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浑身疙瘩都起来了, 谢繁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裴竟也没有想到会有村民没有参加会议这种事,毕竟在这种村子里的集会一般家家户户都会去的。
所以,这个青年没去是在村子里被排挤了?
确实, 他长得和蟢蚕村的村民不太像……
思绪电光石火间闪过, 裴竟回过神来,才看到对面的人脸色不对。
“你没事吧?”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很有事!
谢繁简直想脱口而出,不过话到嘴边, 还是及时忍住了。
“没事。”
贺丞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自在, 想到自己刚刚无意间伤了人的话,轻咳了一声。
“那个,你看你在这个村子里这么受排挤,留在这儿也不好过。”
“不行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城里吧。”
谢繁正懵着呢, 陡然间就听到了贺丞的话,整个人更懵了。
等等, 带他回城里?
这几个人在说什么鬼话?
谈清羡也有些诧异地看过来,贺丞这家伙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只是因为一个村民受排挤, 就要带他走?他表情古怪, 随即又忍不住重新看向谢繁。即使是视觉色调出现问题, 但也依旧能看出来对面人的漂亮。
谈清羡眉梢缓缓放松,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谢繁压根不知道这几个人在打什么眉眼官司,回过神来后, 微微皱了皱眉。
“谢谢你们刚刚告诉我开会的事情, 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对贺丞说的回城只心动了一秒就放弃了,毕竟主角团自己都出不去。现在这样说, 只是因为没发现而已。
不过,谢繁有些疑惑,他们前段时间一直躲在林子里,都没有寻找出路去看看吗?
脑子里念头一闪而逝,谢繁就不再想了。
只是他刚走了两步,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就又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情绪起伏刺激太大,谢繁隐隐感觉腹部微微有些疼痛,下一秒就忍不住扶住树停了下来。
裴竟他们本来就跟着他,看见他停下来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样子,这时候都有些疑惑。
“村子里的人也会生病?”
谈清羡声音轻了些,微妙看向裴竟。
他还以为只有他们这些来旅游的外乡人会“中招”。
裴竟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不过。
“过去看看。”
谢繁正压下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没想到这群人又来了,忍不住有些无语,只是他实在没力气说话。
又来了,这股从前天开始就出现的感觉。
谢繁有些分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就看到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冲锋衣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不太认得出脸,只是隐约能感觉到这个人长得挺舒服的。
“喝点水吧。”
“我看你应该是中暑了,喝点儿水应该会好点。”
中暑吗?
谢繁愣了一下,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矿泉水瓶子。
“这个瓶子是专门用来储水的,没用过。”
穿白衣服的青年解释了一句。
谢繁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有些破罐子破摔。他都已经被村民们发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
不过,白衣服……
在拧开瓶盖喝下去之后,谢繁突然想起来。
主角受?
等等。
谢繁愣了一下,他之前做梦梦见的在羊圈里吃草的人,也是穿着白衣服。
所以,那个梦里的是主角受?
谢繁怪异地抬起头,在沈洵有些疑惑的看过来时又掩下眼底的思索,伸手握紧了水瓶。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沉了起来。谢繁张了张口,原本还想说什么的,这时候远远的就听见了小药的声音。
“阿谢哥哥,阿谢哥哥,你在哪儿?”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隔着山坳传过来。
谢繁回过神来:“有人找我,我先走了。”
微微顿了一下,想到现在暴露了,也没必要再避开主角团了,谢繁转过头。
“你们要是想找我的话,就直接来我家吧。”
穿着鸦青色长衫的青年转身离开。
裴竟在听到小药的声音后就躲了起来,其他几个人远远看着谢繁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少知道了他叫阿谢?”贺丞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是姓吗?”
“还怪好听的。”
谈清羡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也没见你说其他姓谢的好听。”
贺丞笑了一下:“其他姓谢的也没他长得好看啊。”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稍微有点儿优待的。
谈清羡没管他,这时候却在想刚刚看见的场景。
那个青年身体也不舒服……
不过他隐约感觉,对方的难受和他似乎不太一样。
恶心么?
心底无声的自语了一句,谈清羡回过神来。
谢繁穿过长坡之后,就看到小药正满村子的找他,这时候微微愣了愣。
小药怎么知道他出来的?
刚走过来时他就在想,他出门的时候小药分明不在家,怎么知道他在这边?除非是……其他村民告诉她的。
心底微微凉了凉,谢繁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这儿。”
“刚刚有些热,在河边坐了坐。”
小药听见声音后这才转过头放下心来。
“阿谢哥哥,你真的在这边啊。”
“我回去找你,阿长叔说你出来了,我才在村子里出来看看的。”
“你没事就好。”
小女孩语气自然,解释的也合情合理,好像在这边碰见他只是意外而已。
如果谢繁不是今天知道他们昨晚排除他去开会了,而且……整个村子的人都在看他后恐怕还真的会相信。
现在他看小药总觉得心底发寒。
“嗯。”
“你喂完牲口了吗?”
谢繁岔开话题,察觉到小药的目光转向隔壁的河边时,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对面的动静。
小药眨了眨眼,被谢繁转移注意力。
“喂好了啊。”
“阿谢哥哥你不是去喂过吗,很简单的,只是那头猪中暑一直不好而已。”
“我再观察观察看吧。”
猪中暑……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今天主角团里有一个人正好就中暑了。
谢繁回过神来,有些怪异,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不可能,那可是主角团,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阿谢哥哥,你在想什么啊?”
见谢繁半天不说话,小药有些奇怪。
谢繁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想这几天为什么这么热而已。”
“谁知道呢。”小药也有些不解,转眼就笑嘻嘻的,只是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昨晚为什么开会的事情。
……
静谧协会的最高级别诡异物很快就送来了。
专车押送,在送到时所有相关人员都立刻撤退,只剩下了副会长严谨雨和文一合。
“真有这么棘手?”
扎着高马尾的女人皱了皱眉。
文一合苦笑了一声:“你不是见过了吗?”
协会总部连接裴竟的仪器都被污染了。
严谨雨确实见到了,只是隔着一层,没办法像文一合那么直观。
她脑海内控制着不去想有关蟢蚕村的一切,只是放空着,在那个造型古朴刻有镇邪图案的盒子被打开之后,飞速的闭上眼睛。
这是他们无意中在一处古墓中得来的。
——一个沾染了未知恐怖污染的古代日晷。
普通的日晷安静的放在地面上,会折射出太阳的影子,但是这个被污染了的日晷却不一样。
只要盒子被打开,且日晷处于被污染的地区,就会准确的映照出污染中心的所在地。所以在发现找不到蟢蚕村后,文一合第一个想到了这个。
只是这个日晷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不能直视。
在代表方向的金属转动时所有人都必须闭上眼睛,不然——眼球就会直接爆开,从眼眶开始一点一点的“吞吃”了自己。
“你说它能不能找到?”文一合下意识地问。
严谨雨挑了挑眉:“我相信它。”
即使这东西当时出现时爆发了极大规模的污染,叫静谧协会的探寻者死伤无数,但是从没有人怀疑过这个日晷的准确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中的燥热越来越明显,就在严谨雨听见盒子关上的声音微微松口气时。
下一秒,剧烈的扭曲感从头颅中升起,一瞬间,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恍惚了起来。
“时间到了。”严谨雨放下心来。
旁边的胖子刚要睁开眼睛去看日晷,就被文一合飞速拉住。
“别睁眼!”
“是……幻觉?”
没来由的,文一合脑内觉得不太对。
会不会结束映射的关闭声其实并没有响起,刚刚他们一睁眼,就会被“日晷”反噬,眼球直接爆开?
这个猜想没有任何根据,却是属于多次九死一生的探寻者的直觉。
严谨雨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太笃定了。
刚刚的“声音”……
不行,必须得确认一下。
她深吸了口气:“我去看看。”
几乎是摸索着,严谨雨闭眼走了过去,伸手放进盒子里,下一秒,脸色煞白。
——盒子里只是一盒的碎片。
“日晷裂开了。”
静谧协会最高级别的诡异物悄无声息的粉碎在了盒子里,完全没有人知道!
要是他们刚刚睁开眼……会发生什么完全不敢想。
“蟢蚕村比日晷的级别还要高得多!”严谨雨倒抽了口气,沉声道。而且它像是……有智慧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
目前已知的所有污染都是被动的,无论范围多大,出现时有多恐怖,都是没有生命存在的,污染,异化,死亡,几乎已经是共识。
可是蟢蚕村……
隔着这么远,它却会篡改思维,玩弄人类?
“玩弄?”
陈玉烛偏了偏头,觉得这群人有些自作多情,祂只是不想让人类打扰祂的祭祀日而已。毕竟不被邀请的客人都是不受欢迎的,不是吗?
而且,使用被污染过的东西本来就是要被反噬的,祂只是告诉他们……要小心一点。
陈玉烛勾起唇角,深蜜色的蛛目缓缓地收回。
谢繁好像有些胆小,那群人要是吓到谢繁了怎么办?
陈玉烛几乎是怜惜的想,他太敏感了。
今天回来就心神不宁的,是想到了什么吗?
谢繁确实是想到了一些恐怖的事情。
在察觉到谈清羡中暑的一刹那,他就对应上了小药说的“猪”。可是脑子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即使是原著这几个人死亡了,也没有变成祭品过。
主角团都是作为人死亡的。
而且,这里面根本不可能包括主角受!
沈洵可是神妻啊,怎么可能变成“羊”呢?
那天夜里的梦几乎叫人心惊胆颤,尤其是沈洵面无表情吃草的一幕,谢繁死死地抓住被子,感觉一切都不对劲。
这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为什么?
被子里的青年眼睛紧闭着,可是手背上紧绷的青筋却暴露着他根本没睡,只是在这个屋子里被迫伪装而已。
陈玉烛看着谢繁装睡,无声扩大笑容。
就这样,满心满眼的想着祂。
怀着祂的孩子,思考祂的用意,思维里都是……祂。
诡异的愉悦感涌上来,陈玉烛甚至不在意给谢繁一点小小的提示。
谢繁紧绷了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在临睡前他还在想着【蛛神】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闭上眼睛后,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紧皱着的眉头缓缓的放松下来。
潜意识里告诉他不能放松警惕,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
谢繁察觉到,他做梦了。
仿佛又回到了池塘边饲养牲口的地方,在谢繁有意识后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门口。
他愣了一下,看向手里的蜡烛。
蜡烛点燃着,烛火照亮面前的院子,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迟疑了一下,谢繁不知道是不是【蛛神】搞的鬼,站在门口有些纠结。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谢繁站的脚都麻了,他还是在原地。莫名的,他有一种如果他不进去,就会一直在这里的感觉。
谢繁回过神来,想到上次进院子里看到的场景,做好心理准备走了进去。
不管是怎么回事,至少让他死个明白。
木门被推开。
谢繁还在等着熟悉的狗叫声,可是……没有?
他僵硬了一下,看见了对面栅栏里的场景。
这次不是沈洵,而是四个人。
白天才见过四个外乡人全部站在栅栏里。
因为隔的太远,谢繁有些看不清对面的神情,然而下一秒,今天才刚刚说过话的主角团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了身来。
一瞬间,谢繁头脑中一片恍惚,发现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蜜色。
那是——【蛛神】的眼瞳。
身体沉重无比,谢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起手来的。他缓缓地举起蜡烛,照亮整个羊圈,却只看见了他们头顶连接着山中天穹与头颅的白色蛛丝。
他们都变成了【蛛神】!
耳边“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被打破了。
谢繁猛地坐起身来,差点被吓死。
刚刚那个梦……
谢繁人都傻了,他居然梦见主角团转化为【蛛神】的祭品之后,被蛛丝操控了,都变成了【蛛神】……
太恐怖了。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蜜黄色的瞳孔,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面容,都和【蛛神】一模一样!
这真的只是梦吗?
心一点一点的沉下来,谢繁僵硬地转头看向桌边,缓缓吐了口气。
幸好桌子旁边并没有那个撑着手看着他的身影,要不然谢繁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吓死。
头顶的蛛网无声的笼罩着,一只小蜘蛛安静从屋顶上爬过,陈玉烛缓缓地勾起唇角。
……
天亮了。
一整夜村子里都无比的安静,越是靠近祭祀,越是安静。
昨晚贺丞甚至连蝉鸣声都没有听见。
“你怎么样了?”他看向旁边的谈清羡。
这家伙自从中暑后也过了一天了,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谈清羡抬起头来:“还行,暂时死不了。”
“不过”他微微顿了顿:“你怎么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从昨晚到今天,贺丞几乎就没合上眼,情绪有些……亢奋。
只是他本人却没有意识到。
和裴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些什么。
贺丞皱了皱眉。
“不知道。”
一阵阵的焦躁感叫他表情古怪,贺丞扯了扯嘴角看向外面。
“今天没有打造银器了。”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耳边都是安静的。
“我出去看看。”
一个小时后,贺丞回来。
“好几家门口都已经摆上了银色的器皿。”
有碗筷,酒壶,银碟什么的,最叫贺丞奇怪的是,还有银色的梳蓖和鸳鸯合镜。
这东西是祭祀用品吗?
关键是一家这样摆也就算了,好几家都是一样的。
这村子也太怪异了。
沈洵转过头来:“我也看见了。”
他表情微妙了一瞬:“甚至还有红灯笼。”
树上今天已经挂了红绸,看起来还有点喜庆。
裴竟本来还在思考祭祀的事情,闻言哽了一下。
喜庆?
这两个词简直和蟢蚕村格格不入。
不过确实是不一样。
他回过神来,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在格外死寂的村子里简直有些突兀。
几个人藏在地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听见了阿奇的声音。
“这里挂好红绸。”
“周围的所有树上都要,不能少。”
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
“往常祭祀好像没有要求过这些,今年怎么多了这个?”
前天晚上集会上村长就更改了祭祀的流程,这时候大家都有些好奇。
阿奇也有些疑惑。
只是那是【蛛神】的意思。
微微恍惚了一瞬间,阿奇回过神来:“问那么多做什么,照做就是了。”
张海和几个年轻人不再多问,搭着木梯爬上去。
阿奇却有些出神,说起来,前天晚上的集会……阿谢那小子好像没有来?
前晚事情太多,他一时之间也没有记得太清楚,不过小药旁边确实没有人。
脑子里的记忆反复打架着,阿奇表情有些古怪。
……
谢繁早上起来也看见了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绸,甚至连他家门口都被挂上了,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望着树上的红绸,他本能的有种恶心感,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下一秒就听见了小药疑惑的声音。
“阿谢哥哥,你不喜欢这些红绸吗?”
小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的橘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阿谢哥哥,我看你一直恶心,吃个橘子缓缓吧。”
谢繁:……
“这橘子是村子里的吗?”
“是我从卖货的手里换的,阿谢哥哥你放心吃吧。”
小药把篮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
新鲜的橘子黄中带绿,看着就十分解渴,谢繁拿了一个,喉咙里的反胃感总算是被压制了下去。
只是他有些疑惑,他以前不爱吃橘子的,难道是在这个山里呆久了,看什么都好吃了?
就连以前不爱吃的也觉得还行?
脑子里一片茫然,谢繁微微垂了垂眼,有些不太明白。分明是已经识破他了,小药为什么还要和他继续“演戏”?
他和山里的村民们现在不是应该已经算是明牌了?
空气中气氛凝滞,周围的村民们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没有来关注他。
小药笑嘻嘻的:“阿谢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谢繁回过神来:“祭祀时间定到什么时候了?”
“后天下午吧。”小药点了点头。
“对了阿谢哥哥,你喜欢鸳鸯还是龙凤?”小药忽然问。
谢繁愣了一下,鸳鸯还是龙凤?这是什么怪问题。
他都不喜欢。
抿了抿唇,谢繁勉强选了一个:“鸳鸯吧。”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小药眼睛一亮,默默记下来。
谢繁只觉得怪异。
很怪异,不论是整个村子的装饰,还是小药对他的态度。刚刚的问题都让他有种……小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的感觉。
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浓重,谢繁又想起了昨晚的梦。
——那些和原著剧情截然不同的,被同化为蛛神载体的外乡人。
额头上的冷汗滴下,身体又有些不舒服了。
一阵阵的跳动感从腹部传来,谢繁倒抽了口冷气,看到……村子里的人又不动了。
仿佛被按下什么静止键一样,所有人都默契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谢繁喉头滚了滚,发现小药也不动了。
槐树树影下,倒映出他的身型来,只是微微摇晃的树叶下却多出来了一道影子。
卷曲的长发和他的影子缠.绕在一起,谢繁头脑发晕,听到了一声轻叹。
“怎么又不舒服了?”
谢繁:……
【蛛神】
【蛛神】
【蛛神】
耳边拼命的预警着,谢繁完全没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蛛神】!
和神像上完全相似的形象出现在眼前,并不是之前伪装成“系统”时孙周的样貌。
谢繁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他要死了!
陈玉烛挑了挑眉,不知道猫为什么总觉得他会死。
祂垂下眼,握住谢繁的手,一点一点的放在了祂脸上。
冰冷的触感出现在指尖,谢繁一瞬间仿佛感觉自己在触碰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还是懵的。
然而,那是一只和人类相似的手,祂在——引导他一点一点的辨认神明的五官。
单眼,凤目。
缠绕着的长发,神异深邃的轮廓,伴随着指尖的触感一瞬间传入谢繁脑海,叫他慢慢僵立在原地。
‘不要想不要想。’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想象出了【蛛神】的脸。
谢繁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想象出了邪神的脸而完蛋的,然而下一秒,耳边一声轻笑声响起来。
他还活着,还没有死。
谢繁愣了一下,听见那道声音问:“你好像很怕我?”
祂有做什么……让猫害怕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小谢:你说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不是好像而是特别。
谢繁完全不知道这个邪神到底是有什么诡异的癖好, 这么喜欢吓人。
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吓死了,紧闭着的眼睛完全不敢睁开。
陈玉烛有些遗憾,猫好像还没有仔细看过他真实的样子呢。
他目光落在谢繁刚刚还跳动的腹部上, 警告似的看了一眼。
因为过于紧张而拧痛的腹部慢慢平缓了下来。
谢繁在茫然中发现:肚子好像……不疼了?
等等,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谢繁回过神来,脑子里疯狂的想着对面的邪神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秒,耳边的声音渐渐响起。村民们的说话声, 还有小药疑惑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繁愣了一下,在察觉到覆盖在他手上的冰冷触感消失时, 听到了【蛛神】的声音。
“你看,你可以,随时驱逐我。”
空气流动了起来。
小药说了半天不见阿谢哥哥回话还有些奇怪。
“阿谢哥哥?”
“你怎么闭着眼睛?”她满头问号。
【蛛神】消失了?
谢繁不可置信,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等了一会儿,周围的声音还是始终存在, 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来。
入目阳光刺眼,一切如常, 好像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谢繁转过头, 发现其他人都是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只有他知道……【蛛神】刚刚降临了。
小药还等着他回答。
谢繁下意识地伸手触碰了一下腹部,在察觉到腹部不再疼痛时收回手来。
“刚刚眼睛有些不舒服,可能是进去东西了。”
“这样啊。”
小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怀疑。
“阿谢哥哥, 我去给你拿纸。”
蹦蹦跳跳的声音很快消失。
谢繁微微舒了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掌心都快捏红了, 不过【蛛神】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随时驱逐我?’
他真的驱逐了【蛛神】?
怎么可能,那可是【蛛神】, 是原著里唯一的自古存在的神灵,怎么可能被他一句话驱逐?
谢繁怀疑【蛛神】又在戏耍他。
让他相信自己有什么超能力,最后再绝望的发现,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神灵的恶作剧而已。
正统的神明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对面的是【蛛神】。想到对方上一次冒充“系统”的事情,谢繁下意识地猜测这又是一次陷阱。
毕竟恶劣恐怖的邪神完全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空气中还有些燥热,谢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忍不住转头看向天空,并没有注意到树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破碎裂开的蛛网。
……
日晷被损坏,静谧协会完全不敢再窥探蟢蚕村。
空气内有些安静,胖子挠了挠头。
“我们就这样放着不管?”
这也太危险了吧?简直是把生命完全交给对面的污染。
虽然目前蟢蚕村只诱捕了裴竟他们四个人,但是以后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且,胖子有理由怀疑,蟢蚕村的污染一直停留在三因镇附近没有大范围扩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某种限制。
而裴竟四个人或许就是……解开这个限制的钥匙,所以才会是他们四个。
严谨雨按了按眉心:“你叫我好好想想。”
“不能想。”文一合严肃提醒。
严谨雨:……
连想都不能想,接下来怎么做?
知道文一合说的是对的,只是严谨雨还是有股无力感。
在遇见异化事件后成为探寻者已经十年了,她还从没有遇见过这种层面的污染。
怎么办?
像胖子说的,指望在诱捕了裴竟几个人之后,蟢蚕村收手这对他们来说太被动了,没有人敢这样打赌。
但是现在,通过媒介污染,五十公里内无法思考,近距离扭曲思维,这几样叠加在一起,完全让人想不出办法来。
“要是能联系到裴竟就好了。”
哪怕裴竟传递的消息带有污染他们也认了。
但是……信号器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是被蟢蚕村屏蔽了还是出什么问题了。
严谨雨皱了皱眉,有些迟疑:“要不要通知其他组织?”
像是静谧协会这样的隐秘组织在私下里基本都是不怎么联系的,除非发生了什么灾难级别的大事,才会联系其他组织。
严谨雨暂时无法界定“蟢蚕村”会造成多大的威胁,但是肯定是在他们的认知之上。
文一合控制着自己的思维,点了点头。
“通知吧。”
拿起电话后,他又想起什么,严肃叮嘱了一句。
“保护好信号器。”
这是目前他们唯一能联络到“蟢蚕村”的东西了,必须得保护好。
万一呢。
万一后面真的会有消息从那里面传出来……
“也是。”
胖子眼前一亮,这才打起精神来:“我去再调试一下。”
信号器一切正常,就是没有任何信息。胖子摆弄了几下,确定仪器没有问题之后,始终打开了污染接受器。
红色的信号灯一直闪烁着。
蟢蚕村内,贺丞坐在屋顶上摆弄着手里的信号器有些皱眉。
这东西传递不出去?
