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岫没有再去看那幅画, 而是静静望着对面的林皓章。
所谓旧识一听就是骗人的。
如果这位林府大公子当真认识画中的人,怎么可能连“国师”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压根不认识画中人,却能拿出这幅画来, 并且在楚岫已经易容的情况下, 确信他与画中人容貌相似。
那么几乎可以肯定,是有其他人借林皓章之手,故意将这幅画送到他面前。
林皓章未必不清楚有人在利用自己, 但他是个商人,能和未来御影司令使扯上关系的机会可不多, 足够他放手一搏了。
即便赌输了,也只是他判断失误,不至于彻底得罪了楚岫。
……怎么算都不亏。
“大人饶命!”林皓章脸色煞白,直接便跪了下去, “是、是一名北狄商人告诉我的。”
林皓章冷汗直冒:“他常年在西北边关做生意,与林府之间有些往来, 偶然在边关见到过大人真容,发现大人容貌与林国师有些相像。”
楚岫点点头, 心底将信将疑。
三年前他刚穿过来, 还不习惯易容, 身上也一直带着御影司的标记,被人发现并不奇怪。
“感觉好像有点太巧合了。”系统忍不住冒头。
楚岫:“……”是啊,太巧了。
“那这幅画呢,也是那北狄商人拿给你的吗?”
“不是, ”林皓章赶紧摇头, “这是先帝亲手所画, 是我花了大价钱托关系买回来的。”
楚岫:“?”
这里面还有先帝的事情吗?
“朱雀大人有所不知,”林皓章估计他是误会了, 连忙解释,“先帝喜好丹青,尤其擅长人像画,在位时候给朝中许多大臣都作过画像。”
“当然,先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期间留下最多的,还要数先皇后的画像。”林皓章补充道。
楚岫:“……”吓一跳。
不过擅长画画这种事,居然真的能遗传。
楚岫将对话拉回正题:“前任国师林子瞻也姓林,和你们林府有什么关系?”
“略微沾一点亲,”林皓章紧张道,“不过认真算来的话,林国师那边是主支,城南林府才是林家的旁支。”
“原本两边走动不多,恰逢祖父病重,林国师亲自到府中给祖父看病,在那之后,祖父便对林国师十分推崇,夸赞对方医术精湛,甚至远在宫里御医之上。”
“只是我那会儿在南方一带做生意,很少回京城,并没有亲眼见过对方。”
林皓章战战兢兢,这些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真的只是想攀个亲。
楚岫垂眸思索。
林子瞻医术精湛,而先帝患有心疾,身体一直不好。
所以绕来绕去,似乎还是扯上联系了。
确认那名北狄商人已经离开京城,林皓章也不清楚更多内情,楚岫便没有继续逼问,暂时放过对方。
“大人放心,”林皓章总算松了口气,“若是那北狄商人回来,我定然第一时间告诉您。”
楚岫心不在焉点头,依旧盯着桌上的画卷-
忙过年后祭祀的事,谢允昭再次变得清闲起来,晌午靠坐在桌边,面前只放了几本不重要的奏折。
楚岫迈进静室时,对方正翻着其中一本。
动作很慢,仿佛在仔细斟酌。
楚岫没有打扰别人工作的习惯,看见屋里人在忙便停住脚步,站在不远处,安静等对方忙完。
半刻钟后。
楚岫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书架,原本放置在中央的青花瓶已经不见踪影,如今换成了两把玉骨折扇。
一把绣着仙桃的定情扇,一把画着布老虎的宝宝扇。
一刻钟后。
楚岫站得腿麻,忍不住靠到桌边,用对方的杯子喝水。
两刻钟后,谢允昭的奏折依旧没有看完,楚岫终于坚持不住,趴在对方身上看他手里的折子。
等看清楚里面的内容,顿时怒了。
这种通篇废话的拜年折子,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听说你去宫外见了林家大公子?”谢允昭缓缓道。
“是林府大公子,”楚岫无语望着他,“但林皓章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年龄足够给我当爹了。”
谢允昭:“……”
楚岫眯起眼:“等一下,皇上该不会是因为我出宫和人见面,所以刚刚才一直晾着我吧。”
“咳,”谢允昭拉着他坐到身旁,语气温和道,“自然没有,你和他谈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有才怪!
楚岫早就发现了,这人瞧着脾气好,其实心眼小得不行。
自己平日和谁多说一句话,都要被对方记在心里。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谢允昭果断转移话题,“林皓章大早上找你过去,就为了给你这个?”
“嗯。”
提起画像,楚岫也没有心思和对方计较了,赶紧将画像展开:“这是前任国师林子瞻,你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谢允昭将视线落在画卷上,很快认出这是谁的手笔,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印象,不过前任国师的话,在我记事前,他应该就已经不在司天监任职了。”
“那现任国师是谁?”楚岫好奇问。
司天监和太医馆有些像,上下之间基本都是有传承的。
要么是父子传承,要么是师徒传承。
如果有现任国师的话,那多半是林子瞻的徒弟或者子侄,把对方叫过来问一问,估计就什么都清楚了。
“没有,”谢允昭依旧摇头,“前任国师走后,司天监便再没有国师这个职位了。”
楚岫:“?”
不是,还能这样吗?
所以林子瞻不仅是前任国师,还是启朝的最后一任国师。
谢允昭依旧垂眸打量着那幅画,时不时抬头望向楚岫,眉间轻蹙着,抬手抚过面前人的脸颊。
楚岫眼底疑惑,闻着对方袖口传来的淡淡熏香,不自觉侧头蹭了蹭。
蹭完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能把易容去掉吗,这样我不好分辨。”谢允昭无奈道。
楚岫:“……”差点忘了!
让内侍端了水进来,楚岫弯着腰忙碌半天,终于将易容彻底卸掉,接过身边人递来的布巾,胡乱将脸上的水渍擦干。
“这样呢,能看清楚了吧?”楚岫问。
谢允昭重新接回布巾,仔细帮他整理弄乱的头发和衣襟,与画中人对比了一下,不得不颔首。
“的确很像,父皇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过去才一直让你在宫中易容。”
楚岫一愣,根本没想过这个方面。
御影司暗卫为了任务方便,的确更习惯以易容的状态示人,但像楚岫这样,几乎不在宫中露出真容的,依旧还是少数。
……为什么?
楚岫从不甚清晰的记忆里努力翻找。
好像是因为先帝曾经说过,他容貌生得太好,在御影司里容易被人看轻。
不如一直维持易容,也更方便行事。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说,先帝其实早就注意到,他的容貌与前任国师过于相似,为了防止他身份暴露,才会让他遮掩真容。
楚岫抿着唇,目光扫过画卷上的人像,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按照这个角度思考的话,那么这幅画中的青年,大概率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倒是我猜错了。”谢允昭叹息道。
楚岫:“?”
什么猜错了?
“没什么,”谢允昭难得有些迟疑道,“只是一点猜测,我也不确定到底对不对,再容我想一想吧。”-
先不管皇上的猜测到底是什么,楚岫对于很有可能是自己生父的林子瞻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过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京城的人,要到哪里去找。
“或许可以……”谢允昭斟酌着道。
可以去问问司天监,或者宫里的老人。
“不如我把易容去掉,然后在宫里多转几圈吧。”楚岫灵机一动。
谢允昭:“嗯?”
“你看,”楚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画中的青年,“我和他长得这么像,如果有谁认得他,肯定也能认得这张脸。”
谢允昭思索了下,似乎也行,刚过完新年,还有许多外藩使臣在京城没有离开。
若是大张旗鼓去找的话,难免会引发奇怪的流言。
“好。”谢允昭答应。
然后没过多久,他便后悔了。
一整日下来,几乎宫里所有人见到楚岫,都朝他投来注目礼。
御前的太监和宫女还算克制,最多只是怔愣上片刻,就很快垂首避开,不敢再盯着细看。
暗卫的反应则更明显些,除了经常跟在楚岫身边,已经见过他真容的下属,有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暗卫因为看得专注,险些被地上的积雪绊倒。
更有些年轻的官员,哪怕严总管已经咳嗽了几声提醒,也依旧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楚岫身上。
“不然你还是维持之前的易容吧。”谢允昭提议。
“可是还没有人过来找我,”楚岫犹豫,“要不再多试几天?”
他还不想半途而废。
两人正说着话,谢绥从门外进来。
瞧见楚岫的脸先是愣住,随即瞳孔地震,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御书房内还有旁人,一把拉过他到角落。
“你你、你糊涂啊,你这是易容成皇兄心上人的模样了?”
当替身也不是这样当的。
郢王殿下望着眼前人,简直恨铁不成钢,照这样下去,对方要到何时才能顺利上位啊!
楚岫:“……”
刚好听到两人对话的谢允昭:“……”
郢王最后是被暗卫拖出去的。
“对了,”楚岫拽了拽皇帝的衣袖,继续之前的话题,“你那个猜测到底是什么,现在能说了吗?”
谢允昭也压低声:“我原本以为,你生父是前任镇国大将军,厉北桓。”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0%,当前主线进度69%】
楚岫:“???”
==========作者有话说:==========
是很擅长猜谜的皇帝陛下
第62章 第62章[VIP]
【叮咚, 主线进度超过60%,成功触发空间升级,即将于明日8:00进行不停服更新, 更新完毕后, 空间3.0新增空间禁锢功能,具体内容,还请宿主在之后自行探索】
楚岫看着系统通知满头问号。
怎么回事。
得到林子瞻的信息可以推进主线也就算了, 但这前镇国大将军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亲爹二选一吗?
楚岫和系统探讨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最后到底还是皇帝靠谱些, 几乎是隔日上午,就已经找来二十多年前有可能接触过前任国师的人。
清晨天有些阴,楚岫等在御书房,特地将脸上的易容卸掉。
人是孙总领带过来的, 门敞开许久,才小心翼翼从外面搀扶进一名头发花白, 颤颤巍巍的老太监。
“这是杨公公,”谢允昭轻声道, “原本是母后身边的人, 听伺候的太监说, 他似乎认得你的样貌。”
楚岫不动声色打量对方。
他就说瞧着有点眼熟,原来是之前在兰汤殿碰巧见到的那名老人。
“老奴见、见过皇上,见过朱雀大人。”
老太监抖着腿要行礼,谢允昭赶紧让免礼, 顺带叫内侍搬了座椅过来。
楚岫盯着老人落座, 双手不由紧握在一起。
“没事。”谢允昭安抚地拍了拍他。
“嗯。”楚岫点头, 心脏却依旧跳得很快。
严总管领着一众内侍离开,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楚岫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做好准备听杨公公讲述。
然而等了半晌,对面的老太监也只是愣愣盯着他看。
楚岫:“?”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您,”杨公公眨了眨眼睛,“能再靠近一点吗,老奴眼神不好,有些看不清楚。”
楚岫无奈,只能俯身凑近。
杨公公端详了许久,终于缓慢点头:“真像啊,老奴之前恍惚瞧见,还以为是林国师突然回来了。”
楚岫精神顿时一振。
连谢允昭也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见过林国师?”楚岫艰难开口,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衣袖。
“见过,见过好多次了,”杨公公表情怀念,“皇上……先帝有心疾,自幼身子骨就不好。”
“林国师啊,年纪不大,医术却是精湛,比宫里好多御医都厉害,偶尔先帝不愿让外人得知自己生病时,便会叫林国师过来帮忙诊脉。”
谢允昭先是蹙眉,随即露出恍然神色。
“怎么了?”楚岫低声问。
“父皇刚登基那会儿,据说曾沉迷星象占卜,闹出不少流言。”谢允昭无奈道。
“哦对了,”杨公公努力回忆着,“大皇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裹在襁褓里面,小小的一团,隔三差五便要发热咳嗽,看着就让人揪心。”
“太医馆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后来啊,也是让林国师给医好的。”
老太监双眼浑浊,定定注视着楚岫,却又仿佛是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什么人。
“皇上便开玩笑说,林国师功德无量,于他们父子有大恩,若是日后也成婚了,可以把自家孩子送进宫里来,到时和大皇子结娃娃亲。”
楚岫,谢允昭:“……”
总算知道,所谓和皇帝大婚才能得知身世信息,这种离谱条件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先帝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后来呢,那位林国师在离开京城时成亲了吗?”楚岫抓住重点问。
杨公公眉间紧皱,像是有些记忆模糊了,先是颔首,随即摇摇头。
“似乎是已经成亲了,老奴记得,林国师离京一年还送了书信回来,皇上看过后十分高兴,说……”
说什么?
