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还在继续。
一条条指令从查理口中下达,急,但是稳。
“断尾行动圆满成功。”
“从现在开始,启动斩首计划。”
“所有传奇以上强者,听从调遣,狙击高阶魔兽以及远古巨兽,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人的尖端力量。”
“贝儿,阿莱门各路骑兵队,由你负责调遣。按照原有计划,切割兽潮,迫使他们进行分流。”
“海伦、胡安以及奥里翁,会在毗邻阿莱门的三郡边境,迎接这些被分流的魔兽。记住,你们不是孤军作战。”
这也是查理一早就把人派出去,一定要嘉兰各郡的人手都动起来,共同抵御魔兽的最重要的原因。
合则为王,分则破之,这个道理用在人类身上适用,用在魔兽身上也适用。
查理的目光再次环视四周,看到兰瑟已经醒过来了,没有关切、没有寒暄,直接说道:“兰瑟,你带着阿莱门剩下的守军,包括所有伤员,退至原佩洛维奇侯爵领。”
兰瑟的大脑还在刺痛,整个人难受得像被比蒙痛殴过,但听到查理这句话,他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战况,艰难点头,“明白。”
在比蒙面前,阿莱门守不住,这是大家的共识。没有人自大到觉得靠谁谁谁就能力挽狂澜,哪怕他们刚刚完成了屠神的壮举。
神灵是死了,可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没人敢算。
“现在就走,立刻、马上。”查理一声令下,所有人就都动起来了。
没有人会质疑查理的指令,因为事实证明,他所有的安排,哪怕现在用不上,后续也会在某个时间节点恰到好处地救你一命。譬如,藏在这片山梅花林后头,那条岔路上的传送法阵。
这条岔路是从主路上分出来的,平时少有人走。
为何要在这里安一个传送阵呢?这里就在阿莱门外,距离加西亚也不远,在这里另外安排一个大型传送阵,完全是资源浪费,还必须要留人看守。但它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让前线的伤员,可以从这里,直达佩洛维奇侯爵领。
查理说要死战,但从不是要人平白去死。
不论是在第一次大陆战争,还是第二次,他都尊重那些为了理想、为了正义,为了一切听起来有些空泛的东西,去拼命的人。
他见得太多了,有人死得轰轰烈烈,有人死得无人知晓,他们的热血无数次溅在查理的身上,让他麻木的心为之触动,所以他敬佩他们,也清楚地知道,想要获得成功,或许就需要这样无数次的牺牲。
可他也始终认为,如果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成事,那就绝不能是两个。如果是一百人,那就绝不能多那第一百零一个。
谁都可以牺牲,但不要是白白牺牲。
十年战争,快要耗空魔法议会的库房,各地的魔法矿脉都快要挖空了,但查理说要多建这么一个传送法阵,大家咬咬牙,也还是建了。
或许,换一个人来,他的命令不会被这么干脆地执行。但他是查理·布莱兹,他可以调动金吉士的资源,他可以让阿奇柏德为他继续输送魔法矿石。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感到庆幸,幸好,他回来了。
兰瑟走时,查理看着他,最后说道:“好好休息,做好准备。”
兰瑟看着前方不断亮起光芒的传送阵,有些鼻酸,但最终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退到佩洛维奇侯爵领,不代表就是脱战了。
现在的阿莱门,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是战场。让他们先退到后方,是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疗伤,一旦兽潮推进到佩洛维奇侯爵领,那么他们就将重新成为前线,让其他的人退后休整。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就是查理的作战思路。
看着这样的查理,温斯顿又想起了族中的长辈们,对于勇者小队的阿耶的评价。他们说,他的智慧足以闪耀那个黑暗的年代,只可惜,他闪耀的时间太短了。
但没关系,遗憾到此结束。
“其余人,跟着我,目标——比蒙。”查理最后说道。
流星并非陨落,他只是一不小心,横跨了时代。温斯顿觉得自己很荣幸,多年之后,他会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跟他一起书写新的篇章。
战斗再次打响。
在查理的指令下,整个大陆同盟分工明确,兽潮的战力被查理清晰地分了三个层级。
第一级,普通魔兽,即构成兽潮的大多数,由亡灵军团负责正面迎击。不需要什么章法,直接冲上去,乱杀,能杀多少杀多少。贝儿的骑兵则凭借骑兵的优势,将魔兽分流,为后续的“各个击破”制造条件。
