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青春校园 > 魔法狂徒 > 300-310
    第301章 历史的交错


    找出真相,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先不说该从何处开始找起,恶魔以撒的实力看起来深不可测,今夜的圣培安又是这样的乱象,保命都是个问题。


    审判官自觉是审判庭的一员,应该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积极地询问:“你们来得早,在这里探索的时候,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黑袍社长:“根据我们对历史的了解,这里确定是圣培安无疑。关于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阳宫里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说教廷落败,圣培安被焚毁,神权时代彻底落幕。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外面的人还没攻打进来,教皇就已经疯了。”


    审判官微怔,“疯了?”


    黑袍社长的语气变得有些唏嘘,“末代教皇萨维,亲手给狮心暴君戴上王冠,又见证了神灵之死的人物,最终变得疯疯癫癫,赤着脚跌跌撞撞地从圣培安大教堂里跑出去,最终在神圣广场,被神灵的狂信徒们,一人一刀刺死了。你们来之前,广场上的血迹刚刚被水冲干净。”


    审判官和查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史书上记载,教皇萨维死于今夜的刀剑,但从没说过,他是被自己人杀死的,还死得这么……不体面。


    “为什么?”审判官追问。


    “听那些狂信徒的话,似乎是在说萨维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要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所以就把他刺死了。”看着那癫狂的画面,黑袍人们势单力薄,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听得并不算清楚。


    查理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教皇背叛信仰?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这代表的,究竟是教皇背叛了神灵,还是单单背叛了他所侍奉的光明神?


    这听起来……似乎与神灵之死,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关联。


    这时,黑袍社长又提出建议,“现在你们来了,不如……我们趁着教廷的人还没被杀光,趁乱绑一个祭司来问问?”


    审判官略作沉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我觉得,我们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那个恶魔身上。如果烛火之屋与恶魔有关,这片幻境里又有一个恶魔,他或许就是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的关键。”


    另一位社员开口,“我们绑到了人,也可以问问恶魔的线索?我觉得,教廷会出现恶魔这事,有蹊跷,绑个职级高一点的,也许能问出什么内情?”


    审判官觉得可行,查理也没有异议。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温度也在变高。众人再不迟疑,迅速制定了一个方案,便离开受洗室,找机会实施。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变装。


    像西尔维诺换上修女服一样,他们决定假扮成进攻的巫师,混在人群里互相打配合,趁乱绑人。


    查理也因此见到了那位御驾亲征的狮心暴君。


    红发的暴君,犹如雄狮般高大、魁梧,手中大剑舞得虎虎生风。那暗藏暴戾的眉眼里,更多的显露在外的,是蓬勃的野心和与生俱来的蔑视一切的狂傲。而他身旁的卡文迪许,则沉静得像幽蓝湖水。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带队杀进圣培安,如入无人之境。


    可谁又能想到,在不久之后,卡文迪许向起义军倒戈,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狮心暴君败走北地,最终又被阿奇柏德砍下头颅,挂于城墙。


    查理隐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想起代表着新一代文明的弗洛伦斯正在赶来的路上,突然有种奇妙的历史交错感。


    那么作为阿奇柏德后人的温斯顿呢,此刻又在做什么?


    烛火之屋搞了这么大一个惊喜,此刻的自由城邦,恐怕也不太平吧。


    “咻!”一支乱箭擦过查理的身体,刺入一名仓皇逃窜的牧师的大腿。他踉跄着跪下时,怀里抱着的珠宝和黄金,散落一地。


    就像旧时代的华光,在黑夜里,苟延残喘地发出了最后的光亮。


    查理淡定地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深海珍珠,余光瞥见他的同伴们,在人群中打出隐晦的信号——目标出现,时刻准备动手。


    教廷最后的精锐部队,终于出现了。


    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司。


    如果说教廷的普通牧师,并非每一个都有罪。时代的浪潮下,许多人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傀儡,为了活命、为了更好地生活,只能麻木地选择同流合污。亦或是纯然地被洗脑,真的信奉神灵,为自己找了个精神寄托。


    那么异端裁判所的恶,就是真正的罄竹难书。在那里,即便是一只小小的灰毛鼠,牙缝里都藏着人类的血肉。


    每一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没有不恨的。


    阿耶恨。


    查理亦然。


    事实证明,仇恨从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历久弥新。


    于是查理再次提起了屠刀。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温斯顿虽然收着力在打,但他到底是温斯顿,极速的攻防战中,找准时机,抬手释放魔法飞刃,精准地刺入鸟面人的心脏。


    背后劲风袭来,他避也不避,召唤魔法护盾硬扛的同时,劈手夺过偷袭者手中的利斧,借着惯性一斧头砍下去。


    鲜血迸溅,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此时亚历山大已经赶往高塔,而温斯顿和其他人留下为他断后。温斯顿不是不想去,但一来,他身份敏感,贸然进入魔法议会的核心所在地,可不是件好事。


    二来,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想去。


    眼见鸟面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都被压制住,成不了气候,温斯顿果断负伤退走。


    他捂着染血的肩膀,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阴影中的墙壁上蹙眉喘息。其余人见状,连忙补上他的空缺,让他赶紧下去疗伤。


    温斯顿从善如流,待离开后,哪还有半分受伤模样?步履如风,不过片刻就来到了城西。


    他想看看,如果亚历山大遭遇了袭击,那么议会的其他高层呢?


    审判长坐镇总部,威廉·高斯汀现在在审判庭的监护之下,议长也主动接受审判庭的审查,但尤里乌斯还在自己的法师塔内。


    今夜的城西相较昨日,要安静不少。


    这得益于亚历山大的当街遇刺,以及四通八达的传送阵,不少审判庭的人手回援,留下来的人则采取了更为严苛的镇压方式。不论新旧两派的,还是暗中浑水摸鱼的,都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因此都安分不少。


    可是越靠近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温斯顿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同寻常,更像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糟糕。


    温斯顿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心里的猜想会变成现实,他加快速度,动作熟练地翻进尤里乌斯家的院墙。


    尤里乌斯的住所可不只有一栋法师塔,堪比一个小型的贵族庄园,甚至比威廉·高斯汀这位正牌的伯爵大人,更懂得享受生活。


    越往里走,温斯顿的心越往下沉。


    防御结界没有开启。


    法师塔和其他的建筑物里都亮着灯火,但没有人影晃动。


    路边的草丛里有尸体。


    温斯顿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尸体上没有明显外伤,神情安详,死因不明。他又迅速赶往法师塔,这一路又看见了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没有再停下查看,直奔法师塔,发现门扉半掩。


    暖黄的灯光从法师塔里透出来,却没有半分暖意。


    温斯顿艺高人胆大,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


    一楼并没有人,他沿着盘旋楼梯拾级而上,大胆之中透着谨慎。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构造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似乎很注重生活质量,盥洗室都能占据一整层,还有单独的衣帽间。而往往设置在底楼的厨房和餐厅,却不见踪影。


    万万没想到,它在顶楼。


    尤里乌斯大概是喜欢坐在高处俯瞰整个自由城邦的感觉,尤其是吃着美味佳肴,再佐以美酒的时候。


    他喝下去的是酒吗?不,是那和酒一样令人沉醉的权力。


    只是今夜,当他再次坐在餐桌旁,吃着美酒佳肴欣赏一切的时候,他注定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不会再醒来了。


    尤里乌斯死了,瘫在他那张铺着羊绒坐垫的豪华座椅上,四肢无力地垂下。他的表情也与他人不同,只有他是痛苦的,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温斯顿还注意到他胸前的衣服,有被攥紧过的痕迹,灵光乍现,迅速扯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


    只见大片大片绚丽的花斑呈现在他的皮肤上,如同盛放的鲜花,以心脏为圆心,向外蔓延。


    尸斑?


    不,应该是毒。


    他毒发了。


    蒂莫奇呢?本该盯着这些中毒者的另一位副审判长阁下,此刻又在哪里?为何会放任尤里乌斯出事?


    他是故意的,还是自己也陷入了危险,无暇他顾?


    无论哪种猜测,似乎都很糟糕。


    温斯顿果断以审判官的方式,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发射了魔法议会的专属信号。在其他人赶到前,他又紧急对尤里乌斯的法师塔进行了一番搜索,企图找到些别的线索,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思忖片刻,温斯顿果断放弃,转身撤出法师塔,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最后又来到了鹈鹕街。


    查理失踪了,但从大卫的信上来看,他是主动和审判官一起踏入险境的,应当有自己的考量。


    温斯顿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同样对他有信心,从不会随随便便质疑他的决定,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与大卫汇合后,大卫告诉他,在查理进去到温斯顿赶到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审判庭的援军赶到,还有另一个人,在附近暗中窥探过。


    “谁?”


    “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


    守门人?他会对鹈鹕街上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吗?譬如烛火之屋的底细。


    很显然,审判庭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虽然没有大卫那么警觉,发现暗中窥视的赞德,但照着刚才温斯顿想的这个思路,已经派人去跟赞德这些地头蛇进行交涉。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赞德不在。


    这么短的时间,他又跑哪里去了?


    温斯顿想着想着,沉思的眉眼里,透出些冰冷笑意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这自由城邦,鱼龙混杂,看起来已经被搅成了一谭浑水,但实际上,这谭水深得很,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水被搅浑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遮盖了这种复杂,让人愈发捉摸不透。


    他也怀疑过,赞德是否就是查理暗中联络的人,但没有凭证,只能怀疑。


    温斯顿很快有了决定,“你想办法进入13-1,接应查理。不论里面发生什么,记住,我只要查理活着。”


    大卫有些意外,“您不进去?”


    “虽然我更看重查理的命,但查理……有时可比我疯狂得多。”温斯顿提起他时,冰冷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他能毫不犹豫地进去,是因为我在外面。我得替他守好自由城邦,至少,不能让他亲眼看着它坍塌。”


    查理已经见过太多毁灭的瞬间了,故土、理想,被时空相隔无法送别的友人,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的命运里被绞杀。


    温斯顿很不希望他再面临这样的时刻。


    魔法议会,也有其存在的必要性,至少在黑镜之主的新世界计划危及大陆之时,它不能垮塌。


    大卫却从温斯顿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隐约的炫耀,虽然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但大卫明智地选择闭嘴,并且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了,立刻就拜别自己的主人,去守护查理。


    “我现在就走。”


    “嗳——”


    温斯顿叫都没叫住他。


    算了。


    大卫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温斯顿送走了大卫,紧接着又去猫令十字,接走了本。


    骨头小本刚开始还不愿意跟温斯顿走,他要留在家里,替查理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但现在这样的乱局,温斯顿可不放心本一个人待着,如果出了什么事,查理会伤心的。


    “我们一起去为查理守护魔法议会,不好吗?”他问。


    “为什么要守护魔法议会?”本很疑惑,魔法议会这个又糟糕又复杂的地方,里面的人都坏坏的。


    “这是你的前主人留下的遗产,你不想把它完整地交到查理手上吗?你不去我可去了,到时候他只会夸我,不夸你。”


    “我去!”


    本被温斯顿的三言两语拿捏得死死的,主动跳到了温斯顿的掌心,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被黑心商人比下去。


    而等到温斯顿带着本,回到总部,他就知道——自己留对了。


    事情的走向愈发扑朔迷离。


    蒂莫奇从高塔叛逃了。


    自由城邦内乱,高塔也加强了防守。


    有守卫在巡逻时,亲眼目睹本该在外忙碌的蒂莫奇,竟出现在了高塔里,似乎在秘密地寻找着什么。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枚造型特殊的钥匙。


    守卫觉得有点奇怪,遂上前质问,蒂莫奇却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地,亚历山大紧急折返,直奔高塔而来。他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蒂莫奇的行动,他深深地看了亚历山大一眼,没有选择与他动手,而是当机立断地选择了逃离。


    亚历山大追之不及,竟被他逃掉了。


    第302章 阿多尼斯


    “你确定,那是蒂莫奇副审判长吗?”


    温斯顿与亚历山大汇合后,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有人假扮蒂莫奇,实际上,真正的蒂莫奇已经遭遇了不测,被杀了,或者被控制起来了,是不是?”亚历山大反问。


    “太巧了。尤里乌斯刚被杀,原本应该盯着他的蒂莫奇又叛逃了。更巧的是,你还刚好回来,看见了他的脸,成为了最有力的人证。”温斯顿抱臂靠在墙上。


    此刻他们在亚历山大的办公室里,亚历山大身上受了伤,刚处理好伤口,温斯顿则是趁别人不注意,悄悄进来的。


    亚历山大深深蹙眉,他的疲惫、担忧、愤怒,以及对一切黑暗的痛斥,都嵌在了他眼尾的皱纹里。


    “这一切固然巧,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刚好算到我会在那个时候返回高塔。”


    在亚历山大看来,他的行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鸟面人的实力非常强,尤其是其中的那个传奇法师,如果有可能,他们的优先级一定是先把自己杀死,而不是让他赶回高塔做什么见证。


    温斯顿耸耸肩,“所以有那个吊着最后一口气,没被彻底杀死的守卫,不是吗?”


    关于这点,亚历山大也有所怀疑。


    那个守卫看见的就是蒂莫奇的脸,但他只是个守卫,平时与蒂莫奇这位副审判长没有过多往来,哪里能随随便便分辨真假?


    就是亚历山大自己,光靠那一个照面,也不能。


    “钥匙是怎么回事?”温斯顿继续发问。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是打开禁地的钥匙。”亚历山大沉声。


    高塔的核心区域,指的就是控制自由城邦内魔法大阵的控制中枢。它并不存在于具体的高塔内的某一层内,而是需要钥匙开启的特殊空间。


    魔法议会内部的人称之为——禁地。


    开启禁地的钥匙有两种形态。


    最初的钥匙,是实体的钥匙,三位创始人各有一把。后来,弗洛伦斯阁下将禁地隐蔽了起来,并改良了开启的办法,钥匙就变成了由大陆最高魔法议会颁布的魔法师徽章。


    当然,能够开启禁地的魔法师徽章,统共就那么几个。这些徽章的主人分布在众议庭、审判庭以及真理会当中,每一个人都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被赋予了这样的权限,还需要发下灵魂誓言。


    而且想要打开禁地,必须凑齐三位徽章的持有者,否则无效。


    三个人同时被策反?就算是黑镜之主,想要做到恐怕也不简单。


    温斯顿此前并未特意了解过,此时听亚历山大讲起,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你之前被掉包的那枚徽章,具备钥匙的功能吗?”