这两天抽时间研究,他基本上已经把这个大概是“异常信号探测器”的东西原理研究明白了。
这东西是通过接收一个地方的环境信号来监测某种异常,传递数据的,所以裴竟一开始才把它埋在树下。
不过在贺丞挖出来时这个探测器数据已经收集完成了。
贺丞这两天研究打开,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发送失败”,显然是因为某种原因,发送路径出现了问题。
他尝试着再次发送了一次,只是手里的异常探测器毫无动静。
第二次依旧显示发送失败。
——是村子里的信号被屏蔽了。
贺丞挑了挑眉,得出结论。
把这东西拆了又组装了一遍,他不至于连这点儿都分不清楚。不过第一次发送信号是成功的,是从更改了祭祀时间之后信号被屏蔽了?
计算了一下时间,贺丞若有所思。
在沈洵出来叫他时,收了手里的异常探测器,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你坐那么高,不怕被村民发现?”沈洵看了他一眼。
贺丞没怎么在意:“那群人压根都不来这边儿。”
自从早上过来挂了红绸之后村子里那群人就离开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他们藏身的屋子本来就在东边靠近山林的地方,这下更没有人了。
不过叫贺丞意外的是,他们还真就这么把他们忘了?
甚至都不追回神像了?
想到神像,他微微恍惚了一瞬,刚想说什么却又一瞬间忘了。
“怎么了?”沈洵转过头来。
贺丞摇了摇头。
“没什么。”
“对了,你叫我做什么?”
“吃饭了。”沈洵指了指天色。
已经下午了?
啧,这村子里时间过的还挺快。
两人进去时,裴竟已经煮好了野菜。
这几天几个人天天都吃的这个,不过奇怪的是,一开始还有人皱眉,到今天四个人就像是全部吃习惯了一样,都不抗拒野菜了。
贺丞看了一眼,顺手拿起一碗来,就着水随意吃了两口。
突然听见谈清羡开口:“那个叫阿谢的村民昨天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地窖里格外安静,谈清羡这句话即使是声音不大,所有人也都听见了。
贺丞顿了一下:“阿谢自己也被村民排挤了,连会议也没有参加,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警告谈清羡,这家伙装的一肚子坏水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竟也看了过来。
谈清羡无语了一下,他看起来有那么不是人吗?
他不过是想到沈洵这几天的变化,记起对方“恢复”好像是从那天晚上河边开始的,想要再见那个村民一次,验证一下。
昨天回来谈清羡的视力还是没有恢复,不过中暑倒是好了点儿。
只是轻微的一点,他也不能确定变化。
他觉得裴竟应该也有这个怀疑,只不过……微微顿了顿,谈清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提出来。
目光转过来,裴竟确实是有怀疑。毕竟,那个长头发青年在村子里地位太奇怪了。
裴竟可以肯定小药不是普通的村民,村长给他的压迫感都没有小药强,但是这段时间小药却好像很听那个青年的话?
昨天下午在山坡上,那个小药分明看见了他们,但是在阿谢挡在前面之后,还是收回目光回去了。
还有……不参加集会。
昨天裴竟还觉得会不会可能是被排斥了,但是今天他又感觉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只是具体是什么他暂时还理不清头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叫阿谢,漂亮的出乎意料的村民,在村子里绝对不简单。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
沈洵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这时候抬起眼来。
“这两天天黑的越来越迟了,村子里和外面好像完全相反?”
外面夏天是白天长黑夜短,但是这个村子却相反,越靠近夏天晚上越长,反而到了快入秋时晚上的时间却变短了。
很奇特。
都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天色还是亮着的。
谈清羡转头看了外面一眼,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到了十一点左右,太阳终于落下了。几个人盖着冲锋衣靠在石壁周围休息,只是贺丞一闭上眼睛就浑身难受。
地窖内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贺丞却浑身紧绷着,就连血管都快要爆开了一样。
靠。
怎么回事?
微微皱了皱眉,他睁开眼睛来,深吸了口气才压下心底升起的暴躁。
贺丞虽然脾气不好,性格傲慢,但是平常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暴躁。尤其是在今晚,其他人都睡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亢奋。
这不对劲儿。
饶是他对身体反应不太敏锐也能意识到自己出问题了。
不、不对,不止是他一个人出问题了,还有谈清羡……这家伙前天就中暑了。
贺丞面色古怪,回想起今天傍晚裴竟和谈清羡两人的眼神,下意识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两个家伙肯定早就意识到了。调整呼吸,贺丞烦躁的克制着自己,抑制住喉咙里……怪异的声音。
天缓缓地亮了。
谢繁睁开眼睛来,感觉自己都没睡多久。
错觉吗?
晚上好像越来越短了。而且,今天早上鸡叫声怎么都没有响起来?
脑海中迷迷糊糊的想着,谢繁洗了把脸才清醒过来,这时候走出来,有点犹豫要不要提醒主角团。
那天晚上的梦实在有些怪异,而且,谢繁也不知道他要用什么立场来提醒。在旅行团眼里他就是村子里的村民,怎么可能做前后矛盾的事情。
深吸了口气,谢繁正有些出神着,就看见了房子里的摆设动了。
窗户……
原本干干净净的木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一对窗花,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
谢繁:……
什么鬼?
他狐疑地走过去,发现窗户上红色的窗花还剪的是一对鸳鸯?
手艺很好,但是太奇怪了吧?
就算是要祭祀为什么要贴鸳鸯?
想起之前树下小药问他的话,谢繁有些古怪,该不会是因为……他昨天的话吧?
不对,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繁皱了皱眉,想着或许是巧合?
目光从窗花上看了一眼收回,他走到窗前果然又在楼底下看见了竹篮。
简直都像是断头饭了。
谢繁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算了,既然小药照常送了,他就照常吃,反正临死之前能吃一顿算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心理暗示起作用了,谢繁觉得自己今早起来胃口意外的还挺好?
前两天一直吐吃不下去饭,今天早上起来洗漱完就感觉到饿了,而且还特别想吃饭。
打开篮子,谢繁拿起筷子,发现居然是炒牛肉,汤和米饭?
还挺丰盛的。
炒菜的香气从盘子里散发出来,不知不觉间谢繁就吃完了,甚至还感觉有点儿撑?
不过倒是不难受。
回过神来,谢繁刚思考着,就发现阿奇过来了?
这家伙来做什么?
他皱了一下眉,听见楼底下“咚咚”的敲门声。
处于已经暴露状态,谢繁甚至都懒得下去开门了,但是“咚咚”的声音实在吵的人难受,他不得不放下碗筷出来。
一打开门就看见阿奇皱眉站在门外,这时候表情有些奇怪。
谢繁:……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有事吗?”
阿奇回过神来:“你前晚是不是没有去开会?”
谢繁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去没去开会,身为村长侄子他不清楚吗?
他们压根就没有通知他!
谢繁面无表情不说话,只觉得无语,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必要演戏吗?
阿奇脸色古怪,有些烦闷。
“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刚刚他才想起来,晚上的集会上似乎少了一个人。脑子里的记忆反复拉扯着,阿奇表情痛苦,伸手忍不住扶住了头。
谢繁微微顿了顿,诧异地看向他。
这家伙难道真的不知道?
可是不应该啊,如果村子里的村民都是木偶的话,应该都是统一被蛛网控制的,阿奇不可能不知道他没去。
除非……有什么意外。
难道还有思维不受控制的村民?他下意识地猜测,又有些不敢确信。
阿奇脸色扭曲了半天,僵硬地抬起头来,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一道声音疑惑他和阿谢这小子关系分明一般,这时候怎么会来找他?
另一道声音又说,让他提醒阿谢小心。
杂乱的声音反复拉扯着,阿奇脑子几乎要爆炸,但是又被强行压制住,在谢繁看过来时猛地后退一步。
谢繁一直在悄悄观察着阿奇的表情。但是越观察越疑惑,这家伙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可是怎么可能?
这可是【蛛神】的乐园,还会有漏网之鱼?
阿奇确定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但是又不确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只在勉强控制住身体之后道:“祭祀那天中午,山上的围栏会提前三个小时打开。”
神色冷峻的汉子说完就皱眉离开了。
谢繁一脸懵,有些疑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奇为什么告诉他这个?
山上围栏,指的是去……解离泉的围栏?
……
正屋内,陈玉烛缓缓睁开蛛目。
又觉醒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在清洗过这个叫阿奇的木偶记忆之后,对方第二次“擅自”行动了。
哪怕这一次他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谢繁。
只要曾经被影响过,就无法彻底清除吗?
陈玉烛若有所思。
所以,谢繁会相信吗?
谢繁很难相信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人的话,毕竟连朝夕相处的小药也一直在骗他。
阿奇凭什么无缘无故告诉他这个?
他纠结的咬了咬唇,把升起的念头甩出去,只是在关上门后,脑子里还回响着刚刚的话。
围栏提前打开,往山上跑吗?
在此之前,谢繁从来没有升起过去山上的念头,毕竟那是旅行团的目的,他们对山上的解离泉好奇,他完全不感兴趣。
可是现在……如果祭祀那天他成为祭品。
微微顿了顿,谢繁回过神来。
还有两天的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
已经晴了好几天的村子里罕见的下起了雨。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贺丞和裴竟几个人走出来,一瞬间竟然有种这个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的错觉。
“太安静了。”
谈清羡皱了皱眉,之前晴天时的窒息感还没有这么明显,等到下雨时瞬间叫人浑身不舒服起来。
昨晚商量了半天,几个人暂时还是不准备直接去找阿谢,毕竟阿谢什么信息也不知道。
裴竟决定去村长家看看,如果没有人就进去找找有没有祭祀纸文之类的。
谈清羡也没有意见,毕竟他昨晚的提议被驳回了。
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几个人就顺着路往村长家走。原本还需要小心的避开人群,但是现在……一整个村子里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贺丞转头看了眼。
“怪瘆人的。”
“你说他们祭祀前下雨是不是不吉利?”
离祭祀就剩两天了,突然又下起了雨。
贺丞挑了挑眉,就听见沈洵道:“有些地方祭祀前下雨好像是吉兆。”
所以这雨还是吉雨了?
他摸了一下喉咙,扯了扯嘴角,他倒要看看这个村子里的祭祀是怎么回事。
穿过小路,裴竟抬头看了眼,发现下这么大的雨,挂在树上的红绸和灯笼居然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连一点儿水汽也没有沾染。
就好像……专门避开了这些东西一样。
从昨天开始就存在的异样感越来越明显。裴竟走到村长家附近之后,爬到树上看了一眼。
雨天昏沉的屋内一片漆黑,看着像是没有人。
但是……是不是真的没有人谁也不确定。裴竟想到上一次见到在窗前一动不动的村民,还有村长家自动燃起的蜡烛,怀疑村民们在某些时候会陷入静止状态,就像是……木偶一样。
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屋子里,只是大部分时候不会动。
要想验证这个猜测,只要进去就知道了。
回过神来,裴竟跳下树干。
“看不清,但必须进去。”
贺丞也没有爬上去再试探,毕竟现在的天气除非拿手电筒照,不然压根什么也望不见。要是用手电筒,那不等于明晃晃的惊动所有村民。
“小心点儿进去看呗。”
“希望我们运气好点儿。”
裴竟看了他一眼,就看到贺丞放下了包。
生病的谈清羡和武力值一般的沈洵留在原地放风,两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翻窗进去。
下一秒,贺丞就看到了满目的红烛。
“红色蜡烛?”他微微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在村子里见这个。
裴竟也是第一次见。
一排排红色蜡烛顺着门口一直摆放到正堂。
透过窗户外一点儿细微的光线,贺丞看到桌子上有什么,走过去随手拿了一把,却发现是……喜钱?
古旧的铜钱映在掌心,上面还有“囍”字。
电光石火间,贺丞抬起头来,和裴竟瞬间想到了一块儿。
“成亲。”
这个祭祀怎么这么像是古代成亲?
无论是红绸灯笼,银饰,红烛还有喜钱,都像是古代结亲时的用品。
之前的违和感瞬间有了解释。裴竟皱了皱眉,想起了一些古旧的邪祀仪式,其中就有把人当作祭品的“神婚”,难道这个蟢蚕村也是这样?
心脏微微下沉,两人回过神来,各自拿了一枚喜钱,这时候走到楼上。
裴竟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在走到村长住处后微微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打开门来。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裴竟看了眼隔壁的贺丞,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走上前去,果然在被子里看见了一道人影。
只是那道影子一动不动。
从被子外露出的缝隙里,只能看见村长常穿的衣服,还有一截僵硬的……木头。
果然。
微微闭了闭眼,对面贺丞就听到了敲窗声,这时候转身声音小了点儿。
“快点,你在那边干什么呢?”
裴竟迅速收回手关上门。
“刚刚上去旁边找了找。”
“有人来了?”
贺丞点了点头:“沈洵他们敲窗了,也不知道这会儿是谁回来了。”
“快走吧。”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响起,两人悄悄躲开,从柴房翻窗出去。
沈洵一看见两人就松了口气:“幸好你们听见了,刚刚阿奇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阿奇?
裴竟藏在草堆里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从远处走回来的阿奇。只是今天的阿奇看着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走路姿势比平常僵硬了很多。
裴竟想到了楼上的村长,一直到阿奇回到屋子里才松了口气。
……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
谢繁在心里嘀嘀咕咕的,祈祷着一连下好几天,祭祀进行不了,虽然他也知道完全不可能就是了。
不过谁还不能心里想想了。
顺手煮了碗汤面加餐,谢繁转头看向外面,脑子里却不经意的回想起了【蛛神】的脸。
说起来,【蛛神】原来也有人类样貌。
而且长得还……很好看。
很神异的美丽,让人几乎一回想起来就有些恍惚。
脑海中的轮廓缓慢的浮现了出来,谢繁想到这儿,身体僵硬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回忆什么后简直想伸手抽自己一下。
想什么不好,想邪神。
不知道越想什么越来什么吗?
微微皱了皱眉,谢繁将注意力集中在碗里的面上,却没有注意到在他想起【蛛神】的一刹那,正屋内的神像就睁开了眼睛。
无数的蜘蛛密密麻麻从树下涌上来,却又在陈玉烛的目光下死亡。
想到祂了吗?
陈玉烛缓缓地勾起唇角。
祂无法扭曲谢繁的思维,只能模糊记忆。
所以现在——是谢繁主动想起祂的。
==========作者有话说:==========
蛛神:是老婆主动想起我的。老婆吃面时想我,老婆爱我!
小谢:……?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谢繁虽然之前说过让旅行团有事来找他, 但是却也没有想过主角团会真的来,毕竟他那天表现的就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他还以为主角团已经忘记他了呢。
大半夜的,敲窗户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繁翻身坐起来, 下意识地走到了窗前,就听见了之前隐约有点熟悉的声音。
“是我,旅行团的贺丞。”
“能开一下窗户吗?”
因为上次在门外等直接被隔壁的邻居发现了, 所以贺丞几个人这一次直接翻窗上来了。
谢繁愣了一下,迟疑了一瞬还是打开了窗户。
窗户外面果然是旅行团四个人。
贺丞道了一声谢, 单手压着窗户进来。在其他几个人都上来之后,立刻关上了窗户。
“你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
不对,这几个人怎么会关心这个?在他们眼里,自己不应该是村民吗?
谢繁抿了抿唇有些古怪。
裴竟进来后小心巡视了一眼, 见房子里没有什么其他人才道:“我们刚刚去了一趟村长的房子,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你有见过这个吗?”
裴竟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一枚铜钱来。
谢繁疑惑地接过来, 借着点燃的烛光仔细一看。
“是喜钱?”
见几个人目光都盯着他,谢繁皱了皱眉:“我之前没有见过。”
这个有什么特殊的吗?
互相看了一眼, 谈清羡挑了挑眉, 果然和他们想的一样。
“神婚”应该是家家户户都收到了通知, 所以才能准备的这么充分,可面前的青年却没有见到过这些东西,只有一个可能——他就是“神婚”的对象。
所以,他们靠近他时感觉到身体好转不是错觉?
身为“祭品”他在这个村子里有一定的特殊性?
谈清羡咳嗽了一声, 看了一眼压抑着喉咙痒意的贺丞。
谢繁只感觉这几个人表情都怪怪的?
对了, 这东西是从村长家发现的, 村长收集这个做什么?
谈清羡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长发青年, 眼神不由有些微妙。
这种偏僻邪异的村子里“神婚”会有什么好下场?估计和转化为五牲的他们差不多,所以这个村子里的人才会一直瞒着他。
隐晦的排除他。
至于原因,或许就在那张脸上。
毕竟众所周知……献给神明的祭品,还是“妻子”这个身份,必定是得极为美丽。
而这个阿谢,恰好漂亮的惊人。
谢繁握着喜钱后退了一步。
裴竟警告地看了谈清羡一瞬,随即才开口:“我们怀疑你是这次祭祀的祭品。”
“神妻”这个冒犯的词在他口中绕了一圈,还是在青年茫然的眼神中咽了下去。
谢繁心情复杂,他前晚才梦见主角团他们变成了五牲,今天主角团就告诉他,他也是祭品。
不过也正常。他身份都已经暴露了,村民们却一直留着他,还装模作样的,不就是为了祭品吗?
这样才说得过去。
心里的答案落地,谢繁反而松了一口气,表情渐渐镇定下来。
“我之前……有点猜想,只是一直没有证实。”
看来他也察觉到了同村人的异样?沈洵有些诧异。
贺丞终于憋不住了,摸了一下嗓子,从外面收回目光来。
“这鬼村子简直阴森的要命。”
他刚刚在窗边放风,老感觉有人在看他们这里,饶是他都感觉有些不舒服。这个叫阿谢的村民住在这里也是胆大。
谢繁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想的,知道阴森还敢来这里,现在好了压根出不去。
怪异地看了几人一眼,谢繁隐晦提醒。
“这个村子和外面不一样,你们小心一点。”
裴竟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醒他们,抬起眼来还是道:“你要不要先和我们离开?”
马上就到祭祀时间了,现在阿谢还能自由活动,后面就不一定了。
倒也不是裴竟烂好心,而是他们已经被同化一半了,算是变相沦为祭品,现在带不带“神妻”其实结果都一样。
莫名的,裴竟不想看到这个无辜的村民沦为祭祀的牺牲品。他们要是能逃出去,就……带他一起。
和主角团一起行动?
谢繁承认自己心动了,只是他刚准备说话,整个村子突然就亮了起来,从窗户的倒影中,他看见周围的邻居们都“推开了窗户”。
浑身一阵阵发冷,脱口而出的话被迫咽了下去。
贺丞脸色难看。
“靠!”
这群家伙不是睡了吗?
他们动静这么小,这群人都发现了?
裴竟是知道村子里有部分人是木偶的,这时候下意识地看了谢繁一眼。这群木偶同时苏醒,是因为他刚刚说了要带走阿谢?
这群非人生物在阻止他带走“神妻”?
没想到他们似乎知道他和主角团他们在说什么。
张了张口,谢繁又重新闭上嘴。
裴竟也知道他们今天是带不走阿谢了,警惕地看向外面,好在在推开窗户之后外面就安静了下来。
好像只是要逼退他们……
微微吐了口气,裴竟无声地和外面对峙着。
“你们先走吧。”
“后面”
谢繁顿了顿:“后面再说。”
还有机会的。
裴竟垂下眼,在“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来之后,只能点了点头,先从后窗离开。
贺丞有些不甘心,但是现在已经被发现了,不甘心也没办法,对峙在这里那群人说不定还要闯上来,到时候阿谢就直接和村里撕破脸了。
“啧”心烦的暗骂了一句。
只是在收回目光前贺丞突然想起什么,这东西他没用,但是说不定对阿谢有用。
迟疑了一瞬间,贺丞临走时随手把东西塞给了谢繁。
“这东西你拿好。”
村子里的信号被屏蔽了。但是蟢蚕村也不是一开始就没有信号的,说不定万一什么时候会有信号呢。
到时候也能联络上外界。
贺丞也没抱多少希望,见时间来不及了,黑着脸从窗户上跳下去。
谢繁只能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东西,察觉到手里的金属触感之后,古怪低头。
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旅行团几个人都离开,谢繁才伸出手来。最后那个说话有点急躁的人临走的时候给他塞了一个金属盒?
打火机大的小盒子,一只手掌完全能包住,除了他俩之外没有人看见。
谢繁看着上面的屏幕,直觉这东西应该很重要,但是一时之间又有些搞不懂。
算了,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研究研究吧,这东西感觉还挺高科技的?
夜色渐渐深了下来,贺丞几个人从后窗跳下来之后,就看不清前面的景象了,不过周围安静的有些过分。即使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叫人有种本能的毛骨悚然感。
沈洵摸了摸胳膊。
“阿谢……应该没事吧?”
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谈清羡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匆忙逃出来后整个人几乎支撑不住。
“应该没事。”
“还没到祭祀时间之前大概率不会出事。”
沈洵点了点头,回头看向贺丞。
刚刚贺丞是最后一个走的,只是……他迟疑了一下,他余光好像看见这家伙回头给了阿谢什么?但是跳下来的太快,沈洵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贺丞抬起头来双手扶着膝盖,也有些恍惚。
说实话,他刚刚返回给那个阿谢污染探测器的时候简直像是脑抽了,一瞬间贺丞有种……好像有什么控制住了他一样。
那个东西虽然对他不重要,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的给一个村民吧?即使是他对这个叫阿谢的青年感官比其他村子里的人好多了。
但刚刚的行为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计。
贺丞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在回想了一遍之后,只能暂时归结于自己只是看阿谢太顺眼了?