第二级,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这些兽潮中的尖端力量,由大陆同盟中的强者们负责击杀。点对点击杀,别的都不要管,能杀一个是一个。
第三级,王者比蒙,由查理、阿奇柏德,以及巨龙和苍穹骑士团负责。
比蒙太强了,普通的强者对上它根本是凶多吉少,所以狙击比蒙的队伍贵精不贵多。
不过小半天的功夫,效果初现。
阿莱门被破,兽潮彻底涌入嘉兰境内,看似来势汹汹,但战场也随之扩大了。战场扩大,兽群分散,比蒙的尾巴又被斩断了,它对于兽群的控制,进一步减弱。
原本能稳住兽群的高阶魔兽以及远古巨兽,又在大陆同盟的疯狂反扑中被不断击杀,恐慌再次开始蔓延。
这点恐慌不足以使兽潮后退,但也让兽潮前冲的势头受阻。
双方进入拉锯战。
靠近要塞的那一半阿莱门领土,就像一架上了链条的疯狂战车,将敌我双方都拖进去,不断地吞噬着生命。
大的战争里,包含着一个又一个的局部战争。
最前线的查理和温斯顿他们,跟比蒙打得轰轰烈烈,动静震天响,几十公里开外的偏僻地方,可能就有一支杂牌军,在跟小股魔兽交锋。
临近边境的区域,能够撤离的人员都已经撤离了。此时还没撤离的,要么躲进了地窖里,要么已经抄起武器,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们就像玛丽在古北郡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可以是佃农,可以是冒险者,也可以是魔法师,甚至是落魄的贵族。
要问他们为什么不走呢?
大概会有人说,因为阿莱门已经改变了吧。自从永生之环被捣毁,遮在阿莱门上空的阴云就开始消散,以贝儿为首的大贵族们,制定了新的规矩,让越来越多的人,可以昂首挺胸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哪怕他们弯腰,也不再是为了给贵族们鞠躬,而是在土地上抛洒汗水,为未来种下希望。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
明明生活没有那么糟糕了。
哪怕战争来袭,阿莱门也始终在坚持。贝儿、兰瑟,等等,他们的每一条政令,每一个决定,阿莱门的人们都如数家珍。
他们看到了每一个人为阿莱门做的努力,他们为此生出希望。
可为什么战争还未结束,兽潮又来了呢?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将希望摧毁?
他们不解,他们愤怒。
他们最终拿起了武器。
哪怕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撤退,先退到安全的地方,等兽潮结束了,再回来。可年迈的农夫会回答你,“我老了,已经走不动了。”
他说十多年前,曾经有个尊贵又善良的贵族少爷,在路过阿莱门时,问过他一些问题,关心过他的近况。
他说他的孩子们在贵族的领地工作,虽然见不到面,但也许能得到一份饱腹的薪水。他没有刻意诉苦,只是麻木地回答着。
贵族少爷因此给他留了一些食物和一点看病的钱。
他很感激。
后来,没过多久,阿莱门就变天了。他不知道,这与路边的那一次短暂的问候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他的孩子们,平安地回来了。
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有了自己的土地,可以真正在这里扎根,比什么都强。
他不想看到这一切毁去,他死不瞑目。
于是他没有走,他的孩子们也没有走。
他们的新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贵族的领地。小小的子爵才十来岁,但已经有了处事的能力,时常紧绷着一张小脸走在田埂上,说是在巡视。他和他的母亲每年都会去加西亚拜访,时不时也会带一些生意回来,让他的领民们,也能搭上加西亚的线,发一些小财。
前年的时候,他们种起了一种叫枯枯藤的作物,据说是魔法议会的那个真理会最新培育的品种。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成熟之后砍下来,像皮革一样鞣制,就可以编织成轻便的软甲,是门很好的生意。
他们还为此开了一家小小的作坊。
最重要的是,枯枯藤是一种魔法植物,平时没什么攻击力,但只要洒一点特制的药粉,就能让它们“活”过来,成为一道天然的防线。
这一片有许多人都种了枯枯藤,连绵起来,都可以绕整个子爵领一周了。
天光破晓,今天的子爵也在紧绷着一张小脸,巡视他的领地。他看到老农坐在田埂边,既不跑也不躲,就要摆架子训斥。
谁知前面突然传来骚动,仔细听,是魔兽出现了。
子爵又急又气,一边吩咐身后跟着的卫兵队,赶紧给枯枯藤洒药粉,一边问老农,“你没听见吗?魔兽打过来了,还不跑!”