    亚历山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副审判长的徽章,当然是可以的,但必须是本人到场。那徽章上有我们独特的灵魂烙印在,他人持有,是没用的。用来栽赃嫁祸,已经是极限。”


    这也是亚历山大发现自己丢了徽章,但并不如何着急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温斯顿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毕竟连恶魔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起恶魔,他就想到了烛火之屋。想到烛火之屋,他就又联想到了刚才尤里乌斯死亡的场景,于是饶有兴致地说道:“那餐桌上,还有未燃尽的白色蜡烛。快半夜了,尤里乌斯还在享用烛光晚餐,真是好兴致。”


    亚历山大:“你认为这与烛火之屋有关?”


    温斯顿:“进入13-1的人都消失了,也许是都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进入了特殊的空间。但并不意味着,烛火之屋里原本的人,也在里面。譬如那位羊先生。”


    这倒是一种可能。


    如果这位羊先生还留在外面,并与尤里乌斯的死有关,那么,他杀死尤里乌斯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钥匙?


    “根据议会的记载,属于创始人的那三把钥匙,都被毁去了。但那毕竟是创始人的东西,谁也没有深究。如果有钥匙被秘密保留了下来……那把钥匙,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尤里乌斯作为以撒的后代,极有可能会拥有钥匙。


    羊先生从尤里乌斯处取得钥匙,并杀害尤里乌斯。紧接着,作为他同伙的蒂莫奇,利用身份之便,拿着钥匙,企图打开禁地,控制高塔?


    而在当时,尤里乌斯已死、高斯汀仍在昏迷,亚历山大正在遭遇当街刺杀,议长选择接受审判庭审查,也不会选择轻举妄动。整个总部只有坐镇于此的审判长能够力挽狂澜,但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目光需要着眼于全城,哪里会料到自己的左膀右臂之一,蒂莫奇,会背叛议会?


    这听起来,似乎是最合乎逻辑的推测。


    温斯顿不想猜来猜去,这局太乱,不如单刀直入,“不论钥匙是不是真的,蒂莫奇是不是真的,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就是现状,蒂莫奇无论真假,都势必要当一段时间的通缉犯。


    亚历山大不由得想起自己,如果他的徽章不是恰好被阿奇柏德的人从案发现场拿走,此刻陷入困境的,就是自己了。


    他始终觉得,蒂莫奇,也不会是叛徒。


    这是一种直觉,属于副审判长的直觉。


    可蒂莫奇现在能在哪儿呢?


    亚历山大再次深深蹙眉,“现在看来,烛火之屋真的有大问题。我准备查封整个鹈鹕街,如果那里有你们阿奇柏德的人,请做好准备。”


    温斯顿彬彬有礼:“多谢告知。”


    另一边,圣培安。


    大教堂里已经火光冲天,而成功绑走一个红衣祭司的查理一行人,躲进了教堂不远处的建筑物的地下室里。这是黑袍们在先期探索的时候发现的,可以用来藏身。


    黑袍负责审讯,这群常年研究恶魔的神秘魔法师,有自己的手段。


    查理有心在旁观摩,但此刻的圣培安危机四伏,审讯才刚开始,外面就忽然传来异动。那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让地下室都出现了震荡,灰尘扑簌簌掉下来。


    审判官当机立断,让他们继续审讯,自己去外面查探。


    查理怕他出事,跟了上去。


    当然,他在临走时还悄悄留下了一个巫师之眼,谨防有变。他总是习惯性地怀疑一切,面对恶魔之门,也一样。


    谁说这些人,就一定是真正的恶魔之门的成员呢?幻境里,哪能什么都当真。而如果他们有问题,查理这一走,就给了他们露出狐狸尾巴的机会。


    回到地面上,查理透过建筑物的窗户望出去,看到外面的情形时,不由得心下一沉——刚才的声音,是那些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司们,开始自爆了。


    这种级别的自爆,足以将周围几百米都夷为平地,而代价不仅仅是肉\\体的毁灭,他们的灵魂也将化作齑粉,不复存在。


    这就是教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怕教皇疯了,仅剩的主教们跑了大半,也依旧还有那么多人,在这里负隅顽抗。哪怕败局已定,他们也依旧能拼个你死我活,让最终的胜者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然,那些妄图从今夜的圣培安逃跑的人,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阿耶和弗洛伦斯他们在赶来的路上截获了几个,还顺势继承了他们身上携带的财宝。其他的路线上,各路勇者也都没闲着,守株待兔的、提前占卜的,手段齐出。


    留下与圣培安共存亡的又有谁呢?


    职级最高的,就是教皇之下的第一人,枢机主教。人们也将他称为红衣主教,异端裁判所的实际掌权人。他干着最血腥的活,却是光明神最忠诚的信徒。


    不论是教皇还是枢机主教,都是有资格与神灵直接沟通的人。神灵赋予他们知识,赐予他们力量,再加上教廷逐年的累计,最终堆出了实力堪称恐怖的存在,让他们一度站在了人类的顶峰。


    神灵死亡,他们身上被赋予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开始衰败,但依旧不容小觑。


    此时,攻打圣培安的大部队已经到了,但冲在最前面的仍是狮心暴君和他最为默契的伙伴,卡文迪许。


    狮心暴君罪名累累,但在那样的乱世里,能够当机立断踩死教廷,把同样气数将尽的狮心王朝,强行续命到康纳里惟士登台,足见其实力。


    如果不是卡文迪许倒戈……


    当然,他也会败。


    这是历史的必然。


    狮心暴君不甘被历史的狂澜打倒,此刻还在奋力抗争。他看着终于出现的枢机主教,就像看着前进道路上必须扫清的障碍,哪怕身上的盔甲已经沾满了鲜血,他也要将敌人斩落马下。


    “杀——!”他一声暴喝,所率精锐部队,齐齐向枢机主教攻去。


    也就是这时,查理才真正看清卡文迪许的作战方式。


    作为传统贵族,卡文迪许明面上,奉行的是骑士那一套。但作为古老传承之一,他们背地里一直在研习巫术,而现在,就是卡文迪许的巫术真正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刻。


    卡文迪许精通秘仪,所谓秘仪,其实就是仪式魔法。


    它们往往需要很多准备工作,过程或简单或繁琐,大多都不适用于实时作战。但这对卡文迪许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贵族,往往不会单打独斗。


    卡文迪许一声令下,他的私兵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开,以特殊的阵型穿梭于战场。紧接着,卡文迪许从剑柄里抽出细长的魔杖,开始吟唱咒语。


    查理一眼不错地盯着,心里逐渐泛起惊讶,因为卡文迪许的私兵是骑兵,他们一直在变幻位置,并没有停在固定的地点,构成魔法阵的魔力节点。


    流动……是流动吗?


    查理蓦地想起了学习剑术时,泽菲罗斯对他的教导。他说,生命是流动的。


    魔力也是流动的。


    在这个战场上,魔力在卡文迪许构建的阵中流动、激荡。


    在他的吟唱之下,鲜血在鼓动,大地在震颤,犹如富有韵律的鼓点。狮心暴君的大剑之上逐渐泛起一层华光,而他越战越勇、越战越勇,朝着枢机主教一剑下去,劲风呼啸,连圣培安大教堂的熊熊火光,都为此高扬。


    这还只是开始。


    查理听到那黑夜的厮杀声中,逐渐有低沉的咒语声如同海浪,在起伏、更替。一重一重的咒语声,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安抚着所有人的灵魂。


    那些穿梭于战场的戴着蓝色臂章的骑兵,便在这悄无声息的安宁中,毫不犹豫地割下敌人的头颅。


    鲜血洒落,成为阵中的养分、新的祭品。


    战意再次叠加。


    卡文迪许高举魔杖,以敌人之鲜血,化作最锋利的诅咒,给予枢机主教当头棒喝。


    好强的仪式魔法。


    查理看得眸中异彩连连。对他而言,不论眼前的是敌人还是友人,学到了,那就是他的了。


    力量无分好坏。


    蓦地,地下传来“咚”的一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审判官也听见了,略作沉吟,便道:“我在这里盯着,以防万一,你回去看看。小心,恶魔之门的人也不可全信,一切以安全为上。”


    查理点点头,这便返回地下室。刚进去,他就见一个黑袍社员抬手擦了擦顺着脸颊滑落的汗,道一声:“好险。”


    “怎么了?”查理问。


    黑袍社长不敢耽搁,语速飞快地说道:“他刚才想自爆,被我们制止了。从他嘴里我们得到了一些线索,教皇背弃光明神,暗中投靠了黑暗之主。他会疯,就是因为贪图力量。明明已经拥有了光明神的恩赐,还暗中接受了黑暗之神的馈赠。神灵死亡,两位神灵赐予的不同属性的力量在他体内对冲,时间越久,越无法控制,他不止疯了,还成了一个废人,所以才会在今夜以那么一种不体面的方式被处死。”


    恶魔之门的审讯手段,与阿奇柏德的搜魂术有所不同。


    阿奇柏德是简单粗暴地搜索灵魂,而他们更像是用恶魔的方式去蛊惑对方,如同催眠术,让对方在无知无觉中,说出真相。


    “转投黑暗之主,而恶魔恰好是黑暗的眷属……难道这就是圣培安会出现恶魔的根本原因吗?”


    查理说着,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神灵之死,他一直认为,外力只是神灵死亡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内因。


    教皇的改弦更张,似乎就说明了这一点。


    神灵之间的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了,即便没有屠神者,祂们也会自相残杀。最终,多种因素叠加,导致了神界的覆灭。


    果然,黑袍社长继续说到:“异端裁判所一直在调查神灵死亡的真相,最终查到了教皇身上。他们怀疑,这里面也有教皇的功劳。是教皇背刺了光明神,只是没想到,最后出了差错,光明与黑暗斗了个全军覆没,阿萨神界自此覆灭。”


    “哦对了。”顿了顿,她又说道:“他们还真的查到了点线索,只是教皇已经疯了,无从考证了。”


    查理心念微动,“什么?”


    黑袍社长扫了眼查理身后,没看到审判官下来,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在旧历时,教廷曾经有过一位圣子,叫做阿多尼斯。那是教皇从外面带回来的,但在神灵死亡的前一段时间,这位圣子又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他出现的时间段,隐隐契合教皇背叛的节点,所以裁判所着重调查了这位圣子,发现他还有个世俗的名字,名为——西里尔·布莱兹。”


    西里尔·布莱兹?


    布莱兹?


    那个瞬间,查理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心脏开始狂跳。


    第303章 堕落天使


    从巫师之眼的反馈来看,恶魔之门的人并未欺骗查理。他们告诉查理的,就是从红袍祭祀口中得到的。


    可仅仅只是一个名字,给查理带来的冲击,就足以盖过之前所有的消息了。布莱兹出现了,又一个新的布莱兹出现了!


    虽说布莱兹在托托兰多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姓氏,但谁都可以姓布莱兹,唯独不能是教廷的圣子。


    阿多尼斯?


    这位圣子似乎非常低调,阿耶从未听说过有关于他的事迹。也许是他原本生活的地方太过偏远吧,也许是因为圣子在旧历时就已经失踪了,总之,直觉告诉查理——他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教皇到底为何叛变?


    神灵之死的真相又是如何?


    蓦地,查理忽然想到了什么,杂乱的线索开始串联,这种从无序变为有序的过程,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从迷雾中走了出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教皇带回圣子阿多尼斯,同时叛变。这二者有无因果关系?谁先谁后?暂不去想。


    紧接着,阿多尼斯消失,神灵死亡。


    枢机主教开始追查真相。


    教皇发疯。


    圣培安沦陷。


    沦陷当晚,卡文迪许出现在这里。他作为第一批抵达这里的人,最有可能了解到教廷的隐秘,但无论他有没有了解到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


    一切过往,皆葬于大火。


    不论是言语,还是书籍,都未曾留下。


    时过境迁,一个名叫查理·布莱兹的孩童,被柳利勋爵收养,成为义子。柳利勋爵给他下了剥夺天赋的诅咒,而这个诅咒,追本溯源,就来自卡文迪许。


    布莱兹这个姓氏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卡文迪许又到底在今夜发现了什么?


    还有为他串起这些的关键人物——恶魔之门。


    从他们投放那张传单开始,到相约烛火之屋,引出恶魔,再到现在,他们于圣培安相遇,逐步揭晓当年的真相,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查理觉得,像是故意捅到他面前的。


    就像他们之前在审判官面前为自己打掩护,现在又趁着审判官不在的时候,将关于“布莱兹”的消息告诉他一样。


    查理很确定,刚才他们提起“布莱兹”之前,黑袍社长特意往他背后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审判官有没有跟来。


    “你们究竟是谁?”查理觉得自己再不问,就不礼貌了。


    “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黑袍社长拒绝作答,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回答了查理的问题。


    恶魔之门真的是专门来找他,引他上钩的。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呢?是在他去真理会,拿出奥里翁的推荐信开始?还是在进入自由城邦的那一刻?


    查理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还是说……


    “你们跟奥里翁·费舍有什么关系?”查理的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淡绿色的眼眸甚少有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刻,一时间竟叫人难以招架。


    黑袍社长沉默几秒,抬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巫师礼,语气里也变得温和许多,“请不要迁怒于奥里翁·费舍先生,他并非有意隐瞒。”


    闻言,查理几乎可以确定了,他们看破了自己谢利·林恩的伪装,知道了他查理·布莱兹的真实身份。


    可他在冒险者小镇、以及卡拉肯时,伪装得也很小心谨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奥里翁据说是主动请缨,跟随维庸去支援卡拉肯,他是提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如何知道的?数字占卜?


    他的占卜确实很厉害,但能厉害到这个地步吗?


    黑镜之主的眷属们,似乎都没有占卜到自己在哪儿呢,否则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不可能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


    即便只把他当作温斯顿的小情人,绑架他,也是有一定价值的。


    等等。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们说,你们有能够感知到恶魔气息、还有追踪恶魔的法器?”