抬起头来,察觉到沈洵在看他,贺丞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
沈洵收回目光来:“现在先回去吗?”
裴竟从出来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一直没有说话,在几个人都跳下来之后,才伸手触碰了一下脸颊边的触感。
刚刚在开口要带走阿谢之后,他身上暂时被抑制的异化就再次暴涨了起来,只是之前在房间内暂时没有发现。
一直到跳下来之后裴竟才意识到——他半张脸已经彻底扭曲了。
额角一阵一阵的抽痛,他深吸了口气,伸手戴上口罩,才睁开眼睛。
“先走吧。”
“暂时不要和村民起冲突。”裴竟说到村民时微微顿了顿,声音有些凝重。
谈清羡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看到对方戴上口罩之后,神色微妙了一瞬间。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这种失控的,一个一个来的诡异感叫他脸色阴沉,只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在来之前谈家搜集到的神秘学知识在这里毫无用处。
谈清羡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
然而只是刹那间,他就将这个念头甩出去。
“扶我一把。”
“走不动了。”
贺丞不耐烦的抽了抽嘴角,顺手把人撑了起来。
只是刚走了两步,贺丞就忍不住回过头去。从在楼上时他就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他们,现在下来了,走在林子里居然还有……?
谢繁安静等了半天,隔着窗户看到对面的影子渐渐退开,关窗户的声音响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他怀疑刚刚打开窗户是为了警告他们,现在旅行团走了,村民们才退回去。
如影随形的视线消失,谢繁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无论第几次看到这种诡异现象,身为正常人类他都无法适应。谢繁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后,才偷偷的睁开眼。
正屋内,陈玉烛挑了挑眉。
又熬夜了。
猫好像很喜欢熬夜?
是因为那个“小玩具”?早知道祂应该明天再给阿谢的。
不知名金属的盒子映照在谢繁手中。谢繁偷偷摸摸的拿出来,对照着观察了半天。
“信号器?”
难道是联络外界的?!
谢繁一瞬间眼睛都几乎亮了起来,但是紧接着又沮丧的想到:这东西要是能用来连接外界,贺丞早就用来联系人了,怎么会给他?
不过谢繁又想到那几个人现在还想着去解离泉的表现,怀疑他们压根没使用这个信号器,要不……试一试?
反正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试一试也不会怎么样吧?
窝在被窝里纠结了半天,谢繁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伸手按下了屏幕按钮。
红色的信号灯闪烁着。
五十公里外的县城山坡上,胖子正在营地周围打瞌睡呢,这时候就听到了震动声。
地震了?
迟疑了一下,缓慢的睁开眼睛来,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微微震动的探测接收器。
等等,探测器有信号了?!
胖子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飞速的爬起来跑到仪器前,这时候果然看见信号连接上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探测灯确实是闪了!
“文叔文叔!”
连滚带爬的跑进帐篷里,胖子一把把人推醒。
“你快起来看看。”
文一合下午开车去接永渡公司的人,刚才合眼冷不防就被拉起来,下一秒就听见了胖子的话。
等等,探测器有信号了?
知道胖子虽然没谱儿了点儿,但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文一合摸了把脸快步走过去,果然在仪器前看见了闪烁的红光。
只可惜信号不是太稳定,好像刚刚只是突破了一刹那屏蔽发出来的。
“你去叫其他人,我看看。”
文一合深吸了口气,表情紧绷起来。有些不太确定,这次发送出来的究竟是数据还是……污染。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比毫无消息强!
胖子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在这儿帮不上忙,立刻爬上山坡去叫其他人。
严谨雨和永渡公司的武行刚听见声音出来,就看到了气喘吁吁上来的胖子。
“严姐,武先生,你们快过来吧。”
“有信号了!”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拿上东西下山,一眼就看见了守在探测器前的文一合。
文一合身体紧绷着,看见副会长却缓缓舒了口气。
“是一份蟢蚕村的异常数据,暂时没有发现污染。”
“你刚才看了?!”
严谨雨表情严肃,只觉得太冒险了。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先来看看数据吧。”
文一合表情古怪。
永渡公司的武行对这个所谓的蟢蚕村很好奇,看见对方表情后,这时候先走了过来,下一秒神情也和文一合如出一辙。
数据全部都是问号。
这不是污染,而是说明蟢蚕村内的异常浓度已经超过了仪器探测的上限。
而这个探测器是去年所有隐秘组织统一研发的,上限也是以目前发现的最高级别异常事件为参考的。
可是现在,这个蟢蚕村居然远远超过了上限浓度。
“这个数据倒是没有超出我的预料。”
文一合收回目光。早在一次次察觉到蟢蚕村的特殊之后他就有预感,这个村子的污染绝对是他遇见过最恐怖的,现在只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不过,这份数据报告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胖子,过来试试能不能通过污染路径追踪到蟢蚕村的方位。”
这和上一次用日晷不同,用日晷是通过诡异物品打破蟢蚕村的屏蔽,定位村子,而顺着对方发出的污染信号却是——接受污染,接受它的指引。
胖子搓了搓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还有些紧张。
文一合严肃嘱咐:“操作探测器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
胖子:……
“我尽量。”
脑子里疯狂的想着炸鸡汉堡可乐螺蛳粉的胖子上前,双手放在仪器上。
半个小时后,整个人都快饿死的胖子目光放在探测器上,语气微顿:“好像……真的有点儿用?”
探测器只能追踪到大致方位,是在——西北。
……
谢繁早上起来之后,盯着手里的探测器看了半天。在他昨晚按了发送之后手里的金属盒子全无动静,谢繁忍不住猜测这东西是不是坏的?
要不是昨晚按的一瞬间红光闪了,他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难道真的没用?
转来转去看了半天,在早上太阳出来之后,谢繁不得不把东西藏在袖子里。
蟢蚕村的服饰还是有好处的,长长的古衫,东西藏在袖子里完全不会被发现。
谢繁洗漱完之后走到楼下去,原本以为今天又是小药把饭菜放在门口,投喂他这个“祭品”,没想到小药居然就在外面。
穿着深蓝布衫的小女孩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谢繁一推开门就看到她在无聊的玩蚂蚁。
谢繁:……
一脚碾死一堆蚂蚁,小药转过头来。
“阿谢哥哥,你起来了?”
“嗯。”
勉强回应了一声,谢繁接过断头饭来,就看到小药有些失落。
阿谢哥哥这几天都不和她说话了,她做错什么了吗?
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歪了歪头。
“阿谢哥哥,今天是牛骨汤还有鱼饭。”
谢繁垂眸看了一眼,果然是新鲜的骨头汤,味道闻起来很鲜。
他这个祭品吃的还挺好?
谢繁心里自嘲了一句,感觉他比主角团的待遇还好点儿。主角团这几天天天啃野菜,他还算有肉吃?
“谢谢。”
小药纠结了半天,见阿谢哥哥只和她客气了一句就要走,忍不住像只鸭崽一样跟上去。
谢繁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小药:……
“我帮阿谢哥哥收拾一下柴房。”
谢繁:……
没必要。
他剩下不到两天就要死了,还收拾柴房做什么?
谢繁抿了抿唇,听见小药不自在开口:“阿谢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谢繁没说话。
小药叹了口气,她就知道阿谢哥哥生气了。
面无表情的青年垂下眼,看着小药可怜巴巴站在门外,皱了皱眉还是问:“你昨晚在家吗?”
小药点了点头:“我昨天喂完牲口就回来了。”
所以果然,昨天晚上“开窗户”的那些村民里就有小药。
谢繁收回目光来,打算关门。
小药挠了挠头:“阿谢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吓吓他们而已。”
当然,那些人不太经吓就是了。
“阿谢哥哥,你想离开村子吗?”
小药忽然问。
谢繁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药眨了眨眼:“阿谢哥哥昨晚想跟那些人走。”
他确实是想跟主角团走。谢繁也不意外小药看出来,毕竟自从暴露身份之后,他表现的就很明显了。
小药闭上嘴巴,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一样,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的。
天色又渐渐的变化了起来,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中午时就“轰隆”一声打起了雷。
小药转头看了一眼天空,最终还是开口道:“阿谢哥哥,其实只要你相信,就一定能出去的。”
谢繁:……?
这又是什么话?
他愣了一下,有些没太明白。
小药这时候就已经收起了表情,笑嘻嘻道:“阿谢哥哥,快下雨了,你快吃饭吧。”
“我回去了。”
穿着布衫的小女孩转身就跑到了隔壁。
谢繁口中的疑问顿住,有些疑惑:小药刚刚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只是随口一说吧?
如果是平常,他可能还觉得是小女孩敷衍他的话,但刚刚小药纠结了半天,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在小药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打雷了?
心底若有所思,虽然对小药依旧不信任,但他还是记住了刚才的话。
隔壁的窗户已经紧闭上了,透过大雨什么也看不清。谢繁转头望了半天,只好收回目光来。
说起来,他突然想到,自己肚子这两天一直没有疼,是……病好了吗?
……
他的身体好转,旅行团的病却越来越严重。
越靠近祭祀时间,身体内的平衡就好像被打破了一样,岌岌可危的天秤瞬间倾斜,刚从谢繁住处回来,谈清羡还以为逃出生天。
结果到了夜里,他就知道自己天真了。
他又发热了,而且这次更加严重。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出现了症状。
沈洵眼睛出现了似羊的横瞳影子,贺丞刚要开口就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已经彻底倾向于“鸡鸣”了?
什么鬼东西?
如果是其他时候贺丞还会笑出来,但是现在,潮湿闷热的地窖里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古怪症状。
他深吸了口气,竭力克制着身上的反应,只觉得身上像是烧了一团火一样。
“喂,你们都怎么样?”
他断断续续的问了一句,说完之后就紧闭上了嘴。
裴竟抬起头来,说实话,不太好,但是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要是临近祭祀一点儿事情都没发生才奇怪。
他皱了皱眉,就听到谈清羡开口:“我们昨天或许不应该去招惹那个‘神妻’?”
裴竟知道谈清羡觉得今天同化加快或许也和昨天要带走“神妻”有关。不过他和谈清羡的看法刚好相反。
带走“神妻”会惹得蟢蚕村内的神明不悦,但是多年参与异常事件的经验,叫裴竟直觉或许生路也在“神妻”身上。
毕竟他是村子里唯一特殊的人,哪怕只是作为祭品。
但是这只是他自己的直觉而已,无法说服其他人。
裴竟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接触了,说这个也晚了。”
贺丞倒是不后悔。
不过,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样?
虽然这几天唯物的世界观被打破了些,但是贺丞还是觉得太邪门儿了,他们还真的在向着动物变?
外面暴雨倾盆,他们别说是能不能去解离泉了,恐怕连活过今晚都难。
“明天下午就是祭祀时间了。”
贺丞微微恍惚了一瞬间。
……
谢繁下午早早的就休息了,大概是白天睡的太早,到了夜里才刚过一点儿,他就下意识地醒了过来。
外面还在下雨……?
滴滴答答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见,遮着眼睛休息了会儿,谢繁烦躁的一把扎起头发,慢吞吞的爬起来。
只是他刚走到楼下,就听见门外好像……响了一声?
有什么落地的声音隔着沉闷的雨声响起来。
微微皱了皱眉,谢繁古怪的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半天却又听不出什么。
不过傻子才会作死的打开门去看吧。
谢繁没怎么在意的上楼,只是刚点燃烛火,他就僵硬的转过头去,怀疑自己看错了。
然而没有。
楼上正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轰隆”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本能的,他飞速地奔跑下楼,想要离开这间屋子。
然而刚打开门,谢繁就看见——门外一顶红色的鸳鸯花轿正对着他,正安静的停放在他的面前。
在他出来的一瞬间,树上的红灯笼照亮了抬轿子的所有村民。
下一秒,村长弯下腰恭敬僵硬的声音响了起来。
“新娘子,请上轿。”
==========作者有话说:==========
一脸懵的小谢:新娘,我吗?
抬轿子的木偶村民们:啊对对对,就是你!
今天就是你结婚!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新娘子?
谁?
他吗?
谢繁几乎整个人都傻了,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怎么会是新娘子,旅行团那几个人不是说过他是祭品吗?
谢繁僵立在原地,忍不住怀疑是这群人弄错了, 然而村长就在眼前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看向这几个村民的脸。村民们脸上这时候都喜气洋洋的,看向他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避讳忽视。
村长见他一直不上轿,抬头又提着灯笼笑着重复了一遍。
“新娘子, 上轿子吧。”
“今晚还要梳洗一下,明天早上就可以上山了。”
“嫁给【蛛神】多好的事情啊, 青春永驻,长生不死,再也不用担心衰落了。”
哈?
这算什么好事情?
谢繁后退了一步,甚至都有点儿想笑。
这又不是天上掉馅饼, 青春永驻,长生不死, 不知道是用什么扭曲的方法实现的,说不定就是像这群村民们一样……
或者是主角团, 想起梦里变成【蛛神】傀儡的主角团, 谢繁身上一阵阵发冷。
他完全不敢上去, 可是屋子内,正屋的门“咯吱咯吱”响着,木屋外,一群村民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在红色的灯笼下简直惊悚无比。
他甚至都在脑子里脑补出了恐怖片里炮灰拒不配合, 下一秒就发生的大变脸剧情了。
面前的村民现在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但是谢繁可不敢保证要是自己一直僵持着不上轿子会发生什么。
咬了咬牙,他深吸了口气, 一步一步,脚步僵硬的走出来。
村长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好像是真的高兴极了一样,弯下腰走过来替他揭开帘子。
谢繁:……
动作停顿了一瞬间,在村长抬手的一刹那谢繁就看到了对方衣袖下露出的一截腐坏的木头。
看吧看吧看吧。
他就知道会有大变脸!
飞速的收回目光,谢繁差点没被恶心吐了。
不过,他收紧手却忍不住有些狐疑,分明一开始他第一次在村子里见到村长的时候,村长还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差别。
怎么感觉这两天对方的非人感越来越严重了?
是到了祭祀时间,没必要装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脑子里的念头一闪而逝,回过神来时,那群人的目光就又看了过来,简直像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样。
谢繁张了张口坐进轿子,在村长放下帘子时,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们真的没弄错?”
就算是要举办神婚,新娘也应该是主角受沈洵才对吧?这群看着就没有脑子的村民会不会接错人了?
这只是一场误会?
到了现在谢繁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村长动作慢了些,转过头来。
“阿谢,没接错。”
“天色晚了,你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你……”
话音刚落下,谢繁就感觉到一股困意,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下一秒就突然睡了过去,靠在软轿上失去意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喜轿安静无声的离开了槐树下。
一直到村长他们离开,小药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过了会儿后“咚咚咚”的跟了上来。
村长应该没有怪她昨天偷偷和阿谢哥哥说话吧?
小药撑着伞,眼神有些游移,不过好在村长什么也没有说。
小药松了口气,悄悄把从楼下柴房拿的蜜饯给阿谢哥哥塞进轿子里。
嗯,阿谢哥哥醒来肯定心情不好,吃点儿蜜饯应该能好点儿吧?
接新娘的队伍一路离开西面,走到神祠。
夜里,贺丞正有些昏沉呢。忽然“轰隆”一声,一道巨雷响了起来,将地窖内的所有人都惊醒。
贺丞瞬间睁开眼睛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么大的雷?”
谈清羡勉强遮着眼睛,刚准备说什么,却听到裴竟道:“有人来了!”
这个时候……有人来了?
贺丞愣了一下,手腕上的匕首瞬间滑出来,靠着墙站着。忍不住自嘲他们这一群老弱病残这时候随便就是谁来都能放倒。
耳边的脚步声一轻一重的,他本来还抱有希望,这个脚步声不是冲着他们来的。然而下一秒,那道声音就在地窖入口处停下了。
心微微沉了下来。
这几天他们一直玩灯下黑,从山上下来之后重新藏进了之前躲藏过的地窖里,本来以为没有人发现。
不过现在……微微屏住呼吸,贺丞一抬头,就看到头顶上的石头被挪开了。
靠!
心底几乎是惊了一下,他皱眉看过去。
阿奇和两个村民正面无表情的站着地窖外,看着他们。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阿奇身上穿着的蓑衣不停的滴水,沉默了一下,看着他们道:“明天大喜的日子,【蛛神】要结亲,村子里邀请你们来观礼。”
“跟我走吧。”
贺丞:……
邀请他们观礼?
有这样邀请的吗?
贺丞扯了扯嘴角,看着阿奇和那两个村民的表情,感觉他们要是说不,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裴竟撑手站起来,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以他们现在的身体条件,完全不适合和村民起冲突。
而且【蛛神】结亲,那个叫阿谢的村民已经被带走了?
不止是他想到了这儿,沈洵他们也想到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
裴竟抬起眼,示意贺丞冷静下来。不过脑子里却想着,他们被转化为五牲,在这场神婚中应该也是有别的作用的。
只是……鸡牛羊猪。
狗又是谁?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狗”。
居然是阿奇本人?
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院子之后,其他人就离开了,只有阿奇和他们站在一起,
一开始以为阿奇是来看管他们的。一直到,裴竟注意到那群村民都隐晦的避开了阿奇,好像阿奇的存在有什么避讳一样?
不止是他发现了,谈清羡也意识到了。
这个阿奇……也出事了?
回想着那天晚上看到这家伙回村长家时的表情,他隐约觉得有些怪异,看了眼独自呆着的阿奇,若有所思。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门外甚至连门都没有锁,像是笃定他们跑不出去一样。
也是,他们自作聪明的躲了好几天,没想到那群村民完全知道他们在哪儿,之前不找来只是不想理会他们而已。
不过“这个成亲的院子布置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谈清羡收回目光来,随口道。
他们之前把村子里逛了一遍,但是却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个地方。
很气派。
三四个旅社那么大的院子里,铺着价值不菲的红色绸缎。黄花梨木的桌子摆满了院子,上面放着些鸡鸭鱼肉之类的菜品。
如果不看村子里的环境,还真叫人以为是来参加婚宴的。
贺丞嗤笑了一声。
“这【蛛神】还挺有仪式感?”
不过谁家请客人是半夜请的?
嗓子里这时候已经有了血块儿,贺丞目光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阿谢。
阿谢没有和他们关在一起?
也是,虽然都是祭品,但是对方是作为“神妻”被祭献的,可能是被这群村民单独带走了。贺丞目光看了旁边阿奇一眼,感觉这家伙怪怪的。
从进来后阿奇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坐着,贺丞刚刚一回头发现这家伙简直僵硬的像块儿木头似的,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
就好像是个假人一样。
微微皱了皱眉,贺丞看向裴竟。
裴竟也一直在隐晦的观察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却一点儿也不受影响,没一会儿,就有村民在桌子上摆放了喜糖花生。
裴竟注意到,前面有一扇门,这时候打开了?
……
谢繁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昏睡过去,等到醒来时,人已经不在家里了。
而是在一间神祠里?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的神像,谢繁差点被脑子里的眩晕感再次影响晕过去,等到伸手扶住额头,慢慢缓过来一些之后才从蒲团上坐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谢繁只知道蟢蚕村家家户户都有一间正屋用来供神,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座……神祠。
怪异靡丽的神祠和所有见过的祠堂都不一样,没有一丝庄严肃穆的感觉,只叫人觉得古怪。
尤其是,对面的高大神像身上还挂了披红。
红色的绸缎从神像肩头落下,遮掩住了身后蔓延的无尽蛛腿,那双蜜黄色流淌着浓稠恶意的眼眸弯起,看着竟然真的像是一位新郎一样。
谢繁深吸了口气,望着有些恍惚。
似乎看见那座神像弯了弯嘴角?
什么恐怖故事!
谢繁后退了一步,被脚底下的触感绊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虽然里面还是自己的衣服,但是外面却换成了和神像同色系的……红色。
这是一身——艳丽的红色嫁衣。
谢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群人居然已经给他把嫁衣套上了!
心里简直想骂人,有生之年谢繁都没有想过自己还能穿一次嫁衣,而且还是在这种离谱的时候。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剧情彻底乱套了。
谢繁咬了咬牙,主角受呢?
他在哪里?
谢繁没有意识到,就在他想起主角受的一刹那,面前的神像表情就变化了。
陈玉烛有些叹气,阿谢为什么总想起别人呢?
这分明是他们的婚宴。
长发披红的【蛛神】从神台上走下来,手持蜡烛点燃神祠内的所有红烛。
神祠里一瞬间亮了起来,谢繁霍然回过头去,就看到了微微笑着的【蛛神】。
“陈玉烛。”
他一紧张嘴瓢后就下意识地喊出了对方名字,等到反应过来后简直想掐死自己。
“哎。”
陈玉烛饶有兴趣的应了一声,举高了蜡烛。
谢繁:……
什么鬼?
目光在那一排排红烛上看过去,谢繁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是对面的邪神还在看着他。
祂究竟要做什么?
脑海中一片茫然,谢繁紧张起来发现自己肚子又跳动了,不过只是一刹那,过于紧张的跳动又平缓了下来。
陈玉烛缓缓勾起唇角。
好孩子,不要动,不要被妈妈发现。
不然他会吓到的。
眼睑下的蛛目无声地看向腹部,一瞬间,腹部的动静就彻底消失。
谢繁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好奇怪。
太奇怪了。
刚刚【蛛神】明明在看向他,他却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看向他的……肚子?
怪异的不安感一阵阵袭来,甚至压下了恐惧。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玉烛有些意外地看过来,没想到谢繁会直接问祂,果然阿谢总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表现的很胆大。
对面非人美丽的神明笑着说了句什么,谢繁却觉得什么也听不见,耳边一片模糊的呓语声,叫他听不见,看不清。
又来了。
就像是之前他去村长家找阿奇时的场景一样。
谢繁睁大眼睛,看见【蛛神】停下脚步。
眼前的场景似乎变得很遥远,又出奇的近。
陈玉烛低下头,乌黑卷曲的头发和谢繁长发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
祂静静地看着他,随即伸出手,将一支雕刻着银色芍药花的簪子,含笑轻轻插在了谢繁发间。
“很漂亮。”
什么东西?
