯时,宝宝眼疾手快,将事先准备的纸人道具贴在对方的小腿。
厉家老太爷浑身一僵,头脑瞬间陷入昏沉,随后不由自主地张开口,开始滔滔不绝。
【盲盒奖励:纸人x5】
【道具名称:反派死于话多】
孙江承:“……”
孙总领的表情慢慢从震惊过渡到麻木,掏出短杆毛笔,低头奋笔疾书。
堂内原本来参加宴会的一众将领也都露出惊讶神色,有的面色惊慌,有的眉心紧蹙,有的和孙总领一样,也开始拿出纸笔埋头苦记。
没办法,信息量太大了。
厉家老太爷不知是喝醉酒还是失心疯,对自己要如何谋反的计划简直事无巨细。
从为了师出有名选择的旗号,到准备了多少粮草,多少兵器,甚至到策反了哪些将士,还有准备联合的北狄诸国。
“大胆!”
有将领实在听不过,气得直接拍案而起。
结果厉家老太爷也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依旧自曝到停不下来。
一众将领:“……”
半刻钟后,厉老太爷终于脸色惨白的闭了嘴,撑着拐杖几乎站立不住。
“你!”厉老太爷怨毒盯着楚岫,“你给老夫下了什么药!”
楚岫从谢允昭身后探出头,怀里抱着宝宝,满脸无辜道:“是您自己要说的,怎么能怪我。”
厉老太爷喘着粗气,恨不能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不,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多是厉家旧部,只要他能稳住,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朝身旁厉邺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叫府外的人手进来。
然而厉邺双眼发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浑身发颤,几乎跌坐在地上。
“废物!”
厉老太爷踢了他一脚,刚要自己喊人,突然大门被推开,两名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看着其中一个人影,厉老太爷眼眸蓦地睁大。
“多年未见,叔公别来无恙。”厉北桓冷声道。
厉国彦站在弟弟身侧,背后是黑压压的边关士兵,手执利刃,身周铁甲泛着寒光。
厉老太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明白大势已去。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20%,当前主线进度89%】-
戌时末,厉家老太爷及一众余党尽数被收押,事情结束得比楚岫预想的还要快。
楚岫用手肘撞了撞身边人,压低声音问:“是你把厉北桓叫过来的吗,咱们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啊。”
毕竟按照楚岫的计划,只是让厉国彦尝试联系没有参与谋反的将士,如今有厉北桓压场,完全是高射炮打蚊子。
早知道对方能来,楚岫连拆盲盒都可以省了。
“因为我猜,你父亲应该也想解决厉家内部的蛀虫,只是对我并不信任,所以才会在暗中蛰伏等待时机。”谢允昭道。
“哦。”楚岫点点头。
厉北桓与先帝相识多年,愿意将亲子托付给对方照顾。
但对于谢允昭,却并没有多少信任,甚至隐隐带了些警惕。
如今有楚岫夹在中间,加上厉国彦充当说客,厉北桓估计也想来外面看看情况,顺便弄清楚所谓大婚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去打个招呼吗?”谢允昭温声问。
“不过你得注意一下,他应该还不知道绒绒的身世。”
京城距离边关路远,两边信息传递需要时间,厉北桓对于两人大婚的事尚且半信半疑,有关宝宝的真正出身,估计更是一无所知。
“你记得慢慢和厉将军说,不要急。”谢允昭低声叮嘱。
“嗯。”楚岫忍不住迟疑。
然而他不过去,厉北桓那边安顿好旧部后,却是先走了过来。
楚岫头皮一麻,不等对方开口发问,直接把宝宝塞进对方怀里:“这是你孙子,来绒绒,叫爷爷。”
“唔。”宝宝咬着手指。
厉北桓:“???”