    黑袍社长深深地看着查理,两人的眼神在无声中拉扯。


    良久,就在她即将开口时,审判官回来了。他神色焦急,几乎是冲进来的,开口就是催促:“快走,恶魔出现了!”


    闻言,众人来不及细问,匆匆交换一个眼神,便立刻转移。


    可这么多人目标实在太大,审判官当机立断又喊道:“分开走,有卷轴的用卷轴,广场汇合!注意标记!”


    没有说具体时间,那是因为无法确定。但只要有地点,哪怕去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留下标记还是可行的。


    大家都是魔法议会的魔法师,通用的标记都认得。


    谁都没有异议,于是纷纷四散,不敢有片刻停留,因为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是恶魔,他在靠近!


    可就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黑袍社长的余光里,还是能瞥见查理回身一剑,刺在了已经昏迷的红袍祭司心口。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叫人看得心都跟着颤了颤。


    下一秒,查理拔剑。


    后退半步,整个人迅速没入魔法之门,消失无踪。只有剑上滴落的鲜血以及红袍祭司的尸体,还留在原地。


    糟糕。


    黑袍社长暗道不妙,自己被查理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逃命了,于是赶紧撕碎卷轴,险而又险地在恶魔以撒出现的刹那,传送离开。


    以撒到时,空气中只余魔法的波动。


    但他看起来并未在意,也不急着去追,而是站在原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某种气味,嘴角逐渐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好熟悉的味道……令人怀念的味道……”


    他沉醉其中,可话音落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忽然又露出了挣扎神色。他似乎在刹那间承受着什么痛苦,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抬手撑住墙壁,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一只眼睛。


    “以撒……”他的声音露出些微的低沉与沙哑,“你既然已经将灵魂出卖给我,又为何在这时,开始挣扎呢?”


    “反悔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


    他说着,那只裸露在外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平静,只余被他抬手遮挡住的灰色瞳孔里,还有什么在挣扎、在呐喊。


    可这份挣扎与呐喊,注定不为人所知。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恶魔的低喃。


    “你说我欺骗了你?”


    “什么是欺骗呢?以撒,我只是提前收取一些利息而已。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而你,在与我签订契约之前,就应该想到一切后果。”


    他在轻笑,似乎在笑人类的愚蠢、笑人类的贪婪。那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过了许久,终于黯淡了下去。


    恶魔看起来占了上风,但他也并不轻松,额头、鬓角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片刻后,他站直了身子,余光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红袍祭祀的尸体,转身离开。


    游荡的恶魔,还在寻找美味的灵魂。


    另一边,查理获得了单独行动的机会,于是铤而走险,又回到了圣培安大教堂。教堂很大,虽然远远看上去,已经火光冲天,但其实还有些区域尚没有被波及到。


    作为教廷的总部,这里面也多得是各类禁制以及秘密空间,并非区区大火可以破坏的。


    查理直觉西尔维诺可能还在里面,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而且,圣培安里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值得被探索。


    最重要的是,恶魔以撒追出去了,现在可能就是探索圣培安大教堂的最后机会。


    查理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犹豫,直接开启魔法之门传送进去。一次距离不够,就两次,只是落点无法控制,进入就在火海中央,差点没把自己头发给烧了。


    好在他足够冷静,千钧一发之际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盥洗室里。这儿没有火,喊杀声也离得很远,只有呛人的烟雾不断地从门缝里飘进来,带来高温。


    一个【空气护盾】,足以解决烦恼。


    查理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照映出的年轻魔法师,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唇色稍有些苍白,黑色法袍上还有明显的被火燎过的痕迹。


    而他握着魔杖的手上、胳膊上,还有细小的伤口——这是刚才绑走红衣祭祀时,在乱战中不小心受的伤。


    血已经止住了,查理便没有管,匆匆喝下一瓶炼金药剂,便开始全力搜索。


    他要去寻找圣子阿多尼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六百多年前,阿耶赶到时,圣培安大教堂已经烧得太厉害,不能再进人了,他遗憾错过。


    不过他虽然没有进过圣培安,但在各地参与过捣毁教廷分部的行动,进过不少教堂。圣培安不是那些教堂能比的,但都是教廷建造,想必会有相似之处。


    圣子会生活在哪片区域?


    刚才那恶魔还是来得太快了,红袍祭祀又已经昏迷,很多信息还来不及问,所以查理选择了直接灭口。


    此时此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教皇的寝殿。


    教皇是在教廷里和圣子关系最为密切的存在,也是他把圣子带回圣培安的,那里或许会有线索。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的话,教皇的寝殿应该在……


    找到了!


    寝殿大门紧闭,火还未烧过来,但四周的温度已经逐渐攀升。查理不敢迟疑,一路用开门咒往里闯,想着可能会遇见西尔维诺,又戴上面具,披上了隐身衣。


    万事俱备,查理直捣黄龙,谁知道里面竟然有人,且不是西尔维诺。


    那人相当警觉,魔法波动出现时,便霍然回头。但万幸的是,查理披着隐身衣,而且寝殿很大,等那人循着魔法的波动找过来时,查理已不在原地。


    他在那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窥视。


    只见那人披着看不出具体身份的法袍,手里攥着法杖,但手上的茧子可不像是单纯的法师,那是长期挥剑才能有的。


    看他行走的姿势,查理怀疑他是贵族的私兵,故意做了伪装。


    转瞬之间,查理已经做出了判断,趁着那人还背对着自己,抬起魔杖,瞬发晕眩魔咒。瞬发的魔法威力不会很强,但查理要的就是对方中招晕眩的那一秒。


    定胜的一秒。


    那人中招,心道不妙,立刻就要拔剑反击。然而晕眩的状态已经开始生效,他紧急咬破舌尖,也无法在瞬间清醒。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铁锈味在他嘴里散开的刹那,查理的剑柄已经狠狠敲在他的后脑。突如其来的钝痛让他两眼一翻,与此同时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叫喊声封住。另一只手再托住他下坠的身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地,将他放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的查理,神色平静得像是刚刚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柴。


    此时男人已经陷入昏迷,查理动作迅速地在他身上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他藏起来的家族徽章。


    是卡文迪许。


    看来,这个时候的卡文迪许就已经有二心了。否则光明正大地派兵进来搜索就行了,何必遮遮掩掩?


    查理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此时也没有条件进行审讯,于是果断放弃,把他的钱袋和家族徽章淡定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别怀疑,他只是想试试,幻境里的东西能不能带出去。


    紧接着,查理开始暴力破局。


    慢慢找肯定是行不通的,趁着审判官他们不在,查理再次动用石板碎片的力量,感应这里是否存在暗道,亦或是什么隐藏空间。


    如果是重要的线索,大概率不会摆在明面上,而是会藏起来,且一般都会设置魔法禁制,屏蔽他人感知。


    可如果用上石板的力量,感知的力量或许就能突破屏蔽。


    在这个过程中,查理再次唤醒了松果。


    “认识阿多尼斯吗?”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铺垫、寒暄,查理开门见山,语气里透着股资本家的冷漠。


    松果拒绝说话。


    查理步履不停,一边朝着感知到的暗门处走去,一边准备把松果捏碎。


    松果:“……不认识。”


    查理持续冷漠脸,“哦,我不信。”


    松果:“……”


    松果觉得自己跟查理待久了,好像也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人类的情绪,它想开口骂人,但想想人很邪恶,会拿锤子砸松果,遂又放弃了。


    那根骨头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多尼斯,是个很陌生的名字,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松果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撒谎的痕迹。


    查理继续问:“那恶魔呢?”


    松果:“在我跟随维特鲁的那么多年里,我确实并未真正接触过什么恶魔。至于维特鲁有没有见过,很抱歉,我并不能确定。不过,如果是在更久远之前,从石板诞生之初开始算的话,我见过恶魔,而且很多,但这似乎与你正在追寻的真相无关。”


    那厢,查理再次使用开门咒,进入暗门。


    连续多次施法,他的体力、精神力都在迅速流失,但他依旧片刻不停,一边用光亮术为自己照明,一边继续说道:“刚才那位以撒,是哪一种恶魔?”


    查理确信,松果在进入这片空间时,就已经醒了。观摩了那么久,也该有结论才对。


    松果:“从那灰色的瞳孔来看,像是堕落天使。”


    查理脚步微怔:“堕落天使?冠以天使之名的,也是恶魔?”


    松果回答道:“堕落天使有两种,一种是主动舍弃光明,堕入黑暗的背信者;另一种是犯了罪,被光明神从神界打入亡灵界,并终身不允许再登上圣丁山的原罪者。这两种原本都是天使,所以叫做堕落天使,是介于黑白之间,最为特殊的一种恶魔。”


    原来是这样么。


    查理思量着,发现这漆黑的暗道越走越深。他在心里勾画着圣培安的地图,大概推演自己现在的位置,又走过几个拐角后,忽然听见了声音。


    那是说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的。


    查理不由得停下脚步,用魔法扩大五感,仔细倾听,发现上面是一些攻入圣培安的勇者们,正在叽里呱啦地讨论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究竟谁更胜一筹。


    从他们的交谈里,查理得知那两位打着打着,打到圣培安里面来了。


    这意味着,卡文迪许也跟着进来了。


    更危险的战场,两个要斗得你死我活的强者,再加上一个心怀鬼胎的卡文迪许,查理心中的警报立刻拉到了最高。


    不行,他得加快速度。


    思及此,查理迈开步伐往前跑,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也不管这暗道通向哪里了,这时候,冒险是必要的。


    只是前方竟然是个死胡同。


    这不对。


    查理深深蹙眉,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对。暗道不可能通向死路,一定是他错过了哪个路口,亦或是这里藏着什么机关。


    这时,松果难得积极地开口,“地下还有空间。”


    查理没有废话,也不去探寻打开它的正确办法,直接以魔杖作笔,在脚下的石砖上画出魔法的门。可这次,他刚画出第一笔,就遭遇了无形的阻力。


    有禁制。


    查理的笔尖微顿,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银色素圈手环开始发光。他再次催动了石板碎片的力量,坚定地、以无可阻挡的决心,用力地画下了第二笔。


    这是一个横。


    紧接着,是第三笔。


    杖尖飞快地、坚定地往下一划。


    与此同时查理用上了咒语辅助,咒语生成的那一刻,魔法之门霍然洞开,使得查理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坠入门中。


    失重的感觉袭来。


    查理紧急施展飞行魔法,堪堪让自己在坠地之前,稳住了身形。然而就在他看到底下是什么的时候,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底下,竟是一个标准的受洗池。


    纯白的圣乳石打造的空间里,壁灯上的白色蜡烛照亮了一切。放眼望去,透明的纱帘摇曳,而纱帘后面的圣池里,盛着一汪金色的圣水。


    可圣水明明应该是纯净的、透明的,哪来的金色呢?


    查理落地,掀开纱帘走到那圣池边,看着那金色的池水,心里泛起涟漪,缓缓浮现出有且唯一的那个答案,“神灵之血。”


    第304章 你是魔鬼吗


    松果对这汪金色的池水,也有自己的见解,“它很像圣托卡那的金色湖泊。”


    这个说法,完全在查理的意料之中。


    在意识到这是神灵血液的那一刻,查理的第一反应,就是圣托卡那。因为同样是盛着金色血液的所在,而恰好,卡文迪许的先祖,也在这里。


    那个曾经囚禁着亚契的地方……


    查理每每想起它,心情就不会好。


    他在池水边单膝蹲下,大胆地伸手触碰那金色的池水。他没有亲眼见过圣托卡那的金色湖泊,但他很想、很想亲自体会一下,被囚禁在其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想切身地体会,亚齐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松果:“你不怕死吗?”


    查理笑了,“怕。”


    “那为何如此?”


    “因为生命本就是一段赴死的旅途。”


    因为人类热衷于作死。


    查理把未尽的话语付诸行动,感觉到那金色的血液在指间游走,带来些微的灼烧之感,他竟还觉得有些熟悉、有些怀念。


    池水当然是冰冷的,这种灼烧感,是过于强大的高阶的力量,在侵入他的身体和灵魂。当然,也可以说是污染。


    当你不够强大,无法承载这种力量时,自然而然,作为容器的你就会损坏。


    当年,神灵的雨落下来时,是毫无征兆的。


    暴露在雨中的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避雨。许多人直接惨死在雨中,而后来,雨渐渐小了,死不了人了,但还是有许多人因为接触了太多的雨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亦或是爆体而亡。


    庄稼死去、草木枯萎,野兽在哀嚎,大地开始龟裂,这一切灾祸,罪魁祸首就是这金色的血液。


    阿耶或多或少也接触到了一些雨水,但大雨落下时,他正好和黑死病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躲过了最危险的时段。


    后来他趁乱逃脱,再淋到的,就是正常的雨了。


    如果不是这场连续下了七天的及时雨,把大量的神灵的血液都冲进了裂开的地缝里,那场灾难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此时此刻,这金色池水的浓度远超阿耶曾经沾到过的雨水,但带来的灼烧之感,却大约只有十分之一。


    查理因此有了推断——这幻境里的东西,呈现得再真实,效果也是打了折扣的。


    也就是说,他们遇见的那个恶魔以撒,如果真的是六百年前的人物,那么他现在的实力,或许也只有当年的几分之一。


    看着吓人,实际上……操作得当,或许是可以被打败的?


    查理再想起之前跟他过招的时候,他用灵魂与对方硬碰硬,虽然没有赢,但也不算绝对的输。至少,还有硬碰的可能。


    蓦地,查理看着那池水,又灵光乍现。


    如果他就地取材,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呢?


    说干就干。


    查理迅速掏出身上携带的所有容器,一一进行实验。


    普通的用来装炼金药剂的玻璃瓶,根本无法承受神灵血液的强度,装进去不久就会碎裂。再换上材质更好的,或许也撑不了太久。


    于是查理略作思忖,拿出了魔瓶。


    这是上次跟温斯顿碰面时,温斯顿放在他这里的。他说这叫礼尚往来,查理把装有鸟面人灵魂的泥偶毫不藏私地交给他,让他随意去查,温斯顿后来就把装有梦境之神的魔瓶交给了查理。


    梦境之神抗议过,但抗议无效。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神,作为曾经的魔法议会创始人的尊严,但很遗憾,他的尊严无人在意。


    某个邪恶的首领,只在意自己的爱情。


    此时此刻,梦境之神隔着魔瓶警惕地看着查理,“你想做什么?”