谢繁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离邪神远远的!
危险!
危险!
危险!
下一秒,陈玉烛有些遗憾地收回手。
烛光晕染,面前神明的影子陡然破碎,在谢繁的目光中【陈玉烛】像是幻影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祂走了?
如果不是周围一排排的红烛,谢繁甚至会以为刚刚【蛛神】从神台上走下来的事情是错觉。
但是不是。
他头上多了一支……簪子?
谢繁身体微微僵了僵,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无数疑惑冒出来,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上一次对方在槐树下的话。
“你可以,随时驱逐我。”
——刚刚是他……驱逐了【蛛神】?
……
“污染信号又出现波动了!”
蟢蚕村二十里外的小路上,胖子停下脚步研究了一下仪器,有些惊喜。
文一合回过头来,顺势让队伍休整。
这次组成探寻队的不止是静谧协会,还有永渡公司和危火者他们,三家巨头隐秘组织联合在了一起,一共派出了高级探寻者三十人。
这在污染事件隐秘,探寻者人数极少的组织中,已经是极大的规模了。甚至远远超过了上一次江回市的sss级污染事件。
只是饶是这样,众人心情都不轻松。
“信号波动越来越频繁了。”
文一合到现在还不敢想那个村子的名字,只能模糊提及。
胖子挠了挠头,见周围人都各自休息起来,悄悄道:“我还以为这是好事呢。”
“一般来说是好事,但是对面的是蟢蚕村。”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这个污染信号是谁传出来的。
要是裴竟还好,但要是其他什么……
文一合心里隐隐担忧。
胖子本来还觉得诡异本身不会传递污染信号的,但是又突然想到了疑似能扭曲他们思维的蟢蚕村未知存在,又重新闭上了嘴。
文一合叹了口气。
“不过往好处想,只要能找到蟢蚕村,也就有机会。”
所有的诡异都是有弱点的,没有例外。只要找到它的致命弱点,哪怕对方再强大也有机会消除。
虽然这些东西,都需要探寻者一次次用命试出来。
胖子点了点头。
一行人只休整了十分钟就继续赶路。又走了好一会儿,前面的武行突然停下脚步来,有些迟疑。
“前面好像有个……破败的镇子。”
他视力比其他探寻者好些,远远就望见了对面的断壁残垣。
蟢蚕村的位置十分偏僻,按理来说出现破败镇子并不意外,但是眼前这个镇子看起来就像是古物一样,甚至就连石壁看起来都风化了。
武行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静谧组织提起过的三因镇。
这里难道是三因镇?
文一合走上前来,用仪器看了一眼,也有些猜测。
“现在的路线是正确的。”
只是叫他倒抽口凉气的是,眼前的三因镇的古旧程度,完全像是几千年前的古镇。但是如果是几千年前的镇子的话,那一开始他们找到的向导又是哪里来的?
难道也是这个镇子里的?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毛骨悚然了。
这时候不能多想,文一合深吸了口气,一巴掌打断胖子的深思:“继续走。”
“嗯。”
武行也是这样觉得的。
转头和永渡公司的人说了一句,继续穿过残垣。
三因镇上一个人也没有,越看越瘆人,胖子匆匆的收回目光,跟上大队伍。
只是古怪的是,他手里的仪器一路上一直在接收信号?
简直就像是有人打开了之后就忘了没关一样。
不过谁这么小白?
胖子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驱除出去,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眼看着队伍越走越快,胖子连忙跟上去。
“哎,等等我啊。”
“你刚刚想什么呢?”
“一路上警惕一点。”
文一合恨铁不成钢的提醒。
胖子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仪器。
……
谢繁直到外面的雨停了才回过神来。
袖口里红光闪烁,谢繁才意识到自己晚上又研究那个信号器忘了没关。
也是,晚上一醒来就看见轿子,他压根没时间注意袖子里的东西,不过村民们帮他套嫁衣,没有发现这个吗?
微微迟疑了一瞬,谢繁有些疑惑。
他当然不知道嫁衣是陈玉烛亲手换的。
而袖子里的东西……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一片薄雾笼罩着村子,谢繁恍惚了一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祭祀时间在下午,但是婚宴显然要比祭祀要早一些,谢繁甚至听到了外面的鞭炮声。
贺丞抬起头来,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身体忽然不受控制了。
微微的滞涩感从半边肩膀传来,他原本是想要说话的,但是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靠!
怎么回事?
之前在阿谢家时他就有过一次不受控制,只是那时候思维有些恍惚,他没怎么在意,但是现在失控的感觉明明白白的出现,告诉他完全不是幻觉!
贺丞只能僵硬地转头看向其他人,却发现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谈清羡脸色僵硬。
沈洵也转过了头。
裴竟身体扭曲,原本以为最终只是转化为五牲,并且不会那么快。但是没想到祭祀还没有开始,就出现了症状!
而且不止是具有动物特征,而是整个人都被看不见的蛛网控制住。
甚至有一瞬间,裴竟觉得他连思维都被抹去了。
阿奇……
阿奇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症状,难怪他们今天觉得阿奇奇怪。
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了思想!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裴竟几个人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样,站起来喝彩,站在村民中间完全不违和。
一直到看见新娘子出来,才稍微挣脱了几分钟控制。
谢繁在鞭炮声结束之后,就又看到了村民,这一次,这群村民是让他从神祠中出来。
谢繁只觉得荒谬。
然而……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比起办婚宴他觉得还是活着更重要。
主角团还没有死,他还是有机会的……
心里的希望刚刚升起,谢繁走出神祠,就意料之外的看见了旅行团。
——对方就站在村民中间。
主角团也被抓来了?
谢繁瞬间愣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发现主角团的表情竟然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梦境和现实重叠,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蛛神】到底要干什么?
耳边模糊的呓语仿佛又再次响起,谢繁停下脚步,脑海中仔细的回想着神祠内陈玉烛的话。
电光石火间,望着被控制的主角团,谢繁终于想起来了。
祂说的是——“我想要挣脱剧情的束缚啊。”
原著里说【蛛神】会爱上人类,与主角团产生纠葛,于是祂就干脆将他们都变成蜘蛛的傀儡。
这样主角团就全都是第二个“祂”,当然打破了剧情。
也完全挣脱了剧情的束缚!
祂是从他这里知道剧情的?
谢繁僵立在原地,只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神婚”应该也是打破剧情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猜测。
污染又失败了……
陈玉烛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勾起了唇角。
“把旅行团转化为傀儡当然是为了打破剧情,毕竟他们是什么主角,应该是有什么保护光环吧?只能麻烦一点了。”
“先同化为祭品,再用蛛丝控制。”
“但是阿谢”。
“你为什么不认为,神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谢繁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见了陈玉烛笑吟吟的眼神。
“阿谢,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阴湿蜘蛛: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我喜欢你是真的,老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喜欢个鬼!
谢繁要是信陈玉烛一句话他就是个傻子!
谢繁没有注意到, 过于震惊之下,他已经不再称呼【蛛神】,而是下意识地叫起了祂的名字。
眼前这个“人”太真实了。
谢繁之前一直只将祂当作书里的神明, 即使是祂恐怖, 玩弄人心,叫人浑身发冷,但也只是书里的。
他总觉得陈玉烛会按照剧情线走。即使是有偏差, 但书中的人物最终会归位。
但是现在现实告诉他,完全不是。
这个【蛛神】会思考, 能看到他的记忆,从他是穿书者这里推测出所有剧情,然后再恶劣的,慢慢推翻……
难怪他那时候会觉得主角团偷神像这件事这么突兀。
原来是因为【蛛神】。
祂在背后推动, 让旅行团作出与原著不符的事情,然后——加速的崩坏剧情线。
陈玉烛看了那边的旅行团一眼, 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叫沈洵的人同化率很高,我只不过在适当的时候, 扭曲了一些他的……思维。”
所以, 理所应当的, 沈洵诱导了主角团。
然后发展到了现在。
谢繁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了。
眼前的存在太恐怖了。
宾客席上。
裴竟勉强的找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很奇妙,在阿谢出来的一刹那,他头脑就清醒了过来。
只是周围全部都是村民, 即使是勉强恢复他也不敢妄动, 这时候只能装作被控制的样子依旧呆在原地。
眼前似乎能看到对面的新郎新娘。
但是视线里却一片模糊。
裴竟垂下眼, 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听!不要好奇!
心脏紧绷着,一瞬间浑身都要炸开, 裴竟意识到要是真的看过去……绝对会死!
对面的到底是什么?
【蛛神】?
祂出现了?
虽然见过村民供奉的神像,但是裴竟也不确定,【蛛神】这样冠以神明的诡异到底存不存在。
有可能只是某种蜘蛛异化而被这群村民认作了神。
可是现在,那个人影就在面前,裴竟却完全不敢抬头看。
甚至他只要一动就会死。
脑海中的直觉疯狂预警着,对面的存在不可窥探。
不用他提醒,清醒过来的谈清羡几个人也都低着头,这几乎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动作。
谈清羡浑身虚弱站都站不稳,倒抽了口冷气。
谈家一直追逐神秘力量,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就是这样吗?
甚至连直视都不敢。
手心里的冷汗一股一股的冒出,谈清羡只觉得谈家那群长辈都是蠢货!
这样的存在,只要一出现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空气中似乎凝固了下来。
陈玉烛目光一一扫过来参加喜宴的宾客,这时候拍了拍手。
“好了,阿谢,别耽误了吉时。”
“我们该拜堂了。”
谢繁:……
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更震惊的就砸了下来。
还要拜堂?
这邪神演着演着还演上瘾了?
心里不停吐槽着缓解紧张,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衣服,深夏时节,谢繁却感觉自己就连手都是凉的。
“怎么,阿谢不愿意和我拜堂成亲吗?”
陈玉烛转过头来,语气温和,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一样。
谢繁哽了一下。
“没有。”
他敢说不愿意吗?
压根不敢!
主角团都在那儿了,谢繁觉得不配合会有什么下场似乎都被暗示出来了。
陈玉烛发现,谢繁好像总喜欢脑补?
看,又自己吓到自己了。
怜惜地想着,陈玉烛牵起他的手。
谢繁这才发现两人中间还有一条“牵巾”。挽了“同心结”的红色牵巾横亘在面前,看起来有股微妙的讽刺感。
当然,谢繁不敢说。
抽了抽嘴角,用没有被牵住的另一只手拉住牵巾来,这时候张开口:“我们拜哪里?”
【蛛神】应该没有父母吧?
谢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仔细思索原著却回忆不起【蛛神】的来历。
陈玉烛轻轻笑了笑:“只拜天地和夫妻就好。”
“阿谢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繁却一点儿也不信,他脑子里想的是:原来神也要拜天地。
不对。
当和陈玉烛一起弯腰站在屋檐下时,谢繁才后知后觉的觉得不对,好像这一次拜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是……面前无数的村民在看着。
【蛛神】的目光就在眼前。
谢繁只好弯下了腰。
一刹那,陈玉烛眼底的笑意真实了一些。
——仪式达成了。
谢繁的血,天地的见证,还有……主角团的“祝福”,现在祂终于,终于拥有谢繁的锚点了。
无论他在哪儿,祂都能找到他。
谢繁感觉到浑身有些发凉,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只是却又一时之间说不上来。
算了,拜都已经拜了现在再想也晚了。
微微抿了抿唇,他抬起眼来。
到夫妻对拜了……
咬牙和陈玉烛互相拜完,谢繁只觉得掌心都是冷汗,那个“人”却牵着他的手,替他轻轻擦了擦。
“手好凉。”
“是早上天气太冷了吗?”
话音落下,山间的薄雾就散了,但是却完全不会叫人觉得温暖,只觉得悚然。
果然,蟢蚕村的天气完全是【蛛神】操控的。
四目相对,陈玉烛像是做了什么好事一样,笑盈盈地看着他,在等着他的夸奖。
谢繁:……
这家伙为什么还是个戏精啊?
顶着那样一张脸,简直恶劣无比。
被强行印刻下长相,陈玉烛几乎是谢繁能完整记住脸的唯一一个人。
只要一看过去,他就能回想起那张充满神性的,芝兰玉树的面容,可是对方却用着这张脸来“玩弄”他。
可恶!
谢繁面无表情,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底线的。
陈玉烛有些可惜。
好吧。
猫现在心情不好。
太阳出来了。
周围的宾客宴饮声断断续续响起,一群木偶活灵活现的像人一样。谢繁恍惚了一瞬,然而下一秒,刚刚还作晴的天气陡然间骤变。
分明太阳还在头顶,但是一声闷雷却骤然劈下。
云雾后天空仿佛裂开一样雷电闪烁,谢繁被“轰隆”声震的耳朵都有点儿发麻。
【陈玉烛】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下一秒,谢繁就看见——一道紫色的雷电直直地冲着祂而去。
刚刚还站在面前穿着喜服的【蛛神】就像是泡影一样消失在了原地。
报应?
他微微愣了一下,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来见我吧。”
我就在……山上。
陈玉烛勾起唇角。
……
山里的天气骤变在蟢蚕村不远处的探寻队也看见了。
应该说,想不看见都难。
根据污染信号的定位,几队人穿过三因镇之后就进了林子,顺着原始山林一路往上爬。从深夜到天亮,这片林子的气温倒是和外界相差不大。
严谨雨接过仪器来看了眼不远处。
“信号定位还有多远?”
胖子在一边调试着:“一公里吧。”
话音刚落下,原本还无风无雨的林子里天气就变了。
不,这天气不是林子里的。
而且远处的山谷?
严谨雨恍惚了一瞬,仿佛通过仪器看见了不远处的怪石下有一处被古树环绕的山谷地貌。
只是还不等她仔细看,就听到了耳边的惊叫声。
“严姐!”
“别看了!”
文一合迅速拿走仪器。
严谨雨慢慢的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眼周的皮肉炸开了。
刚刚她看见了蟢蚕村?
咽了咽口水,接过修复的药,严谨雨立刻道:“闭上眼睛走。”
距离蟢蚕村越来越近,那个地方不能用目光直视,只是无意中瞥见都会被污染。
众人都看见了刚刚的异变这时候闭上眼睛,有的甚至还不放心,从背包里拿出来了黑布蒙着。
队伍内气氛凝重。
武行走过来问:“刚刚的雷电变化是污染引起的吗?”
有些大范围的污染确实会引起周围气候的变化,在走入山林之后看到刚才的闷雷,武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污染。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村子里的诡异事件或许和自然因素有关?
严谨雨表情怪异,用了修复药之后,她眼睛虽然还疼痛,但是却没有继续再异化。这时候尽力避免回想到刚刚看到的山谷回忆。
“我觉得不像。”
“那几道雷电不带有污染。”
至少她看向山谷的时候看见雷电没有出现异变,只是目光落在古树中的村落中,才一瞬间眼周炸开的。
而且……
她回想起来,神色微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刚的雷电像是在刻意的劈向村子。
天罚。
脑子里冒出来这个词,微微摇了摇头。
“不管和自然因素有没有关系,都小心吧。”
本来林子里就危险,现在又蒙上双眼更加看不清。
众人都警惕了些。
文一合回过头来:“走到刚刚看到的怪石那里就停下。”
“我知道了,文叔。”
胖子回应了一句,按了一下信号器。
……
谢繁僵硬在原地,不知道刚刚看见的是不是幻觉?只是身上垂坠的嫁衣告诉谢繁这不是幻觉。
刚刚他确实和【蛛神】拜完了堂,然后……他有些古怪。
【蛛神】消失了?
在那道巨雷之后。
不管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蛛神】确实是离开了。
谢繁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扔掉手里的牵巾,感觉整个人都黏腻无比。
不过,主角团他们……
他看向人群,原本以为旅行团几个人已经彻底被【蛛神】转化为傀儡了,结果却看到最前面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青年冲他做了一个口型。
只是很细微的动作,谢繁却完全理解了。
他们没死?
不,不是,应该是没失去意识?
靠。
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这里就他一个活人了呢。
谢繁狠狠地松了口气,不过想到刚刚那个叫裴竟的暗示,这时候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蛛神】虽然走了,但是村民们还在,那些村民都是木偶。
而且,小药也在。
看着天真的站在旅行团身边的小女孩,谢繁头皮发麻。
小药完全不知道阿谢哥哥在害怕她。
没有人看见【蛛神】。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刚仪式成功了。
看着站在神祠前的新娘子,小药笑嘻嘻的:“恭喜阿谢哥哥。”
谢繁:……?
不会说话可以别说,这有什么恭喜的。
谢繁扯了扯嘴角。
“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正在吃席的村民们同时放下筷子,村长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阿谢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我们等天气好了上山。”
上山……
【蛛神】最后一句话说的就是祂在山上……
谢繁压根就不想去,但是村民们怎么可能给他选择的机会,大家忙忙碌碌装作正常婚宴的样子,只是眼神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他身上。
小药用盘子端了好多菜给谢繁。
“阿谢哥哥,你先吃点儿吧。”
要不然一会儿肚子该饿了。
谢繁心不在焉的接过盘子来。
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是没胃口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了,身体消耗严重,现在居然真的有些饿了。
胃里一阵阵饿意传来,谢繁深吸了口气,回到神祠里。想也知道,身为【神妻】他不可能坐在这里和村民们一起用餐。
更不可能坐到主角团身边了。
尽力掩藏住自己的眼神,谢繁若无其事的离开。
谢繁刚一走,院子里的气氛就又变得诡异了起来,布满红绸的院子里本来应该是喜庆无比,但是现在却一片死寂。
好在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裴竟他们的不对劲。
沈洵僵硬地坐在原地,尽力维持着和村民们一样表情,只是不需要他们刻意维系,在谢繁离开的下一秒,几个人就像是重新被控制了一样,思维迟缓了起来。
门外的礼乐声不断响起来,衬托地宾客席面上诡异无比。
谢繁回到神祠里后,烦人的想要脱掉嫁衣,但是怎么也脱不下来,只能皱眉不管,随便找了一个桌子吃饭。
虽然在供桌上吃饭不礼貌,但是……这供桌上供奉的是邪神,谢繁觉得礼貌不礼貌的其实也不重要。
【蛛神】也不会因为他礼貌而放过他,拜完了堂,上山说不定就是他的死期。
虽然不懂这些,但谢繁隐约觉得刚刚的拜堂很特殊,如果硬要他来说的话,他感觉……就像是个必须要举行的仪式一样。
自己弯腰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完了。
微微吐了口气,心底忍不住有些后悔,但是也没有办法了。
他和主角团几个人就是要被送上山去扔进蜘蛛洞里的祭品吧?
就像是很多邪异的民间传说里说的一样,在举行完仪式之后,祭品就被封入了山洞中。
心里一阵阵的绝望,就连嘴里的断头饭都不香了,谢繁低下头去,本来只是发呆的,结果却看到了袖口里微微闪烁的信号器。
等等,这个信号器怎么……还在亮?
迟疑了一下,谢繁伸手拿起来,却只能看见那个金属盒子侧面的红点不停的闪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比起凌晨那会儿,这会儿闪烁的频率好像更高了?
难道还真的接受到了……信号?
谢繁睁大眼睛,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如果信息真的能传递到外面去,他们是不是就有出去的希望了?
……
“信号显示污染探测器就在村子里。”胖子呼了口气,确认了一遍。
“从怪石里走进去就是村子。”
“但是刚刚有探寻者去试了,无法进入。”
第一遍他们先用仪器试探了一次,只是机器鸟完全无法进入村子,落到怪石面前就停滞了。
而不久前危火者组织的探寻者又试了一次。
对方在某一次污染事件中获得了畸形的器官代命能力,可以通过转移污染比别人多出一次活着的机会。
只是……没有作用。
污染始终存在,村子却进不去。
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离了这里,分明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跨入。
如果静谧组织能够进入到蟢蚕村内,就会发现这是一个被蜘蛛环绕的村子,巨大的蜘蛛从山顶延展而下,那些森冷的蛛腿笼罩住了整个村子。
可惜现在无法进入怪石之内,所有人也都看不见。
“不过,有好消息。”
胖子抬起头来:“刚刚探测器又发出信号了,而且是求救信号!”
“裴竟他们还活着!”
从接收到污染信号开始,探测器就一直断断续续的能收到回复,只是这些回复一直以来就只有探测器自带的收集返回的数据,没有其他更多的信息。
而在刚刚,他们收到的却是货真价实的求救信号。
这是必须要有人操作才能够发出来的!
因为被看不见的屏障阻挡,无法进入蟢蚕村,胖子理所当然的排除了是蟢蚕村内那个疑似有智慧的诡异源头发出的。毕竟如果是为了诱导吸引他们进入村子,扩大污染,这个诡异源头完全应该打开村子的屏障,让他们一行人进去送死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们挡在门外。
文一合也是这样想的。
在看到求救信号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裴竟。
“旅行团里的人还活着!”