话音落下,“唰”、“唰”、“唰”田野里忽然钻出来好多人,跟子爵大人大眼瞪小眼。
“糟糕,被发现了。”
“赶紧跑赶紧跑,这小不点年纪不大训起人来一套一套……准是跟阿奇柏德学的。”
他们一边跑,一边撒药粉,速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卫兵队。
子爵很生气,但他跳起来还没有枯枯藤高,毫无威慑力。
卫兵队长也不管他什么脸色,扛起他就跑,跑到前面,风里就传来了欢呼的声音。一只落单的魔兽被打死了,还有更多的在涌过来,但这无疑给了他们信心。
相似的情况,在阿莱门各处上演。
第582章 最终之战(二)
加西亚的钟声又敲响了。
他们欢迎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会在开满蓝铃花的花园里,邀请你坐下来喝一杯下午茶。但他们不欢迎不请自来的敌人,如果你非要来,那他们也有刀剑与魔法,请你离开。
加西亚的骑兵队,在过去的十年里,不断扩张。其成员大多是加西亚的领民,跟随贝儿一起参与镇压过加西亚当初的内乱,小部分为外来投靠。
作为横跨旧历、新历的老牌贵族,加西亚底蕴深厚,本身也是有英灵殿的,只是规模相对较小。
在贝儿不再敝帚自珍,开启英灵殿,不断招揽人手,再投以重金培养,以及残酷的实战演练下,这个以“蓝铃花”为名的骑兵队,实力已经不容小觑,甚至不输给那些成名已久的骑士团。
若是和平年代,贝儿这样的大动作,一定为王室不容,但这是个动荡的年代。
当初只能躲在姐姐身后,加西亚主家唯二的幸存者之一,贝儿的妹妹碧翠丝,成为了骑兵队的队长。
当姐姐在阿莱门要塞抵御兽潮时,她已经披甲上阵,调集人手,在外等候。
最后的战争打响,双方在阵前汇合。
经过一夜的鏖战,冲过阿莱门要塞的兽潮,被骑兵队成功冲散,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分流。但也因此,距离阿莱门要塞最近的加西亚公爵领,大部分区域都已沦陷。
因为其中数量最大的一波魔兽,正是往加西亚来的。
当最后的钟声响起,加西亚领地中最大的一座城池,即加西亚的主城,也迎来了兽潮的冲击。
警示的钟声从黑夜敲到天明。
传送阵一刻不停地在运转。
一车车的物资被送到这里,食物、药剂、武器,还有那一门又一门刚刚从矮人工坊里送出来的风琴炮,被争分夺秒地部署在城墙上。
从最初的三道防线退下来的风琴小队,也在短暂的休整过后,出现在这里。
“砰!”
炮火毫无预兆地被打响,搬运物资的人们惊得抬头望了一下天空。
这么快就来了吗?
终于来了吗?