    查理在想,如果是这个神奇的魔瓶的话,或许可以作为神灵血液的容器?而且魔瓶能装的池水可不止一点,据说,它能装下一整片海呢。


    只是如果把神灵血液这么简单粗暴地灌进去,这个所谓的梦境之神还能活吗?


    梦境之神听到他说想要做什么后,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问:“你是魔鬼吗?”


    查理微笑反问:“不是你说,自己是神吗?那么我将神灵的血液还给你,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梦境之神:“…………”


    这拷问,直达心底。


    梦境之神终于妥协了,他跪倒在瓶底,艰难地说出了违背本心的话,“其实我不是神。”


    但你是真的魔鬼。


    查理却还在追问:“为什么不是?”


    梦境之神傻眼了,“不是你们说我不是吗?”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也不是。


    查理不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可以放你出来,但你需要跟我签订灵魂契约。”


    梦境之神瞬间警惕,“什么灵魂契约?你是死灵法师?”


    “不。”查理看着他,轻声说道:“我只是恰好知道怎么签订契约而已。”


    隔着玻璃望出去的风景,是很不一样的。


    在小小的梦境之神的眼中,此刻的查理就像一个巨人,一个能将他操控在掌心的巨人。他很可怕,哪怕说话声音那么轻,却依旧像从天上传来的神音。


    他想拒绝,可张开嘴,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松果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幸灾乐祸。


    事实上查理也根本不在意梦境之神的回答,问一问,是他的礼貌,不代表对方就有选择的权力。而如果说之前查理对尤加利小姐施展的“三颗苹果”,是温和的小手段,那么他将要对梦境之神施展的,则是堪称冷酷的绝对掌控。


    他将它称为——一颗糖。


    “看着我的眼睛。”


    恶魔的低语开始在梦境之神的耳畔响起,那是用古老的语言“托兰卡纳”念出来的话语,带着不可言说的神秘的力量。


    “向我敞开你的灵魂。”


    “在心中诵念我的名字。”


    “我名——阿耶。”


    此刻的查理不在冥想世界内,无法构造真理之神,否则用真理之神的名号,会更好。而查理·布莱兹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以灵魂来签订契约,那就要用灵魂最本初的名字,阿耶。


    但梦境之神只余灵体,这就导致查理能够直接跟对方的灵魂交流,大大降低了签订契约的难度。


    当梦境之神看着查理的眼睛,在心里开始诵念“阿耶”的名字,两个灵魂之间的联系就开始建立。


    查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淡绿色的眼眸里,逐渐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阿耶】


    【阿耶】


    【阿耶】


    灵魂在呼唤,于是他予以回应。


    从自己的灵魂里,抽取灵元素,构建出“一颗糖”。它可以就是一颗糖的样子,也可以是一本书、一朵花,甚至是纯粹的力量。


    想要获得它,代价就是你的灵魂。


    查理不是死灵法师,也不是简那样有特殊手段的妖术师,但他狠就狠在敢于对自己的灵魂下手,拿自己的灵魂当筹码,并且他能够做到。


    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而他给出去的“这颗糖”,也将化作灵魂烙印,留在契约者的灵魂上。


    松果都小小地惊了一下。


    它还以为,查理是要借助什么外力,譬如特殊的法器作为辅助,来达成契约,没想到他竟然能直接抽取自身的灵元素。


    这是一个小小的魔导师能做到的事情吗?


    见多识广的松果,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


    查理却不管它怎么想,因为仪式还在继续。


    “收下它,将你的灵魂交予我。”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恶魔的低语不断回荡在梦境之神的耳畔,抵达他的灵魂深处。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亦或是认命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颗由灵元素凝聚成的“糖”。


    他甚至有些开心,迷失在查理的眼眸里,脸上露出了如信徒般纯粹的喜悦。


    契约达成。


    在那个瞬间,查理能感觉到自己与梦境之神之间,多了一丝奇妙的联系。梦境之神现在就相当于他的扈从,对他无条件无从,而查理,掌控着他的整个灵魂。


    也不怪恶魔,亦或是神灵,都精于此道,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确实会让人上瘾。


    查理长舒了一口气,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灵魂烙印的存在,便立刻打开魔瓶的塞子,将梦境之神放出来,再用魔法往瓶子里灌池水。


    魔瓶的功能也确实如查理所料,看着小小的一个,却有吞天噬海之能。无数的池水灌进去,却只装了浅浅的一个瓶底。


    这一幕,让查理不禁想到了瓦舍里。


    如果当时的简手中有这样一个魔瓶,哪还需要做那么多?


    直接用魔瓶把圣眼之泉吸干不就好了。


    可见你再努力,也不如氪金大佬装备好。


    不过就在这时,查理忽然看到,变浅了的池水底部,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但就在他想要一探究竟时,松果出声提醒,“有人在靠近。”


    查理果断收手。但他没有急着传送走,而是收起魔瓶,盖上塞子,让梦境之神躲进自己的袖子里,再不急不缓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灯光微弱的墙角。


    他前脚刚隐藏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后脚就从他之前没有发现的另一个密道口,推开暗门走了进来。


    果不其然,是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看到快空了的受洗池,明显有些错愕。


    查理也有些错愕,因为卡文迪许的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的牧师。


    怎么回事?卡文迪许和教廷也有勾结?


    不过很快,两人的对话就推翻了查理的这个猜想,呈现出另一个可能。这个牧师,是卡文迪许安插在教廷里的暗探。


    也是,贵族们习惯了勾心斗角,教廷还大规模逮捕巫师,卡文迪许为了自保,亦或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往教廷放个暗探,实属正常。


    此时卡文迪许身上的盔甲已经裂了,看起来受了不小的伤。查理猜测,狮心暴君应该还在跟枢机主教恶战,卡文迪许借着受伤遁走,来到此处。


    这是在狮心暴君眼皮子底下搞事啊。


    卡文迪许:“怎么回事,还有其他人来过?”


    牧师也惊疑不定,“不应该啊……”


    两人意识到什么,立刻敏锐地四下观察,可他们又哪能看破隐身衣的伪装?而这圣乳石打造的房间并不算大,几乎一览无余,根本藏不了人。


    牧师:“也许是已经跑了。”


    卡文迪许微微蹙眉,“这里不是隐秘?”


    牧师快速回答道:“我潜伏在教皇身边多年,这里确实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晓,要不是他后来神志不清,我也不能从他嘴里套到线索。这里一共就两条密道,一条通往教皇寝殿,一条通往圣子的祈祷室,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我们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碰见人,那人一定是从教皇寝殿那里来的。”


    卡文迪许的面色稍显凝重,“圣子……”


    牧师:“圣子深居简出,寻常教众根本见不到他本人,但据说他曾觐见过光明神,得到过光明神的喜爱。他的失踪,还一度被视为神灵陨落的先兆,但枢机主教似乎有不同的见解。原本教廷的残余力量是打算在上月就撤离圣培安的,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枢机主教擅离职守,不见踪影。前几日他才刚回来,我打听到,他去了——约律那图。”


    别说卡文迪许,查理听了,都忍不住惊讶。心海不断泛起涟漪,就像透明的海的海水涨潮,不断拍打着遗忘沙滩。


    遗忘的沙滩啊,你到底掩盖了什么样的真相?


    卡文迪许追问:“约律那图,恶魔之邦……他是怀疑,圣子来自约律那图?恶魔……对了,被毁灭的文明,蛊惑人心的恶魔,教皇背弃的信仰……你觉得,消失的圣子,是去了哪里?”


    牧师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往上看。


    上面是哪里?


    阿萨神界吗?


    卡文迪许同样抬头看了一眼,沉吟片刻,目光又落回到圣池上,道:“教皇在没疯之前,一直在研究用神灵的血液改造身体的办法?”


    牧师点头,“是的,神灵馈赠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对冲,他无法承受,但如果——他吸收了神灵的血液,打造出堪比神灵的躯壳,是不是就可以了?”


    卡文迪许:“结果如何?”


    牧师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他很惜命,没有亲自尝试过。”


    卡文迪许微怔,“那他如何研究?”


    牧师没有再答话,只是施展风的魔法,让金色的血液被风卷起,露出了圣池的底部。查理这才看清,刚才自己隐隐约约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铺满池底的骸骨。


    第305章 战斗


    那些骸骨中,有人类的,也有明显区别于人类,属于异族和魔兽的骨头。它们静静地沉在池底,诉说着罪恶。


    从旧历走过来的人,不会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多惊讶,因为那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令人惊讶的,是教皇在这样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还有余力做这样的研究。


    看来他的研究最终以失败告终了,否则也不会发疯,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被杀死。


    而如果世俗名为西里尔·布莱兹的圣子,与约律那图有关,那查理·布莱兹呢?


    温斯顿曾经说过,赫尔蒙特的先祖曾经打开过约律那图的遗迹,也不知他们与枢机主教,谁先谁后?


    在那里,他们还发现了约律那图那么快就被覆灭的重要原因之一,恶魔之邦的人们打造出了一件能够克制并杀死神灵的法器。


    不过那件法器并未留在遗迹中。


    如果圣子失踪,是去了阿萨神界,那他是带着这件法器,屠神去了?包括蛊惑教皇,让他背弃光明神,都是在为约律那图复仇?


    温斯顿还说过,在世界树倒塌之前,有一个人类,曾带着一件法器,见过毒龙尼德。这个人类,会是圣子吗?


    策反教皇、策反毒龙?


    一切似乎都串起来了,但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着查理去探寻。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巨响。刹那间,地动山摇。


    卡文迪许神色微变,大约是意识到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的大战快结束了,飞快地回头看向牧师,“我该回去了。这里既然有人来过,说明密道已经暴露,去搜查教皇寝殿的人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你也不要再逗留,立刻撤离,往西去,有人接应你。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是。”牧师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从宽大的牧师袍里拿出一本由羊皮纸装订而成的小册子,郑重地交给卡文迪许,“大公,这是关于教皇的秘密实验以及圣子阿多尼斯的全部信息,都在这里了。”


    卡文迪许接过册子,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查理心道不妙,果然,就在他拿到册子,装进自己的魔法口袋后,竟毫无预兆地拔剑杀人。牧师还沉浸在任务完成,终于可以成功脱身的喜悦里,根本来不及反应,心脏就被利剑洞穿。


    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似乎想要质问卡文迪许为何要这样做,却只换来卡文迪许的再次拔剑。


    卡文迪许杀人时,脸上还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鲜血迸溅在他脸上,他眼也不眨,连刺数剑,再任由牧师滑落在地,徒劳地伸着手,却换不回一个答案。而他看着尸体,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册子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进入密道时,异变陡生。


    一道魔法之门在他身前洞开,就像他杀死牧师一样,毫无预兆。而那洞开的门里,比敌人的身影更早显现的,是破空而来的骑士长剑。


    “谁?!”卡文迪许断喝出声,与此同时召唤出魔法护盾,挡在身前。


    护盾挡住了剑,让剑尖不得寸进。


    可就在这时,危险的气息于他的背后闪现,让卡文迪许那沉静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缝,立刻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火球术,魔法,瞬发。


    查理改良过后的火球术,杀伤力更强。别看它只是一颗小火球,但如果是在极短的距离内、以最快的速度,打中面门呢?


    更何况,旁边还有新晋扈从梦境之神,在为他掠阵。


    梦境之神的攻击方式,是精神攻击。那一下直接刺中卡文迪许的大脑,让他在瞬间产生晕眩,身体晃了晃,施法中断。


    护盾闪烁,消失,而火球术击中卡文迪许面门,还短暂地封住了他的视野,即便身经百战如他,也只能凭本能反击。


    然而查理形如鬼魅,发出火球术后立刻闪现在卡文迪许的身后,让他攻击落空的同时,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出。


    “哗啦——”


    卡文迪许猝不及防间,被踹入受洗池,坠入神灵的血液中。血液包裹住他的瞬间,为他带来痛苦,却也让他的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卡文迪许终究是卡文迪许,他不顾身上的伤痛,仍然迅速反应了过来,锁定了袭击者。


    隐身衣还在发挥效用,但打斗之间,劲风刮起衣摆,难免会让查理的身影暴露。


    在那里!


    卡文迪许暴起反击,水系魔法卷起神灵血液,瞬间袭向查理。查理却不闪不避,一手握紧松果,一手拿着魔杖,晦涩的咒语如同急雨落下。


    【禁锢】空间魔法。


    被石板的力量加持过的空间魔法,以其霸道的力量,将受洗池所在的空间封锁,让卡文迪许被按死在那金色的池水中,进一步削弱他的实力。


    查理知道,能不能成,就在这一刻。


    卡文迪许虽然在与枢机主教的对战中留了力,以至于还有闲心跑到这里来,但做戏要做全套,他身上肯定真真实实地受了不小的伤。


    从查理之前观战的结果来看,卡文迪许的仪式魔法,要团战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落单、受伤,此时不动手,何时动手?


    趁他病,要他命。


    查理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前一段咒语刚刚落下,后一段咒语紧接着跟上。甚至为了快,他刻意省略了几个音节,化繁为简,用绝对的力量——预兆石板,来填补空缺。


    【绞杀】,也可以简单地称呼它为【空间切割】。


    让空气化作刀刃,让手里的法杖成为指挥棒,每一把刀,都能在飞舞间带起金色的血液,在切割敌人的同时,以血液为毒,渗入敌人的身体。


    “爆!”最后一字落下,是言灵咒。


    空爆。


    所有被禁锢在空间内的魔法元素,在刹那间震颤、嗡鸣,互相撞击、互相发生反应,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强大的威能——就像那些红衣祭祀的自爆一样。


    在这样的连环攻势之下,卡文迪许哪还能保持住一丝一毫的镇静?


    他目眦欲裂,用尽所有的力量,冲破最初的魔法禁锢,悍然举起长剑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落入池水中时,他双眼盯着查理,口中默念咒语。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像是水做的一般,迅速化作鲜红的血水落入池水中。


    什么绞杀,什么空爆?