楚岫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对方后面的话。
“他说,”老太监拼命回忆,“……皇上息怒,老奴实在想不起来了。”
谢允昭叹了口气。
杨公公今年已经八十高寿,眼下在兰汤殿内领着份闲职。
实在不好为难一个老人家,谢允昭见再问不出什么了,干脆挥了挥手,让人先送杨公公回兰汤殿。
刚走到门边,杨公公突然停住脚步。
“老奴想起来了。”
“皇上说,白云出岫,真是个好名字。”-
相貌,名字,再加上先帝古怪的态度,楚岫与前任国师林子瞻的亲缘关系,几乎已经可以说是确凿无疑了。
谢允昭转着手上的玉扳指。
就目前看来,林子瞻应该是在离开京城后才有的孩子。
而在孩子两三岁时,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将孩子送入宫中,由先帝帮忙抚养。
只是……为何要掩藏楚岫的身份。
谢允昭实在想不通,下意识望向身边人,却见对方抿着唇,似乎也陷入沉思。
“别担心。”
谢允昭将楚岫拉到身旁坐下:“我会让外影尽快查出林子瞻的去向,等将人找到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现在也只能猜测,林子瞻当年会将楚岫送进皇宫,也许是为了失魂症的事,而不是真的要丢下他不管。
“或者不用再找了。”楚岫突然道。
“嗯?”谢允昭没有听清。
楚岫垂着头,神情有些黯淡:“我从记事就没有父母,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人,说是我的生父,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不要我了。”
前世在福利院,楚岫不是没幻想过自己的父母还在人世,说不准哪天会突然出现,过来接自己回家。
后来发现那只不过是年少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唯一要面对的只有眼前的现实,他已经被抛下了。
“不会,”谢允昭蹙起眉,“没有人会不要你。”
见楚岫沉默着不说话,谢允昭直接抬起他的脸,迫使他朝向自己。
“你比这世间任何事物都珍贵,只有你不要旁人的份,没有旁人不要你的份,明白吗?”
“……也包括皇上?”楚岫问。
“当然也包括我。”谢允昭抚过他的脸颊,眸色温柔,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
“你是朱雀,生来翱翔于九天,是我应当烦恼,该怎么才能将你留在身边。”-
空间小卧室内,宝宝正在搭积木,系统布老虎蹲在一边,负责帮他递合适的木块。
积木块是最近楚岫找御用的工匠新做的,材料用的榉木,表面打磨光滑,纹理细腻,摸不到一根木刺。
宝宝正搭着一座高塔,已经摆到有半个自己高了,因为楚岫突然靠近,不小心放错了一块,结果整座高塔轰然倒塌。
积木块散落一地。
宝宝扁起嘴:“……”
楚岫见势不妙,赶紧把宝宝抱起来。
“绒绒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奶香馍馍,是御膳房新做的,还冒着热气呢。”
宝宝接过馍馍,表情总算缓和了一点。
“爸爸?”
“嗯,”楚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身上蹭了蹭,“爸爸出去这么久,绒绒有没有想爸爸。”
楚小绒咬了口奶香馍馍,一面腮帮鼓起来,左看右看,疑惑摇了摇头。
可是才刚出去不久呀,为什么要想。
楚岫不死心:“都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你再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特别想爸爸?”
宝宝将一整个馍馍吃完,打了个嗝,歪着脑袋不解,不过还是搂住楚岫的脖颈。
“那好吧,有一点点想哦。”
想中午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早上的米粥好稀,绒绒都没有吃饱。
楚岫终于满意,他有皇上,有宝宝,什么亲爹二选一,亲爹消消乐,根本就不重要。
“宿主怎么了?”系统全程围观两人的互动,总觉得自家宿主情绪有些怪。
“没什么。”
楚岫将宝宝放开,让他继续去搭积木,神情轻松,撑着下巴道:“就是忽然觉得,早上应该把那半个鸡腿吃完的。”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影响食欲,可惜了御厨专门做的五香烤鸡腿。
系统:“?”-
御影司再传来有关前任国师的消息,已经是两日之后。
期间楚岫心情已经彻底恢复,觉得不管真相是什么,自己应该都能平静接受了。
暗卫送来消息时,谢允昭正在熟练哄着因为做噩梦小声抽泣的宝宝。
为了不打扰到对方,楚岫将暗卫带到一旁询问:“怎么样,还是找不到人吗?”
“是。”
暗卫是名中年,神情有些惭愧:“林国师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名老管家,当年应该是悄悄离开的,只留了老管家负责照看府邸。”
楚岫点点头,因为已经有了预感,倒是也没有特别失望。
宝宝:“呜呜呜。”
暗卫语气平稳:“老管家六年前已经过世了,如今照看府邸的是城南林家的人。”
“最后能得到的消息,是有官员在西北边关一带见过林国师,只是时间隔得太久远,恐怕要到当地探查才能确定。”
西北边关?
楚岫心底一跳。
是巧合吗,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先帝交给他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到西北边关。
谢允昭也转过头,拍在宝宝背后的手跟着停顿下来。
宝宝不满扁嘴,谢允昭赶紧继续轻拍。
“哎,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谢绥风风火火推门进来,视线扫过屋内。
见郢王进来,暗卫顿时噤声,垂手侍立在一旁。
“怎么都不说话了。”谢绥眯起眼。
“有什么是本王不能听的吗,皇嫂该不会又打算坑本王吧,告诉你,本王可不会再替皇兄参加什么祭祀祈福了。”
宝宝:“……呜。”
“不对,”谢绥警惕望过来,“怎么有哭声,皇兄你哪儿弄来的孩子?”
楚岫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谢绥已经上前,一把扯掉宝宝盖着的头纱。
“!!”
郢王殿下眼睛瞪圆,猛猛倒抽了口凉气。
第63章 第63章[VIP]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暗卫将头垂到胸口,努力降低存在感。
“唔?”
头纱被扯开,宝宝顿时止住哭声, 眨了眨眼睛, 伸出小手试图将头纱扯回来,可惜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谢允昭面色依旧如常,只是拿了块帕子, 动作轻柔的帮宝宝擦脸。
楚岫下意识屏住呼吸。
关于宝宝身份的事,楚岫觉得两人应该是已经心照不宣了, 毕竟以对方连系统都能猜到的敏锐,不可能猜不出宝宝的出身。
但猜到是一回事,直接摊开到明面又是另一回事,楚岫抿了抿唇, 莫名有些紧张。
“居然真的有小孩!”谢绥不敢置信,“我之前听流言还以为是宫里瞎传的, 皇兄,你从哪儿弄的孩子。”
谢允昭捏了捏宝宝的小手, 确认他已经不哭了, 拿了杯温水慢慢喂给他喝。
“是朱雀带来给朕的。”
“朱雀?”
谢绥看向楚岫:“你们御影司怎么回事, 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楚岫:“……”
青龙是跟在谢绥身后迈进御书房内,听到自家王爷的大呼小叫,也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宝宝身上。
先是蹙眉,之后疑惑。
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猛地转向楚岫,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裂开了。
楚岫赶紧低头收拾桌案, 把散乱的奏折整理到一起,假装无事发生道:“咳咳, 郢王殿下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青龙依旧盯着他。
“哦,没什么,”谢绥闲不住,拿玉佩上的穗子逗宝宝,“最近郢王府里清理出一批细作,人手严重不足,本王还要在京城待段时间,所以想来皇兄这里问问能不能借一些人过来。”
关于王府里的细作,那真是五花八门,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就离谱。
居然连负责刷洗夜壶的杂役都是不知道哪一方势力安插进来的钉子。
谢绥如今在府里,当真是连解手都觉得不安心。
宝宝已经完全忘记哭了,眼睛随着彩色的穗子转来转去,不时伸手想要去抓。
谢绥盯着宝宝的小脸,莫名觉得亲近,忍不住捏了把他的脸蛋:“哎,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是绒绒。”宝宝顺利抓住玉佩。
掰着手指算了算,朝对方比了个二:“绒绒两岁半了。”
两岁半?
青龙望着楚岫的目光几乎已经要化为实质。
楚岫开始收拾桌上的茶盏和碗碟,先给空掉的茶盏续上热茶,再将空掉的碗碟叠放整齐。
也幸好青龙性格沉稳,平日一向少言寡语,只要他不主动承认,对方就算猜到了真相,也绝对不会到处宣扬。
“怎么了?”楚岫给了对方一个无辜的眼神。
青龙:“……”
“需要多少人手,列个单子过来,让严德顺给你安排。”谢允昭拿过玉佩,不让宝宝把穗子塞进嘴里。
抬眸看向对面:“青龙。”
“是。”青龙下意识应声。
“最近王府的管家事务全权交给你打理,”谢允昭道,“郢王留在京城期间,朕不希望再看见类似的事情。”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王府如今也确实没有能信任的人手了,青龙只能答应。
目送谢绥带着青龙离开,楚岫终于松了口气。
竟然真的被他混过去了!
“你在高兴什么?”
耳畔忽然传来声音,楚岫心里一紧,几乎不敢回头去看身边人,“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该怎么和朕解释了?”
宝宝捧着刚得来的糕点,奶声奶气学舌。
“和朕解释!”
楚岫:“……”-
“宿、宿主。”系统颤颤巍巍冒头。
参枢院有新的奏折送来,谢允昭将注意转回面前的公务上,只是怀里依旧抱着宝宝。
宝宝遮脸用的头纱已经彻底取了下来,正低头玩着先前的玉佩。
系统望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发虚道:“就这样放着,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楚岫其实也有点虚。
特别想把宝宝的头纱重新遮回去,哪怕是掩耳盗铃也好,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生的宝宝。
“能有什么问题。”楚岫坚强道。
“人与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绒绒的事情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皇上,只是担心吓到他,所以准备一点点告诉他。”
系统:“……”
不是,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反正就这样,”楚岫破罐子破摔,“等他什么时候自己来问吧。”
谢允昭处理公务时通常不喜欢有外人打扰,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响。
直到临近傍晚,严总管低声道:“皇上,晚膳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让人送来?”
谢允昭看了眼窗外天色,才意识到刚刚已经工作了许久。
对面楚岫枕着胳膊,正靠在窗边打盹,怀里的宝宝也已经睡熟了,手里依旧抓着那枚玉佩。
“送过来吧。”谢允昭道。
严德顺在门外答应,过了片刻,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众内侍捧着食盒鱼贯而入。
各式菜品依次被摆放在餐桌上,严德顺盯着内侍的动作以免出现纰漏,视线扫过,下意识落在宝宝身上。
起初并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瞥了眼。
毕竟严德顺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宝宝了,知道这孩子大概是和楚岫有关,只是因为皇上叮嘱过不必深究,便也没有太过留意。
不对!