这简直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说实话,一直到走到这儿,文一合对于他们活着的事情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毕竟这个村子完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没想到裴竟他们还活着。
面前的仪器不停的闪烁着,无法进入村子,文一合深吸了口气。
“你试着发送回复交流。”
“好。”
胖子比了个手势,摸索着仪器迅速发了过去。
武行在一边看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不过刚刚碰壁的危火者组织的郑海路走了过来。
“我们准备试试新研究的反相仪。”
已经走到这儿了,无法进去,郑海路完全无法接受。他克制着不去看向对面的山谷,只是语气认真。
反相仪是危火者组织研究了十几年,这个月才彻底研发出来的,也是从当年江回市的污染事件中得到的启发,在人类无法对抗污染的时候,可以反向利用污染的力量。
因为污染源头是死物,不会动不会跑。所以危火者组织一直在致力于研究如何能够短暂的借用污染本身的力量并且反弹回去的仪器。
而反相仪就是这个理念的成果。
对面的蟢蚕村污染浓度极高,在无法进去寻找异常源头的情况下,理所当然的,郑海路想起了反相仪。
只是他也不确定反相仪能不能吸收到蟢蚕村的污染。
文一合有些迟疑。
他觉得太早了。
现在就用反相仪,能不能起到作用不说,还可能会对里面的裴竟他们造成影响。
空气中安静了一刹那。
文一合抬起头来,直视着对面组织高层的目光。
“先等一下吧。”
“等等看那边的回复。”
……
谢繁虽然很想回复,但是他真的不会啊!
拿到手才一个晚上,他目前就只会按键发送数据,根本就不知道回复怎么打开。
而且,他大学时候学的是……文科?对这些数据类的东西也不太搞得明白。微微恍惚了一瞬,谢繁下意识忘记了自己学的是什么专业,这时候看向手里的东西。
怎么办?
外面的天色已经好转了一些。
村民们都收拾着走了过来,谢繁咬了咬牙,重新把探测器藏回去。
村长组织人去抬轿子。
谢繁看向主角团,就看到贺丞悄悄后退了一步,在裴竟几个人的掩护下,从后面的窗户绕了过来。
简直是见鬼了。
贺丞也是第一次发生这么怪异的事情。
那会儿宴席开始他就意识全无,但是一看到阿谢,思维就又重新转动了起来。
几乎不用商量,几个人都意识到目前的生路在谢繁身上。贺丞情况最好,这时候趁着脑子还没归零走过来。
下一秒,谢繁眼睛就亮了起来。
终于能说话了!
“你们没事吧?”
“目前还活着。”
贺丞从神祠窗户跳进来。
他脑子里并没有谢繁和【蛛神】对话的场景,因此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繁微微舒了口气,说实话他也没有做好怎么和旅行团解释他们是剧情人物的事情,好在,因为【蛛神】无法被窥探,无法被倾听的污染特性,主角团几个人甚至不知道拜堂前都发生了什么。
只隐约意识到在宴席开始之前,有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出现在了院子里。
“等会儿就要上山了,我估计山上就是我们的坟地。”
贺丞转头看了一眼外面,语气匆匆。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看出谢繁有话说。
谢繁拿出探测器:“这个东西亮了,我不知道怎么操作。”
这是贺丞给他的,对方肯定清楚怎么用。
探测器亮了?
对面的青年微微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只是刚到他手里的一瞬间,眼前的金属盒子就突然灯光熄灭,完全没有了动静。
贺丞:……?
靠,这东西难道还分人吗?
他发不出去,裴竟发不出去,到了眼前这个阿谢手里就能发出去了?
他表情古怪重新还给谢繁。
“你再按一下试试。”
谢繁刚刚也看到了,皱眉重新按了一下,信号灯又亮了。
可是贺丞按动着却全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只在他手里有信号?
贺丞也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当初给阿谢这个探测器时完全没有抱希望,但是现在……阿谢居然能用?
“难道是因为你是【神妻】?”
“这个村子里的屏蔽对【神妻】这个身份不起作用?”他忍不住猜测。
谢繁:……?
谢繁差点就被误导了。
【蛛神】有那么好心吗?
他这个神妻就是变相的祭品,怎么可能有什么特殊待遇。
原著里的主角受都快变成傀儡了,他要是相信【蛛神】好心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你先教我怎么使用这个。”
回过神来拿起盒子,贺丞“啧”了一声也没多想。
“你先按这里,再点击,等到频率一致就继续点击。”
“如果信号能传递出去,就告诉外面山上需要救援!”
来不及再商量,村长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贺丞话音落下就转身从窗户外面跳出去。
谢繁快速地关上窗户,这时候却想着刚才的事情。
只有他能使用……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神妻”的待遇,那是因为什么?
他自身?
他有什么特殊性?
穿书?
他是穿越的,所在的维度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才能够突破屏蔽?
‘好敏锐啊。’
山顶的蛛洞内,陈玉烛无声地勾起唇角,没想到谢繁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维度,祂和谢繁的维度不同。
应该说,谢繁和书里所有人的维度……都不同。
==========作者有话说:==========
陈玉烛:老婆好聪明
小谢:谁是你老婆?!
等等,已经拜堂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静谧协会等了半天, 才终于收到了信号器那头传来的回复。
“你们现在在哪儿?”
这是之前胖子发给裴竟的。
一个小时后,那边断断续续的传输过来了回应。
“山上。”
谢繁操作信号器还有些不熟练,不过好歹是发送出去了。
在大致的弄懂了信号器的结构之后, 他发现自己之前已经无意中误触过一次发送了求救信号。
所以对方才会问他们在哪儿?
还真是阴差阳错。
回过神来, 谢繁快速调整频率。
不管是不是因为维度问题屏蔽才对他不起作用,现在只要能联系到外面,得到外界的救援, 那他们就还有希望!
不过,得告诉他们【蛛神】。
这里有——一尊邪神。
转过头去看了眼神祠内的神像, 谢繁咬了咬牙,努力编辑着信息。
然而关于【蛛神】的信息就像是天然的无法被仪器记录一样,无论怎么尝试那两个字也无法出现,谢繁只能退而求其次, 吐了口气,试图发送他们的具体位置。
外面知道他们的具体方位, 应该也可以吧?
蟢蚕村外,胖子研究了半天信号与路径信息。
“他们应该就在山上。”
“不过发送定位?”
他挠了挠头, 转头看向文一合:“我们没办法进去啊。”
这就是难点。
文一合:“他没有发送别的什么?”
比如这个村子的污染信息, 推断源头在哪儿之类的?
如果搞清楚污染源头之后, 即便是最基础的探寻者也会立刻上报。
胖子摇了摇头:“在定位之前信号器闪烁了几下,应该是想发送但发不过来。”
“或者没办法被描述出来。”
蟢蚕村近距离内甚至连直视都不敢,想要描述这个村子的源头信息显然更难,也就是说具体的信息无法从村子里传递出来。
“我要怎么回复?”胖子有些纠结。
文一合脸色凝重。
“直接告诉对面, 我们无法进入村子。”
“询问他们当初是怎么进入的?”
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弄懂裴竟沈洵这几个人特殊之处, 但是他们能进入村子肯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繁也没想到救援的人居然会没办法进来。
这个信号器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 看到“异常”两个字,谢繁就猜测他们或许是处理特殊事件的组织。
虽然不知道贺丞是哪里来的这东西的,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着。
只是……
对面的回复很快的打碎了他的希望。
不行,没办法进入?
居然连他们也没有办法,心脏狠狠地沉了下来。
谢繁抿了抿唇。
对面的人还在询问他,贺丞他们是怎么进入的?
如果是之前他还不知道,但是今天拜完堂谢繁再清楚不过了:贺丞几个就是因为是原书主角团,特意被邪神诱捕过来的,当然能够进入。
是【蛛神】放行了他们。
而现在山外的人并没有被放行的“资格”。
所以,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谢繁脸色难看,又忍不住有些想吐。
手里的信号器不停的闪烁着,谢繁倒了杯水,努力不让自己陷入绝望中。
肯定还有办法的。
还有办法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而已。
脑子里“嗡嗡”的一团乱麻。谢繁麻木的咽下水,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礼乐声在停滞了一刹那后又重新响了起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对面的轿子。
村长准备好了。
谢繁:……
准备这个为什么这么快啊!
黑着脸站在原地,谢繁十分抗拒。
小药走过来悄悄道:“阿谢哥哥,你不想坐轿子吗?”
他当然不想!
转头看向主角团,谢繁发现他们还是无法单独行动,只有眼珠转动着,才显示着他们还活着。
他微微握了握手,就听见村长道:“您上轿子吧,要不然晚上的山路更难走。”
好好好,是无论如何都得死了?
谢繁抬起头来,看向头顶的天空。
中午时分太阳还照射着,只是这个村子的天气一直很多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天黑,到时候更不利于他们。
用脑子想谢繁都知道对【蛛神】这类邪神来说晚上会更舒服。
毕竟……伪装“系统”的时候,【蛛神】就经常会在晚上出现……
回过神来,一群人还在等着他的回应,谢繁咬牙走上轿子,甚至有种一回生二回熟的感觉,毕竟昨晚已经坐过一次了。
大概是因为他这次看着很老实,进入轿子之后倒是意外的没有产生睡意,或者是因为觉得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村民们也不再“注视”他。
只有小药在轿子外面跟着。
小药歪了歪头:“阿谢哥哥,你难受的话,就吃颗蜜饯哦。”
“轿子里有我临走之前放的杏子干。”
谢繁不知道小药为什么会知道他难受。
刚刚一上轿子,他就被摇晃的有些头晕。不是之前在神祠里的心理反应,而是一种本能的生理恶心感。
虽然有些奇怪,他之前好像不晕车啊?
但是这种高压极限之下出现什么生理反应都不奇怪。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谢繁皱眉抬起手,果然在轿子旁边的小桌子上摸到了一小碟果干。
酸甜的杏子压住了心里的恶心。谢繁闭上眼睛,脑海中忍不住回忆起了遇见主角团以来的所有事。
之前没有意识到,假设他真的因为维度,在村子里具有某种影响的话,那么前几次【蛛神】的消散应该不是意外。
而是……受维度的影响,无法长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虽然不知道“拜堂”这个仪式篡改了什么,但是从今天中午雷电劈下,【蛛神】依旧消散来看,对方应该还在“维度”排斥的范围之内。
谢繁机械性的咀嚼着杏干,想到小药之前说的话。
——‘阿谢哥哥,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出去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隐晦地转头看向轿子外面的小女孩。
穿着深蓝布衫的小药却一瞬间就能察觉到他的目光,这时候看了过来。
“阿谢哥哥,怎么了?”
谢繁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没什么。”
他本来是想问小药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的,但是那天小药说完之后就快速的岔开了话题,像是随口一说一样。
今天再问的话,估计对方也不会说的。
谢繁移开视线,心里已经冷静了下来。
轿子不紧不慢的走着,在山林里穿梭,渐渐地越来越平稳。
贺丞转动着眼珠,和裴竟几个人走在外缘,目光落在对面的锄头上。
抹了未知毒物的锄头这时候早就被拆卸下来扔在路边,几个人第一次穿过了村里的屏障,但是却是以被控制的祭品的身份。
不过,更讽刺的是阿奇这家伙吧?
这围挡的东西是他设置的,现在对方自己也是祭品的一份子。
贺丞脑子里古怪想着。
尽量让自己在靠近谢繁的距离内不要失去意识,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实在是太恶心了。叫贺丞瞬间有种自己已经结束了的错觉。
收回眼神来,贺丞看向轿子,艰涩的想着,也不知道阿谢的求救信号发送成功了没有?
他们是死是活可就看这一回了。
裴竟早在贺丞回来做了口型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把探测器给阿谢了,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而且他和贺丞想的一样,也觉得这个东西现在在阿谢手里更有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上山的路漫长无比。好在这会儿是中午,天色还亮着,比之前夜里在林子里时好多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往山上周围的树木越是古旧。许多不知名的古树环绕着山林,莫名叫裴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脚底陷入湿软的泥土中,他目光扫了一眼,怀疑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这里的泥土……不像是现存的土质。
一群人越往山上走越是恍惚。
谢繁重新拿出袖子里的探测器来,发现上山之后即使是在他的手里,探测器的信号都弱了很多。
越靠近【蛛神】的.巢.穴.,祂的掌控力就越强。谢繁怀疑进入山洞探测器或许就直接不能用了。
现在可能是仅剩的交流机会了。
不再问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谢繁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的调整频率。
“在你们无法进来的情况下,我能做什么?”
最后一条交流信号被发了出去。
山坡上隔了很久才收到,就好像……一切都延迟了一样。
胖子呼了口气,连忙点击接收,这时候有些疑惑。
“这个回复语气怎么看着不太像是裴竟?”
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和裴竟也是同事,感觉对方平常说话不太像是这样?而且这个问题不太像是一个资深探寻者能问出来的。
文一合也看见了这个问题。
“难道是旅行团里的其他人?”
他们走散了,或者裴竟因为什么意外无法发送信息,这都是有可能的。
胖子挠了挠头:“刚才长时间没有回复,我还以为他们断开联系了呢。”
不过以现在的信号,确实也和断联没有什么区别了。
信号越来越微弱,胖子甚至追溯不到这条信息是什么时候发出来。
文一合按了按额角,在仪器边走来走去。
队伍里其他人目光都隐晦的看了过来。
郑海路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但是永渡公司的人表示中立,并不支持他们立刻使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反相仪,蟢蚕村又是静谧组织的人发现的。
郑海路只能暂时按捺着,不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在天黑之前,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出来的话,我们必须用反相仪。”
所有人都清晰的知道,每一次污染事件出现的时候,解决时间都是有期限的,拖的时间越长,污染扩大,污染源头就越是难以根除。
因为随着污染范围扩大,源头也会增强。
而眼前的蟢蚕村,目前发现已经超过一周了,如果继续等待下去,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都不敢想。
至少郑海路觉得,时间已经紧迫到他们必须迅速作出反应了。
文一合没有回话。
和副会长对视了一眼,这时候走过来组织语言。
“你回复:尽量寻找污染环境中的特殊存在。在异常事件里越是特殊,越有意义。”
必要时候可以赌上一把。
这句话文一合没有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正确,不能误导对面。
看了眼天色,他沉声补充。
“珍惜时间,如果在晚上七点之前无法逃出来,那么危火者会使用反相仪。”
最后一句话发出去,文一合吐了口气,打开计时装置。
郑海路眉梢松了些,站起身来,示意身后的队员运输反相仪。
……
寻找特殊存在?
一目十行看完信息,谢繁垂下眼,至于最后对面说的反相仪是什么,不用想他也知道。外面的人无法进来,想要阻止“蟢蚕村”危害到别的区域,只能用外力破坏。
这东西估计是什么极端的污染反弹装置。
了解这个没有作用。
因为出不去,反正他到时候也死了,对面使用什么仪器破除污染都和他无关了。
真正叫他在意的是……“意义”。
特殊存在都是有意义的,没有绝对的死局。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或许应该思考:他的存在对【蛛神】的意义是什么?
【蛛神】对他做了什么?
——模糊了他的记忆。
第一次是在他刚穿书的时候,【蛛神】让他忘记了祂的存在,忘记了村子里的神明是什么,放松警惕。
第二次,是在集会上,【蛛神】冒充系统,让他记忆混乱,淡化了对村子的恐惧,甚至在“祂”的陪伴下逐渐适应了蟢蚕村里的生活。
而第三次——是在村长家,他看见了变成木偶的阿奇,发现了蟢蚕村的真相,随后又毫无记忆。
一连三次,【蛛神】都在弱化他的记忆,阻止他升起“出去”的念头……
这绝对不是巧合!
即使是性格恶劣的邪神也不会做这么多无聊且毫无意义的事情,电光石火间,谢繁又再次想起了那天小药的话:只要他想,就能出去。
如果说——【蛛神】在让他“不想”呢?
脑内思维骤然被打开,谢繁睁大了眼睛。
轿子外面,小药鬼鬼祟祟的站在一边,时不时地透过帘子缝隙看阿谢哥哥一眼。
阿谢哥哥怎么半天没有动静?
那会儿很难受的样子,不会是出事了吧?小药咬了咬牙,有些纠结,随即又收回目光来。
算啦算啦,不想了,好不容易拥有意识,她才不要变成阿奇那个蠢东西那样呢。
小药脑海中坚定念头,猛地摇了摇头。
林子里天气明朗,中午阳光透过树荫照下来,照在周围抬轿子的村民们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越走到山上,村民们的脸上就越是平静,一张张五官各异的脸上只剩下了僵硬。如果不是礼乐一直在响,甚至会让人觉得没有一个“活人”。
不,确实是没有活人。
这群村民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木偶!只知道“笑呵呵”的抬着花轿上山。
谢繁深吸了口气,掀开帘子看向小药:“我有些不舒服,能让小药进来帮我倒杯水吗?”
花轿内空间很大,完全能容纳好几个人,多一个小药也不挤。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周围安静了一瞬,前面带路的村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药身上。
小药乖乖巧巧的回望过去,就看到村长点了点头。
谢繁松了口气,看着熟悉的小女孩上来。
“阿谢哥哥你怎么了?”
“身体还没好吗?”小药声音疑惑。
对比于外面僵硬的村民,小药脸上的表情显得灵活多了,一点儿也不滞涩。
谢繁沉默了会儿:“我能相信你吗?小药。”
他想起小药之前提醒他的话,总觉得小药和其他的村民不一样,还有阿奇……不过对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五牲祭品。想到早上看到的场景,谢繁心下一冷。
小药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撇了撇嘴。
好吧,她就知道阿谢哥哥叫她上来就没有好事!
不过相信她吗?
似乎还不错?
小药眼珠轱辘轱辘转动了一下,在谢繁静静地盯着她时还是泄了气。
“阿谢哥哥想问什么?”
谢繁想到自己刚刚的猜想,垂下眼。
“村子里出去的路,真的是村长家后山的山林吗?”
谢繁一直在想,如果“只要他想,就能够出去”的话,为什么在旅行团举行欢迎仪式的那个晚上他没有从林子里出去。
他被困在了山里。
但,如果不是他的问题呢?
之前外面的救援组织说“找不到向导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向导赵一年根本就不存在?
所有人,包括主角团第一天从外面进来时的记忆就有问题。
谢繁也有些惊讶自己现在其实才意识到这一点。很奇怪,蟢蚕村与世隔绝,村民们甚至从来没有出过村子,怎么可能有向导知道这里,还带路到了这个诡异的村子里?
除非那个赵一年就有问题。
如果向导是假的,进山的路是假的,旅行团不是从后山路上下来村子里的,而是被【蛛神】扔进来的呢?
所以第一次他相信自己能出去,半夜却没有找到路,因为——真正出去的路根本就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想到探测器里提到的“特殊即意义”谢繁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解离泉。”
在解离泉。
从村里上山的路上设置了围挡,或许不止是因为【蛛神】住在那里,还是因为解离泉,这个书里提到过很多次的,能看见前世今生的神秘泉流……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的通。
难怪阿奇上一次冒雨过来会提醒他:上山的围栏会提前三个小时打开,就是在暗示他往山上跑。
生路就在山上!
可是……没有【蛛神】的允许,谁能够上山呢。
四目相对,小药闭上嘴巴。
“这是阿谢哥哥自己猜出来的,我可没有说。”
对面的小女孩分明没有张嘴,熟悉的声音却从耳边响了起来,就像是表演魔术一样,谢繁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因为快到山上了!
村民的脚步越来越慢,谢繁感觉到地面平坦下来,快到山顶了。
别怕别怕,大不了就和祂拼了。
【蛛神】费尽心机的蒙蔽他,证明他这个穿书者还是有点儿用的,不是吗?
苦中作乐安慰自己,谢繁深吸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
“阿谢当然很有用。”
你可是我的……妻子啊。
“妻子”两个字在口中反复回味,陈玉烛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谢繁懵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早的见到【蛛神】。
脑海中刚刚打的气一瞬间卡住,谢繁感觉自己像个漏气的气球,表情凝固在脸上。
陈玉烛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想吓到阿谢的。”
不过祂的妻子总是太敏锐了。
“阿谢知道,解离泉是什么吗?”
对面穿着喜服的神明勾起唇角,谢繁愣了一下,看到陈玉烛转过头。
“解离泉是——我的【心脏】啊。”
顺着视线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淌过整座山脉,弯月似的红色泉水出现在眼前,带着模糊的嗡鸣声,谢繁有一刹那甚至能看到其中“砰砰”跳动的血管被拱起在高高的山顶上。
邪异,恐怖却又……震撼无比。
整个山林似乎都在震动。
夕阳下,他睁大眼睛。
陈玉烛温和道:“前世今生?”
“解离泉里确实能看见前世今生。”
“毕竟那些木偶都是由我创造,它们的前世今生也都在我的……心脏里。”
前世今生,都从神的心脏里延伸而出。
脑海中一片滞涩,谢繁只感觉思维好像受到了什么污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蛛神】却俯身抱住了他。
红色的喜服交织在一起,山脉上的血管无声的裂开,谢繁茫然抬起头,听见陈玉烛笑道:“阿谢不是想要出去吗?”
祂主动放开屏障,任由谢繁的维度污染撕裂祂的胸腔。
“那么——就从我的心脏里穿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陈玉烛:把老婆困在大山里是没品的蛛做的事,有品的蛛打算死死缠着老婆,老婆走哪里跟到哪里。
微笑
小谢:疯子啊啊啊啊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从祂的心脏里穿过去……?
谢繁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认识到【蛛神】的疯狂了, 没想到还有更恐怖的。
群山似乎都静默下来,静静地等着他的抉择。
谢繁耳边“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分不清是【蛛神】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想不起什么主角团, 什么外界的救援组织这些了。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要不要穿过去?
他的推测真的是正确的吗?
身为穿书者的维度真的能够克制【蛛神】吗?
如果是这样, 【蛛神】为什么还放任旅行团跟着上山?
祂分明早就知道自己可以克制污染,那么裴竟几个人还没有被同化的事情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谢繁想要抬起头看清【陈玉烛】的表情,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什么也看不清。
自己真的可以吗?
……
外面,时间无声的静止下来。
危火者组织刚组装好反相仪, 认真调试好仪器,这时候却发现——周围骤然安静了下来。
不仅是周边探寻者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就连仪器上的时间也静止了。
所有人默然地停在原地,只有眼珠能转动。
‘怎么回事?’