    水无形无相,根本不怕。


    这就是卡文迪许的实力吗?


    通过短暂的交手,查理能感觉得出来。这片特殊空间里的卡文迪许,虽然肯定没有真实的卡文迪许那么强大,但也在大魔导师和传奇法师之间。如果不是他受了伤又落单,绝对是传奇的实力。


    很强,但……也能杀。


    查理能感觉自己的灵魂兴奋起来了,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握着魔杖的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并不影响他的施法。


    他要杀死卡文迪许。


    在这一刻,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也许这个卡文迪许是假的,是虚幻的造影,但这不影响查理要杀死他的决心。不论是要从他手上夺下那本册子,还是为他的友人,为亚契报那被囚禁之仇。


    亦或是为原来的查理,报诅咒之仇。


    他都要他死。


    水无形无相又如何?


    那就化作寒冰,让生命停止流动。


    查理高举法杖,一点寒芒从那杖尖闪现,眨眼间,风雪开始呼啸。


    这片圣乳石打造的白色空间,迅速被冰雪笼罩,就连圣池里的金色血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说时迟那时快,空气中忽然凝聚出细小的水珠,如同飞弹,闪电般袭向查理。


    查理抬手,透明的护盾跃然眼前。


    那些水珠却又在刹那间转向,擦过查理的身侧,眨眼间便来到了密道口,重新汇聚成卡文迪许的身影。然而就在他要趁机离开时,“咚!”


    空间的壁障阻挡了他。


    他霍然回头,死死地盯着查理,视线最终落在查理紧握着松果的手上。


    查理从未停止过施展空间魔法,他的硬实力确实比不上卡文迪许,哪怕是假的也比不上。可他向来是个邪修,心分二用,同时施展两个魔法,不行吗?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他做不到。


    查理喘着粗气,嘴角却在微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丝蓄意的挑衅,有一丝丝凛冽的杀意,好似在告诉卡文迪许——


    逃不出去,就得死。


    梦境之神看得战战兢兢,但为查理献上他的灵魂之后,他不得不听从查理的命令行事。甚至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他诡异地生出一股悍不畏死的情绪。


    一股愿意为了查理奉献一切,为他冲锋陷阵的狂热。


    【阿耶】


    【我主阿耶】


    在诵念他的名讳时,他的灵魂都好像得到了升华。


    那胆敢挑衅我主的宵小,当然、必须得死。


    梦境之神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突袭,精神攻击如同尖锥,狠狠刺入卡文迪许的大脑。


    卡文迪许原本就被查理震荡了心神,此刻再遭到梦境之神的袭击,心神失守,恍惚间,已然坠入梦境之神为他编织的噩梦里。


    “痛苦吧,沉沦吧,在噩梦中,永堕地狱吧!”


    梦境之神见他中招,不由得发出了猖狂的声音。


    松果,很不理解。


    它怎么认了个主人,就突然变得猖狂了。


    不过很快松果也没空去评判别人了,因为查理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它的力量,丝毫不给卡文迪许喘息的机会。


    这让它恍惚间回忆起了跟随霜之旅人维特鲁的那些时光。


    疯子。


    都是疯子。


    卡文迪许的心里更是溢满了震惊、错愕,连愤怒都被挤压,没有了生存的空间。到底哪里来的战斗疯子?明明实力不如自己,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来自何方?为何要杀自己?


    “砰——”


    激烈的战斗中,查理终于又占据上风,将卡文迪许狠狠地砸进了受洗池,砸得冰层碎裂,血染池底。


    卡文迪许想爬起来,但盔甲已然碎裂,断掉的骨头似乎插进了肺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他到底是卡文迪许,是狮心王朝的圣托卡那大公,身经百战、功勋卓著,他奋力地挣扎着,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查理。


    为了防止隐身衣因为战斗而遭到破坏,查理已经将它收起,露出了真容。而此刻的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口,粗喘着气,也狼狈得很。


    看着那张年轻的陌生的脸,卡文迪许的内心更加疑惑,沙哑着嗓音,问:“为什么?”


    回答他的,是查理再次抬起的法杖。


    他为何要作答?不,给人解释是一种完全不利己的行为。查理冰冷的眼眸看着他,只想让他带着无尽的疑惑,死去。


    最后一个魔法,【火之舞】。


    这个来自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的魔法,经过桃乐丝姑姑的指导后,已经变成了查理最拿手的魔法之一。


    烈火撞上寒冰,水汽开始蒸腾。


    卡文迪许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抵挡,但终究还是败了。那金色的血液,弥散在这水汽里,带走了他最后的生机。


    当水雾散去,卡文迪许的尸体轰然倒下。


    查理的身体也不可控制地晃了晃,捂着心口猛烈地咳嗽着,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深吸一口气,立刻上前,在卡文迪许的身上摸索着,取走了他装着册子的魔法口袋。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尸体一眼,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第306章 你不逃吗


    另一条密道的出口,根据那位被杀死的牧师所说,是圣子曾经的祈祷室。然而查理刚打开门,熊熊的火光便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轰——!”


    更大的动静从上面传来,好似要将圣培安整个摧毁。放眼望去,祭坛开始倒塌,穹顶开始坠毁,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无限趋近于当年的阿耶曾经亲眼见过的情形。


    来不及了。


    查理已经有了册子,见好就收,当机立断选择撤离。


    可他接连几次用魔法闪现,就在即将要离开教堂时,那火光里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阻挡了他的去路。


    是恶魔以撒。


    查理毫不意外,以撒会找过来。


    虽然说起来有些自恋,但查理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人都是时代的主角,但查理依旧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


    特殊的灵魂,强大的灵魂,是恶魔的最爱。


    查理觉得自己应该谢谢对方,这么看得起自己。


    “哈。”于是他笑了,捂着肩膀的伤口,任汗水从鬓角滑落,明明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还在强撑着发问:“你想杀我吗?还是要与我签订灵魂契约?”


    当查理要杀别人时,他严格遵守反派死于话多的原则。但当查理想拖延时间时,他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说话的人。


    他打赌,喜欢用言语蛊惑人心的恶魔,也很喜欢说话。


    果然,从火光中走来的恶魔,看到这一次查理没有选择逃离,而是留下来与他交谈,感到些微的意外。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希望是哪种呢?”


    查理微喘着气,淡绿色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你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定的是什么契约?”


    恶魔:“哦?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由我的真身幻化而来的呢?”


    恶魔幻化成人类的样子行走世间,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为我认识他,他叫以撒,以撒·薄伽丘。”查理言之凿凿。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恶魔嘴上跟查理说着话,但走向查理的步伐可没有停。眨眼间,他就来到了查理的面前,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他脆弱的脖子。


    可查理依旧不闪不避,连肢体的紧张都没有,于是恶魔反而开始好奇询问:“你不逃吗?”


    查理大胆反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认识他吗?”


    恶魔:“为什么?”


    “因为我来自遥远的未来,我知晓一切的结局,既定的命运。”


    查理干净的嗓音,因为战斗和高温而变得沙哑,而正是这种沙哑,为这句话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


    恶魔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竟然没有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要知道对恶魔撒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未来?那你说说,未来会如何?”


    “你会失去这具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被他压制,直至他死去。但那时,你依旧没有获得自由,而是被他用银色的长钉以及镇压恶魔的魔纹,封印在他死去的躯壳里,一起下葬。”查理缓慢又平静地诉说着他的结局,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看起来丝毫不惧怕他的审视。


    恶魔微微眯起眼。


    奇怪,真是奇怪,直至此刻,他都没有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撒谎的痕迹。可是听听他在说什么?那个以撒能够压制他,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死都要将他封印在棺材里?这比神灵会陨落听起来还要荒诞。


    “你以为……这样就能迷惑我吗?”恶魔喜怒无常,几乎是瞬间,他就伸手掐住了查理的脖子,唇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愚蠢的人类,你会为你的妄言而付出代价。”


    窒息感袭来,查理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但他看起来就是懒得挣扎,仿佛在精神上,居高临下地鄙视着对方。


    鄙视他的无知,鄙视他的无礼。


    “你……害怕了?”


    “有意思,你在激我。”


    这一问一答间,恶魔掐着查理脖子的手蓦地收紧,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他似乎因为查理的态度而感到一丝冒犯,恨不得杀了对方。可偏偏又是同样的原因,让他又有点舍不得杀死查理了。


    瞧,多么美丽的脸庞。


    所有的苦难、挣扎,愤恨、不甘,都将成为灵魂最好的养料,为他滋养出最美味的佳肴。他享受这样的时刻,轻易获得的边角料到处都是,可独特的灵魂,万里挑一,不是吗?


    “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痛苦的查理,终于开始了挣扎。他胡乱地抓住了恶魔掐着他脖子的手,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恶魔不由得去倾听,想要听听这漂亮的美人、独特的灵魂,能在痛苦挣扎的时候,发出多么动听的呻吟?


    啊,他为此而感到着迷。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缕金光乍现。


    咦?


    哪来的金光?


    刹那间,金光大放。


    恶魔的灵魂深处,仿佛响起了旧日里圣丁山的警钟。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感觉,让他瞬间失态,仓皇逃离,可是——他的手腕已经被查理牢牢抓住,一时间竟没能逃脱。


    不对,是魔法,这片空间被禁锢住了!


    可是能禁锢恶魔的魔法,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恶魔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手上竟然还有预兆石板这样的大杀器,也根本没有认出来,当他意识到事情不妙,他不该离对方那么近、也不该听对方讲那些废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袭击了他的大脑。


    “去死吧。”


    查理一只手死死扣住恶魔,另一只手抓着魔瓶,大拇指挑开瓶盖,在梦境之神的精神攻击辅助下,趁着恶魔心神失守的刹那,将瓶口狠狠怼进他的嘴里。


    所以他要说的话,连起来就是——你去死吧。


    神灵的血液灌进恶魔的身体,恶魔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开始剧烈的挣扎。然而这时,查理也已经接近于强弩之末。


    刚才他为了让恶魔靠近,又为了勾起他的兴趣,不至于让他一见面就痛下杀手,可着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脖子到现在都还在痛,肺里也像火烧,连呼吸都是折磨。


    恶魔却在这样的绝境时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轰——”查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差点把需要三人合抱的圣乳石柱子,都给砸得断裂。


    温斯顿送他的刻有防御魔法的项链,又救了他一次。


    “咳、咳……”查理艰难地扶着柱子站起来,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魔瓶。这种宝物,他怎么可能留给恶魔?


    裂一条缝,他晚上都会辗转难免,诅咒恶魔全家。


    至于恶魔?


    他的状况也比查理好不了多少,毕竟他可是实打实地被查理灌了半瓶子的神灵血液进去。此时的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血管也开始暴起,仔细看,还泛着隐约的金色光芒,随着他的脉搏在跳动。


    好似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松果:“……你跟这个恶魔也有仇吗?”


    查理:“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吧?


    松果真的看不懂人类。


    松果:“啊,他扑过来了,看起来想要跟你同归于尽。”


    你杀了他,可不能再拿锤子砸我了哦。


    查理这会儿却又开始逃了,没有丝毫犹豫。


    一方面,查理快要脱力了,继续与恶魔缠斗不是明智之举。另一方面,被灌下去的神灵血液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吐出来的,它就像毒,会随着时间拖着恶魔走向死亡。等他的实力跌落到一定地步,查理再来收割胜利果实,也不算晚。


    恶魔想要拦下他,可他的身体在被神灵血液灼烧,灵魂更像被架在火上烤。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让他控制不住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


    再抬头时,前面哪还有查理的身影。


    “啊——!”他忍不住发出屈辱又愤怒的大喊。


    喊声让逐渐蔓延过来的大火,都在刹那间升腾。好巧不巧地,“砰!”祈祷室的穹顶承受不住,塌了。


    跟着穹顶的碎石一块儿坠落的,还有大战到了尾声的枢机主教和狮心暴君。


    原本有卡文迪许的辅助,狮心暴君必然会取得胜利。可卡文迪许已被查理杀死在地下的圣池里,没法及时回援,于是胜利也变成了惨胜。


    狮心暴君浑身染血,一只眼睛都被打爆了,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久久不能站起。而枢机主教更惨,身体呈扭曲的姿势倒在废墟里,胸口处还插着半截断剑,不知生死。


    “哈……哈哈哈……”看到他这个样子,狮心暴君发出了畅快的笑声。胜利的喜悦和敌人的惨状,似乎让他恢复了点力气,他勉力站起,艰难地迈着步伐朝枢机主教走去。


    无边的大火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是走得那样得坚决,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枢机主教的身旁。抬起诡异的遍布着血金色纹路的手掌,按在枢机主教的额头上,神情带着点疯狂。


    狮心暴君顿觉不妙,然而不等他上前,那人便用力地将一个透明的灵体,从枢机主教的身体里抽出。


    抽取灵魂?死灵法师?


    不。狮心暴君见多识广,认得出死灵法师的手段。这人根本不像死灵法师,而且看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染血的袍子,是……牧师!