严德顺后背突然僵住,视线再次扫过,这孩子的脸上并没有蒙着头纱,虽然是熟睡,但五官轮廓已经显露无疑。
这长相,还有这眉眼……
“好香哦。”
楚小绒迷迷糊糊睁开眼,努力撑起身子,脑袋晃来晃去,似乎在寻找香气的来源。
严德顺倒吸一口气,这乌黑的眸子,瞧着更像了!
“严总管。”楚岫的声音传来。
严德顺差点扔掉手里的茶盏,连忙收回目光,语气恭敬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等下让御膳房送碗米粥过来,红枣小米粥就好,少放糖。”楚岫才刚睡醒,打着哈欠道。
宝宝下午哭了那么久,需要补充水分。
“……是。”
严德顺心里一紧,被对方打断,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无论这孩子的容貌如何,都绝不是自己能探究的,还是装不知道为好-
红枣小米粥很快被端上来。
楚小绒很坚决地抓着勺子,一副要自己吃饭的模样。
“真的不用喂吗?”楚岫问。
宝宝现在已经能自己吃饭了,除了需要带着围兜外,基本上不用太操心,不过小米粥是新做的,温度还有些高,楚岫很担心会不会烫到对方。
“唔!”
宝宝舀起一勺粥,放到楚岫面前,示意帮忙吹吹。
楚岫认命帮忙吹粥,想说你都自己吃饭了,就不能自己吹凉吗?
勺里的米粥被吹凉,宝宝满意地一口吃下,之后舀起第二勺,继续递到亲爹面前。
楚岫:“……”
谢允昭在一旁忍笑看着,直到楚岫吹得生无可恋了,才招招手让内侍将已经放凉的小米粥端过来。
“绒绒吃这碗,这碗不烫。”
“嗯!”宝宝乖巧接过新米粥。
因为刚在室外放过,果然一点也不烫。
楚岫终于摆脱给米粥吹凉的工作,眼里满是哀怨,既然有这种办法,为什么不早点说。
谢允昭夹了片冬笋递到他碗里。
“今晚还需要到城内巡视吗?”
见对方没有问起宝宝的来历,楚岫暂时松了口气,低头认真吃饭:“嗯,之前刺客的事还没收尾,孙总领说要加强京城守备。”
赫兰不愧是盛产刺客的地方,出产的刺客简直像面线一样繁殖。
实力远不如御影司的暗卫,但胜在数量够多,一波接着一波,简直烦不胜烦。
作为目标的那位外藩王储连官房都不敢出,生怕前脚迈出官房,后脚便要人头落地。
“那你出宫时记得多穿一些,免得着凉。”谢允昭夹块酿山药递给他。
楚岫点头吃下。
好吃,不愧是皇宫的御厨。
楚岫原本是无肉不欢的,除了火锅和麻辣烫,一般都很少吃蔬菜,但御厨做的菜也不知是怎么处理的,有些素菜甚至比肉还要好吃。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极大提高了干饭效率,等到终于吃得差不多时,楚岫抽空低下头,正对上宝宝关切的目光。
“给。”
宝宝思考片刻,舀了勺米粥,递到他面前。
楚岫:宝贝乖,但还是不用了。
三人安静用着晚膳,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身周被烛光笼罩着,气氛异常温馨。
一旁的严德顺却完全没有被这种气氛感染,无数种猜测自心头划过,神情已经从震惊过度到惊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个被皇上抱在怀里的孩子,不仅眉眼和皇上十分相似,那略显婴儿肥的圆润轮廓,甚至和楚岫也有些相似。
尤其楚岫今日没有易容。
偏过头与皇上闲聊时,严德顺甚至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关系亲密的一家三口。
心底莫名涌起一种非常荒谬的猜测。
不,绝对不可能,严德顺赶紧稳了稳心神,就见对面的孩子仰起头,乌黑的眸子朝自己眨了眨。
真的好像……
“爷爷,可以把那个红红的点心给绒绒吗,绒绒拿不到。”
严德顺膝盖一软,已经不敢去看皇上的表情,慌忙纠正。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小公子直接叫老奴名字就好,您想要什么,老奴这就给您拿来。”
宝宝乖巧点头。
“好的呀爷爷,那边红红圆圆的糕点,可以给绒绒拿过来吗,球球了。”
严德顺:“……”
==========作者有话说:==========
宝宝:球球了
第64章 第64章[VIP]
再之后几日, 谢允昭始终没有主动问过宝宝身份的问题,对方难得体贴,楚岫也乐得当一只鸵鸟。
总之能拖一天是一天。
年后气温转暖, 御书房内, 谢允昭抱着宝宝在桌边认字,忽然有内侍过来通报,说吴令使求见。
谢允昭颔首让人进来。
“写完啦!”楚小绒仰着头, 等待对方夸夸。
“嗯。”谢允昭盯着面前的鬼画符,实在有些夸不出口, 也不知什么缘故,宝宝作画时明明手很稳,可一到写字时,就会写得歪七扭八。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属下见过皇上, 见过……”吴令使被严总管领进御书房,看见桌案后的宝宝, 一时有些卡壳。
他之前负责调查前任国师林子瞻的事,离开皇宫已经有段时日了, 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 据说是被朱雀带进宫里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的样貌。
吴令使心里猛地一跳, 差点不顾规矩打量对面的皇上。
“都查出什么了?”谢允昭问。
吴令使稳了稳心神,连忙垂首道。
“回皇上的话,属下查到林子瞻是在遣散府内仆役后,才秘密离开的京城, 顺着这条线, 属下寻到府中名册, 找到当年国师府中的一个家仆。”
“那家仆十分感念林国师,起初什么都不肯透露, 后来属下找了当地官府帮忙,才终于让对方松口。”
“官府是什么呀?”宝宝咬着手指问。
知道这是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要开始了,谢允昭干脆塞了块栗子糕给他。
宝宝开心接过糕点,乌黑的眸子十分认真,仿佛在听睡前故事。
吴令使顿了顿,努力不让自己多想。
“……那家仆说,当年林国师表面是辞官回了祖宅,其实是伪装身份之后,随着镇国大将军厉北桓一同前往了西北边关。”
这也正对上了有官员曾经在西北见过林子瞻的消息。
“你确定?”
一道影子无声从背后落下,吴令使吓了一跳,才发现来人是楚岫。
“是,不止如此,属下还查到,林子瞻和厉北桓私下交往甚密,只是碍于镇国大将军身份特殊,故而一直不被外人所知。”
可惜时间久远,太多信息缺失,吴令使也只能查到这里了。
目送吴令使离开,楚岫陷入沉思,忽然听身边人开口。
“说起来,其实在你拿回那幅画像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镇国大将军的后人,若是男人与男人间也能有子嗣的话,那一切似乎就都说得通了。”
谢允昭逗着怀里的宝宝,仿佛不经意道。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楚岫下意识接话。
毕竟有宝宝的例子在,说不准他真的是前任国师和前任镇国大将军的孩子,那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楚岫转过头,就对上谢允昭似笑非笑的目光。
糟糕!
“说吧,”谢允昭捏着宝宝的一只手,将沾到的墨汁擦拭干净,“关于绒绒的身世,你有什么想说的。”
“关于绒绒!”宝宝严肃颔首。
楚岫瞥了他一眼,都已经这么乱了,就不要再给你亲爹添堵了好吗。
宝宝无辜眨眼。
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楚岫心一横,开始随口胡编。
“那个,在遥远的西方国度,有一种送子鸟,名叫鹳,传说这种鸟落在谁家屋檐筑巢,谁家就会喜得贵子。”
“鹳性情温顺,嘴喙很长,它会衔住裹着婴儿的包袱,一路飞着,将婴儿送到主人家中。”
宝宝咬着手指,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楚岫深沉望天,“绒绒就是这么被送到我身边的。”
反正他已经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再多一只能送子的妖怪鸟,也不算奇怪了。
谢允昭:“……”
室内一时寂静,楚岫实在编不下去了,挪着步子蹭到对方身旁,用手肘撞了撞他。
“差不多行了。”
他是真的开不了口,左右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了,说不说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就不能直接放过他吗。
“唔?”宝宝没听懂两人的对话,疑惑歪头。
谢允昭挑了下眉,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楚岫把宝宝的眼睛遮住,凑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许再问,再问我要生气了。”
谢允昭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楚岫身上,想起之前在这人腹部看到的那道伤疤。
还有陶院使的话,“利器伤,伤口四寸一分”。
“……疼吗?”谢允昭轻声问。
楚岫一时没反应过来,注意对方的目光,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不疼,有系统呢,其实可以不留疤,只是我自己想留个纪念。”
“抱歉,”谢允昭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当时没有陪在你身边……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楚岫觉得没必要道歉,感受着身周的暖意,半晌点了点头。
“嗯。”-
第二日寝宫内,用早膳时候,楚岫才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放下手里的粥碗问。
“对了,关于宝宝的出身,皇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原本楚岫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加上藏崽过程中出了纰漏,才会被对方发现,但后来仔细想想,总觉得皇上其实早就猜到了。
只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呢。
“也不算很早,”谢允昭思忖片刻,语气随意道,“大概是……你在西北边关的时候。”
西北边关?
楚岫震惊,这还不算早吗!
“到边关探查的暗卫曾经传回消息,说你身边带着刚出生的婴儿,不过那时只是猜测,真正确定下来,还是在你回宫之后。”
谢允昭夹了一块鸡肉到宝宝碗里。
楚小绒现在已经能自己吃饭了,只是筷子还用的不熟练,需要有人将菜夹到碗里,他好拿勺子慢慢舀着吃。
“回宫之后?你和绒绒隔着门说话的那一次?”
楚岫很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是。”谢允昭无奈,也夹了鸡肉到他碗里,示意他认真吃饭。
尤其是那一句,不是岫岫的弟弟,绒绒是岫岫的宝宝,以谢允昭的敏锐,最初也许听不懂,等回去略想一想便什么都明白了。
楚岫:“……”大意了。
“要那个!”
宝宝碗里的鸡肉还没吃完,指着不远处的蒸火腿。
“这个有些咸,只能吃一点。”谢允昭夹了小半片火腿到他碗里。
宝宝扁着嘴,忽然眼睛亮闪闪,望向身边的楚岫:“爸爸,你想粗火腿吗,绒绒给你拿过来好不好呀?”
好一个曲线救国。
楚岫俯身捏着宝宝的鼻子:“你确定要吃吗,盐吃多了以后可能就长不高了。”
正在一旁伺候的侍膳太监赶紧接话。
“对啊,殿下要听话,朱雀大人也是为了您好呢。”
侍膳太监名叫苗成忠,身材矮胖,却是整日笑眯眯的,做事也周到妥帖,偶尔会负责照看宝宝。
严德顺也跟着笑:“今日膳房做了杏仁豆腐,又软又嫩,殿下要尝尝吗?”
“好哦!”
楚小绒没吃过杏仁豆腐,但吃过杏仁,也吃过豆腐,感觉加起来味道应该不会差。
当然,等东西端上来宝宝才发现,杏仁豆腐原来是杏仁磨浆做的吃食,不是杏仁加豆腐。
不过都很好吃,宝宝非常满意,完全把火腿抛到脑后了。
另一边。
楚岫听着这群人左一句“殿下”,右一句“殿下”,只感觉脑仁疼。
倒也不用接受这么快吧!
“你觉得大婚定在四月怎么样,”谢允昭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会儿天气已经暖和,礼部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楚岫:“……”
所以真的不用这么快!