第73章 第73章[VIP]
楚岫是个孤儿, 有记忆时起就在福利院长大,因为幼年时身体不好,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正常走路, 以至于一直都没有被人收养。
倒是在寄养家庭里短暂待过一段日子。
寄养家庭的夫妻人很好, 可惜那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还有名患自闭症的孩子比他更需要照顾。
和父母相处起来究竟是种什么感觉,对于如今的楚岫而言仍然是道未解之谜。
“所以, 这就是你躲了厉将军这么多天,一直不肯见他的原因?”谢允昭无奈道。
“躲什么, ”楚岫嘴硬,“我才没躲他。”
谢允昭:“……”
你是没躲他,你只是把宝宝塞给他,把厉将军惊得目瞪口呆, 魂飞魄散。
可怜了这位前任镇国大将军,因为隐居在深山, 消息十分闭塞,结果才刚和亲生儿子相认, 就要面临自己已经当上爷爷的悲惨现实。
谢允昭甚至怀疑, 如果不是自己身份实在特殊, 那位杀神将军估计恨不能直接生吞了他。
“而且也不能全怪我吧。”
楚岫环顾了四周,没找到合适的座位,干脆坐在谢允昭身旁,重重叹了口气。
“他每次看到我, 眼神都特别奇怪, 好像我是什么误入歧途的失足青年。”
说“青年”都不准确。
厉北桓看他的神情, 很像是楚岫看到宝宝在墨汁里滚了一圈,那种心痛又不赞同的目光。
“可能在他的心里, 你还是个孩子吧。”谢允昭拍了拍怀里人,温声安抚道。
“你被父皇领回宫时才不过两三岁大,他与你分别太早,印象还停留在过去,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正常。”
毕竟自家孩子不仅长大了,而且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放在哪个父亲身上估计都要承受不住。
也就是先帝已经驾崩了。
不然谢允昭觉得,厉北桓应该更想找父皇直接打一架。
“主子,厉将军求见。”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
“进。”
谢允昭才开口,就感觉身上一空,刚刚还坐在自己怀里的人已经一个闪避,利落窜到桌案底下了。
满脸警惕朝外张望,甚至还给自己打手势,让他不许出声。
谢允昭:“……”
不同于五大三粗的边关将领,厉北桓身材更偏劲瘦,个头很高,也有一双桃花眼,却完全不会给人温和好说话的错觉。
楚岫偷偷看了几眼就不敢再看了,小心躲在桌布后面,听着两人的谈话。
直到两人谈起之前趁机来捣乱的北狄骑兵已经尽数被剿灭,匆忙逃走的厉家族老也都被抓捕回来,边关局势至此已经基本稳定。
系统传来提示音。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0%,当前主线进度99%】
楚岫看着系统通知忍不住感叹,说是拯救世界,但认真算来,所谓的主线任务其实远比他想的要简单。
唯一的关键就是保住谢允昭的小命。
只要对方能好好活着,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会由这位卷王皇帝自己解决。
楚岫:“……”这种躺赢被带飞的感觉真不错。
两人聊的话题越来越复杂,楚岫听得云里雾里,干脆趴在身边人的膝盖上,闭眼打了个哈欠。
后面大概是睡着了,谢允昭注意到不对,试图将楚岫推醒,结果被对方不耐烦拍开。
一边小声嘟囔:“好困,让我再睡五分钟。”
屋内顿时陷入死寂。
“什么声音,这屋里还有旁人?”厉北桓眉头紧皱。
“没有,”谢允昭语气平稳,“将军听错了,应该是外面跑来的野猫吧。”
厉北桓压根不信,不过猜测屋里大约是藏了暗卫,估计是皇帝提防自己呢,便也没有多想,继续汇报事情。
直到桌案下再次传出嘟囔。
“我怎么听到绒绒在哭,是不是做噩梦了,你快去哄一哄。”
厉北桓:“……”
见鬼的野猫,这分明是他儿子的声音!
楚岫迷迷糊糊睁眼,就听见有急促的脚步靠近,厉北桓一把掀开明黄的桌布,脸色顿时黑沉如锅底。
谢允昭移开目光。
“嗨。”楚岫小心翼翼伸出手,趴在皇帝的膝盖上,和自家亲爹打了个招呼-
自从那日书房谈话后,不只是楚岫,连谢允昭也忍不住绕着厉北桓走了。
好在京城还有其他事情,来不及思考“该怎么和亲爹相处”这种复杂问题,没过两日,楚岫便开始着手准备回程事宜。
离开前一日,厉北桓的幕僚找到楚岫。
幕僚被底下士兵们称作“楚先生”,据说是厉北桓身边的师爷,后来随着他一起避世隐居。
这次跟过来,主要是负责打理一些文书上的工作。
楚先生身材瘦削,气质稍显文弱,和脾气火爆的厉北桓不同,说话做事都十分妥帖。
“先生。”
看见来人,楚岫连忙站起身。
“坐,”楚先生笑容温柔,指了指凉亭长椅让他坐下,“听说你和皇上明日就要离开了?”