    “你是谁?”狮心暴君眉头深蹙,意识到此人或许不是简单的牧师,没有轻举妄动。但那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抓着那灵魂,下一秒——


    那枢机主教的灵魂在他的手中挣扎、扭曲,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团。而后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灵魂吞下,闭上眼,好似吃下了什么灵丹妙药,脸上的疯狂之色都在稍稍退去。


    火光中,那身影,格外得邪性。


    “哇哦,生吞。”破开一个大洞的穹顶的上方,路过的西尔维诺发出了啧啧称奇的声音。他太惊讶了,太害怕了,以至于一个手抖,压箱底的魔法卷轴就被他撕开了,还直直地往下掉。


    他自觉干了什么坏事,转身就跑。


    留下一个恶魔、一个暴君,意识到危险来临,齐刷刷地抬头看,恰好对上了魔法爆发的瞬间。


    “轰——”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大陆东部。


    一只戴着银色尾戒的手,端起了桌上的香草咖啡,正要慢慢品尝。然而下一秒,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顿住。


    细长的眼镜链轻轻荡漾,恰似他的内心。


    “怎么了?”坐在对面的人,疑惑询问。


    “真实之境里,似乎出了点问题。”手的主人放下咖啡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回答道。


    问话的人有着一头蓬松的棕色长卷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年轻的脸上,一双与头发同色的眼睛,透着些许纯真。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在插花。身上穿着白色的羊绒毛衣,没有佩戴什么饰品,看起来很是素净。


    戴着银色尾戒以及眼镜的人,则看起来成熟得多,四十岁左右的外表,眼尾已经染上了些许风霜的痕迹,像个儒雅的学者。


    “出了什么问题?”棕色卷发饶有兴致地发问。


    “我的分魂,忽然间感应不到了。”眼镜平静作答。


    “哦?”棕色卷发的眼睛都亮了,“看来有大问题啊,在失去感应之前,你不能通过分魂直接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很遗憾,不能。”眼镜缓缓摇头。


    “那你要亲自过去看一看吗?算算时间,使徒也该到了。”


    “当然要去看一眼,我也……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话音落下,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来了悦耳的鸟鸣。


    东部的雪季今年也提早来了,但这里还有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惬意得灵魂都在冒泡。棕色卷发的年轻人眯起眼享受了一会儿,再看向对面时,对面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那杯香草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不多时,有人来了,恭敬地走到桌旁,微微俯身,道:“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来了,她手上有沙龙最高级别的请柬。”


    棕色卷发轻笑了笑,“那就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我的客人。”


    “是。”


    来人退下。


    棕色卷发却没急着起身离开,继续摆弄着他的花,直到它们在花瓶里呈现出满意的效果,他才点点头,将它摆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阳光下,纯白的百合,静静绽放。


    第307章 新的变故


    查理不知道西尔维诺的壮举,他发誓,六百多年前,他作为阿耶来到圣培安时,圣培安只是被大火笼罩了,还没有真正垮塌。


    可现在,它塌了,至少一半。


    该如何形容查理此刻的心情呢?


    他停下来,在这个不知真假的世界里,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带着身上的伤与疲惫,还有浅浅的笑意,鼓掌。


    松果:“…………”


    人类,有病。


    此时,圣培安之战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各路勇者齐聚于此,对残存的教廷余孽进行清剿,并大肆搜刮战利品。


    可与真实的历史不同的是,枢机主教和狮心暴君、卡文迪许,一个都没有从圣培安里走出来。


    双方的最高战力都出现了折损,没有了能够统领全军、有足够威慑力的人,下面的人就开始各自为政,乱成了一盘散沙。


    查理敏锐地意识到,在自己离开圣培安之后,里面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局面是有利于他的,越乱,他就越能在这乱局里隐藏自己。


    他现在需要休息。


    按照事先约定,查理先回到了广场,没有在那混乱的人群里发现审判官或黑袍人,便在神像附近留下了标识,证明自己已经来过,并且暂时安全。


    紧接着,他迅速离开,循着阿耶的记忆,来到了一处安全之所。


    这是阿耶和弗洛伦斯等人在六百多年前抵达圣培安时发现的,一位主教暗中与情人私会的场所。因为地处隐蔽,即便发现了,从外表看也毫不起眼,没有什么搜查的价值,所以直到圣培安最后沦陷,这里都没有被破坏过。


    查理不知道的是,当他松了口气,终于靠着墙坐下来休息时,大卫正在满圣培安地寻找他。查理没找到,先找到了一个可疑人物。


    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大卫心中惊疑,老社长不是在审判庭的重重看守之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略作思忖,便果断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老社长失踪的消息被很快上报,所有人的反应都跟大卫一样。那么严密的看守,人是怎么逃脱的?如果是有人将他救走,又是如何进去的?


    这根本不合常理!


    消息传到温斯顿耳中,他轻啧一声,有些不爽。那老头的嘴是真的硬,还不怕死,在不使用搜魂术的前提下,怎么恐吓、威胁,都没用。


    温斯顿甚至戴上鸟面人的面具,去诈过对方,但同样无功而返。


    魔法议会就是麻烦,要守这个规矩、守那个规矩,这个方法不能用,那个也不行。偏偏藏了一堆内鬼,什么规矩都不守。


    不过幸好,温斯顿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趁着那老社长昏迷的时候,他在老社长的身上留下了特殊的可以用来追踪的魔法标记。这是阿奇柏德的秘技,用于在绝望冰川打猎,相当隐蔽,即便是对魔法感知最为敏锐的高阶魔兽,都极难察觉。


    如果老社长不肯开口,那么拿他当一个诱饵,引人前来救援或杀人灭口,也不错。


    让温斯顿感到诧异的是,老社长是直接从被关押处消失的,连门都没有出。这有点像赏金Z从黑甲骑士团的地牢里越狱的场景,但那可是赏金Z的看家本领,老社长?


    温斯顿不认为他也有这样的手段。


    蓦地,他灵光乍现。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和查理探讨过,但至今没有解决。那就是用来给尤里乌斯等人下毒的花,到底从哪里来的?即便跟他们猜测的一样,是从众神的花园里移栽的,但四月蔷薇不具备这个实力,这个移栽者,想必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之一:花匠。


    花匠是谁?


    这个人会亲自把花交给四月蔷薇吗?还是说,有个中间人。


    四月蔷薇的社员交待,花是尤加利拿出来的,可尤加利已经被灭口。她不太可能是花匠本人,那么她会是这个中间人吗?


    他们还很怀疑老社长,如果尤加利背后隐藏更深的人是老社长,似乎也说得过去。她在被杀死的那天晚上,先见了老社长,再见了鸟面人。


    她一整晚都很忙,心里装着事,所以身上的衣服没有来得及更换。


    在这样的推测下,老社长才是连接一切的关键。他是花匠本人,亦或是那个中间人,都有可能。


    温斯顿觉得是后者。


    现在自由城邦里又冒出来一个烛火之屋。


    恶魔、许愿,失踪的审判官和查理,还有……老社长。


    这一切会有关联吗?


    温斯顿站在被查封的鹈鹕街上,看着眼前的13-2,陷入沉思。


    就在刚才,审判庭的人再次使用点燃蜡烛的方式,尝试进入13-1,但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方法失效了。


    也就是说,13-1封闭了。


    不远处,审判庭的人正在对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问话。旁边还有另一位守门人,也被叫过来了。审判庭公平公正,绝不会厚此薄彼。


    这时,亚历山大也出现了,步履匆匆,满脸冷肃,询问此处的情况。


    温斯顿等其他人汇报完,也恭敬地和亚历山大行礼。只是无人知道,他看着古板严肃,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调侃。


    “副审判长阁下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不出来,怎么给别人动手的机会?”


    亚历山大一方面是拿自己当饵,引诱敌人攻击。即便不能抓住幕后黑手,消灭一点敌方的人手,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他怀疑消失的蒂莫奇可能还在总部内,没有离开。


    “还在总部?”这倒是让温斯顿有些诧异了。


    他还记得,蒂莫奇刚刚逃离,他和亚历山大密谈时,他还没有这样的猜测。难道是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又做了什么调查,得到了什么线索?


    亚历山大却不愿多谈,迅速转换话题,提起了老社长。


    温斯顿眸光微敛,也没多问,继而说起了自己对老社长的怀疑。亚历山大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也跟那些进入烛火之屋的人一样,去了同样的地方?可他消失时,与烛火之屋相距很远。”


    “那就去查一查,这段时间内,自由城邦还有没有其他人失踪。我怀疑,他们都曾经是烛火之屋的客人。消失并不一定要局限在烛火之屋内,恶魔的能力,有时超乎你我的想象。”温斯顿道。


    亚历山大沉吟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做过多讨论,虽然他们用了魔法屏蔽他人感知,但这毕竟是在外面,隔墙有耳。


    亚历山大的余光看向赞德,“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温斯顿摇头,又道:“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语毕,他又话锋一转,轻声问:“副审判长阁下,查清楚鹈鹕街的底细了吗?由墨菲斯阁下创立的那家旅店,如今是谁在掌管?”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回答了三个字:“审判长。”


    毫不意外的答案。


    那么,暗地里掌管着鹈鹕街上唯一一家旅店的审判长阁下,知不知道鹈鹕街上发生的一切呢?


    温斯顿表示好奇。


    亚历山大知道温斯顿在怀疑什么,但他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得以沉默应对。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让他感到一丝迫切、一丝不安,却又找不到破局之法。


    最终,他开口问道:“你们的首领,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现在在何处?”


    温斯顿本人面不改色,回答道:“这是机密,副审判长阁下。您如果有什么话需要转达的话,我可以代劳。”


    亚历山大没有感觉到被怠慢,因为阿奇柏德跟谁都有说“不”的资本。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请传信于他,自由城邦或将面临真正的危难,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温斯顿感受到了亚历山大话语里的郑重,但他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反问:“自由城邦乃是魔法议会的地盘,但阿奇柏德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请副审判长阁下明白,一旦我们正式插手,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无论这是在哪里,都得守我们阿奇柏德的规矩。届时如果发生什么冲突,你能处理?你能代表整个魔法议会?”


    这番话,说得冰冷又无情,但正所谓,丑话得说在前头。


    亚历山大:“我知道。既然我开了这个口,就会尽我一切所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温斯顿:“那就如您所愿。”


    温斯顿知道亚历山大或许还查到了点什么,却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他并不感觉生气。毕竟他和查理也隐瞒了不少事,可不会什么都说出来。


    魔法议会的问题一定比温斯顿想的还要棘手,内忧外患之下,难以依靠自身力量解决,亚历山大才会在此刻提出协助请求。


    毕竟,如果不是到了存亡关头,谁会邀请阿奇柏德来插手呢?这群杀神,不止下手毫不留情,嘴还很毒,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家的丑事宣扬得全大陆皆知。


    待两人分开,温斯顿立刻对外传讯。其实他早就安排了人在过来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过温斯顿安排的人手是从绝望冰川直接过来的,需要时间才能抵达。因为其他地方,尤其是亡灵界也需要足够的人员驻扎,不宜进行调动。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斯顿也没闲着,他盯上了赞德。


    他觉得赞德有些奇怪。


    作为守门人,他是最有可能了解烛火之屋的人之一,但他明明暗中观察着一切,看起来很主动地在打探消息,且极有可能打探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


    即便是面对审判庭的询问,也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说出去了,只是接收信息的人,还隐藏在暗处?


    是敌?还是友?


    接受完审判官的问话后,赞德便被允许离开。


    这是亚历山大特意安排的,封闭醍醐街,不断地找人问话,但在问完之后,又给他们活动的自由和时间,或许,有人会按捺不住地露出狐狸尾巴来。


    温斯顿悄然跟上,发现赞德回到了自己的酒馆里,没有再外出。


    可这并未降低温斯顿心里的怀疑,他随即隐匿自身的气息,潜入酒馆。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在绝望冰川打猎,悄无声息地潜入猎物的老巢一样。


    有时族里的年轻人们还会打一些无聊的赌,譬如,他们赌谁能在高阶魔兽的地盘里潜伏得久。不被发现,不产生任何冲突,就像一个雪堆、一块石头一样潜伏。


    最厉害的不是温斯顿,而是萝拉。


    这个不起眼的姑娘,原先在族里的存在感并不强,直到这个赌约诞生。过了大半个月了,连温斯顿都结束赌约回来了,大家忽然发现萝拉不见了。


    族里的年轻人经常出门打猎,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萝拉刚开始消失不见的时候,无人在意。


    因为谁也没有收到求救信号。


    可时间一久,大家发现不对劲了。


    人呢?


    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连求救信号都不发、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就这么没了吧?大家开始寻找,找遍绝望冰川,最终在一处高阶魔兽的领地里发现了她。


    她都快在那里安家了,就像一个寄居的幽灵。


    魔兽们发现阿奇柏德打过来的时候,很震惊。发现自家老巢里还有个阿奇柏德在潜伏的时候,更震惊。


    萝拉也是此次温斯顿调来的人手之一。


    言归正传,温斯顿潜入酒馆,顺利摸到了赞德的房间外面,不出意外地发现赞德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大胆进去,发现了传送阵的存在。


    这回终于不是暗道了,而守门人的酒馆,位于暗街的外面,所以也不受暗街不得传送的禁制影响。


    只是这个传送阵需要特殊的咒语才能开启,温斯顿也没办法使用。


    那么,赞德会传送去哪里呢?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藏着传送阵,且在这时离开,果然是去跟谁秘密碰面的吧?他在为谁做事?动机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骚动,嘈杂的议论声和惊呼声如同惊雷乍响。


    温斯顿意识到有什么变故发生了,当即闪身离开酒馆,来到了外面。


    他几个起落出现在一处屋顶,和他同样出来查探情况的,还有不少人。大家齐齐抬头遥望,只见混乱的一夜过去,原本应该泛白的天空,此刻竟隐隐透出红光来。


    那是不详的红色。


    第308章 虚假之幕


    红色的光,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无数的人心里都诞生了同样的疑惑。鹈鹕街、猫令十字、斯坦利大街、真理广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高塔顶上的法勒理也抬起了头,它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弓着背,发出了低吼。


    示警的信号从哨塔上升起,“砰!”


    唤醒了新一天的黎明。


    雪停了,但太阳没有如约而至。


    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那诡异的红光,隐约闪烁。


    “这究竟是什么?天边怎么会泛起红光?”


    “看那方向,是荒海,难道是海市蜃楼?可这也不像啊……”


    “魔法制造的幻象?”


    ……


    温斯顿听着街上传来的种种猜想,刚开始,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了,假得就像是在梦中。


    可是不对劲。


    他越看,越是觉得有股熟悉感,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听过,亦或是由此产生过某种想象,在想象中见过这样的场景。


    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他搜索枯肠,百思不得其解时,被他带在身上的本,忽然带着惊叹的语气开口,“太阳好像被罩住了啊,真神奇。”


    太阳?被罩住?


    温斯顿蓦地灵光乍现,再看那红光,可不就像本所说的那样?