而且不对吧,现在才一月,皇帝大婚,是只用三个月就能准备完成的吗?-
楚岫很想弄清所谓大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开口,用过早膳,霜序就已经送了几幅画像过来。
是前任镇国大将军厉北桓的画像,有骑马射箭,也有战场杀敌。
都是先帝亲手所画,为了方便比对,和之前林子瞻的画像一起铺在书案正中。
“哎呦。”
严德顺看了看几张画像,又看了看楚岫,语气犹豫道:“容老奴多嘴一句,先前只觉得大人和林国师容貌相仿,如今看着,倒是和厉将军也有几分相似。”
谢允昭仔细端详,也跟着点点头。
先帝画工极佳,那张战场杀敌图,几乎将厉将军手持利刃,凛冽肃杀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允昭也曾经在楚岫身上看到过这种气质。
在对方如阴影掠过,目光冰冷,一剑割开刺客咽喉的时候。
“他是……”
楚岫抿了抿唇,想问这个厉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谢允昭让严德顺领着内侍先退下,拉着楚岫坐下解释道。
“厉北桓出身金城厉家,厉家自太祖开国时起便作为守将驻守边关,哪怕后来厉北桓失踪,厉家旁系因贪墨军饷一案被打压,也依旧在边关占据不小的势力。”
楚岫懂了,边关土皇帝。
也难怪当年谢允昭在西北边关时险些遇害。
“父皇一直提防厉家,但却与厉北桓交好,当初也正是因为有厉北桓相助,才最终得以顺利继位。”谢允昭道。
“后来两人是反目了吗,所以厉北桓才突然失踪?”楚岫好奇问。
谢允昭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厉北桓在我记事前就已经失踪了,之后便一直杳无音讯。”
楚岫忍不住头疼,照这样看来,他也说不好究竟是不是这两人的孩子。
毕竟,如果厉北桓真的失踪了,那先帝是如何找到对方,又是如何将幼年的自己带回宫中抚养的。
“所以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了。”谢允昭平静道。
“嗯?”楚岫没反应过来。
还想着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厉北桓失踪到现在已经有近二十年,想要找到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并且厉家在边关势大,如果真的贸然行事,甚至有可能害到厉北桓,反而使对方落入危险。
楚岫倒是有点理解先帝为什么如此谨慎了。
设想一下,如果他与皇上不是这种特殊关系,以皇上对厉家的防备,一旦知晓楚岫的身世,必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没有系统金手指,哪怕楚岫是皇城第一暗卫,也未必能逃过御影司的层层追捕。
谢允昭发现身边人重新开始发呆,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
“回神。”
“什么办法?”楚岫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你与我尽快成婚,”谢允昭神色凝重道,“等你做了皇后,青龙自然会将父皇留下的信息都告诉你。”
楚岫:“……”
所以话题又绕回来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谢允昭:为今之计只能结婚。
楚岫:……
第65章 第65章[VIP]
第二日, 南庑御书房。
初春的阳光格外好,楚岫撑着面具有些昏昏欲睡,默默打了个哈欠, 一边在心里对系统道。
“你有没有觉得, 皇上在对待前任镇国大将军的事情上,态度有些奇怪。”
耳边没有回应,室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楚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在心底骚扰系统。
“在吗, 有没有人……不会关机了吧?”
“宿主。”
系统保姆隔了半晌,终于幽幽冒头:“我刚陪宝宝搭了一上午积木,玩儿了九连环,还有布老虎过家家, 正准备关机休息一下呢。”
楚岫顿时尴尬:“抱歉,辛苦了。”
系统哼哼了一声, 当然很辛苦,不过皇上已经开始挑选专门照顾宝宝的内侍, 想来这种每天高强度带宝宝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宿主说吧, 怎么了?”
然而等待片刻, 系统并没有得到自家宿主的回答。
系统疑惑探出头,就发现楚岫已经窝在墙角里睡熟了,漆黑的面具歪到一边,呼吸均匀。
附近的几名暗卫沉默值守, 假装什么都没有瞧见。
系统:“……”
睡了一下午, 用过晚膳, 楚岫换去正殿静室内继续当值,这回倒是不想睡觉了, 只是无聊的双眼放空。
系统怕他再睡过去,连忙抓紧时间:“宿主,您之前说感觉皇上在厉北桓的事情上态度有些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岫挠了挠脸颊,有些茫然。
“我说过吗?”
系统:“……”
“哦,”楚岫终于恍然,“好像是说过,皇上看着太淡定了,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没有告诉我。”
系统安静等着下文,然后就见自家宿主再次撑着面具,开始发呆。
系统:“……没了?”
“没了啊。”楚岫理所当然点头。
国师只是个虚职,没有太多实权,谢允昭对于林子瞻的事了解不多还算合理。
但厉北桓可是前任镇国大将军,掌控西北兵权,再加上厉家在边关的地位,以皇帝的性格,不可能不多加关注。
楚岫十分确信,对方肯定已经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只是很小气的没有告诉他。
“所以宿主打算怎么办,直接问皇上吗?”系统问。
楚岫摸了摸下巴:“你觉得,我今晚去夜袭逼问怎么样?”
系统:“???”-
楚岫行动力极强,说要今晚夜袭,就绝对不会拖到明日,为了放松对方的警惕,特地请假说要回去照顾宝宝。
谢允昭满头雾水,还以为是宝宝病了,问需不需要叫陶院使过来瞧瞧。
“不是,就是绒绒之前做噩梦,最近不敢一个人睡,我先回去陪陪他。”
“是吧?”
楚岫举起怀里的宝宝问。
楚小绒扁着嘴,不过想到等会儿的糕点,还是晃晃脑袋。
“也好,”谢允昭神色温和,捏了捏宝宝的脸颊,“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让霜序过来唤我一声。”
“嗯嗯。”楚岫快速答应。
已经是傍晚,目送两人离开,谢允昭继续处理今日剩余的公务,一直忙到快子时才总算歇下。
有心想去看看宝宝的情况,但考虑到父子俩应该已经睡熟了,便没有过去打扰。
谢允昭盯着昏暗的宫灯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露出笑。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未来会有孩子,但自见到宝宝的第一眼,便忍不住的想亲近对方。
会手足无措,会时时担忧,心底却仿佛被某种事物填满。
沉甸又温热。
“严德顺,”谢允昭沉思片刻,“换季容易生病,你叫人盯仔细些,多给绒绒备几件厚实的衣裳,别让他受风着凉。”
“皇上放心,老奴省的。”严德顺温声道。
东面暖阁被楚岫和宝宝占据,谢允昭最近夜里一般都是在静室休息,满桌奏折也懒得叫人收拾,简单洗漱后便直接躺下了。
严德顺领着内侍离开,室内只留下一盏宫灯。
谢允昭闭着眼,正想着朝中的琐事,忽然感觉腰间一重。
再睁开眼,就与戴着漆黑面具的楚岫对上视线。
“不许动。”
楚岫笑眯眯俯身,用剑鞘抵住他的脖颈:“刺客夜袭。”
谢允昭:“……”-
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刺客。
昏暗的烛光透过帷帐,照亮眼前的不速之客,对方大半张脸都掩藏在面具下,只露出一双桃花眼,里面盈满笑意。
像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恶作剧。
“好吧。”谢允昭被压着行动受限,只能扶住对方后腰。
“这位刺客,朕明日还要早朝,你过来夜袭,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如今早朝的时间虽然推迟了一些,但也要卯时之前起身。
再折腾下去,他也不必睡觉了。
“严肃点,别动手动脚,”楚岫拍掉自己腰后的手,把剑鞘往前送了送,“老实交代,关于前任镇国大将军,还有前任国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谢允昭一脸平静。
“冤枉,你如今执掌御影司,我还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你。”
楚岫撇嘴,他才不信。
他低头在口袋里翻了翻,试图寻找有什么能威胁到对方的东西,结果就见对方脸色突然怪异。
“好了,你别乱动,”谢允昭感觉自己是真的不用睡了,“我都告诉你。”
楚岫:“?”
虽然不懂眼前人怎么忽然屈服了,但他也没多想,示意对方继续说。
谢允昭勉强挪动了下姿势,叹息着道。
“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只有两件,其一,当年镇国大将军意图谋反的传言,应该是父皇与厉北桓定下的计策,为的是对付厉家,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厉北桓突然失踪,之后再无音讯。”
“再有,父皇曾有过秘密离京的记录,虽然按照当时的留档,父皇是外出寻访名医治病,回来病情也确实有了好转。”
“但我怀疑,父皇此次离京,其实另有目的。”
谢允昭总觉得,所谓寻医治病才是顺带,对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亲自将年幼的楚岫带回宫中抚养。
楚岫安静听着,心忍不住跟着提了起来:“然后呢?”
“没有了,”谢允昭摇摇头,“我就只清楚这些,所以想知道更多,还是得想办法让青龙松口。”
楚岫无语,又双叒绕回来了。
就在他走神的空隙,底下人突然用力,将他一把掀翻在床铺上。
阴影压下来,形势瞬间倒转。
谢允昭凑近:“好了,你的问题回答完了,现在该解决我的问题了。”
终于感受到哪里不对的楚岫:“!!”-
楚岫深刻明白,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以及,他刚回宫里那会儿,关于皇上某个功能有障碍的猜测究竟有多离谱。
“嘶,宿主,”清早冒头的系统震惊,“您昨晚和皇上大战三百回合了吗?”
“没有。”
楚岫表情镇定,迅速捂住脖子。
系统:“……”那昨晚的蚊子一定很凶吧。
总算找到衣领足够高的暗卫制服,楚岫松了口气,反复确认装束没有问题后,朝着郢王暂住的宫殿走去。
虽然说了几次要回王府,但郢王殿下如今依旧留在宫中。
目前的借口是皇上派给他的人良莠不齐,他准备再仔细挑挑,大有要一直赖在皇宫的架势。
“干嘛用这种目光盯着本王。”谢绥一脸不满。
“还有,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皇兄让你把本王赶出宫吧?”
楚岫:“……圣上口谕,宣青龙御书房觐见。”
谢绥:“?”
两刻钟后,御书房内,谢允昭坐在最上首,楚岫神态自然站在他身侧,青龙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已经清楚今日被叫来的原因。
只有跟来的谢绥一脸懵圈。
“不是,怎么都不说话,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内府已经在着手准备,”谢允昭望向青龙,率先开口道,“朕与朱雀最迟今年四月便会大婚,你现在可以说了。”
“大婚!”谢绥震惊,下意识看向楚岫。
“真的假的,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楚岫,谢允昭,青龙:“……”
青龙面无表情,拿起一旁桌上的红豆糕,直接塞进自家王爷嘴里。
随后才道:“属下受先帝嘱托,不敢擅作主张,既然是今年四月大婚,那便等今年四月再说。”
谢允昭轻轻颔首,并没有被拒绝的不快,反而敲了敲扶手,望向身旁的楚岫。
“朕记得你之前提过,最后一次外出任务,是去西北边关送一批金银和物资?”
“嗯。”楚岫点点头。
“你还能记得当时与你接头的人是谁吗?”谢允昭问。
楚岫有点奇怪话题为什么转到这里来了,但还是如实回答:“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妇人,身材很瘦弱,但力气很大,应该是有功夫在身。”
“对了,她让我叫她姜婆婆。”
楚岫回忆着道。
却没注意,对面青龙在听见这个名字时,身体一瞬间变得紧绷。
谢允昭将青龙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父皇做事向来谨慎,即便让你给朱雀传递消息,也绝不会将所有内情都透露给你。”
“朕猜,父皇让你告诉他的那一部分消息,应当是与这位姜婆婆有关,比如联络的暗号,或者是碰面的地点,再由姜婆婆领着,带朱雀去到他双亲如今隐居的地方。”
谢允昭语气平静:“青龙,朕猜得可对?”