郑海路缓慢地看向旁边。
文一合也完全不知道, 好像只是刹那间一切都停滞了一样。
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无法思考。他茫然站在原地, 诡异的竟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同样的还有郑海路。
危火者组织的人就在身后,反相仪调试结束, 可是看着面前的仪器, 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去操作。
时间, 思维,身体无声的静默,只剩下树林里的绿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只是,那真的是“风”吗?
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从地面涌上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回头, 就会看到头顶树叶上无声环绕的, 笼罩着整座山脉的……蛛网。
谢繁觉得这是一场心理博弈,而筹码就是他和主角团的性命。
【陈玉烛】一直在赌他。
——你敢不敢穿过?
“只要我想, 就能够穿过。”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谢繁深吸了口气,彻底放空了大脑,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无形的屏障似乎包裹住他,在晃动了一瞬后陡然破碎。谢繁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香甜的蜂蜜气息。
在微微恍惚了一瞬后,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被骗。
山脉“轰隆隆”的震动着,脚下一阵翻涌,谢繁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脸上。
陈玉烛轻柔地抚摸着谢繁脸颊,看着谢繁即使是闭着眼睛,也漂亮可怜的面容。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后退。
很狼狈,却很……好看。
陈玉烛蜜黄色的蛛目从他眉梢看到眼睫,再到唇角。
谢繁唇线紧绷着,像只孤注一掷的猫。
祂看着自己的血液流淌出整片山林,看着鲜红的血管变得污秽,这时候想到人类的恶作剧,居然想要——亲亲谢繁。
如果祂现在亲了谢繁会怎么样呢?
陈玉烛漫不经心地想着。
在谢繁耳边骤然破碎,听到什么炸开时,这时候停下了动作。
四分五裂的肢体断开,陈玉烛抬头看了眼天空,安静了一刹那,随即轻笑一声。
霍然低下头。
谢繁只觉得有什么落在了他唇上。
很轻很慢。
脑子模糊了一瞬,他身体僵.硬.了一下,听见【陈玉烛】道:“阿谢,你的记忆真的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吗?”
阴湿怪异的话缠绕在脑海里,却带着温柔无比的亲昵。
而刚刚——却是一个.吻。
【陈玉烛】.吻.了他?
这个疯子!
谢繁脑海中轰然炸开,这时候睁开眼睛来,下一秒,环绕在山脉上的巨大蜘蛛撕裂,而面前穿着新郎喜服的【蛛神】笑盈盈地,在他的眼前彻底化为齑粉。
一切都消失了。
站在山顶上,谢繁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碎石一样的山峰表情空白。
他……赌赢了?
【蛛神】消失了,他们离开蟢蚕村了?
谢繁微微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下一秒就腿一软,不得不扶住旁边的石头。
剧烈的恶心感袭来,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刚刚的血色心脏和发生的一切,看向旁边。
喜轿和抬轿子一起上山的村民们都消失了,只有旅行团四个人闭着眼睛在原地。
他们应该都还活着吧?
谢繁深吸了口气,察觉到手上的探测器亮了起来,信号重新又恢复了,这时候平静下来,按下了信号键。
“定位,定位又重新出现了!”
胖子张了张嘴,在声音发出来的一刹那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等,我能说话了?”
不对,是他一直都能说话。
只不过刚才好像莫名其妙的就安静了下来,胖子懵了一下,意识到刚才可能是有什么他们未知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裴竟那边的探测器又亮了。
又能接收到信息了!
天知道,文叔那段话发完之后那边就完全失去了消息。他们等的心惊胆颤,甚至都以为对面出事了。
文一合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顾不上鼻子上的创口贴掉了,这时候快速走过来。
“又是定位?”
他们之前不是交流过进不去吗?
这次又重新发了一个?
不对。
即便不是裴竟,对面应该也不会做这种重复性的蠢事。
文一合深吸了口气,看向旁边准备使用“反相仪”的郑海路。
“老郑,先等一下。”
郑海路刚准备皱眉,就听见文一合继续道:
“胖子重新定位,用机器鸟试一试。”
“好。”胖子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再次试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再次定位到的地方出现在了探测器上,而机器鸟也顺利落地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能进去了!”
胖子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之前怎么也进不去的地方,现在却能进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
睁开眼睛缓了半天,裴竟才站起身来,只是刚一站起来,他就微微一愣。
跟随着喜轿上山时,他在靠近阿谢的地方还有些意识,但是自从到了山顶之后,裴竟就彻底失去了身体控制,他们几个人都思维停滞了。
不用一一询问,裴竟都知道贺丞他们和他是一样的状况。
皱眉看过去,就看到贺丞表情古怪的爬起来。
“我们这是……还活着?”
不仅是还活着,他们还离开了蟢蚕村附近。
谈清羡和沈洵也都爬了起来,转头看向旁边。
在看到周围地势变化的一瞬间,谈清羡就意识到他们是从之前的山上出来了,这不是之前的那个山顶……?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裴竟,却发现裴竟也不知道。
谢繁发现逃出蟢蚕村还不算完,毕竟他完全无法解释刚刚的事情。
哈。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他是穿越的,维度和邪神不同,所以硬生生的撕裂了【蛛神】的心脏打破屏障出来的吧?
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即便不是,他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也不打算对着一群陌生人把穿书这个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在裴竟看过来时,谢繁组织好语言,拿出手里的探测器来。
“我用探测器联系到了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要使用什么‘反相仪’,在上山之后,我们就出现在了这里。”
反相仪?
这个东西裴竟听说过,是危火者组织研发出来的极端污染反弹仪器。
可是外面怎么会有这个?
是静谧协会的人发现在联系不到他们之后,请了危火者?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生,裴竟下意识地被谢繁带偏,以为他们能出来蟢蚕村是因为反相仪。
之前在村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说实话,裴竟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毕竟在面对【蛛神】的时候他们意识都是空白的。
只知道,对面是一个不可揣测的存在。
谢繁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编瞎话的天赋,三言两语将事情归结在“特殊仪器”上,说完之后就垂眸靠坐在一边。
在今天之前,他其实确实也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回想着【蛛神】最后消失前说的话,谢繁微微有些恍惚。
他的记忆真的全都回来了吗?
他还……忘记了什么?
越想越模糊,谢繁忍不住皱眉干呕了一声,面色苍白。
其他几个人完全都没有怀疑他。
“你没事吧?”
沈洵关心的走过来。
谢繁摇了摇头。
“有些难受。”
刚刚经历了那么一场恐怖事件,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是心理恐惧是正常的,裴竟接过探测器交流了几句,这时候安慰道:“再等等,过几分钟就有人来了。”
探寻队飞速的赶到山顶上,即使是已经从裴竟口中得知目前没有危险了,还是在谨慎的探测之后才上来。
“你们都没事?”
胖子松了口气就要跑过去,却被文一合拦住。
“先做完检测之后再说。”
虽然说现在看着没事,但是旅行团几个人毕竟已经在山上呆了一周了。
而且……文一合目光隐晦。
——还多了一个人。
多出来的人穿着一身和现代服饰格格不入的红色嫁衣,虚弱的坐在石头上。
胖子反应过来,微微愣了愣,这才意识到确实有些不对劲。
多出来的人是哪儿来的?
蟢蚕村里的活人?
这个怪诞恐怖的村子里居然还有活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出乎静谧协会意料的是,四个人都没有问题。
沈洵裴竟几个人身体一切正常,甚至就连颅内检测也毫无异常。
而旁边坐着的那个长头发青年也没有问题。
“身体数据全都是正常的。”
永渡公司的负责人走过来。
对于身体异常检测,永渡公司是最权威的,甚至就连寄生类的诡异都能检测出来。
但是对面的五个人确实是一切正常。除了谈清羡受了些皮外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裴竟耳朵里听着,心下若有所思。
他原本以为阿谢的身体数据会出问题,毕竟他是蟢蚕村内的原住民,而按照之前所见蟢蚕村里的村民几乎都是木偶。
但是……阿谢居然不是吗?
对方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身体检测器上已经完全证明了。
所以,是他对蟢蚕村了解还不够多,蟢蚕村内其实还是有人类存在的?
回过神来,裴竟这才看向文一合。
“他需要食物和水。”
他指的当然是谢繁。
对方身体有些虚弱,刚刚检测完更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文一合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探寻者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水来,递给谢繁。
“你先休息一下。”
“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毕竟他们还需要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蟢蚕村还在不在?
按照裴竟说的,在感应到他们准备使用“反相仪”的时候,蟢蚕村里的异常就静止了,他们包括刚刚那个从村里出来的“阿谢”都失去了意识。
等到清醒过来,所有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也就是说,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反相仪,是反相仪逼退了这个环绕着整片山林的诡异吗?
文一合总觉得有些不对。
微微按了按眉心,示意静谧协会的人绕山搜寻,文一合目光看向旁边。
那个刚刚从蟢蚕村出来的青年这时候正安静的发呆,过了会儿似乎有些难受,才低头打开面包来。
很正常。
谢繁其实有些紧绷,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向他,但是却不知道是谁。
算了算了,不想了。
他知道自己是属于越想越紧张的人,担心心脏跳动过快暴露什么,这时候只能将注意力转向吃的。
好在,刚刚那个人给的面包还挺好吃的。垂眸一口一口的吃着面包,谢繁才感觉到胃里的酸涩感好些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在山上的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分明上山前吃过饭的,这时候居然又饿了。
胃里空荡荡的干涩,谢繁看着那群人里里外外的把山搜索了一遍又一遍。
他当然知道这座山不是【蛛神】本体的那座山,那座流淌着血液和心跳的山脉已经彻底撕裂了。
所以他们大概率检测不出来什么。
可是【蛛神】真的已经死了吗?
谢繁有些茫然。
等了一会儿,郑海路和严谨雨同时走了回来。
“这里没有污染痕迹。”
山林里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林子。
郑海路开始也不信邪,多次的检测,可还是一样。
——“蟢蚕村不在了。”
那个山谷不存在了。
原本从他们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山下的谷地,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
连绵的群山蜿蜒起伏,地形和之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好事吗?”
胖子有些不解。
文一合抽了抽嘴角。
“我怎么知道?”
不过蟢蚕村不在了,没有人伤亡,好像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向武行。
武行又再次评估了一遍对面几个人,摇了摇头。
谢繁原本以为会在山上呆很长时间的,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过夜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在他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这几个不同的组织就停了下来。
文一合吐了口气:“留四个人在这里守着吧。”
“如果继续出现异常,立刻上报。”
蟢蚕村不见了,他们又找不到污染的痕迹,这是商量过后目前最好的方案。
反相仪虽然已经调试好了,但是这时候总不能去反弹没有问题的山林吧?
那不是在反弹污染,而是在反弹他们。
郑海路有些遗憾地收起东西,示意危火者组织里的人也留下来几个。
谢繁握着水瓶偷听着,就看到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能分辨他们几个全靠冲锋衣,估计以后出去了,遇到越来越多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这一套就不好使了。
脑子里念头一闪而逝,他就听见裴竟解释:
“你放心,静谧协会不是不讲道理的组织。”
“只是等会儿回去可能需要对你的身份做个记录,后面应该就自由了。”
说到自由时,裴竟微微有些停顿。
阿谢一直生活在蟢蚕村那个封闭怪异的地方,这大概是第一次出去?要不是因为成为了“神妻”祭品,对方应该也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冒险。
好在所有人都出来了。
谢繁心里其实也并不意外。
毕竟他这样一个突然多出来的“村民”肯定是要被登记的。不过只要身体数据没有出现问题,身份的编造对他来说就简单一些了。
说实话,刚刚在检测身体情况的时候,谢繁是有过担忧的,他担心自己穿书后身体数据会和裴竟他们不太一样,但好在都是相同的。
是他杞人忧天了。
微微放下心来,谢繁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另一边,在安排好后续之后,文一合站起身来。
“走吧,先回去再说。”
“胖子,你去叫他们几个。”
“好嘞。”胖子回应了一句,这时候挥了挥手。
“裴哥,走吧。”
天已经快黑了,林子里的山路不好走,他们得趁着太阳快下山之前回到大路上。
裴竟点了点头,看向谢繁:
“你还好吗?”
“还能走吗?”
当然可以。
他压根就没受伤,刚刚还补充了能量,身体现在大概……比主角团里几个人都强多了,怪异地看了几人一眼,谢繁站起身来。
一行人顺着山林往下,大概是因为迷障消失,出去的路比进山的路好走的多。
在夕阳彻底隐没之前,所有人都走出了山林。
谢繁微微呼了口气,自觉的和主角团呆在一起,被安排在后面的一辆越野车里。
黑色的不知名牌子的越野车打开。
谢繁坐在窗边,稍微打开了点儿窗。
从山下的角度,还能够望见对面的林子,只是却和之前看见的震撼的【蜘蛛】山峦不一样了。
谢繁抬起头,忍不住有些恍惚。
然而忽然间在车子行驶时,他动作却微微一怔。
耳边贺丞和沈洵还在说话,前面静谧协会的两个高层坐在一起。
谢繁额角抽了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张了张口,转过头想要问他们都没有看见吗?
车内所有人都毫无所觉,只有谢繁一个人隔着车窗,看见对面的山顶上,此时一盏红色的天灯徐徐升了起来。
在落日的余晖下安静燃烧着。
之前在山上的记忆再次袭来,谢繁脑海中浮现出【陈玉烛】那张脸。
下一秒,看清了天灯上的字体。
——“生日快乐。”
微微恍惚了一瞬,谢繁愣在原地:五月初八……今天是他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陈玉烛:老婆生日快乐!
小谢: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谢繁没想到会猝不及防之下看见这个。
这是……【陈玉烛】留下的?
微微怔愣了一瞬,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贺丞就看了过来。
“阿谢,你看什么呢?”
车内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谢繁知道, 前车座位上的那个负责人看了过来。
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看见天灯的事情。毕竟其他人都没有看到, 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见了。
谢繁神色不变。
“没什么。”
“只是再看一眼对面的山。”
贺丞下意识地以为阿谢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蟢蚕村,现在有些不舍,轻“啧”了一声道。
“这破山其实没什么好的, 等你出去之后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好玩儿了。”
“绝对比呆在蟢蚕村好得多。”
前面副驾驶上的文一合听见他这样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也不知道该说贺丞这个富二代什么。
知道蟢蚕村不好还非要去。
不过, 他表情有些意外。
在进入蟢蚕村之前他调查过旅行团里的这几个人,都是江回市一个圈子的人,家世显赫,天之骄子。
尤其是贺丞, 性格一向傲慢,见过的人可是说过不怎么好相处的。怎么现在看起来, 和这个叫阿谢的青年关系很好的样子?
若有所思地看了阿谢一眼。
下一秒,就看到后座上警惕的青年看了过来。
在隔着后视镜对上那双微微带着些冷淡的桃花眼时, 饶是文一合有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随即回过神来。
所以, 是因为看脸?
也是。
这个叫阿谢的长头发青年,确实长得罕见的好看。
文一合友善的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来。
谢繁微微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刚刚是被发现什么了。这几个人里, 他最防备的就是前面那个看着没什么危险性的中年人。
谢繁总觉得……这个人很敏锐。
不过好在, 对方刚刚只是被贺丞的话影响了。
车子渐渐地驶离山路附近, 刚才的那片山峦也不见了,谢繁转过头, 眼不见为净的闭上眼睛,不去想【陈玉烛】到底要做什么。
对,不想。
他越是想就越是会被对方影响。
谢繁收紧手,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布料,连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睡着都不知道。
车子安静的走着,天色刚黑下来,文一合转过头想说什么,没想到却看到了睡着的“阿谢”。
还挺没防备心的?
声音停顿了一刹那,对这个年轻人的危险性评估却稍微降低了一些。
“今天不在外面过夜了,连夜赶回江回市。”
“后面的背包里有物资,饿了就自己拿着吃。”
“知道了。”
裴竟回应了一声。
贺丞看过来,说起来,这家伙一直还没有告诉他们这个什么静谧协会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从今天下午那几个自称探寻者的人地毯式搜索用的仪器来看,贺丞也能大致猜到。
只是叫他有些探究的是,裴竟这家伙当初是和他们一样主动进入蟢蚕村的还是有什么任务?
现在想想,贺丞觉得他们几个人当时真的像是昏了头了一样。
还什么前世今生?
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还一直来到了……这里。
如果这次不是阿谢的“神妻”身份特殊,恰好联系到了外面,他们现在都已经和那群像假人一样的村民一样了。
贺丞皱了皱眉,见裴竟毫无异色,这时候无趣的收回眼神。
沈洵一路上一直在发呆。
几个年轻人经历了这种事情,也都有些累了,在察觉到安全后,都疲惫的休养生息起来。
车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说话,一直到——回到江回市。
文一合一路上其实一直在防备着,担心出什么意外,或者遇上什么诡异事件。
但是没有,一路上都很安全。
出奇顺利的回来,连严谨雨都有些意外。
“我们就这么平安的回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出任务没有任何伤亡,她甚至都有些不适应了。
胖子挠了挠头:“嗨,难不成我们现在还在幻境里?”
这话一出,空气中瞬间冷了下来。
文一合忍不住打了胖子一脑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连夜开了一整夜的车,现在刚刚到下午五点,大家也都累的不行。
“你去叫他们几个人,顺便给安排几间宿舍休整一下。”
“明天再做登记。”
胖子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谢繁刚睡醒,就看到车窗被人敲了一下。
之前在山上见过的一个留着寸头圆脸圆耳朵的青年走了过来。
“咳,你醒了啊。”
胖子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之前在山上已经看过一眼了,但是近距离再次看到“阿谢”这张脸他还是愣了愣,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张脸长在蟢蚕村那个地方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谢繁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虽然已经不用再遵循村子里“阿谢”的炮灰人设了,但是他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突然来到这种陌生的环境里。
好在,对面的胖子本身就很健谈。
“那个,你不用紧张啊,我们没恶意的。”
“我只是想说,今天回来迟了,我们负责文职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暂时登记不了,你和裴竟他们几个要不先在宿舍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们。”
“你放心,我们宿舍条件很好的,空调热水器咖啡冰箱都有。”
胖子刚说到这儿,又突然想起来“阿谢”一直生活在蟢蚕村里,应该还不知道空调热水器是什么,这时候卡了一下。
“总之,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上次在连接裴竟的仪器出现意外之后,他们就撤回到了这里的三分部。这边也算是静谧协会安全性最高的一个分部吧。
多年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事。
他绞尽脑汁的还想要解释,没想到对面看着警惕的青年却点了点头。
胖子一瞬间就松了口气。
“那什么,那就走吧。”
“裴竟他们几个和你在同一层楼上。”
静谧协会其他的不说,作为隐秘组织来说,绝对有钱。
在作为中心城市的江回市光是分部就有九个,而且每个分部都设有宿舍楼,探寻者们人手一套房子。
三分部的房子也都大部分空着。
谢繁原本以为这个静谧协会的成员只是安抚他,然而等到被带到楼上之后却有些惊讶了。
确实是条件很好。
一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简约自然,里面什么家电都有,谢繁甚至还在阳台上看见了几盆绿植。
“这是我们宿舍阿姨种的。”
胖子见他视线挪过去,笑呵呵的解释。
“那什么,吃的都在冰箱。”
“就那个方形的东西里。”胖子指了指厨房外的冰箱道。
谢繁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
胖子:“那我就先走了。”
安排完旅行团这几个人他也得回去休息了,熬了这么长时间夜简直困死了。
谢繁迟疑了一下,总感觉叫胖子不太礼貌,在对方转身时还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靠,胖子回头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问他名字,这时候轻咳了一声。
“我叫韩小勤。”
这个名字……谢繁表情古怪了一下,还跟他挺贴切的。
看着静谧协会的成员离开,谢繁才关上门微微松了口气,感觉像是在一个自己的小空间里一样。
要知道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他甚至连睡觉都没有睡好,总是害怕被人发现不同。
不过现在……
小心地检查了一遍宿舍,在没有找到任何的监控观察装置之后,谢繁才抿了抿唇,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装作第一次进入现代社会的样子,试探的使用家电。
洗澡,必须要洗澡。
舟车劳顿了一天,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洗澡,尤其是想到……【陈玉烛】曾经抱过他之后。
就像是被什么阴湿可怖的生物曾经缠绕过,谢繁甚至在下山之后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蛛神】的气息。
那股甜蜜的,叫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扶着洗手台生理性的干呕一声,谢繁看向镜子,回过神来后有些皱眉。
刚刚忘记找那个静谧协会的成员借一套衣服了,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在山上时的那身嫁衣。
算了。
明天再说吧。
……
文一合站在楼下,看见胖子回来后挑了挑眉。
“怎么样?”
“那几个大少爷都安排好了。”
“除了谈清羡需要医生外,其他人也都没说什么。”
几个人里就谈清羡伤的最重,不过谈家这次也算是自食其果了,胖子摇了摇头。
文一合看了他一眼。
“不是问这个,那个阿谢呢?”
他最关注的始终是那个从蟢蚕村出来的青年。
“阿谢?”
胖子有些疑惑:“挺好的呀。”
“我原本以为阿谢不爱说话,没想到还挺有礼貌的。”
文一合:……
行吧,问这个大神经也问不出来什么。
只能明天再看了。
他们也不至于在房子里监视其他人,毕竟目前看来阿谢确实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早,谢繁早早的就起来了。
虽然说穿越到现在其实才不过一周,但是谢繁却感觉自己像是好长时间都没有在现代化的环境里生活了一样,早上醒来听见窗户外面的汽车鸣笛声音甚至还有些不适应?
不是蟢蚕村那种原始的静谧……
谢繁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在山里,而是到了江回市。
谢繁:……
还过不惯好日子了?
想想电影奶茶游乐园不香吗?!
虽然在蟢蚕村也有这些,但是完全不一样。
谢繁吐了口气,瞬间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这才是正常人应该生活的地方。
外面车流拥堵在路上,司机时不时的狂拍一下喇叭,暴躁大骂。
谢繁面无表情津津有味的看着,直到门外的门铃声响了之后才回过神来。
“阿谢,你起来了吗?”