    一块红色的幕布,挡在了本该冉冉升起的太阳上面,而那红光,正是太阳透过幕布照过来的光。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浮现出几个大字:


    【伊格纳修斯戏法】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五大传承的人,他曾从长辈们的口中、古老的典籍里,知晓了许多旧历时的传说。


    先不论这些传说的真假,其中有一个很具有奇幻色彩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伊格纳修斯的神灵,窃取时间的故事。


    据说,伊格纳修斯曾是司掌火之神,但祂爱上了众神花园里的一株美丽的花。


    祂小心呵护着花朵,为它作诗,为它奏乐,甚至怕自己灼伤到对方,而不敢靠得太近,但花朵总有凋谢的时候。伊格纳修斯贵为神灵,想了许多的办法,让花朵永存,但最终都失败了。


    一朵花,如何能追得上神灵堪比永恒的生命呢?时间悄然而逝,它终于到了要凋谢的那天。


    自然之神告诉祂,你贵为神灵,不可违背自然的意志。


    后来,伊格纳修斯想了一个办法。


    祂耗尽自己的神力,请命运女神用祂的织机,编织了一张火红的幕布。再等到昼夜交替之时,将幕布甩出去,罩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以此来欺骗整片宇宙。


    看啊,太阳并未升起。


    时间啊,你还要向前走吗?


    最终,祂偷来了七天的光阴。


    在这七天里,时间的钟停止了流转,生命也不会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花依旧静静开着。


    这就是【伊格纳修斯戏法】,也被称之为【虚假之幕】。


    据传这位神灵在这之后,遭到了严厉的处罚,连神位都失去了,最终化作了花泥。但那张火红的幕布,被悬挂在了圣丁山的宫殿里,成为了它的一景。


    如果它真实存在,那它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器。堪比死神的镰刀。


    眼前的场景,真的是【伊格纳修斯戏法】吗?


    温斯顿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为自由城邦献上这场戏法的人一定不简单,TA不止能拿到神器,而且懂得如何使用它,至少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


    是谁亲自来了?


    先知、花匠、使徒?亦或是还没有出现过的别的人物?


    温斯顿好像又回到了在亡灵界直面黑镜之主的时候,血液开始沸腾。而回到总部的亚历山大,目光死死地盯着总部大堂里,那座由无数齿轮和刻度盘构成的巨大机械时钟。


    惊讶、错愕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时间、时间的流速在减慢了!”


    “齿轮卡壳了!”


    亚历山大霍然回头,“快,马上联络城外的巡防队!”


    最糟糕的情况,无疑是自由城邦和外界断联。如果时间的流速都不同了,还谈何联络呢?而亚历山大很清楚,这样逆天的魔法,绝不可能作用于整个托托兰多,能笼罩自由城邦,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消息传回得很快,亚历山大特意派遣出去的巡逻队,还能联络得上。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再往更远处查探,十分钟、不,五分钟回报一次。”


    下属也满脸肃容,“是!”


    亚历山大望着他再度离去的背影,转头又看向那座机械时钟。几百年没有坏过的时钟,在今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卡壳的声音。


    而那被卡住的齿轮,在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眼里,就像是面临危难的自由城邦。


    另一边,圣培安。


    查理从睡梦中惊醒,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发现太阳竟没有升起。原本能把漆黑夜幕照亮的火光却是小了,因此那夜反而显得愈发浓郁。


    可算算时间,一夜已经快要过去。


    查理清晰地记得,他和弗洛伦斯是在黎明前夕赶到的,差不多这时候就该到了。现在太阳没有升起,这个幻境里,还会有他们吗?


    思及此,查理立刻离开藏身处查探。


    此时他恢复了些体力,脑子也还算清醒。身上的伤在炼金药剂的作用下好了不少,轻伤不必在意,稍重些的伤也早已止住了流血,痛感减弱,不影响活动。


    此时喊杀声渐渐地小了,外面满地尸体,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鲜血的沼泽里。风一吹,背上冷汗涔涔,竟比喊杀声震天的时候,更渗人。


    查理步履不停,一路直奔广场而去,快到地方时,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


    已经死了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难分敌我。还活着的人,或举着火把,或手持魔杖与刀剑,都在抬头看天。


    有人的武器还插在敌人的身体里呢,还来不及拔出,就忍不住抬头看。


    “黎明呢?为何太阳没有升起?”


    “这不对劲……所有人小心,谨防有诈!”


    广场上忽然骚乱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紧绷,在弥漫着血与火的黎明前夜里响起。那呼呼吹着的风里,还带来了呢喃的呓语。


    “神罚……一定又是神罚……”


    “教廷被毁,天神震怒……对,一定是这样……”


    “神灵根本没有死。”


    “这是神罚!”


    “尔等暴民,残害教廷,必将受到神罚!!!”


    那呓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变成惊雷,唤醒了尚还在惊讶中的人们。


    还剩下的教廷余孽,已经十不存一,他们大多已经躲了起来,凭借着对圣培安的熟悉,藏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负隅顽抗。


    还有些抱着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念头,倒在了广场上,当听到这声惊雷时,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他们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勇气,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神灵没有死”、“神罚来了”等等的话语,便拼着最后一口气,奋起反击。


    场面荒诞得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一个巫师猝不及防地被砍中了胳膊,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红袍祭司,神色大变的同时,忽然不顾一切地、发疯了似地将对方掀翻,一拳又一拳,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怒火。


    “什么神灵?什么没有死,不可能!不可能!”


    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这件事,好像让所有人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胜利者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失败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都声嘶力竭。


    没有人是体面的,黑夜照着人心,人心皆是空洞。


    风吹过,呜呜的声音就像旧日的歌谣,吹遍原野。


    这就是六百年前的人们,当时的现状。礼崩乐坏,信仰崩塌,所有人都像在悬崖上走钢索,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


    理想?那是高天的月亮。


    它太遥远了。


    “杀!”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最后的厮杀开始了。


    教廷余孽认为这是神罚,因为暴民作乱、教廷被灭,所以神灵为这片大地赐下永夜。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们只能这么想。


    因为只有这么想,他们才有最后的奋力一搏的勇气。


    各路勇者们,还未从旧历的阴霾中真正走出来,面对神灵之名,心惊胆战。区区十年、距离金色的雨落下才区区十年,难道神灵就要卷土重来了吗?


    难道他们所作的一切,要功亏一篑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双方都只能不死不休,以更决绝的姿态、更残忍的方式,用对方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而这熟悉的一幕,仿佛又将查理拉回了六百年前的托托兰多。


    即便他反复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历史不可能重来,他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然而——他依旧感到地下仿佛有无数双手伸出来,在拉着他,想要将他一起拖入这鲜血的沼泽里。


    永堕地狱。


    太真实了,这个幻境真实得过了头,几乎毫无破绽。


    查理避开陷入了癫狂的人群,不由得再次看向天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由得开始思索——幕后之人,设置这样一个幻境,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为了将他们困在这里?逼疯,然后死亡吗?


    恰在这时,一抹金色在倒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处闪现。


    查理霍然转头,那熟悉的金色……是阿奇柏德的护盾!是谁?温斯顿还是大卫?自由城邦现在一定不太平,温斯顿应当不会轻易离开,他需要留下控场,那么此刻冒险进入这里的就是……大卫!


    查理当机立断,立刻朝着金光乍现的地方赶过去。


    第309章 遗民


    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查理赶到时,战场已经从坍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的废墟,转移到了教堂后方的街区。这里是普通牧师和修女们平日里居住的场所,鳞次栉比的红顶小屋一眼望不到头,在昨夜被圣培安的大火波及到了一部分,而此时,魔法攻击砸下去,换来烟尘四起。


    那弥漫的烟尘里,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以及魔法的光亮,查理看到了四面八方的人。饶是以他的冷静、沉稳,都不由得一惊。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远超他的预料。


    最醒目的地方,战场的中央,大卫对上了恶魔。


    与他并肩作战的还有一群恶魔之门的黑袍人。黑袍的数量明显增加了,除了与大卫并肩作战的,还有人在后面,护着伤员。


    查理眼尖地在其中看到了西尔维诺,他似乎陷入了昏迷。


    这可糟糕了,连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都翻车,可见形式之严峻。


    查理迅速看向其他的方位,那边的屋顶后面潜伏着两个人,不远处的巷道里、窗户后面、天上,粗略一数至少二三十个人。


    虽然这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很陌生,但从其中一部分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都跟查理一样,是外来者。其余的可能是在进入之后,就做了乔装打扮。


    可13-1外面有审判庭看着,不可能再放那么多无关者进来,就算派人进入救援,也只会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除非审判庭也出事了,亦或是……这些人就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进入过烛火之屋的客人,受到召唤而来。


    查理更倾向于后者。


    说时迟那时快,局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卫护盾破裂,正在观望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下场了。他出手,是奔着恶魔而去的,这对大卫和黑袍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这时,另外一人也出手了,直接拦下了他的攻击。


    “砰!”


    魔法的光芒再次于夜空闪耀。


    这就像一个信号,引得无数人纷纷下场,选择伸出援手的寥寥无几,而剩下的人,他们的目标竟然都是——大卫!


    恶魔原本只是孤军作战,大卫和黑袍人就已经打得很艰难了,如果再加上那么多帮手,那将陷入真正的恶战。


    可恶魔分明已经被查理削弱,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难道说,他有查理不知道的恢复实力的办法,亦或是……


    查理死死盯着恶魔,没有贸然出手。


    夜色下,恶魔还顶着年轻版以撒那张青涩的脸,身上的衣服却像是换了一身新的,散乱的头发被重新束起,整个人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快,查理就知道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什么了,是时间沉淀的味道,是一个人气质的变化。


    方才的恶魔,在面对大卫和黑袍人围攻时,看起来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此刻其余人下场,他更是收手,目光在夜幕中搜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什么呢?


    查理的心跳开始加快,莫名有种直觉——他在找我。


    眼前这个恶魔,绝对不是先前那一个,身体没变,灵魂变了。不,说是灵魂变了也不准确,是变得更强大了、更从容了。


    也更可怕了。


    松果突然出声:“跑。”


    查理来不及多想,立刻打开魔法之门,转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而即便如此,那种被人盯上的后脖颈发凉的感觉,依旧出现了。


    他没有片刻犹豫,动用松果的力量,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传得足够远。


    圣培安大教堂还未彻底坍塌的穹顶上,查理扶着教廷断裂的旗杆,抬头看向夜空。恶魔在远处,灰色的瞳孔里看着他,嘴角露出微笑。


    “找到你了。”


    “未知的变数。”


    当那话音落下,查理灵魂深处骤然响起的警报声,让他心神大震。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被盯上了,后颈发凉。


    那么此刻,那种阴冷的感觉如同跗骨之疽,开始入侵他的灵魂。


    这反而刺激了他的大脑,电光石火间,他再次想到了以撒棺材里的异状,危机来临的时刻也是思路贯通的刹那——


    “你是从以撒棺材里逃脱的恶魔!”


    恶魔闪现在查理面前,灰色的瞳孔里噙着笑意,“我为什么不能就是以撒呢?”


    查理浑身戒备,紧握松果,却又语气笃定,仿佛不知死字怎么写,“因为以撒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想套我的话?”恶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前辈,在看着耍小聪明的晚辈,话语里透着些许无奈,和一丝失望。


    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杀意。


    查理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的推测,“你是——先知。”


    在他知道的三位黑镜之主的眷属里,使徒擅长杀人,疑似教廷余孽;花匠擅长种花,以及调配毒药。


    按理说,最应该出现在圣培安的,应当是疑似教廷余孽的使徒,但恶魔的身份以及行事风格,更像是——先知。


    “恭喜你,答对了。”恶魔的爽快承认,让查理的心反而往下一沉。


    对方认下这个身份,要么,是没打算留活口,进入圣培安的所有人都得死。


    要么,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已经打算正式走到明面上来,那也就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了。查理觉得是后者,从瓦舍里到卡拉肯,已经半年过去了,就像查理打算以阿耶的身份逐渐走向台前一样,眷属必定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


    可如果他们要走到台前,那么新世界计划,必定已经完成了先期部署。


    也就是说,时机成熟了。


    托托兰多的其他地方呢?现在如何了?


    先知以烛火之屋在自由城邦布下这个幻境,把他们困在了这里,必定有所图。那么真实的自由城邦呢?查理觉得情况可能更糟糕。


    蓦地,他顾不上近在咫尺的先知了,抬头看向了那片天空。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有所察觉。”先知同样抬起头,看着仍旧被火光照耀得有些泛红的天空,道:“此刻的自由城邦,想必已经陷入恐慌了吧。”


    查理收回视线,“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先知饶有兴致地提出交易,“不如这样,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查理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这样平等的交易,可不符合恶魔的风格。更何况这是在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前提下。


    不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不答应就是王八蛋。


    “我的问题已经告诉你了。”查理道。


    “该如何回答你呢……”先知语气悠悠,“你听说过伊格纳修斯戏法吗?人们也将它称之为虚假之幕。而这里,是我以我灵魂深处的记忆为蓝本所构建出来的,真实之境。当血与火之歌在此地上演,染红幕布,窃取时间的戏法就开始了。”


    真实之境,虚假之幕。


    查理在心中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并不敢全信对方的话,但又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不知道什么伊格纳修斯戏法,但从先知的话来推断,是真实之境里的厮杀,以鲜血为献祭,染红幕布,进而推动了现实的变化?


    名为【真实之境】的存在,实际上是以记忆为蓝本构建的幻境,是【虚假】。


    被幕布遮蔽的现实,名为【虚假之幕】,但其实才是【真实】。


    真假颠倒,以虚假推动真实,就好像死灵法师的生死颠倒一样。


    好精妙的巧思,好可怕的力量。


    窃取时间的戏法?


    是指自由城邦的时间被定格了,像圣培安一样,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还是指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查理都笃定,幻境笼罩、幕布包裹,都有断绝与外界联络的可能。


    偏偏此刻的自由城邦,大批量的魔法师因为大陆动荡,赶往了各处支援。


    有去西部的,有去魔法森林的,也有去海上的,光维庸就带走了不少。别看留下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更多的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有贩夫走卒。


    再加上连日来的内乱,中毒、暗杀、人心惶惶……


    自由城邦一旦被围困,消息又传不出去,岂止风雨飘摇能形容?