青龙额角渗出一层汗,强撑着没有做声。
皇上猜对了,先帝行事谨慎,事关前任镇国大将军,如此重要的信息,先帝自然不可能全部告诉他。
青龙掌握的,仅仅只是中间人的姓名,联络暗号,以及碰面地点与时间。
“……属下可以现在开口,但请皇上立朱雀之子为储君。”
“可以。”谢允昭干脆颔首。
谢绥:“?”
等等,立谁为太子?
楚岫也转过头,什么立太子,他只是说可以先准备大婚,把青龙知道的信息问出来,什么时候答应要立太子了!
==========作者有话说:==========
谢允昭:一步到位。
楚岫:……
第66章 第66章[VIP]
其实前一日里, 谢允昭就已经和楚岫商量过,有关要不要给宝宝上皇族玉牒的事。
楚岫想着宝宝的身份反正都已经暴露,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矫情, 就干脆同意了, 甚至主动提出要给宝宝改名字。
楚岫原本也不是姓“楚”,姓氏可以改成对方的。
还有“小绒”这名字也不太合适。
“为何要改,我觉得绒绒这个名字还不错。”谢允昭道。
“别了吧。”楚岫拒绝。
“小绒”什么的, 小时候家里随便叫叫也就算了,长大后再继续叫就太奇怪了。
不过具体要改成什么, 楚岫完全没有思路,冥思苦想许久,突然灵光一闪。
“‘云来’怎么样?”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 ”谢允昭思索着道,“倒是也不错。”
“不是这个, ”楚岫压低声音道,“你忘了, 三年前在西北边关的那个客栈, 就叫云来客栈, 咱们在那里……唔!”
谢允昭眉心一跳,赶紧把他的嘴捂上:“不行。”
楚岫眨眼疑惑,为什么不行,多有纪念意义啊。
避免对方再提出什么炸裂的名字, 谢允昭赶紧道:“改成‘戎’吧, 谢戎。”
楚岫被捂嘴, 只能用眼神表示。
这么简单的名字,不会太无聊吗?
谢允昭无奈:“名字朗朗上口就好, 不必标新立异。”
好吧。楚岫点点头。
之后保险起见,还特地询问了宝宝的意见,宝宝没怎么听懂,咬着手指问:“那改了名字后,绒绒就不能叫绒绒了吗?”
“绒绒是小名,不用改,”楚岫耐心解释,“而且你也可以继续用楚小绒这个名字,只是皇族玉牒上面要写谢戎。”
“就像爸爸也有两个名字,楚岫和朱雀。”
宝宝眼睛一亮:“好哦!”
“那绒绒可以要四个名字吗?”
一个家里用,一个外出用,一个白天用,一个晚上用。
楚岫:“……”倒也没必要这么多。
不管怎么样,改名字和上皇族玉牒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上玉牒和立太子完全是两回事!
宝宝每天吃吃睡睡,除了喜欢画画对什么事情都兴趣缺缺,让习武就喊累,让写字就坐在地上哼唧耍赖。
哪怕宝宝未来注定要登上那个位置,楚岫也希望能多等几年,至少有个缓冲的时间。
楚岫正思索该怎么开口,谢绥已经先抓住青龙的衣袖道:“不对!你刚才说朱雀之子,所以那小东西其实是朱雀的孩子?”
“可朱雀的孩子为什么能立太子,难道皇兄是假的,是当年不小心抱错了,朱雀其实才是我真正的兄长?”
谢允昭,青龙,楚岫:“……”
室内一时沉默。
谢允昭望着自家蠢弟弟,抬手按了按眉间,突然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了。
楚岫也忍不住望天,幸好先帝英明,当年只留下两位皇子,不然以这位郢王殿下的脑子,哪怕有谢允昭护着,估计也很难活到成年吧。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谢绥满脸震惊,“该不会是……”
“王爷。”
青龙赶紧打断:“朱雀不是替身,三年前皇上在边关遇到那人就是朱雀,那件事后朱雀有了孩子,就是楚小绒。”
谢绥更震惊了。
“所以朱雀其实是女扮男装!”
谢允昭,青龙,楚岫:“……”
楚岫忍无可忍,回头望向谢允昭,真诚发问:“我能揍他一顿吗?”
刚好自己拳头有点硬,顺便还能给郢王殿下提神醒脑,免得对方再脑补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谢允昭懒得多说,抬了抬手,示意楚岫可以随意。
“等等,”谢绥下意识后退半步,“你别过来,本王是大启亲王,这里是皇宫,你不能在这里动手!”
楚岫活动着手腕,脚步平稳,语气和善。
“殿下最近跟着山雁习武,应当有不少长进吧,正好今日切磋一下,也让属下见识见识。”
谢绥大惊失色,跳起来就想跑,还没来得及躲到青龙身后,就被楚岫揪住衣领,一把丢出门外。
书房门“砰”的关紧。
谢允昭喝着茶水,假装没听见屋外亲弟弟的哀嚎。
青龙担心看了眼外面,不过到底也没多说什么,依旧站得笔直,望着面前人道。
“属下不敢违背先帝嘱托,等到圣旨下达那一日,自会将全部事情和盘托出。”
“诏书早就拟好了。”谢允昭平静道。
青龙猛地抬眼,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
立储一事关系重大,哪怕皇帝愿意力排众议立楚小绒为太子,也必须先过了朝臣那一关才行。
来回拉扯之下,少说也要耗费数日。
诏书已经拟好,意味着皇上早在得知宝宝身份的那一日,就已经在为立储做准备了,今日由自己主动提出,反倒是给对方提供了便利。
青龙把头垂低,再不敢去看宝座上的人。
痛扁了郢王一顿,楚岫神清气爽,刚准备进屋,回头就撞见青龙充满同情的目光。
青龙将谢绥从雪堆里拔出来,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多保重。”
楚岫:“?”-
因为被郢王转移了注意,加上之后被孙总领叫去商量皇城守备的事,楚岫直到凌晨突然惊醒,才猛地想起忘了件更重要的事。
不对,他还没答应要立太子呢!
怎么就给蒙混过关了。
过了年之后,外面明显亮得更早了,楚岫下意识觉得不太妙,赶紧叫来山雁。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楚岫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
“已经辰时末了,”山雁帮他取过短剑,“大人要去接皇上下朝吗?”
“下朝?”楚岫震惊。
“对啊,”山雁理所当然道,“听严总管意思,今日要宣读立太子的诏书,朝中估计要吵好一阵,以皇上的习惯,应该会更早一点下朝。”
先让大臣们自己吵着,等吵够了再说其他。
“朱雀大人?”见楚岫僵硬在原地,山雁不解。
楚岫:“……”
大势已去。
虽然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楚岫还是以最快速度穿好衣裳,带着山雁一起赶去外朝。
果然,还没等到地方,就已经瞧见有大臣三五成群从殿内走出,众人议论纷纷,避免被发现,楚岫只好又灰溜溜跑了回来。
“大人怎么了?”山雁满头雾水。
“没事,”楚岫摆摆手,“你先去忙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山雁担忧望着他,真的没事吗?
巳时初,天已经彻底亮了。
楚岫蹲在值房的屋顶吹冷风。
这里是他之前偶然发现的地方,屋顶不高,加上位于宫墙的夹角,像一处小小的秘密基地,楚岫需要偷偷传送进空间时,都会跑来这里。
可他今日并没有进到空间,而是发呆望着远处的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屋顶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坐在了他身旁。
“立太子的诏书已经下了,”谢允昭温声问,“……你不高兴?”
对方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刺绣金龙与鎏金花扣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楚岫摇摇头,拽了拽他腰间的配饰。
值房的屋顶并不高,抬眼望去,只能看见近处的枯枝,他看向身边人:“没有不高兴,只是忽然想到,绒绒现在才两岁,应该不是立储最好的时机吧。”
身边人眉眼锋锐,但整体五官更偏向于柔和。
清俊,恬淡,温润如玉,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能镇定自若,泰然处之。
“你这么急着立储,是想用绒绒把我留下吗?”楚岫问。
他凑得很近,如愿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问题神情波动。
“是吧?”楚岫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就是怕我跑掉,因为我有空间,还能传送,如果我真的带着绒绒跑了,你就算把御影司的暗卫都派出来,也未必能抓得到我。”
“但你立绒绒做太子就不一样了,你知道我没法丢下绒绒,也没法真的不管不顾,到时就算不情愿,也还是会选择留下来。”
楚岫在宫里待了这段时间,哪怕再不聪明,也隐约能猜到当年的真相。
比如,除了最初在边关他打了谢允昭一个措手不及外,再之后就没有逃出过对方的视线。
包括他忽然被招回宫中,也是因为对方已经坐稳了皇位,确保两人在一起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而楚岫就好像扇动翅膀的小虫,盲目乱飞着,从一开始便注定好了要落入蛛网之中。
“是。”
谢允昭平静颔首:“所以呢,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答应立储?”
对方会稀里糊涂答应立太子,固然有他刻意算计的缘故,但如果楚岫当真不愿意,也不会最终放任他蒙混过关。
其实直到朝上宣读诏书那一刻,谢允昭都不敢相信,居然真的一切顺利。
“嗯。”
楚岫想了想道:“因为统子之前说过,我不擅长处理亲密关系,遇到问题时候,总是下意识选择回避。”
“况且你是皇帝,身边有那么多诱惑,日后会发生什么本来就很难说,”
谢允昭:“?”
这已经不是答非所问,而是完全回答反了吧。
楚岫也意识到,用手肘撞了撞他:“好像跑题了,那你再问一遍。”
谢允昭无奈,只能重复刚才的问题:“所以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就是利用绒绒将你困住,为什么还要答应?”
晨起的日头越过宫墙,落在初春的枯枝。
楚岫望着对方,好像又回到多年前的午后,幼年的自己躲在阴影里,看着树下温和微笑的少年。
那个他混沌生命里唯一的亮色。
“因为是你。”
所以他愿意相信。
哪怕就只有这一次,相信自己的选择和真心不会被辜负。
第67章 第67章[VIP]
阳春三月, 杂花生树,草长莺飞。
哪怕是临近西北边关的小小县城,天气也日渐开始回暖。
怀威县以西, 云来客栈。
年轻掌柜刚送走一批商队, 望了眼头顶的乌云,重重叹了口气,瞧这情形, 夜里估计是又要下雨。
最近不知怎么了,雨水一场接着一场, 偏偏客栈屋顶坏得厉害,始终也没有机会修好。
因着这个,昨日他给那商队好一通赔罪,不仅没赚钱, 反倒搭了不少银子进去。
眼看不远处又有车队驶来,年轻掌柜连忙调整好表情, 快步迎上前。
“哎呦,几位客官对不住, 咱们客栈有些不方便, 暂时不能住客, 劳烦几位客官跑这一趟,还请到别处去吧。”
才刚走近,掌柜心底就是一突。
这马车看着普通,用料却是极好, 车轮, 车辕, 车身,没有一处不是精致。
尤其是驾车的车夫, 看着应该是名练家子,只随意扫来一眼,便莫名让掌柜背脊发寒。
“不方便?”
车帘被掀开,一名青年从里面探出头:“客栈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何会不方便?”
青年容貌平凡,却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波灵动,盈盈含笑,让人忍不住生出好感。
掌柜心里一松,拱手为难道。
“公子有所不知,咱家客栈开在怀威县已有数十年了,房屋建造太久,好多地方都已经朽坏。”
担心对方不信,抬手指了指屋顶:“好比那边的房檐,就是被年前大雪压坏的,修了几次也没能修好,一到下雨时候便要漏水,根本没办法住人。”
青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思忖片刻后,依旧笑盈盈。
“没事,我们是来故地重游的,不怕漏雨,掌柜的只管带我们进去便是。”
故地重游?