矛盾的心情让所有人都五味杂陈,他们只能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匆忙的脚步声遍布大街小巷,无数焦急的呼喊声敲响了崭新的一天。
“非战斗人员,能撤的赶紧撤!”
“不要死守!地窖不是绝对安全的!”
“有人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
城市的防御法阵被激活,但它比起自由城邦的来,还是太脆弱了。
一只只飞行魔兽从天空俯冲,比人还大的火球,翅膀卷起的狂风,一波又一波强大的攻击砸在结界上,叫人看都看不过来,又要如何抵挡呢?
地形魔兽无孔不入,它们钻破坚硬的土层,轻而易举地就能突入寻常人家的地窖。哪怕它已经是被加固过的。
还有无孔不入的虫子,会燃烧的、会放毒的,等等。
魔兽都疯了。
这是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
原先报纸上说,此次兽潮将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远超想象的,可任凭文字如何描绘,都无法带来实感。
加西亚离要塞最近,比蒙的庞大身影,他们其实早早地就看到了。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海市蜃楼。
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黑色的山。
你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声响,看到魔法绽放的光亮,但因为离得又不是那么近,传播到这里时,声音和光线都很微弱了,所以一切都显得很朦胧,不真实。
直到现在,兽潮真的全面入侵,打到了家门口,大家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最大规模、远超想象”。
“快快快!”
“第二轮炮火预备——放!”
到得此时,双方都已经是背水一战,只看谁比谁更狠,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报——”
“城西失守,大火已经烧起来了,有一只熔岩君主在那边,我们的人快要顶不住了!援军呢?没有援军了吗?!”
“这些魔兽都太疯狂了,它们好像完全不知道疲惫、不知道休息,一旦陷入苦战就会自爆,我方损失太重了!”
一条条消息,如同催命的魔咒,弄得人脑子嗡嗡响,一颗心时刻提在嗓子眼,好像会跟着魔兽的自爆,而一起爆炸。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渡鸦旅店传信来,新的炼金巨像到了!”
贝儿脚步匆匆,翻身跨上战马,“拉到匹兹加诺去!”
匹兹加诺,是永生之环事件后,新露头的贵族之一。他占据了原曼德森侯爵的领地,是加西亚的邻居,贝儿的盟友。
加西亚的沦陷已经注定了,此时把炼金巨像拉过来,还不等发挥作用,可能就会被兽潮淹没,白白浪费战力。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贝儿回头看,就见城西一角,巨大的冰晶层层堆叠,竟在那里堆叠出了一座冰山,折射出魔法的璀璨光芒。
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正在全力斩杀熔岩君主,那个诞生于岩浆之中的高阶魔兽。
它很难打,实力在所有高阶魔兽中名列前茅,哪怕什么都不做,所过之处,都会留下岩浆灼烧的痕迹。而且它的外壳虽然坚硬,内部的心脏却如同岩浆一样流动,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复活,极其难杀。
“呼……”
魔法师喘着粗气。
她已经杀了它三次了,从阿莱门一路杀到这里,比那些从大裂谷里面爬出来的远古巨兽还难杀,杀得她紧咬的牙关里都开始渗出血来。
这时,一个背着木箱子的奇怪法师,爬上了旁边的屋顶。
她也喘着气,抬头跟附近的魔法师们对上视线,随即打出一个大家都眼熟的魔法信号。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哦,是真理会。
木箱子打开。
属于真理会【知更鸟】的奇幻魔法剧场,开始上演。