    “既然这样,一个圣培安就足够染红幕布了,为何还要让我们进来?区区几十人,就算全杀了,也不过锦上添花。”查理继续发问。


    “锦上添花?我喜欢这个词,但这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问你。”


    先知看着查理,灰色的眼眸里露出几丝认真,“你是……查理·布莱兹?”


    查理毫不意外他能透过谢利·林恩的伪装,看穿他的身份。恶魔看人,从不以皮囊来论,只要灵魂不变,很难骗得过去。


    可查理从未见过先知,先知也不该对他的灵魂感到熟悉才对。


    难道是占卜?


    刚才他提到变数,很像兰瑟的口吻。兰瑟是占星师,他曾为查理占卜,并且给出了类似的评语。


    他说查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流星,跳脱于命运的轨道之外,是为变数。


    如果先知曾为查理占卜,得到过一定结论,如今再见到他本人,或许真能认出来。


    查理的思绪百转千回,与先知交锋的短短几分钟,大脑已超负荷运转。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先知,以平静的沉默应答。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先知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心中的疑惑解开,再看向查理时,灰色的眼眸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惊喜,嘴角微笑的弧度,也逐渐有了大众印象里恶魔的样子。


    诡异、邪性。


    他轻声叹息,“布莱兹,是那个布莱兹啊……你如今,又为何与人类站在一处呢?”


    查理攥紧松果,“我是人类,不与人类站在一处,又该站在哪里?”


    先知:“恶魔之邦的遗民,自然应该与恶魔站在一处。毕竟你的身上,还流淌着恶魔的鲜血,不是吗?我听闻你之前曾被下过诅咒,被剥夺过魔法天赋,现在看起来,你的天赋似乎已经被你寻回。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强大的天赋,区区人类,如何能够拥有?”


    他的笑容逐渐加深,欣喜与恶意在他的眼眸里交织,那随风流淌的话语,让击退了敌人匆匆赶来保护查理的大卫,都愣在原地。


    恶魔之邦的移民?


    查理?


    查理也注意到了大卫,但没时间解释。他能感知得到,先知虽然没有对他下杀手,但恶魔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一旦他有异动,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即便我身上流淌着恶魔的鲜血,那又如何?先知阁下不会告诉我,身上流了一点恶魔的鲜血,就算是恶魔了?那我问你,牧人,算是神吗?”


    在托托兰多,不论新历、旧历,纯血高贵,半血杂种,是传统。真正不在乎血统的人是极少数,查理可不认为,恶魔会在此列。


    而且查理很确定,自己大体上,是个人类。


    他的祖上,如果真的是恶魔之邦的遗民,身体里流淌着所谓恶魔的鲜血,那也只是稀释了不知多少遍的混血。


    这血脉是怎么得来的?


    是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呢?还是伟大恶魔无条件赐下力量的神圣教化?


    草履虫都不会信。


    先知:“牧人不算神,但恶魔,向来不拘一格。你没有哪一刻察觉到过,自己的与众不同么?你不好奇,自己身上究竟流淌着那一支恶魔的血脉么?”


    闻言,查理顺势流露出些许好奇,“哪一支?”


    先知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来自查理身上的伤口,带着一丝丝令人熟悉、令人怀念的气息,如同陈年佳酿,令人陶醉。


    最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魅魔。”


    “哦,是吗。”查理的反应却堪称平淡。


    “你不喜欢?”先知发问。


    “温斯顿很喜欢。”查理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先知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温斯顿,想起这两位之间的传闻,表情逐渐变得玩味,看着查理的眼神,也愈发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丝欣赏,“真的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吗?”


    第310章 我是你爹


    “我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面对先知的招揽,查理诚心诚意地发问。


    先知看了一眼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大卫,黑夜中,大卫木头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身体上的戒备,还是戒备,竟让惯会揣度人心的恶魔都铩羽而归。


    再看向查理,他在被揭穿恶魔身份后,似乎愈发泰然自若了。


    真有意思。


    “你想得到什么?”先知好奇发问。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查理直言不讳,“金钱,力量,权势,我都想拥有,只看你们给不给得起。”


    “哦?”先知赞赏他不加以掩饰的野心,但也从中品出了拒绝的意味,“你应该知道,贪婪是无穷无尽的,但代价,你不一定付得起。”


    查理:“所以,不试试么?”


    先知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扶一下眼镜,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并没有戴眼镜,轻笑了笑,反问:“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夜幕下,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丝忧郁,却又比以往要深邃得多,叫人忍不住探寻,不自觉深陷其中。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轻盈得像夏日晚风,在心里吹起波纹荡漾。


    “不如你奉我为主,当我得到我想要拥有的一切,你自然也能得到你的。”


    先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简短也最具有戏剧性的神话故事,好奇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查理回答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我是恶魔之邦的遗民,又说真实之境由你的记忆构成,那你或许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你若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作为先知,作为黑镜之主的眷属,那你或许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西里尔·布莱兹。”


    先知并不否认。


    查理:“你若知晓一切,怎会不知,西里尔·布莱兹曾参与屠神?他成功了,你却要我——同样一个姓布莱兹的人,去侍奉当年的失败者?我比西里尔,差在哪里?”


    这话说得轻柔,却狂妄得像是温斯顿·阿奇柏德附体。


    先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态度温和、包容,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查理:“对神灵而言,恶魔不过其走狗,巨龙也不过是地上虫孑。你难道不想看看,撇开丑陋的神灵,一个真正由恶魔主宰的新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吗?”


    先知无奈地轻笑着,缓缓摇头,这才开口:“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你想登台,那你的筹码是什么?靠私情捆绑住阿奇柏德吗?”


    查理:“不,靠变数。”


    先知面露古怪,“你靠我给你的批语,来反证自己拥有改变大陆格局的可能性?”


    查理眨眨眼,眼睛里充满了真诚,“不可以吗?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这变数,为何不是温斯顿,不是泽菲罗斯,不是嘉兰国王,亦或是魔法议会?它偏偏是我。对此,你有答案了吗?”


    先知没有答案。


    不得不说,此刻的查理用他锻造出来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给问住了。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是因为它不可捉摸,甚至拥有改变既定命运的能力。


    既不可捉摸,又如何有答案?


    “说的不错。”先知不得不承认,查理无愧于他的恶魔血脉,“可想要用三言两语来蛊惑一个真正的恶魔,还不够。”


    查理:“那你为何觉得,你能说服我,加入你们的阵营呢?”


    都是恶魔,从来只有他们蛊惑别人的份,哪有被别人蛊惑的?


    先知听出了查理的言下之意,看着查理的眼神,愈发得充满了探究,还有溢于言表得喜爱。


    “我原以为,托托兰多仅剩下我一个恶魔了,难免有些孤单。如今却多了一个你,我感到欣喜。”


    他由衷叹息着,那是喜悦的喟叹,“多么有趣的灵魂,让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查理却从中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杀意,就像包裹在糖里的毒,见血封喉。可见挑起他的兴趣,引他探究这个办法,对于恶魔来说,并不管用。


    恶魔也没有什么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多么有趣的灵魂?


    应该是多么美味的灵魂才对。


    把肉身毁灭,把灵魂吃进肚里,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吗?


    查理见势不妙,立刻抓住机会做最后的提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把我们送入这真实之境?如果是为了分化自由城邦的实力,亦或是为了用鲜血献祭,那送进来的人显然还不够多。”


    此时大卫、黑袍人们已经再次陷入了苦战。


    那二三十名后来的外来者,只有寥寥几人站在了大卫这边,其余皆是恶魔属。查理不知道他们是经过观望后自行做的决定,亦或是一早就投靠了恶魔,或者被恶魔操控,总之,敌众我寡,形式对大卫很不利。


    唯一庆幸的是,黑袍人们的战力大大出乎了查理的预料,虽然比不上出身于阿奇柏德的大卫,但也不弱。


    这么算下来,己方虽然人数少,但实力强大,勉强跟对面打了个平手。


    “答案不明显吗?”


    先知摊手,火红的光在他的身后跳跃,组成的形状像极了他曾被天神折断的翅膀。他温和地笑着,“跟恶魔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他们的灵魂都是我的了,而我——以撒·薄伽丘,将在此,带着我的拥护者,重新从虚幻,回归现实。”


    查理心头一跳,双眼死死盯着那张属于以撒的脸,继续快速发问:“你想要用以撒的身份,接管魔法议会?”


    先知含笑反问:“不可以吗?”


    “即便真实之境与虚假之幕都是封闭的,你真以为,没有人能将真相传递出去吗?你真觉得,人类能任你愚弄?”查理的语气暗含讥讽,神色却是平静的。


    不等先知回答,他的质问,又如同急雨落下。


    “你跟以撒斗了那么多年,直至他死亡也从未赢过,现在又要用以撒的身份去行走,不觉得输得彻底吗?”


    “哦,你觉得我输了?”


    “如果你没有输,堂堂恶魔,为何会被以撒压制数百年?又为何会被他封印在棺中,最后只能狼狈逃脱?”


    “我说过了,想要套我的话,你还太过稚嫩了些。”


    话音落下,先知刹那间闪现在查理面前。


    两人相隔不足十寸,属于高阶恶魔的恐怖的威亚,毫不讲理地朝着查理压下,让他的灵魂如坠寒潭,一时间竟动弹不得。而先知微微抬眸——


    对,是抬眸。


    以撒并不高,堪堪一米七,比练了半年剑术长高了几公分的查理要矮得多。离得这么近,他只能抬头,才能对上查理的眼睛。


    场面恐怖又荒诞。


    “我很想知道,你明明也许了愿,为何不受影响?”先知牢牢地盯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查理的背后已然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灵魂被压制的感觉,想挣扎,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身体里,骨骼在被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灵魂亦在发出扭曲的呐喊,歇斯底里。


    被挤压的骨骼、被扭曲的灵魂……这就是真正的恶魔的实力吗?


    可呐喊便是呐喊,管它是否扭曲,是否歇斯底里。


    查理从未放松过警惕,紧握着松果,在以撒发难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地抽取它的力量。下一秒,他的灵魂冲破束缚,让他艰难地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是你爹。”


    那是平淡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与灵魂的歇斯底里截然相反。


    可“爹”是什么?


    托托兰多从未用这个词来称呼父亲,因此博学多才的恶魔也听不明白。他不知道查理·布莱兹的身体里装着阿耶的灵魂,也不会懂得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学了上下五千年文化的纪白的幽默。


    阿耶就是阿爷。


    没毛病。


    先知微微愣怔,而就是在这霎那,危险的气息自他的身后乍现。


    魔法化作金色的利剑,破空而来。先知神色不变,甚至视线还停留在查理身上,只是轻轻抬手,那利剑便在距离他身体一寸处停驻。


    下一秒,化作纯粹的魔法元素,轰然溃散。


    他冲着查理微微歪头,似乎在问:就只是这样吗?


    查理灿然一笑。


    溃散的金色光点里,大卫的身影倏然闪现。


    这位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如同移形换影般,上一刻还在远处厮杀,下一刻,便已来到了先知的身后,发动了最强一击。


    如此闪电般的奇袭,堪比禁咒的威力,让先知都不得不回身抵挡。


    说时迟那时快,查理再次拿出魔瓶,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神灵血液朝着先知泼去。与此同时魔法脱手——


    狂风席卷,卷着金色的血液如雨落下,刹那间混入大卫的攻击里。


    “轰——!”


    紧接着,跑!


    马上跑!


    查理可不认为这一击就能重伤先知,那可是真正的恶魔,是黑镜之主的眷属,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恐怖存在。


    妖术师简或许都只能给他提鞋。


    大卫亦然。


    两人毫不犹豫的逃跑,严丝合缝的默契,让先知反应过来了。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商量好了对策,刚才就是虚晃一招。


    此时此刻,先知的袖口被大卫划破,梳理得齐整的鬓角,沾上了金色的神灵血液,但始作俑者呢?已经逃之夭夭。


    可真想要逃脱,哪儿那么容易?


    先知早已锁定了他们的灵魂,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在这真实之境里,无论他们躲藏在哪里,都将无所遁形。


    找到了。


    先知不急不缓地往前一步,空气随着他的步伐而浮现出波纹。转眼间,他的身影出现在街口的拐角处,与查理狭路相逢。


    “你想去哪儿?”他彬彬有礼地发问。


    查理猝不及防地再次看见那张脸,心里却没有任何惊讶。他一言不发,抬手抚上身侧的墙壁,整个人便丝滑地从那墙上穿过。


    谢天谢地,这魔法之门,他用得愈发熟练了。


    几乎可以瞬发。


    先知觉得有趣,正要迈步去追,黑袍人赶到。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金色的摇铃,散落在各个方位,口中齐诵咒语。咒语落下的刹那,摇铃之间交织出金色的丝线,编织成网。


    “缚魔网?”先知这次是真的讶然了。


    缚魔网这个仪式魔法里的“魔”,不是魔法的魔,而是恶魔的魔。是旧历时,那些巫师们创造出来,专门针对恶魔的,甚至由此诞生出了一批猎魔人。


    这个恶魔之门,到底什么来头?


    在恶魔已经绝迹数百年的托托兰多,还会有一帮人,在执着于研究杀死恶魔的办法吗?


    他不知道,真正令他惊讶的,还在后头。


    只见那些黑袍人,拿着摇铃,忽然开始了舞动。如同古老的祭司在跳着神秘的舞蹈,那连接着金色摇铃的丝线,亦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夜风中飘摇。


    金色的网,便如同海浪般开始起伏。


    直至某个瞬间,黑袍人拿着摇铃的手,重重拍在地上。摇铃扣地,清脆的铃铛声被封在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色丝线根根断裂,撞击声开始回响。


    大地传来震颤。


    “破!”黑袍社长那富有成熟魅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以一声断喝,响彻夜空。


    先知瞳孔骤缩。


    标记没了,他留在所有人身上的灵魂标记,没了!


    另一边,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查理的手。


    “跟我来!”查理辨别出那声音里令人熟悉的成分,硬生生克制住攻击的本能,被他拉入阴影。


    眼前一黑,再重见光明时,查理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他看向拉着他的人,“审判官阁下?”


    审判官的状态很不好,身上受了不小的伤,法袍都破了。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查理看向他的身后,房间一角,有个人被捆在那里。


    查理心念微动,快步走过去,看清了他的脸,“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