年轻掌柜心底疑惑,仔细打量了眼对面青年的容貌,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
“公子之前是……来过小店?”
“是啊。”
青年欢快点头:“三年多前就来过,那天晚上也是下了暴雨,我就是在这里,唔!”
一只手从马车里伸出,直接将青年的嘴捂了严实,青年不满回头。
“干嘛捂我嘴,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害羞呀!”
有孩子奶声奶气在车里接话,青年再次露出笑,抬手摸了摸宝宝的脑袋。
“对啊,看这间客栈,绒绒就是在这里,唔!”
再次被捂嘴的楚岫:“……”
谢允昭忍不住头痛,怕他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主动掀起车帘,望向掌柜温和道。
“敢问掌柜,客栈里还有多少其他客人。”
“没,没有了。”掌柜摇摇头。
眼前人和青年相似,同样也是面容普通,只是不知为何,年轻掌柜总觉得,对方甚至比刚才那名练家子的车夫还要让自己畏惧。
“我们想要将整间客栈都包下来,还请掌柜的开个价吧。”
谢允昭示意驾车的孙总领准备银钱。
年轻掌柜哪敢拒绝,只能忙不迭答应。
心里却忍不住叫苦,只希望这一群人不要像之前那伙商队一样,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虽然是故地重游,但非常可惜,经历过几次修缮,客栈原本的那间天字号房已经被拆了,只能选择相邻的一间地字号房居住。
楚岫十分遗憾。
谢允昭却是松了口气,拉着他坐下转移话题。
“刚刚青龙的手下传来消息,他与谢绥已经回到封地,你我暂时离队的事并没有其他人发现。”
“嗯,没发现就好。”楚岫点点头。
自从拿到姜婆婆的联络方式,楚岫便一直想要到边关来看看,原本以他的速度,再加上系统空间辅助,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可惜被谢允昭得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
最后楚岫只好妥协,借着郢王年后要回封地的机会,几人一道来了西北边关。
如今郢王两人已经回了北方封地,楚岫和谢允昭则是带着宝宝和暗卫偷溜出来,准备先尝试联络姜婆婆。
无巧不巧,今年姜婆婆留下的暗号,刚好就指向了怀威县,正是楚岫三年前接到第一个系统任务,并遇到谢允昭的那座小县城。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谢允昭纠正,“没有喜,只有意外,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凑巧了吗?”
“皇上想太多了吧。”
楚岫满脸不在意,抱着宝宝看窗外的风景。
“嘿呀!”宝宝张开两只手,假装自己在飞。
“而且就算是有人算计也没关系,”楚岫把宝宝举高高,“我总觉得之前刺客的事有厉家在背后作祟,正好趁机一起揪出来。”
“至于当务之急。”楚岫蹙眉思索。
谢允昭:“嗯?”
楚岫:“先吃午饭吧。”
谢允昭:“……”
午饭是暗卫借用客栈后厨简单做好的,非常家常的四菜一汤,味道却意外不错。
有小葱豆腐,菠菜炒鸡蛋,炸香椿鱼,韭菜肉饼,加一道春笋排骨汤。
尤其是肉饼,里面的韭菜是地里新摘的,味道鲜嫩,饼皮又薄又酥,却不会过分油腻,连宝宝也能多吃两口。
刚吃到一半,耳边的系统突然冒头。
“啊啊啊啊宿主,西南方向二百米,有可疑人物朝这边靠近,速度很快,已经越过最外层的守卫了。”
这次出宫带来的护卫不多,却都是御影司如今的精英,哪怕是最外层的守卫,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越过的。
楚岫望向窗外。
“怎么了?”谢允昭正在给宝宝喂汤,注意他神色不对,也跟着停下动作。
楚岫摇摇头,招来门外的孙总领:“有人朝这边来了,让暗卫散开,放他进客栈。”
孙总领一愣。
放人进来?
“去吧,照他说的办。”谢允昭平静道。
“是。”孙江承虽然疑惑,却也只能颔首。
楚岫将已经吃饱喝足的宝宝安顿好,视线环顾四周,最终落在谢允昭身上。
先是严肃打量,之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谢允昭头痛,忍不住叹息:“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楚岫快速取出一套衣服:“咳咳,皇上还记得之前的赌约吗。”
之前两人用新年礼物打赌,楚岫耍赖赌赢了,赌注便是要皇上在下一次出宫时,假扮成自己的暗卫。
装备他早就准备好,今日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望着眼前的玄色制服,以及配套的漆黑面具。
谢允昭:“……”-
外影的暗卫制服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十分方便穿脱,有楚岫积极帮忙,谢允昭很快换好全套装束。
一手拿着面具,谢允昭戳了戳面前已经看呆的人:“回神了。”
楚岫眼睛倏地睁大。
帝王的服饰自然不错,威严,庄重,巧夺天工,雍容华贵,但属于暗卫的玄色制服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特别是戴上面具后,更突显出锋锐的眉眼,仿佛出鞘的利剑,让人挪不开视线。
“父皇好看呀!”宝宝捧着脸颊。
“嗯,是好看,”楚岫满意点头,帮他将面具调整好,“虽然赌注说好了是两天,但你现在身份不方便暴露,以后就都扮成我身边的护卫吧。”
谢允昭:“……”
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楚岫迅速将宝宝收进空间,坐在屋内主位上,吩咐孙总领放人进来。
谢允昭在孙总领好像见鬼的目光里,一言不发,默默在楚岫身后站定。
被领进来的是名中年男子,五官深邃,眼窝很深,像是带着外族血统,视线直直落在楚岫身上。
“你、你就是楚岫吧?”
中年满脸激动:“姜婆婆和我提过你,你的病居然真的已经好了。”
楚岫神色平静,唯有指尖略微动了动:“你是谁,是姜婆婆让你过来的?”
中年依旧紧盯着他,勉强平复下心情,语气郑重道:“是,我叫于湛生,自小跟在姜婆婆身边,我看到你们留在城外的暗号,便马上赶过来了。”
“对了,信物!”
于湛生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伸手在怀里翻了翻,掏出一枚铜制的令牌。
“这是前任镇国大将军的令牌,你……”于湛生警惕望向楚岫身后的人,犹豫该不该说。
“他叫玄墨,”楚岫淡声道,“是我的亲信,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谢允昭无奈。
“玄墨”是宫里一只黑猫的名字,而且这名字还是他取的,这人倒是半点也不客气。
心底这样想,谢允昭神色却是未动,仿佛当真只是楚岫的贴身护卫。
于湛生仍是有些迟疑:“抱歉,最近边关形势复杂,厉将军的隐居地一旦被人知道必然会引发大乱,所以万事都要小心。”
“哦。”
楚岫检查过令牌,确认和之前青龙描述过的一样,看了眼对面人,忽然开口。
“你说自己从小跟在姜婆婆身边,那你知不知道,姜婆婆右手腕上有几颗痣?”
于湛生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两、两颗吧。”于湛生有些犹豫。
“四颗,”楚岫定定望着他,“你根本不认得姜婆婆,不管你背后之人是谁,让你主子亲自来见我。”
中年神色变幻,再不见最初的憨厚模样。
僵硬片刻后,朝楚岫点了下头,转身迈出客房。
目送对方离开,谢允昭凑近过来:“你上回见姜婆婆是三年多前吧,居然还记得她右手腕上有几颗痣。”
楚岫眨眨眼:“不记得啊,我随便诈他的。”
“……”谢允昭沉默。
“怎么了,不可以吗,他戏演得那么假,就不许我拆穿一下?”楚岫无辜道。
望着眼前人咕噜噜冒坏水的小表情,谢允昭失笑,忍不住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亲。
“嗯,你最聪明。”
第68章 第68章[VIP]
过了晌午开始下雨, 雨水淅淅沥沥。
最近已经习惯了在外面活动,宝宝越来越不愿意单独呆在空间里,哪怕有系统陪着也不行。
才刚呆了一会儿, 就已经嚷着要出去了。
“宿主, ”系统保姆疲惫冒头,“我真的管不住,要不你们拿出去自己哄吧。”
宝宝其实不哭也不闹, 但是个小复读机,如果不满足要求, 就会一直重复。
系统现在满脑子都是“绒绒要粗去玩”,整个统都不好了。
“什么出去玩,”楚岫抱着宝宝,捏了把奶呼呼的脸蛋,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睡。”
“不困呀。”楚小绒拧着身子抗议。
不困才有鬼。
楚岫没好气,现在中午不睡, 等会儿下午就该困了,到时一觉睡到天黑, 晚上就更难哄睡了。
“来, 给你个艰巨的任务。”
楚岫给宝宝脱掉外衣, 裹进小被子,转头直接塞进身边人怀里:“半刻钟内,让他睡觉。”
谢允昭已经习惯了对方随时随地塞宝宝的举动,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 让宝宝侧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另一只手护住后背, 动作异常熟练。
一落到谢允昭怀里,楚小绒瞬间就老实了。
“睡吧。”谢允昭语气温和, 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喔。”宝宝乖巧闭眼。
“……”
楚岫很不服气,明明他带着宝宝的日子更长,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系统保姆帮忙照顾,但谢允昭和宝宝相处了才不过几个月。
偏偏宝宝在对方那里就是会更乖巧一点,楚岫实在想不通,最终只能归结于是皇帝陛下自带的威严。
见宝宝眼皮打架,已经慢慢睡熟了,楚岫压低声音,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觉得,姜婆婆还活着吗?”
谢允昭轻拍着宝宝,思索片刻道:“还活着。”
“嗯?”楚岫抬起头。
他也猜到姜婆婆大概率还活着,但对方的语气过于笃定,像是已经知道姜婆婆的去向。
谢允昭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看门外。
果然不过一会儿,孙总领推门进来,垂首恭敬道。
“主子,跟着姜婆婆的外影回来了,对方今早刚换过关押的地点,如今人正在城郊一处寺庙里,性命无碍。”
“不过那叫于湛生的人似乎很熟悉怀威县的地形,属下等不敢追得太紧,只确认了大概的去向。”
楚岫:“?”
于湛生也就算了,对方是怎么预判到姜婆婆会被人抓起来的。
“没有预判,”谢允昭给宝宝拢了拢被子,“早在来怀威县之前,我就已经让人盯着那位姜婆婆了。”
“有多早?”楚岫问。
“半年前吧。”谢允昭回忆。
至于为什么是半年,则是因为在此之前姜婆婆的行踪都太过隐蔽,连御影司也没能找到对方的住处。
“……”
楚岫沉默半晌,突然反应过来,眼睛顿时瞪圆。
扑过去揪住对方:“等等,所以你早就知道姜婆婆在哪里了,那为什么要答应立太子还有大婚!”
“唔?”楚小绒被吵醒。
谢允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轻拍宝宝的后背,宝宝迷糊打了个哈欠,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楚岫不敢再出声,只能用眼神谴责面前人。
随即突然想起什么:“……你不会连厉北桓的隐居地在哪儿,都已经知道了吧?”
“这个真的不知道,”谢允昭诚恳道,“厉将军行事谨慎,滴水不漏,不然我也不会冒险让你到边关来寻亲。”
楚岫愤愤捏对面人的脸。
那是时间不够!