“我们叫了外卖,要不要一起过来吃?”
沈洵早上在问了韩小勤地址之后,就点了吃的,这时候看太阳升起来了,才过来找谢繁。
这个时间阿谢应该起来了吧?
说不清为什么,他对于阿谢总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沈洵按了一下门铃,安静在门外等着。
谢繁没想到主角团会来找他。他还以为在出了蟢蚕村之后,他们就会没有交集了呢。
不过,想到这个时候应该表现的合群一点,谢繁走过去打开门。
沈洵抬起头指了指隔壁。
“我们点了小笼包馄炖之类的,很好吃的。”
“阿谢你要不要尝尝?”
几分钟后,谢繁拿着宿舍房卡坐在客厅里。
在简单吃了两口后,张了张口:“你们有韩小勤的联系方式吗?”
“能不能……帮我重新换一身衣服?”
他现在穿着这身嫁衣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贺丞几个人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谢繁现在身上还穿着嫁衣。
裴竟皱了皱眉:“我现在打电话。”
韩小勤刚走到宿舍楼下就收到了电话。
“买衣服?”
这什么奇怪的要求?
不过这会儿时间还早,他还是转头去外面商场买了一身,等到上楼之后韩小勤才意识到这是给阿谢买的。
哦对,阿谢的衣服不合适。
只是……他微微有些尴尬,他还以为对方会抗拒换下嫁衣呢,毕竟这是带有他们蟢蚕村风俗的衣服。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出来了,适应现代社会也挺好的。
韩小勤点了点头,看着阿谢接过衣服。
“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谢繁身量高挑,骨骼修长,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即使是简单的休闲装也很漂亮。
鸦青的长发被扎起来,在转头看过来时几个人还有些不太适应,毕竟看惯了他穿长衫的样子。
裴竟回过神来:“走吧。”
早点登记完早点结束。
韩小勤点了点头。
谢繁脑子里早就已经想好了身世,昨晚在记忆里反复核对了好几遍,今天早上才确定没有问题。
果然,在进入办公室登记的时候很快就出来了。
他的说辞和贺丞几个人完全能够对得上。
对于蟢蚕村的异变,村子里的木偶,一概都用不知道来解释。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自己的身世,就是一个父母双亡,从小生活在林子里的村民,因为性格问题,在村子里常年被排斥,一直到这次祭祀被选中为“祭品”遇见了旅行团几个人。
很合理。
很自然。
微微均匀呼吸,谢繁在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严谨雨点了点头。
因为阿谢是跟着静谧协会的裴竟一起出来的,理所应当的,他的具体调查交给了静谧协会。
文一合眉头紧皱着,一直盯着门外。
严谨雨看过来忍不住开玩笑:“怎么,所有检查都过了一轮,你还不放心?”
“也不是。”
他微微按了按眉心。
“我只是在想,阿谢有没有兴趣加入静谧协会?”
严谨雨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好在对于文一合思维一直跳跃很快这件事她也算适应。
文一合斟酌着语气:“你不觉得,阿谢常年生活在蟢蚕村那种污染浓度很高的地方,对于异常污染的抗性天然很高。”
“其实很适合当探寻者吗?”
而且他也亲眼见过了异常事件。
严谨雨倒是没想过这个,毕竟这个漂亮青年今天早上才刚刚排除怀疑。
不过,不得不说文一合说得很对,对方确实满足静谧协会探寻者的所有条件。说起来他们协会内部有不少人都是这样招募来的。
对比于永渡公司和危火者,静谧协会的招收条件要开明的多。
“你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啊。”
严谨雨回过神来,就看到文一合走了出去。
谢繁刚走到大门口,想着自己要去哪儿。他目前对于这个城市毫无了解,当务之急就是得先找个工作活下来。
只是下一秒,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鞋子落地的声音伴随着陌生的音调,谢繁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登记核查出现了什么问题。等到转过头来时,才看到刚刚那个在登记室里审视了他半天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阿谢,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他顿了一下,没有介意谢繁的狐疑:
“昨天韩小勤应该和你介绍过静谧协会了。”
“我们这里常年招收经历过特殊事件的幸存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个简单测试留下来。”
“如果测试成绩不错,我和裴竟会为你申请实习员工的身份。”
“三个月后转正。”
等等,什么?
谢繁懵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那个防备心很重的负责人会来说这个。
邀请他加入静谧协会,成为实习探寻者?
这是什么黑色幽默。
谢繁眼神古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是刚升起这个想法,就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其实……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无法确定【蛛神】是不是死亡,一个人出去也会遇见各种事情。但是留在静谧协会,这个异世界的特殊组织里,反而可能会安全一些。
而且他需要生存。
在这里文凭工作经历都消失,谢繁也不确定他能找到什么工作。只要对面是真的不怀疑他,他完全可以试着做一个“探寻者”。
毕竟,他面对污染时或许……确实会有些特殊。
只是谢繁自己也不确定。
不过,他们说的测试……?
文一合一瞬间就看出阿谢心动了,忍不住轻松了些。
“测试很简单。”
“你跟我过来。”
谢繁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抬起脚步跟了过去,和对方一起进了电梯。
“诡异物存放室在单独的一栋楼里,需要坐电梯上去再穿过长廊。”
文一合解释了一句。
“我们需要测试一下你对于污染的抗性。”
这是所有探寻者加入都必须要测试的。
只有测试清楚才能够更准确的定位到对方的能力范围,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裴竟和韩小勤之前的测试等级是D级,后面接触的污染事件多了,能力才一步一步的升上来,到了B级。
谢繁一边听着一边有些迟疑等会儿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逝,很快就到了另一栋楼内。
文一合抬手按了墙上的按钮,一道透明的玻璃门被打开,露出了其中的物品。
那是一个八音盒。
“C级诡异物品八音盒。”
“最早发现在江回市的小新杂货铺,普通人听见会产生剧烈的头痛,紧接着引发颅内出血,严重可致死。”
“一般探寻者听见也会引起不同程度的眩晕。”
“你试着打开那个八音盒,如果感觉到受不了,第一时间按响手边的按铃。”
谢繁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门外文一合安静的等着。
谢繁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对面桌子上的精美盒子上,这时候伸手打开。
脑海中想象的轻度眩晕和头痛都没有。
一切平静。
谢繁不知道应该说是意外还是果然。
——让所有探寻者都出现必然反应的八音盒对他全无作用。
谢繁甚至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的维度能够……无视所有的污染?
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在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谢繁果断按下了响铃。
一分钟……
很不错了。
玻璃墙外面文一合忍不住点了点头。
初次测试就是C级,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他一开始的猜想果然没错,阿谢天生就是适合当探寻者的。
文一合呼了口气,看着阿谢有些头晕的走出来。
“没事吧?”
“先休息一会儿。”
“第一次直面诡异物品多少都会有些后遗症,需要缓解几天。”
谢繁刚刚其实完全没有感觉,不过现在面对静谧协会的负责人必须要装作有感觉的样子,这时候下意识地扶住额头。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只感觉脑子一瞬间像是空白一样。”
“很正常。”
“我们刚开始也是这样的。”
“不过,你通过八音盒测试了。”
文一合表情由严肃转为高兴:“我刚刚已经在手机上帮你申请了。”
“恭喜你,成为静谧协会的实习员工。”
谢繁:……
这就成功了?
心下松了口气,他抿了抿唇回过神来:“谢谢,我还有点难受,可以先去一趟洗手间吗?”
走廊的标识就在眼前,文一合也不意外谢繁第一次离开蟢蚕村会知道洗手间,点了点头。
谢繁一直扶着头走进洗手间内,这才松开手停了下来。
下一秒,脸色煞白。
刚刚在玻璃墙内一开始八音盒确实是毫无动静,一直到谢繁按下了紧急结束的响铃之后,意外才出现。
在响铃声响起的一瞬间,谢繁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从八音盒内传来,好像在叫他……“妈妈”?
==========作者有话说:==========
小谢:什么鬼?!
陈玉烛:你猜?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是幻觉……?
谢繁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思维又出现了问题, 可是现在陈玉烛已经不在了。
他怎么会还出现幻觉?
身体一切正常,只有轻微的恶心感窒闷在心头。谢繁洗了把脸,忍不住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部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但还是能看出来是自己, 没有出现什么异变。
不要自己吓自己,可能……只是个意外而已。表情古怪了一瞬间,一想到那声“妈妈”谢繁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升了起来。
他就算是再有问题, 也不至于想这个!
所以,可能真的是幻觉听错了。
微微吐了口气, 谢繁抬起头擦干净手,就听到了外面有人敲起了门。
“阿谢,你没事吧?”
文一合见阿谢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反应,看了眼时间忍不住有些担心。
阿谢是第一次直接接触诡异物, 刚刚一出来脸色就很难看,不会出事吧?
他刚想着自己一开始就用C级诡异物测试会不会太草率了, 就看到阿谢推开门走了出来。
比那会儿出来时脸色好些了,只是还是有些不对劲。
文一合上下打量了一下, 见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
“今天就到这里。”
“你可以回宿舍先休息, 如果有事打胖子电话, 他一直都在三分部。”
谢繁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对了,上班时间……?”
他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问。
文一合哽了一下:“放心,我们静谧协会没有那么没人性。”
“一般刚做完测试都会放假三天, 你可以先熟悉一下三分部和江回市, 三天后早上九点跟着胖子一起来楼上就行。”
江回市也不是每天都有异常事件发生的, 要是真这么多,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人类生存的余地了。
“好了, 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就行。”
“这是给你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卡和饭卡,食堂每天十二点到五点开门,你记得吃饭的话准时。”
谢繁低下头,没想到刚入职就有三天的假期。而且还有提前预支工资和免费食堂这种福利,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对刚刚有点儿恶心的声音也不怎么在意了。
“好的,文叔。”
想到韩小勤他们对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称呼,谢繁补充了一句。
文一合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对了,你的宿舍还是原来那间。”
“等会儿还有个会议,我就先走了。”
针对蟢蚕村的事情还没有完,昨晚三大组织的人都撤回了江回市,到了今天早上,永渡公司和危火者的人也要过来一起开会。
他想到这儿就又有些头疼。
毕竟蟢蚕村的事情完全是个未解之谜。
“嗯。”
“我吃完饭就回去。”
认真说了句,谢繁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一点刚好到食堂开饭的时间,还能再吃一顿再回去。
文一合差点被逗笑。
还能吃?
看起来确实没事。
“行吧,那就三天后见。”
他按下电梯离开,谢繁一直到对方背影消失,才跟着标识的指引准备去找食堂,顺手把房卡装在口袋里。
他对昨晚住的房子还挺满意的,现在刚好也不用换了。
不过食堂……在二号楼?
……
吃饱喝足。
谢繁回到宿舍来,之前胃里隐约泛起的恶心感也消失了,看来那会儿是太饿了,再加上出现幻觉的心理因素叠加所以才会难受,现在吃了些饭缓过来就好多了。
谢繁松了口气,坐在床上开始思考,他这几天要去做什么。
刚刚回来时从补给架上拿的静谧协会三分部地图就在桌子上,谢繁迟疑了一下,打开地图,目光定在了档案馆上。
档案馆,据说里面是有静谧协会建立之后搜集到的所有异常事件的信息。
谢繁脑海中浮现出【蛛神】的名字。
静谧协会对蟢蚕村完全不了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蛛神】的信息,甚至连蟢蚕村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清楚。
——祂叫【陈玉烛】。
关于原著的记忆从穿书之后就隐约有些模糊,虽然后续想起来了一些,但是谢繁却总觉得不太对。尤其是……在穿过【蛛神】心脏的时候,对方说的那句话:“你真的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吗?”
谢繁有些恍惚,因为在下山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大部分的记忆都出现了问题。如果不是离开前的那盏天灯,他甚至想不起来,他的生日是五月初八……
记忆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谢繁只感觉一片茫然,对于原著中的一些描写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如果能在档案馆里找到【陈玉烛】就好了。
脑海中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指尖微微顿了顿,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就是【陈玉烛】的真实目的,让他去查探,去寻找……
心脏拉扯纠结着,谢繁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好吧,如果他明天早上能够自然醒起来,那就去看看。反正了解静谧协会也要去档案馆里一趟的。
不过【陈玉烛】最好是死透了,他查这个档案毫无作用!
虽然知道高维度大概只能克制污染,压根没有诅咒的能力,但谢繁还是在心里乱七八糟的念了一堆。
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至少他是咒爽了。
很好,神清气爽,睡觉!
被子一蒙,谢繁闭上眼睛迅速的就睡了过去。
另一边。
永渡公司和危火者组织的人刚一下车,就看向门外的严谨雨,表情有些怪异。
“听说你们把那个从村子里出来的村民招收了?”
永渡公司作为在诡异物检测方面的权威公司,招收成员一向是有严格要求的,光是考核期就有五年。
而危火者更不用说了,不仅仅是对学历有要求,还是内部引荐机制,必须要有担保人。所以即使是发展了这么多年,他们内部人也不多。
但静谧协会……才几年时间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他们。
严谨雨微微笑了笑:“嗯,今天早上刚通过测试,成绩很不错。”
“生活在有异常区域的人天然抗性就很高,你们也是知道的。”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招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吧?”
是的,来历不明。
即使是那会儿静谧协会已经把谢繁的审查报告发了过来,但是郑海路也觉得这个自称是蟢蚕村村民的人来历不明,对静谧协会的做法很不满。
严谨雨脸上表情收了些:“你们也知道,现在形势很不好,扩大探寻者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这也是我们协会一贯的宗旨。”
中心城市江回市区内污染事件确实不是每天发生,但是城市外却不是。
甚至不用看数据,郑海路也知道短短四年时间内,异常事件比之前几十年多出了二倍不止,污染区域越来越多,事件范围也越来越大。
就好像整个世界正在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的开始崩坏一样。
“甚至都有点儿末日的感觉了。”
武行本来是想要缓和气氛的,话一说出口却有些苦笑。
“这见鬼的世界!”
严谨雨叹了口:“所以现在才要未雨绸缪。”
“好了,不说了,先进去吧,老文都等你们半天了。”
话题被岔开,郑海路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是静谧协会内部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一起参与了蟢蚕村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最终还是皱眉咽下了嘴里的话。
几个人一起进了大楼内。
武行看向正在打电话的无鼻中年人。
“老文,山林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他们昨天回来的时候留了几个探寻者在那边,刚刚就是对面传回来的通讯。
文一合挂了电话,这时候摇了摇头。
“没什么异常,跟我们离开前一样。”
“不过,这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难得见一向敏锐的文一合这种语气,武行有些惊讶。
文一合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总觉我们这次能回来是撞大运了。”
所有的书面报告里写的都是“蟢蚕村异常因为反相仪主动退却”但是文一合却莫名觉得不是这样,至少不完全是这样。
或许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阿谢?
想起那个青年,文一合微微顿了顿。
不过经过这两天的观察,阿谢虽然安静了些,却不像是个危险分子。
对方能因为工资加入静谧协会,并且主动去蹲守食堂,甚至叫他有些欣慰,说明阿谢和现代社会很亲近,这并不是坏事。
回过神来,文一合抬头。
“不过,蟢蚕村那边虽然没有什么消息,但是和蟢蚕村一起消失的三因镇我们却隐约查到了一些。”
“这个地方的建筑很像是古时候的百虫镇。”
三因镇的名字在地图上毫无记载,只是回来后文一合根据所见的记忆画出来,对比地图之后却发现,这个地方的地貌和古百虫镇很相似。只是毕竟只是去过一次,他们还不能完全确定。
“古代的百虫镇?”
郑海路微微有些诧异,接过地图来低头研究了起来。过了会儿后,表情凝重。
“确实很像。”
“我把资料发回去,让危火者去查。”
文一合点了点头:“辛苦老郑了,时间太久了,距离现在好多资料缺失,只能东拼西凑了。”
“希望我们能凑出个完整的东西来吧。”
郑海路吐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了傍晚整个静谧协会都安静了下来,谢繁闭上眼睛,睡的又闷又热。
奇怪,他记得他睡觉前好像打开了空调?
怎么这么闷?
黏腻的甜香味笼罩在空气里,谢繁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腹部,过了会儿后又有些不舒服的挪开。
修长的手指消失,只露出了穿着睡衣的平坦腹部,像是一个正常男性一样,劲瘦分明。
谢繁皱了皱眉,只感觉自己好像又梦到了【蛛神】。
陈玉烛的脸一点一点的出现在眼前,卷曲乌黑的长发和他交织在一起。谢繁察觉到有一只手好像落在了他的……腹部。
刚刚的热意消失,身体渐渐的凉了下来。
很舒服。
谢繁眉梢舒缓。
听见陈玉烛似乎笑了一下。
“不要开太冷的空调,会生病的。”
头顶上的温度无声的被修改,闷热和滞涩感一下子都消失,只剩下了清凉的微风,从打开的窗户徐徐的吹进来。
谢繁瞬间又睡舒服了。
他确实不太习惯入秋时开空调,但是不开又有些热,现在温度刚刚好。
随意贴在脖颈处的头发被轻柔地拂开,陈玉烛端详着阿谢漂亮的面容,微微皱了皱眉。
还是有些太瘦了……
不是已经离开蟢蚕村了吗?
怎么还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谢繁不知道最惧怕的“人”就坐在他身边,梦境的后半部分彻底失去了意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来,记起他昨晚又做噩梦了!
靠,又梦见【蛛神】了?
不过昨晚的梦不像是之前的那么恐怖。
他在下意识地想起来之后,表情古怪了些。他梦见【蛛神】替他改了空调温度?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谢繁做好准备抬起头来,好在头顶上的空调温度还是他睡觉之前调的温度没有改变。微微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只是个梦。
一定是因为昨晚睡觉前想着去档案馆里查【陈玉烛】,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谢繁抿了抿唇,起身掀开被子来,看向外面。
这会儿才早上八点,楼底下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食堂还没有开门。
嗯,随便吃点儿面包去档案馆吧。
谢繁随便从冰箱里拿了点儿吃的,带着宿舍卡走下楼。
档案馆算是静谧协会最冷门的地方,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有人来。谢繁一路上走过去一个人也没有,脑子里编造的借口瞬间没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不用应付探寻者也挺好。
谢繁点了点头,刷卡进入大楼内,随意找了个地方开始查阅。
为了怕引起别人注意,谢繁先看的是静谧协会的历史,在看完之后,目光才有意无意的寻找有关陈、玉、烛,这三个字的相关字眼。
只是静谧协会的书册实在太多了,即使是按照具体的字搜寻也有几十个。谢繁皱了皱眉,一目十行的看过去,一上午过去也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
果然,他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陈玉烛】压根就没有信息记录。
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谢繁放下手里的册子来,这时候就听见了响动。
外面有人来了?
迅速的整理好书架,他一抬头就看到居然是裴竟。
裴竟进来后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谢繁。
“阿谢?”
谢繁打了声招呼,若无其事的指了指桌面。
“我过来查一下静谧协会的信息。”
对于一个初次加入隐秘组织的年轻人来说,不放心过来查看信息是很正常的事情。裴竟疑惑解开:“我过来存放一下东西。”
谢繁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这东西是什么?
一向清冷表情很少的青年好奇的目光太过明显。
裴竟注意到后顿了一下。想到阿谢也加入了静谧协会,并且通过了测试,这才道:“这是昨天会议上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
“和蟢蚕村隐约有些关系,文叔让我过来先存放到档案馆里,等待后续统一整理。”
谢繁没想到居然会是和蟢蚕村有关的,有些意外。只是从密封的装置来看,目前应该不是他能看的。
遗憾地收回目光来,他微微垂下眼。
似乎知道他可能会对“出生”的地方好奇,裴竟开口道:“这里面的东西还不太确定。”
“而且你也不是没有机会看到。”
“后面参与几次任务,成为正式员工就可以查阅了。”
谢繁目前还只是实习员工,所以即便是他也不能把东西给对方看。
谢繁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不过,总算是也有希望了。
隐晦地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文件袋,谢繁心下吐了口气,下一秒就听见裴竟道:“对了。”
“沈洵他们几个人已经回家了,贺丞说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今天想请你去市区吃饭。”
谁?
主角团?
谢繁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多想。
“可以。”
他在档案室耽搁了一上午,这会儿估计食堂已经关门了,去外面吃饭也行。
裴竟笑了一下。
“嗯,你稍等一下。”
坐专属电梯上去将手里的文件存放好,他才下来。
“你应该没有地铁卡吧?”
“我有车,正好带你。”
谢繁:……
被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自己不仅没有地铁卡,他还没有手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的。
都怪陈玉烛!
要不是祂弄得自己心神不宁的,拿到工资卡的第一时间他就买好手机了。
微微抽了抽嘴角,谢繁默默道了声谢,心里想着等吃完饭自己一定要拐弯去商场买部手机!
两人离开静谧协会分部,谢繁坐在后车座上系好安全带。
裴竟刚准备说什么,这时候却微微皱了皱眉,看见车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裴哥,你在平河路吗?”
平河路?
裴竟下意识地看了眼导航。
“马上到,怎么了?”
这个时间点胖子打电话过来……?
裴竟有些迟疑。
手机那头韩小勤语气匆匆:“平江路刚刚发现了一起污染事件,我查了一下,离那边最近就是你。”
“离你一公里的平江路游乐场有游客打电话说,景区内的旋转木马出现了故障,刚刚经过信号检测可能和异常污染有关。”
对面的声音即使是隔着一段距离谢繁也能听见,裴竟停下车,有些抱歉:“可能得先去一趟事发游乐场了。”
“毕竟在景区,不能耽误。”
谢繁当然不会有意见,这种时候肯定是处理异常事件更重要。而且景区那边小朋友多,万一出事了就不好了。
“没事,先去那边看看吧。”
裴竟点了点头,顾不上多说什么,立马调转车头往平江路开。
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下课人多的时候,而且今天正好是周五,平江路商场旁边的游乐场里热闹无比。
车子开过去的时候,谢繁心里就沉了一下。
游乐场里的人完全不知道旋转木马故障和异常污染有关,照常在里面游玩着。他们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了围绕在音乐栅栏边的人群。
“怎么回事?”