楚岫挠了挠脸颊:“嗯,先回去一趟,等四月大婚之后再过来这边。”
虽然他一见到厉北桓就尴尬,但到底是他的亲人,他总不好一辈子都躲着不见。
好在空间有传送功能,从京城到西北边关也不算麻烦。
“大婚啊,”楚先生叹了口气,神情似乎有些复杂,“你知道,厉将军他,一直都不太能接受你和皇上在一起的事。”
楚岫:“……”
何止是不接受,看亲爹的状态,活像谁把他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偷走了。
也就是有宝宝在,还能稍微缓和下气氛,不然厉将军早忍不住跑去套皇上麻袋了。
“你和他之间……”楚先生斟酌着措辞。
“爸爸!”奶呼呼的嗓音传来,将他没说完的话打断。
宝宝捧着一朵小花,噔噔噔从花园里跑了过来。
“给!”楚小绒举着手里的花给亲爹看。
“谢谢,真漂亮,”楚岫接过花,抱起宝宝亲了一口,“绒绒在哪里摘的花呀?”
“那儿,”楚小绒指着不远处的花房,“里面好暖和,有好多漂酿的花花。”
楚岫无奈,敢情是从人家花盆里直接摘的,不过算了,厉家如今兵荒马乱,估计也没有人会在意几朵小花。
“先生?”
楚岫转过头,才发现对面人一直盯着宝宝看,眼里说不出的温柔。
“抱歉,这孩子和你长得真像。”楚先生露出笑,视线依旧落在宝宝身上。
楚岫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说绒绒和皇上长得像。”
“不,”楚先生摇摇头,神情带着怀念,“很像你,尤其是周岁时候。”
楚岫:“?”
楚先生跟着逗了会儿宝宝便告辞离开了,直到最后也没有接上之前没说完的那句话,楚岫目送对方离开,心底莫名有种奇异的感觉。
第二日,坐上返程的马车,楚岫也依旧没能从那种古怪的感觉里回过神来。
“怎么了?”谢允昭抱着昏昏欲睡的宝宝,凑到他身边问。
楚岫犹豫了下,把昨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哦。”谢允昭了然颔首。
“快说,你到底知道什么!”楚岫不满戳他。
“你或许没听过,”谢允昭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捣乱,“林国师当年在西北边关时,就曾经假扮过厉将军的幕僚。”
“还有你刚刚说,如今厉将军身边的这位幕僚,似乎也是姓楚。”
楚岫:“!!”-
确定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分别和两位亲爹都见过面了。
虽然心底有些怅然,但总归日后还是能再见面的,回到京城后,楚岫便开始为大婚做准备。
不过相比起大婚,他其实更在意只剩下1%进度的主线任务。
起初楚岫以为,只要等回到京城,或者等厉家的事彻底了结,那最后的1%就能涨满了。
为此他还特地督促谢允昭尽快处理厉家的后续。
然而并没有。
一直到厉老太爷和厉家族老们被枭首示众,其余同党杀的杀,罚的罚,主线进度依旧稳稳停在99%。
楚岫:“……”这就很难受了。
如果差10%或者更多,他还能检查下自己是不是落了什么大事件没有解决。
偏偏只有1%,系统跟着他一起冥思苦想,最后也表示无能为力。
直接导致大婚当日,楚岫还在想着这个“百分之一”。
迎亲的时候在想,乘上凤辇的时候在想,祭神的时候在想,合卺的时候在想,洞房的时候也在……
“回神了。”
谢允昭帮他拆掉发间的配饰,无奈敲了敲他的额头。
“嗯?”楚岫一脸懵,“仪式已经结束了吗?”