楚岫很确信,只要给对方足够多的时间,对方绝对能把厉北桓的老巢翻得底掉-
楚岫表示自己很生气,轻易哄不好,所以某位皇帝之后无论是不是在外人面前,都必须以暗卫的身份活动。
谢允昭:“……”也行。
孙总领及其余随行的暗卫从最初的不理解,震惊,逐渐过渡到后期的麻木。
算了,就当是一种遮掩身份的特殊办法吧。
毕竟也没有哪个刺客会想到,当朝皇帝会尽职尽责假扮一名暗卫。
……就是有点过分尽责了。
谢允昭做事向来不做则已,一旦做了,便要将事情安排得尽善尽美。
接手暗卫工作的第一日,谢允昭便重新调整了外影的排班及巡视规划,重点加强外围守备,确保不会再出现像之前那样明明有外人靠近,却无暗卫察觉的情况。
甚至规定了责任分派制,明确具体任务与责任人,避免职责不清,效率降低。
总之就是卷,都卷起来。
楚岫,孙总领,暗卫们:“……”
孙江承心好累,忍不住偷偷和楚岫商量,要不您和主子换个身份玩儿呗。
比如老爷和管家,少爷和小厮,最重要的是离暗卫的工作远一点。
没等楚岫考虑好要不要给皇帝陛下换个身份,于湛生已经再次找来。
依旧是之前的中年打扮,只是神色冰冷,完全不见最初的憨厚模样。
进屋后朝楚岫拱了拱手。
“主子已经备好茶点,请朱雀大人随我走一趟吧。”
谢允昭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中间,楚岫从后面探出头,礼貌询问。
“好,不过我能带一名护卫吗?”
于湛生上下打量面前的“暗卫”,犹豫片刻后,终于颔首。
“可以。”
就他们收集来的信息,除去青龙和朱雀是如今御影司内的最强暗卫,再往下则是那位名叫孙江承的总领。
而面前这个没有佩戴腰牌,瞧着也很普通的,似乎多带一个也并无大碍。
就在于湛生暗自观察时,右边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走吧。”楚岫笑着道。
于湛生眼眸瞬间睁大,刚才他和对方间分明还有一段距离,而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怎么靠近到自己身旁的。
背后开始渗出寒意,若是楚岫手里有兵刃,他此刻估计已经身首分离了。
于湛生表情绷紧,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几人一同乘上马车,车轮碾过不平整的小路,负责驾车的于湛生环顾四周,迟疑望向车内。
“我还以为,您会多带些人过来。”
直到离开怀威县城,于湛生才终于确定,楚岫当真没留下任何后手,没有对自己的提防和胁迫,甚至没有紧随在后的暗卫。
于湛生简直搞不清,对方是太狂妄,还是对于自家主子太过轻视。
“你主子是厉家的人吧。”楚岫和身边人对视一眼,语气随意道。
于湛生没有做声。
“这很好猜,”楚岫平淡道,“毕竟你们从几月前就已经开始在试探我了,那些刺客,还有借林家大公子之手送来的前任国师画像。”
“你们千方百计引我来边关,应该也不是想要杀了我,或者只是想利用我引出厉北桓那么简单吧。”
“大人很聪明。”于湛生道。
楚岫点头赞同:“嗯,比起我之前失魂症那会儿傻乎乎的状态,确实是聪明多了。”
于湛生被噎了一下。
主子频繁派人到京中试探楚岫,的确是想看对方的失魂症究竟有没有痊愈。
“朱雀大人想要如何?”于湛生问。
车厢内,楚岫摊开右手,任由身边人在掌心里写写画画,在遇到不认识的字时,朝对方歪了歪脑袋。
谢允昭没办法,只能用口型告诉他。
楚岫表示明白,冲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
谢允昭:“?”
车厢外,负责驾车的于湛生许久没等来回应,心底忍不住有些忐忑,怀疑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终于等到楚岫开口。
“既然你主子想与我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
“朱雀大人想要什么诚意?”于湛生问。
“带我去厉家。”楚岫道。
就御影司掌握的信息,如今厉家掌权的共有两人,一位是现任的镇国大将军,厉国彦,也是厉北桓的同胞兄长,一位是厉家老太爷,厉续宗,也是厉北桓的亲叔公。
当然,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
厉家宗族势力庞大,楚岫作为厉北桓的亲子现身厉家,绝对能引起轩然大波。
于湛生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间眉头紧皱。
“大人……”
“或者带我去见姜婆婆也行。”楚岫慢悠悠道。
“可以,”于湛生赶紧答应,生怕他改变主意,“姜婆婆如今在城郊一处寺庙里,刚好顺路,我这就带您过去。”
按照上面的吩咐,只要楚岫表现出合作的意向,便可以带对方见一见姜婆婆,也算是某种敲打。
如今的情况,虽然和预想的有些出入,但于湛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安安稳稳将楚岫带到主子跟前。
故而到了地方楚岫提出,想要单独与姜婆婆说话时,于湛生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只提醒他姜婆婆中了剧毒,需要每日服用解药,让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废弃的寺庙地窖。
楚岫举着灯盏,和谢允昭一起迈下石阶。
石阶尽头,一处临时搭建的窄小牢房内,鬓发斑白的妇人在黑暗里抬起头。
在看清楚面前人的一瞬,神色顿时慌张。
老妇人不顾身上的伤势,踉跄着扑到铁栏跟前:“小公子,奴婢已经给京城送了信件,您怎么还是过来了?”
“是不是厉邺那狗东西骗您过来的?那人狼子野心,已经疯了,您千万不要相信他啊!”
厉邺是谁?
楚岫悄悄戳身边人的腰窝。
谢允昭无奈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他也没听过,估计是厉家哪个旁支吧。
“他是谁!”姜婆婆警惕。
楚岫揽住身边人:“别担心,这是我姘头。”
姜婆婆,谢允昭:“……?”
第69章 第69章[VIP]
地窖内阴冷潮湿, 有种陈年的酸腐味道,四周昏暗,只有楚岫手里的灯盏照亮牢房的角落。
姜婆婆扑到铁栏前, 不敢置信地望着两人, 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宿主,”系统在耳边小声提醒,“距离五米远处有人在偷听, 这地窖里应该还有其他隔间,你们小心。”
楚岫继续戳身边人, 示意对方配合。
谢允昭:“……嗯。”
姜婆婆压根不理他,只紧紧盯着楚岫:“可是你,你不是同皇帝在一起了吗?”
虽然边关消息不通,但皇帝要与男子大婚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哪怕姜婆婆再不关注外界,也都已经听到了。
她对自家小公子的印象, 还停留在楚岫上回到边关时,有些呆傻不通人事的模样。
怎么才不过几年间, 对方的失魂症治好了, 却是已经长歪了。
“咳咳, 人生苦短,还是要多多尝试。”楚岫继续满嘴跑火车。
“不!”姜婆婆满脸惊恐,“您是不是对先帝有什么怨恨,他不是故意要将您带走的, 您从出生起就患了重病, 林国师找了许多人都束手无策。”
“后来还是一名老和尚云游时刚巧路过, 说您命格极贵,却魂魄有缺, 要靠龙气压制方能保住性命,之后厉将军才求了先帝,将您接入宫中,隐瞒身份秘密养大。”
楚岫与谢允昭对视一眼。
除了老和尚那段,事情和他们之前猜的几乎差不多了。
“当年边关情况复杂,先帝不顾安危亲自过来接您,您不能……”姜婆婆眼眶发红,越说越激动。
谢允昭上前按住她。
“婆婆稍安勿躁,大人还有事情要忙,等事都了结了,会来带你出去。”
姜婆婆气愤将面前人挥开,掌心却被塞进一样东西,抬头就见玄衣暗卫动了动唇,无声吐出两字。
解药。
“你们走!”姜婆婆惊疑不定,却偷偷藏起手中的药瓶,“老婆子好好的,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还有去告诉厉邺那狗东西,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透露将军的行踪,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楚岫扫了眼四周,在姜婆婆的叫骂声中,和谢允昭一起离开地窖。
废弃寺庙内,于湛生靠在供桌边,见两人出来疑惑问:“你们说什么了,怎么吵得这么厉害?”
“没。”
楚岫语气平静,掸了掸衣角的尘土:“就是聊了点家常,顺便和她分享了一下我最近的感情状况,她替我高兴呢。”
于湛生:“……?”
这地窖里的咒骂声连外面都能听见,怎么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吧。
“行了,”楚岫招呼道,“时间也不早,带我去见你家主子吧。”-
再次乘上马车,于湛生提醒两人坐稳,便驱车朝城郊外的树林驶去,石子路有些颠簸,楚岫睡不着,只能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系统也很无聊,干脆在脑海里播报。
“哎哎哎,绕回来了,这已经是第三圈了吧,他是打算把宿主绕晕吗?”
“第四圈……哦,第五圈了。”
系统忍不住惊奇:“宿主,您猜他最后会带你们绕几圈。”
答案是七圈,在系统提醒绕到第六圈时,楚岫终于出声道:“我有点晕车,要不你把我们放下来,我们自己走过去吧,反正离得也不远。”
如果不算上绕远路的部分,他们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应该已经到了。
于湛生表情复杂。
林间的树木都是经过特殊布置的,寻常人即使能意识到绕远,也不可能弄清楚究竟绕了几圈。
若是主子知道的话,应当会很后悔把对方领来这里。
不再绕路,马车终于在半盏茶后停靠在一处庄园跟前。
庄园藏在密林深处,如果没有系统帮忙标记的话,以楚岫自己的路痴属性,估计很难再找到这个地方。
“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于湛生道,“二位请吧。”
于湛生并没有随着两人一起入内,之后负责领路的是庄园里的小厮,一路沉默着将两人领到前院的花厅。
看见花厅里坐着的青年,楚岫好奇打量,根据于湛生路上提供的信息,眼前人应该就是姜婆婆口中的“厉邺”。
“……好矮。”
楚岫忍不住震惊,不都说厉家是边关守将出身吗,怎么眼前人看起来最多一米六的模样。
他前世生活在北方城市,很少见到有男生成年后身高还不到一米六的。
矮……厉邺从花厅中站起身,深吸口气,努力稳住扭曲的表情。
“该不会厉家人都这么矮吧?”楚岫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现在的身量就不算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原本觉得未来努努力还能再往上窜一窜。
结果居然连长高的机会都没有吗?
楚岫大受打击。
“咳,”谢允昭轻声安慰,“厉将军身长八尺,并不矮。”
身长八尺只是形容,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大概有一米九左右,总之非常高。
“哦。”楚岫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矮一个,那还好。
这回楚岫收起震惊,换上了同情的表情。
“……”
厉邺调整了几次呼吸,已经连面上的微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抬抬手让下人端来茶点,强行转移话题。
“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朱雀大人今日过来这里,应该是已经考虑清楚了。”
厉邺开口时,楚岫依旧在打量着对方。
老实说,眼前人虽然有些矮,但模样气质都还不错,五官周正,尤其是眉宇之间,依稀能看出与楚岫相似的地方。
不过什么考虑清楚?
楚岫莫名其妙,只能顺着对方的话道。
“厉公子言重了,我此次过来边关,只是为了寻亲,并没有其他目的。”
“寻亲?”
厉邺嗤笑,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倘若只是为了寻亲,你就没必要带这么多暗卫前来了。”
楚岫:“……”
不好意思,那还真不是他的护卫。
皇帝微服出宫,哪怕要隐藏身份,也必须带足一定数量的随行护卫,能有如今的数量,已经是努力精简后的结果了。
“大人性情直爽,我也便不绕弯子了。”厉邺望着他,语气真诚道。
“我只想问一句,大人天纵英才,武功之高深世间罕有,当真愿意困守后宫,一辈子都仰人鼻息,指望帝王施舍的那一点恩宠?”