刚刚已经申请了游乐场工作人员证件的裴竟走了进来。
旁边穿着汗衫的大哥还有些兴奋。
“你们这个游乐场还挺有新意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旋转木马能够变魔术的,刚刚那几个年轻人在上面转着转着就不见了,还挺神奇啊。”
“不过,这地方看着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之类的啊。”
大哥一开始还挺新奇,越说越觉得奇怪,表情怪异了起来。
谢繁连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这是商业机密,先生。”
“我们的旋转木马每天固定时间都要检修一次,目前旋转木马暂时不开放,您想要体验的话得等下一次了。不过我们游乐场有赠送的额外项目票,先生你可以去体验一下。”
对面说话的大哥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时候挠了挠头,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离开。
谢繁微微松了口气,在一一劝离旁边的人后才和裴竟一起进去。
整个木马区域现在已经被污染覆盖了。虽然肉眼不可见,但是进去的一瞬间,身上的探测器就亮了起来,裴竟还在寻找污染特殊区域。
谢繁却目光无意中看向……最中间的旋转木马的眼睛。
被油彩画上去的白马眼睛看上去温顺木讷,在欢乐的音乐下有种可爱无害的感觉。但是在谢繁靠近的一刹那却看到,这双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白马自然的旋转着,被日光晕染的油彩滴落在地面上。
谢繁迟疑了一下,还是指向那只怪异的木马。
“这个木马看着是不是有些奇怪?”
裴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还好,只是个B级诡异,眉梢松了些,裴竟走向那只木马的眼睛。
谢繁只听见“砰”的一声,面前的旋转木马就全部停了下来。
怪异木马的眼睛被摘下来,紧接着,之前消失的年轻人就从木马的底座里被拉了出来。
几个年轻情侣晕倒着,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繁松了口气,以为这个突发的污染事件已经结束了。
然而,就在裴竟将带有污染的旋转木马眼睛小心隔离起来时,谢繁却表情骤然僵硬,听见已经只是一个普通的游乐设施的白色木马身上又出现了他熟悉的声音。
“妈妈。”
谢繁:!!!
不是幻觉……
脑子里轰隆一声,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
然而不只是旋转木马。
一瞬间,栅栏旁边的按钮,地上的雨伞,橱窗里的鲨鱼玩偶,这时候同时看着他,都叫起了……妈妈。
欢快的童音带着某种懵懂的天真。像是小虫子看见妈妈一样,本能的亲近。
谢繁恍惚了一瞬,不太确定这个声音是在叫他。
“你是谁?”
他心存侥幸的问。
对面的鲨鱼玩偶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然而组织了半天,还是磕磕巴巴开口:“妈妈”。
它不会说别的话?
谢繁艰难的思考着,却听见这道叫着“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从他的腹部传了出来。
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场景。
谢繁表情僵硬,紧接着就听到那道声音开心的在他脑海里直接浮现:
“妈妈,我也想玩这个。”
==========作者有话说:==========
小谢:你玩个大头鬼!
崽:???
大头鬼是什么鬼?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都空白了起来, 谢繁只感觉眼前不断的眩晕,恶心。
脑子里毫无反应。
它说它想玩什么?
这道声音为什么……在他肚子里?
谢繁只怀疑自己听错了角度,然而刚刚的声音明明白白的, 就是从肚子里传来的。甚至为了响应它的话, 谢繁还感觉到掌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和之前每次夜里感觉到的,腹部的动脉跳动感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谢繁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裴竟分离好诡异物之后,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异变, 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似乎被诡异物吓到了,阿谢这会儿面色苍白, 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怎么了?”
“被影响到了吗?”
裴竟表情严肃,还以为谢繁受到了污染。
谢繁摇了摇头。
他确定自己没有受到旋转木马的污染,但是却看到了比木马更恐怖百倍的事情。腹部还在轻微地跳动着,谢繁闭了闭眼睛, 再回过神来时声音有些沙哑。
“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裴竟点了点头。
“游乐场附近有个餐厅,我带你过去, 顺便给贺丞打电话说一下取消聚餐。”
谢繁完全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缓一缓。他必须要缓解一下, 不然谢繁觉得自己会崩溃!
大概察觉到还有人在, 肚子里的动静安静了下来, 只是刚刚感受过对方存在感的谢繁完全无法忽略过去。
胖子正在那边焦急的看着显示器呢,没想到平江路游乐场的污染事件这么快就解决了,还有些诧异。
“裴哥,这次污染事件这么简单吗?”
这才两个小时的时间吧?他都做好守一晚上的准备了。
在后面走着的裴竟看了一眼前面的谢繁。
“是个C级诡异, 伤害性不大。”
“是阿谢一眼看出来旋转木马的眼睛遭受了污染, 所以才能这么快结束。”
阿谢这么牛?
胖子有些咂舌, 不过想到对方昨天初次测试的结果,又理解了一些。
“难怪文叔冒着得罪危火者的风险也要招收阿谢呢。”
“阿谢简直就是天生干这行儿的啊。”
天生干这行儿的?
裴竟看了眼面色虚弱的阿谢, 觉得未必是好事,按照他带阿谢出来之前的想法,本来是想要让阿谢过普通人的生活的。
毕竟每天面对诡异事件,总有一天会出事。
心里微微顿了顿,随意再说了两句,裴竟就挂了电话,抬眼看到谢繁走进了一家冰淇淋店,这时候走了过去。
谢繁被冰淇淋店冷风吹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从之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目光探究地看向裴竟,好在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还以为他想吃冰淇淋,专门去买了两个拿过来。
草莓芒果口味的甜筒放在桌面上,带着一阵阵酸涩感。
原本应该很喜欢的水果口味在端上来的一瞬间,谢繁就忽然升起一股恶心感来,转过身去小声干呕了一声。
裴竟愣了一下。
“抱歉,我以为你想吃呢。”
这个店里卖的是纯手工冰淇淋,只有水果口味的。
谢繁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刚刚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吗?”
裴竟看了眼探测器:“已经解决了。”
“幸好今天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一个隔离装置,晚上回去把东西上交上去就行了。”
“至于游乐场,二十四小时后会有专业的人员过来再检测一次的。”
如果检测通过,那这次的污染事件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成立了这么多年,静谧协会已经有一套完整的处理流程了。裴竟也是将程序简单的给谢繁说了一遍,只是在说完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没事吗?”
谢繁垂下眼:“我能再看一次,当初离开蟢蚕村时的检测报告吗?”
所有探寻者的身体检测报告都是公开的,只要有手机后申请成为静谧协会成员就能够在网站上查看。
裴竟这才想起来谢繁还没有手机,打开搜索了一下,递给对面的阿谢。
“这是我们几个人这一次的报告,从报告上来看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出具这份报告单的是永渡公司。
谢繁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打开报告页面来。
具体的很多数据他都看不明白。一连串专业的术语绕的人头晕眼花,但是谢繁没有看错的是:所有的检测数据后面都有红色字体标注的“正常”。
这也是他一开始根本没有怀疑自己肚子里有东西的原因。
因为身体检测他通过了!
可是现在,肚子里怪诞的声音提醒着谢繁,这个检测报告有漏洞。
——至少它检测不出来他的异常。
谢繁握紧手机,脑子里怀疑着腹部这个多出来的“东西”和【蛛神】有关。
至于对方叫他“妈妈”?
哈,谁会给一个异常生物当母亲?
更何况,他还是男性。
回过神来,谢繁将手机还给裴竟。
“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他要立刻回到静谧协会去。
正好裴竟也要回去上交刚刚找到的诡异物,这时候点了点头。
两人坐车返回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在到了停车场时,看见谢繁打开车门准备离开,裴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今天的诡异事件我会如实告诉文叔,把实习分算在你名下。”
谢繁愣了一下,没想到裴竟会说这个。毕竟今天他除了指出“旋转木马”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不过,谢繁还是眉梢舒展了些,道了声谢。
没事没事没事。
自己现在在静谧协会,是安全的。
一直到上楼关上门,谢繁心里还在默念着。腹部的“异常”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一路上都没有敢出声。
谢繁走到镜子前,掀开衣服来看向腹部。
平坦的腹部苍白清瘦,大概是因为最近一直在山里上上下下走山路,甚至线条更加清晰。
谢繁用手丈量了一下腹部的位置。
“你现在在哪里?”
之前出现的脑海中的声音不敢说话。
谢繁垂下眼,一边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在恐惧,一边克制着颤栗感:“我知道你藏在我的肚子里。”
“你刚刚说话了。”
怪异的童音安安静静。
谢繁手指颤抖着,死死地盯着镜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脱力的靠坐在沙发上。
算了,微微吐了口气,谢繁双手撑住脸,一直到太阳落山才抬起头来,既想见到【陈玉烛】问个清楚,又害怕再见到那张脸。
【陈玉烛】真的死了吗?
谢繁有些茫然。
好在大概是被他的态度吓到了,这个诡异东西一整天都没有再显示存在感。谢繁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心理安慰的走进浴室里。
几分钟后,听见了门外的门铃声。
“叮咚”一声的门铃只响了一声就消失。
谢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这时候走过去。原本是想要直接开门的,不知道想到什么脚步停顿了一下,顺着打开的猫眼看过去,下一秒就看到了外面的外卖盒子。
吃的?
迟疑了一下,谢繁转开门把手,发现是一家很清淡的鸡汤饭店,就在静谧协会三分部的不远处,刚刚坐车回来时他还看见了。
是裴竟点的?
下意识地想到对方,谢繁拿起外卖来,没有在上面看到什么信息。不过这个时间点能点进来的也就是静谧协会的成员了。
微微皱了皱眉,虽然今天一直在和肚子里这个鬼东西较劲儿,但是谢繁也清楚,要是一直不吃饭,先饿死的是他而不是肚子里的怪物。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来自其他世界,和诡异们维度不同,但是本质上并没有任何的特殊能力。
他仍旧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吃饭会饿会死,还会馋。
谢繁抽了抽嘴角,拿出饭菜来。刚一打开就感觉到自己已经饿的不行了。
胃里空荡荡的难受,他低头喝了口汤,莫名又想起了在蟢蚕村时,有一段时间,小药也经常给他送鸡汤。
该不会是因为……那时候小药就知道他肚子里有个怪物吧?
动作停顿了一刹那,谢繁又皱起眉:那真的是小药送的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谢繁心不在焉的吃完。
另一边。
看着裴竟回来,刚刚加班出来的文一合有些疑惑。
“不去吃饭,这会儿回来送东西?”
他记得裴竟今天不是说要去市区和贺家那小子他们聚会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裴竟回过神来:“文叔。”
他打了声招呼,随即道:“处理完平江路的污染事件后阿谢有些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宿舍了。”
文一合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古怪。
他本来是想着给阿谢放假的,没想到休息的第一天就阴差阳错的遇上了诡异事件,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运气差还是什么。
“你们还没吃饭吧?这会儿食堂门已经关了,不行就点个外卖吧。”
裴竟也是这样想的。
阿谢今天没吃东西,他本来是想着把诡异物上交之后,出去买饭的,没想到就碰到了文叔。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逝,裴竟回过神来,和文叔分开后,出去外面买了些清淡的粥食回到宿舍楼。
他的宿舍和谢繁宿舍相隔着几层,在下面几楼。
裴竟站在电梯里,脑海中回想着阿谢今天看检测报告时的反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阿谢从来没有要求过看检测报告,今天却看了,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然而仔细回忆了一遍也想不出来什么,他走到二十三楼之后顿了顿,才伸手按响了门铃。
谢繁正打算休息呢,没想到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是谁?
“阿谢,是我裴竟。”在门口等了半天,没有人出来,裴竟下意识地又敲了一下。
谢繁懵了一下,不知道裴竟怎么又来了。
不过刚刚吃了人家点的外卖,他还是礼貌的走过去打开了门。
下一秒就看到了裴竟手里的东西。
“这是……?”
“我看你下午没吃饭,刚刚去大楼外面买了些夜宵过来。”
“怎么了吗?”
话音还没有落下,裴竟就看到谢繁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等等,之前放在他门口的鸡汤饭不是裴竟点的?
谢繁愣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有些艰涩:“刚刚我收到了一个外卖,已经吃过了。”
“我以为是你点的。”
鸡汤饭的外卖盒子还在垃圾桶里,谢繁让开位置,裴竟也认出了是协会门口的那家,皱了皱眉。
“那应该是胖子点的吧。”
知道谢繁具体宿舍门牌,而且清楚他没吃饭的也就只有胖子了。
裴竟安慰了一句:“我等会儿打电话问一下。”
谢繁松了口气。
也是,还有可能是韩小勤,或者主角团的其他人,毕竟他们之前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住着,是他自己吓自己杞人忧天了。
自从在知道肚子里有个东西,并且可能和【蛛神】有关之后,谢繁就一直害怕……【陈玉烛】会再次出现。
哪怕他亲眼看见对方粉碎。
裴竟抬起头来,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外卖盒。
“方便给我吗?”
“我拍张照看看。”
谢繁回过神来,连忙将外卖袋子拿了过来。
就听见对面的人道:
“这个粥你放着吧,晚上饿了可以当宵夜吃。”
将新买的东西放在门口,裴竟转身下了楼,一直到离开谢繁视线范围之内,才拿起手机来给胖子发消息。
“你今天给宿舍那边点外卖了没有?”
刚回家准备吃饭的胖子:……?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
裴竟回复了一句,又点开之前旅行团的群,也还是没有。
心中微微顿了顿,他眼神有些沉下来,不是贺丞他们也不是胖子,那会是谁?阿谢这几天才来到江回市,之前一直住在蟢蚕村里,在这里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
谢繁还不知道外卖确实有问题,等到裴竟离开之后,看了眼热粥。他刚刚已经吃过了,虽然很想喝点儿东西,但是肚子实在撑的不行,只能等明天了。
按了按眉心,重新锁上门,谢繁回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谢繁刚一起来,就看见了门外的裴竟。
裴竟顿了一下,本来是想要说昨天调查的外卖的事情的,但是一抬眼看见阿谢微微有些苍白的面色,口中的话就停了一下。
算了,还没有查出来是怎么回事,还是先不要告诉阿谢了,万一吓到对方就不好了。
裴竟脑子里换了一个说法:“胖子说可能是有人点错了。”
“这层楼之前也住过不少其他组织来参加会议的人,可能是有人误点了。”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对面的话听起来也完全有可能,却让谢繁瞬间收紧了手,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告诉他,可能是【蛛神】。
是……陈玉烛放的外卖吗?
谢繁恍惚了一瞬,微微垂下眼,不再抱有不必要的希望。
——【陈玉烛】祂没有死。
果然。
心底吐了口气,反倒轻松了下来,至少他不用再一直骗自己了。
谢繁耳边听着裴竟解释的话,表情自然:“我知道了。”
裴竟看向他,总觉得阿谢的情绪刚刚出现了什么微妙的变化,只是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那就好,我还有训练,先走了。”
他没有假期,今天还有日常的训练要进行。
谢繁点了点头,等到裴竟进了电梯之后,才突然开口。
“陈玉烛?”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响。
谢繁不知道对方在不在他身边,刚刚的试探没有任何结果,他收回目光来,心下犹豫不定。
……
静谧协会的成员今天都要上班,谢繁观察了肚子半天,见对方现在没有反应,决定先去商场。
他必须要有一部手机了,要不然做什么都不方便,总不能一直都坐别人的车。
好在昨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距离三分部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商场,今天正好可以步行过去。
带好卡,谢繁一路走出静谧协会。
不过刚过来他就有些后悔了。
靠近郊区的一条路上安安静静的,即使是中午时间也没有多少人,他走到商场外面之后才远远望见几个拿着扇子扇凉的老年人。
就算是最热闹的商场喷泉附近也罕见的只有一两个小孩在光着脚玩。
整座广场出奇的荒凉。
谢繁:……
他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个小商场该不会是倒闭了吧?
正当谢繁看了一眼一楼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的橱窗有些迟疑的时候,对面发传单的店员眼前一亮,立刻走了过来。
“你好,是第一次过来千光商场吗?”
“我们商场最近正好做活动,只要路过就可以抽奖。”“奖品有新品冰箱,电视机,手表,手机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这位先生,都已经走到这儿了,顺手试试吧。”
商场外面的抽奖活动谢繁也不是没有参加过。穿越之前他就试了好几次,不过没有一次抽中的,完全就是零概率,之前还被舍友嘲笑过。
谢繁估计这次又是什么推销的活动,抽了奖品之后送一包纸巾什么的,然后让顾客进去消费。
刚刚看到商场景象,他就已经望而却步了,这时候本能的就想要拒绝。
然而店员指了指身旁的公交卡,热情推荐:“这位先生,一个月十五次的公交月卡,只要参与就会赠送,您确定不试一下吗?”
谢繁:……
好像不用进去消费?
迟疑了一下,谢繁还是看向了抽奖托盘。
几分钟后,一脸懵的看着店员笑容满面的把奖品拿出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等,他刚刚抽中了……一部手机?
这也太巧了吧?
奖品居然真的是手机?
而且他还抽中了?
店员也有些惊讶,不过随即道:“先生,您运气真好。”
“这部手机您拿好吧,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可以帮我们发个朋友圈宣传一下。”
谢繁古怪的接过手机来。
“这就结束了?”
“当然。”
店员表情微笑:“我们活动童叟无欺的。”
谢繁接过盒子来,一直到对面的店员离开,又去下一个顾客那里后,才打开包装将东西拿出来,现在还有些怪异。
他非了那么久,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欧了?
受肚子里怪物影响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要不是现在这里没有亲戚朋友同学,谢繁高低得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也行吧。
虽然过程和之前想的不一样,但至少还是有手机了。
轻咳了一声,谢繁转头就去旁边办了张电话卡。
对面咖啡厅里,陈玉烛安静的坐在玻璃窗前,看见谢繁心情恢复,无声的勾起唇角。
好可爱。
无论看多少次,祂都觉得阿谢好可爱。
陈玉烛眉梢微扬,感觉阿谢像只被惊喜砸中的猫,耳朵上的刺毛都柔软了下来。
瞳孔里倒映的全是他的身影,一直到谢繁走出来。
谢繁换了电话卡之后,试探着将胖子和裴竟的电话号码存了进去。
说实话,太长时间没有操作手机,他还有些不太适应。
把号码保存好后谢繁就收起了手机,目光突然看向旁边的咖啡厅。
奇怪,他刚刚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看他一样?
微微迟疑了一瞬,他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濒临倒闭的咖啡厅里只有百无聊赖的店员和几盆花,谢繁随意看了眼收回目光来,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最重要的是肚子里毫无动静,如果是【陈玉烛】出现的话,肚子里应该会有异动吧?
谢繁微微吐了口气,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拿腹部的怪物怎么办?
告诉静谧协会?
在没有建立信任的情况下,他不敢赌,而且他身上秘密太多了。
至于放任……谢繁无法想象到最后这只怪物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尤其是他发现对方似乎具有一定的智慧,察觉到他的厌恶之后,从昨天到今天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有一瞬间谢繁甚至想要去医院,然而这也只是想想。
【陈玉烛】……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放过他。
只是因为他是个穿书者吗?
谢繁有些恍惚,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对于静谧协会档案馆内封存的有关三因镇的资料更好奇了。
必须得尽快结束实习期才行!
就是这样。
‘去吧。’
‘去查找三因镇和蟢蚕村,想起来被忘掉的记忆。’
脸颊边无数的蛛目同时睁开,陈玉烛微微笑了笑,看着阿谢坐公交离开。
……
文一合没想到,自己给阿谢放了三天假,结果对方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当探寻者都这么卷的人。
哦对了,阿谢应该不知道卷是什么意思,文一合轻咳了一声,放下文件:
“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谢繁:……
他刚刚听到了!
虽然也很想要休息摆烂几天,但是脑子里一想起【陈玉烛】谢繁就一点儿也睡不好。他完全做不到在肚子里有只怪物的情况下还那么心大。
肚子里的怪物就像是定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让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怎么回事。
谢繁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有什么能快速结束实习期的办法吗?”
文一合愣了一下:“快速结束实习期?”
工资提前预支了,阿谢应该也不缺钱吧?
这么着急做什么?
他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
谢繁垂下眼:“文叔,你也知道我来自蟢蚕村,从小在村子里生活,但是却什么也不知道。”
“那里毕竟是我生长的地方,听说你们找到了有关三因镇的资料,我想要尽快成为协会成员有阅读权限。”
“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们。”
这是他早就找好的说辞,毕竟到时候查阅资料瞒不过其他人。
文一合倒是没想到他是想要查资料。
也是。
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对生长的环境好奇。
他看着谢繁坚持的目光,顿了一下,还是道:“有倒是有。”
“实习三个月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让探寻者适应污染,只要你提前解决完三件污染事件,就可以算是通过实习。”
当然也就转正成为了正式成员。
谢繁松了口气,果然有办法。
“谢谢文叔。”
伸手接过最近出现的污染事件名单来。
谢繁在上面看了一圈:“这些都可以选吗?”
文一合点了点头:“选B级以下的就行。”
“昨天平江路游乐场的事件记在你名下,所以现在只需要再解决两件污染事件。”
谢繁眼神落在页面上,下一秒却微微怔了怔,这几个污染事件自己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看到后面标注的日期,谢繁却表情古怪了起来。
这都是今天早上才刚刚检测出的污染信号。甚至在他来之后,文一合才刚从仪器上接收到,可他却像是早就有印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给老婆送手机的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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