“是啊,”谢允昭更无奈了,脱下繁复的礼服,拉着他坐在床边,“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对不起对不起。”
楚岫赶紧道歉,再怎么说也是两人的新婚之夜,他这样三心二意的,确实有些不太好了。
“那先洞房吧,剩下的等明天再说!”楚岫眼疾手快,直接把人按在床铺上开始扒里衣。
正脱到半途,突然灵光一闪。
“传国密诏,”楚岫猛地想起来,“还有净居寺,我之前就觉得那里有问题,但好像一直都没有机会去查过。”
谢允昭:“……”
“算了。”楚岫看着已经快被他扒光的皇帝陛下,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先专注眼前吧。
谢允昭叹了口气。
默默把衣服穿了回去,重新拉着楚岫起身:“……走吧。”
“去哪里?”楚岫满脸疑惑。
“不是要去净居寺吗,今晚就过去吧,免得你一直不安心。”谢允昭平静望着他。
“嘿。”楚岫扬起笑,讨好亲了亲面前人的唇角。
谢允昭哭笑不得:“用传送,早去早回。”-
亥时初,月明星稀。
净居寺已经熄了灯,突然见到圣驾,值夜的僧人被吓了一跳,赶紧去请寺中住持,结果并没有在房舍里寻到人。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僧人汗都要下来了,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今日是皇上大婚,师父定然是在后面宝殿内替皇上诵经祈福。”
谢允昭很少来净居寺,不清楚所谓“后面的宝殿”究竟是哪一间。
“你说,传国密诏不会真藏在这里吧?”楚岫压低声。
谢允昭捏了把他的脸颊,忍不住无奈。
“想什么呢,别被郢王误导了,按照父皇的性子,压根不可能留下传国密诏这种东西。”
楚岫捂住脸,好吧。
宝殿内灯火通明,僧人松了口气,连忙引着两人入内,一直没有现身的明怀大师果然就在里面。
正低着头默默诵经,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几人靠近。
楚岫好奇打量四周,宝殿内空间极大,由高到低整整齐齐摆放了不少牌位,就他能数到的,已经足有数百个牌位了。
在最靠前的牌位上,楚岫甚至看到几位朝中官员的名字。
“这是祈福用的禄位牌,”谢允昭也在环顾四周,“是专门替生者设立的,只是这字迹……”
“皇上猜得不错,这些牌位上的字都是先帝亲笔写下的。”
明怀大师停下诵经,起身朝两人行礼。
“哎,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楚岫眼眸一亮,不等两人反应,已经飞身跃起,轻巧将最上首的禄位牌摘了下来。
明怀大师,谢允昭:“……”
谢允昭按了按眉心,朝明怀大师无奈一笑。
明怀大师回以一笑,双手合十行礼,随后安静退出宝殿。
楚岫将牌位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忍不住皱起眉:“这是草书吗,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他现在已经能认得不少这个世界的文字了,但也仅限于正常书写的字迹。
这种恨不能直接飞起来的草书,楚岫看了半天,也只勉强辨认出中间一个“万”字。
“怎么了?”谢允昭凑近过来。
“帮我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楚岫将牌位递给他。
谢允昭伸手接过,整个人先是愣住,随即摇了摇头,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楚岫:“?”
“你之前总问我,过去和父皇是怎么相处的。”谢允昭轻轻叹息。
楚岫点了点头,他确实问过,本来是想作为参考,结果发现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但其实……父皇和我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身子不好,有限的精力几乎都扑在朝政上面了。”谢允昭继续道。
“临终之前,父皇只叫了我到身边,为了这件事,谢绥一直对我多有埋怨,但他不知道,父皇那日其实没有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往日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谢允昭仿佛又回到那一日,自己跪在病床跟前,听着父皇气若游丝地交代后事。
告诉他朝中哪些官员可用,哪些官员不可用,叮嘱他勤政爱民,亲贤远佞。
有那么一瞬间,谢允昭甚至很想打断对方,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对自己说的。
不是君与臣,仅仅是作为父亲与孩子。
然而并没有。
谢允昭那时便想,或许这就是父亲对自己的全部期望了。
……做一名好皇帝。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当前主线进度100%】
楚岫满头雾水,忽略系统在耳边的爆鸣,用力拉身边人的衣袖,急死了,所以到底写了什么。
“回去吧,”谢允昭将牌位放回原位,拉着他往殿外走,“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可不能荒废了。”
“快点说!”楚岫横眉竖眼。
谢允昭凑近亲了亲他,眼底含着笑:“其实很简单,就只有一句话。”
“什么?”楚岫问-
时间倒回。
二十四年前,年轻的帝王抱着刚满月的儿子,面对一块禄位牌冥思苦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眉目舒展,提笔快速写下一句。
【吾儿允昭,身体康健,万事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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