“君心难测,那位今日能爱你宠你,让你入主中宫,明日说不准有了新人,便会将你彻底抛到脑后。”
“朱雀大人,”厉邺循循善诱,“这世间人心最不可靠,唯有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楚岫,谢允昭:“……”-
花厅到底不是正经待客的地方,厉邺说了一通话后,便以室外风凉为理由,将两人引到正堂。
楚岫原本还以为对方要请自己吃饭,想着该怎么委婉的表示拒绝。
却见厉邺抬了抬手,几名小厮鱼贯而入,将数只木匣依次摆在桌上。
楚岫等得无聊,干脆靠在谢允昭身旁,在他背后写写画画,无声发表感想。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君心难测,是要有自己的势力,不能只指望帝王的恩宠,而且我怎么说也是皇城第一暗卫,困在后宫确实太委屈了。”
谢允昭:“……”
什么困在后宫。
皇后的册封诏书上写的名字是“楚岫”,而“朱雀”依旧是下任的御影司令使。
也就是楚岫性子懒散,一看就不是会执着权势的,不然朝臣早就已经闹开了。
“不如我们私奔吧,”楚岫继续在他背后写字,“让皇帝自己留在宫里,每天批奏折。”
谢允昭无奈,不知道眼前人又是演的哪一出。
只能抓住楚岫的右手,让他不要乱动。
半晌过后,厉邺那边的东西总算都已经摆好,足足十几只木匣,看着异常壮观。
“……这是什么意思?”楚岫问。
“朱雀大人远道而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厉邺笑着道,示意对方可以自己打开查看。
楚岫眯起眼,并没有直接查看,而是先让系统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才谨慎走到木匣跟前。
谢允昭伸手拦住他,自己打开木匣,露出里面的纸张。
有文字,也有画稿。
“放心,”厉邺笑容温和,“我还打算与朱雀大人合作,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大人尽管看便是了。”
楚岫与谢允昭对视一眼,拿起最上面几张画稿,随意在手中翻看,直到看见其中一张时,眼睛瞬间睁大。
那是张两三岁幼童的白描画,画中的幼童低头咬着糕点,构图简单,却画得惟妙惟肖。
粉雕玉琢,娇憨可爱。
……那是楚小绒的画像。
楚岫快速翻看剩余木匣里的画稿,里面大多是宝宝的画像,也有楚岫自己的,背景都是在皇宫之外。
自从宝宝身份暴露,楚岫就没有再试图把宝宝藏起来,大约也是那时被人钻了空子。
“当朝太子,谢戎,虽然世人对孩子的出身众说纷纭,但我们都知道,这就是您和皇上的亲生子。”
厉邺慢条斯理道:“就好像,您是厉将军和林国师的亲生子一样。”
“您手里有太子,背后有厉家,朱雀大人,没有人比您更适合那个位子,我之前在花厅里说的那些,还请您仔细考虑。”
室内一时间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这些画稿既是投诚,也是威胁。
系统忍不住冒出头:“哦豁,敢动宝宝,不管宿主决定怎么做,但你是真的死定了。”
楚岫:“……”那确实。
等他和皇上把背后主使揪出来,别的不说,一定要先把眼前人细细切成臊子。
第70章 第70章[VIP]
当晚, 厉邺邀请两人留宿在庄园,楚岫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屋舍简陋,还请朱雀大人见谅。”
厉邺十分知情识趣, 并没有提出共进晚膳, 而是将两人领到客房跟前:“二位安心休息,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以及,先前的提议, 还望朱雀大人能再仔细考虑一下。”
客房明显是精心布置过的,谢允昭仔细检查了四周墙壁和家具,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用御影司的方式打着手势道。
“这里并不安全,为什么要留下?”
楚岫一脸震惊看着他。
快速打手势:“不对,皇上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这不是御影司的机密吗, 而且如果皇上能看懂暗卫之间的交流手势,那他们还怎么背地里说悄悄话。
谢允昭:“……”
这是重点吗?
当然是重点, 楚岫表情认真,就好像他们建了个只有暗卫能进的私聊小群, 结果突然发现上司本人就在群里。
简直鬼故事好吗!
“一直都会, ”谢允昭无奈道, “而且这套暗卫私底下交流的手势,本来就有我参与设计。”
不只是交流手势,包括暗卫日常的制服,携带的兵器, 各种小道具, 其实都有皇帝陛下参与设计。
楚岫沉默了, 原来不是上司混进员工小群,而是上司根本就是群主。
“那我知道你过去每天熬夜不睡觉, 究竟是在忙什么了。”楚岫没好气道。
眼看话题已经跑到十万八千里,谢允昭将他拉到身边。
“好了,先说正事,我们这次来得太快,厉家那边估计也是措手不及,你打算怎么做?”
按照厉家原本的计划,除了一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外,应该是准备等到楚岫大婚之后再来与他接触的。
也正是因为措手不及,所以才会想出拿宝宝来威胁楚岫的昏招。
要抓到厉家的把柄,眼下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楚岫掰着手指算了算,“不提厉邺,如今厉家背后能作为主使的,只可能是两人。”
“要么是厉家家主,现任的镇国大将军厉国彦,要么是厉家的老太爷厉续宗,也就是厉北桓和厉国彦的亲叔公。”
谋逆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能主导这件事情的,必然是厉家真正的掌权人。
谢允昭思索道:“可是我们并没有证据。”
“要证据还不简单,”楚岫拿出不打自招口服液,“一瓶下去,保证他们说实话。”
谢允昭也清楚这东西的厉害,叹息道:“是实证,不是口供,厉家世代驻守边关,没有确凿证据便将人抓起来,难免让边关将士寒心。”
楚岫:“……”好麻烦。
厉家的确傲慢,但也不是蠢的,更何况在边关经营多年,不可能轻易就让他们找到实证。
最后的结果,估计也只是将厉邺推出来当替罪羊。
就好像三年多前的贪墨军饷一案,随便牺牲一个旁系,厉家依旧是西北边关的“镇国大将军”。
“既然是二选一。”
楚岫干脆利落:“那不如抛硬币吧。”
谢允昭:“?”
楚岫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朝半空中抛出,之后单手接住,刚好是带年号标记的正面。
“走吧,正好趁天黑,咱们把厉国彦抓过来。”-
谢允昭沉默半晌,最终并没有阻拦。
虽然抛铜钱多少有点不靠谱,但在厉家家主和厉家老太爷两人当中,谢允昭也觉得厉家老太爷是真正幕后主使的可能性更大些。
既然无法拿到实证,那先将厉家家主带来问一问,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了。
厉国彦是在睡梦之中被带出来的。
自从空间升级到3.0,楚岫能使用的传送次数已经增加到每日三十次,有效距离也大幅度增加,属实是杀人越货的顶级金手指。
被空间禁锢困在原地,厉国彦勉强维持住镇定,皱眉望着对面两名陌生人。
“你们是御影司的暗卫。”
厉国彦在黑暗中分辨两人的装束:“……是皇上派你们过来的?”
早就听闻过御影司行事诡异,但眼下这种睡梦中抓人的手段,还是让现任的厉家家主忍不住胆寒。
“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抓你过来了。”
楚岫居高临下道。
根据他们之前收集来的信息,厉国彦是厉北桓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只比对方大两岁,因为样貌随了父亲,五官更偏向硬朗宽厚。
虽然继承了镇国大将军之位,但局限于自身能力,哪怕已经在军中十数年,也依旧只是勉力支撑,并不能服众。
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厉家家主,楚岫仔细打量着对方。
厉国彦紧抿着唇没有做声。
楚岫半蹲在地上,笑盈盈道:“所以厉将军是想自己说实话呢,还是想让我们用点别的手段,逼着您说实话?”
谢允昭拍了拍他,让他别闹。
“末将对皇上忠心耿耿,当年临危受命,自认无愧边疆战士和百姓。”厉国彦提高嗓音。
“既然皇上不肯信我,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楚岫叹息道,“既然厉将军不肯开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楚岫拿出玻璃小瓶:“这是穿肠剧毒,只希望厉将军吃了苦头后,能够说实话吧。”
厉国彦根本动不了,只能任由对方将药剂灌入自己口中,仿佛一团火落入喉咙,厉国彦被呛得死去活来。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厉国彦:“?”
“厉邺是你派来的吗,”楚岫没再玩闹,抓紧时间询问,“如果不是的话,那是谁派来的?”
厉国彦下意识道:“不是,厉邺是厉家旁系,我和他并不熟悉,不过我猜他应该是在为叔公办事。”
厉国彦:“???”
他瞬间明白自己刚才喝的压根就不是剧毒。
但还不如是剧毒!
“那你知道厉邺窥伺当朝太子,意图谋反吗?”楚岫问。
那么多的手稿和画像,明显不是一两日能收集来的,对方恐怕在他回京的第一天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楚岫也是到最近才明白,皇上在净居寺外遇到的那场意味不明的刺杀,究竟是因为什么。
对方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给前任镇国大将军泼脏水,而是以厉北桓为引子,试探楚岫的失魂症究竟有没有痊愈。
以此为前提,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谋反,”厉国彦面如死灰,“所以叔公他们果然起了别的心思。”
“我不知道!叔公嫌我蠢笨,有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不是北桓,我没有他那样的本事,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谢允昭,楚岫:“……”
楚岫很想说,您别激动,有话可以慢慢说。
但厉国彦明显已经破罐子破摔,几乎带着哭腔。
“这镇国大将军根本就不是我自己想要当的,就因为我是厉北桓的兄长,除了我没人能安抚住北桓留下的那群旧部,所以他们就逼着我上战场,逼着我当家主!”
“我宁愿出生在农家,每天在田间劳作,哪怕吃不饱,穿不暖,也好过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楚岫递了块帕子给他。
虽然很想安慰对方,但考虑到药效时间有限,还是只能开口问。
“所以整个厉家除了你叔公厉续宗,还有谁参与到谋反了?”
厉国彦摇摇头,一脸颓丧瘫坐在地面:“我不知道,估计有祖父,还有厉家的几位族老。”
楚岫忍不住无语。
厉国彦祖父是上任老家主,三年前刚刚过世,加上厉续宗,还有几位族老,相当于将整个厉家一锅端了。
也难怪当年厉北桓会选择隐退失踪,想来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你手里有他们谋反的证据吗?”楚岫没报什么希望地问。
果然,厉国彦再次摇头:“我只知道他们私下与外族往来,但并没有实证。”
这个楚岫也知道,那群赫兰刺客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药效已经消失,厉国彦闭上眼,明白大势已去。
“杀了我吧。”
他自暴自弃:“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既然皇上已经派了御影司前来,找到证据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你们直接杀了我吧,我不想再回厉家了。”
楚岫与谢允昭对视一眼。
谋反既然是整个厉家都有份参与,那么如何找到证据,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已经不是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麻烦就麻烦在,厉家是边关守将,若是贸然动摇根基,很可能使边关再次陷入战乱。
厉国彦虽然无能,但到底是如今的镇国大将军。
非但不能杀,反而要将人放回去,让对方继续稳定局势。
“你们要让我回去!”
厉国彦满脸震惊,用力抱紧一旁的桌腿:“不,我死也不回去,我不想再见到那群老狐狸了。”
“你不是皇上的人吗,抓我回京城吧,我尸位素餐,贪生怕死,我不配当镇国大将军,我要进京面圣,当面和皇上以死谢罪!”
楚岫同情望着他:“你想面圣,倒是也没必要去京城。”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里,楚岫熟练卸掉谢允昭的伪装,露出下面的真容。
厉国彦:“?”
室内光线昏暗,厉国彦双眼瞪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皇、皇上……”
这一位若是皇帝,那跟在他身边的会是谁?厉国彦想起最近朝中的传闻,心底莫名有种猜测。
楚岫也跟着卸掉易容,俯身笑眯眯道。
“大伯,初次见面,叙旧的话就不多说了,侄子这里有个计划,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厉国彦猛猛倒吸了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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