【知更鸟】是个研究魔法阵的家庭作坊,十年过去,规模也没有扩大多少,但这也保证了研究的纯粹,以及成员之间的默契。
一大家子人,今天全员出动了。
时间也卡得刚刚好。
前些日子,自由城邦在魔法风暴中存活,他们忙碌了几天,修好了魔法大阵,再遵循调令,整装出发,来到这里。
随着【知更鸟】的就位,一个成员就代表魔法阵的一个魔力节点,无数节点亮起,环绕冰山,构成魔法阵。
此刻熔岩君主还未能将冰山融化,趁着这个机会,一个个箱子被打开,展开出一个又一个镜面。
镜面折射,开始。
一个魔法阵,在多重镜子的折射下,变成了无数个。
由冰晶堆叠成的冰山,也有着无数的菱形的切割面,又形成了无数的“镜子”,继续折射。霎时间,熔岩君主所在的这片区域,被无数的魔法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瑞吉儿·罗宾,现任【知更鸟】的社长,查理在自由城邦时见过的少女,抬起魔杖,冷静指挥:“切割。”
熔岩君主在咆哮,冰山出现裂缝。然而就在此时,所有魔法阵全部被点亮,无形的丝线开始切割,将整座冰山连带着熔岩君主一起,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块。
“冰冻。”
寒冰气息笼罩。
气温骤降。数个魔法阵叠加的效果,那温度比万年寒冰还可怕,但凡碰到一点就能把血肉冻碎,连岩浆,也在瞬间凝固。
“压制。”
空间压缩。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当空拍下,将这片区域内所有的一切,那些被冻住的碎块,包括周遭的一切,全部压成粉末。
可就在这时,一缕风吹过。
【知更鸟】来得匆忙,对这里也不够了解,难以面面俱到。一缕风就这样钻入了魔法阵中,风一吹,火星就又起来了。
瑞吉儿喘着气,大脑一阵晕眩,仿佛缺氧。
刚才的那一波对她来说消耗太大了,眼看着火星再起,她咬咬牙,正打算再拼一把,一道身影就挡在了她的前面。
他们并不认识,但从对方的法袍可以判断得出,都是魔法议会的成员。
“先歇口气。”那人没有回头,攻击已经出手。
不止是她,魔法的光芒从各个方向乍现,如同饱和式攻击,将熔岩君主所在的这片区域,再次覆盖。直到大地都被彻底冰冻,不再有一点火星复燃。
瑞吉儿终于松了口气,稍作休息,跟着大家继续转战其他区域。
“快看那边!”
她抬头,远远地就看到远方的天空里,飞过了一支熟悉的队伍。那是自由城邦的飞行卫队,法勒理没来,它还要继续镇守城邦,但能派出来的都来了。
此时此刻,自由城邦的真理广场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是集合约律那图以及无数人的智慧,为了迎接查理的回归而打造出来的神器,它除了能够打开通道,并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杀敌?不行。
传送?或许可行。
在反复试验过后,镜子开始正式投入使用,它也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空之镜。
巨大的椭圆形镜子,矗立在真理广场。
亚历山大亲自操控着镜子,将一队又一队人手,送入镜中,抵达战场。这比传送阵更灵活,更高效。
有了空之境,寻常的空间封锁已经对自由城邦无用,再加上魔法大阵,自由城邦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易守难攻的典范。
阿莱门郡,有了飞行卫队的加入,大陆同盟的对空实力显著增强。
此时以迪兰、汉谟以及【骷髅茶会】为首的死灵法师们,已经将阵线挪后了很远。兽潮攻击太迅猛了,正如加西亚面临的一样,发了疯的魔兽会自爆,一爆一个真空地带,不死生物损失惨重。
他们只能不断后撤。
当他们在地面上后撤,飞行卫队从后方飞来。
天上、地下完成交错时,死灵法师们和魔像背上的魔法师也完成了一次会晤。双方打出魔法信号,战术就开始灵活变动。
飞行卫队在前方,从天空中对下方的兽潮进行魔法打击,为他们争取时间。
死灵法师们火速撤退,再次撤退两公里后,背靠河流,重新打开【亡灵之门】。亡灵军团再次涌出,在飞行卫队的辅助下,痛击魔兽。
尼古拉斯在东北方的一处高地,远眺着这边的情形。
无论何时,亡灵军团和兽潮的对冲,一白一黑,如同两波洪流汇聚,激荡出鲜血的浪花的场景,都是看起来最震撼的。
他看了一眼,不敢多停留。
前方升起了求救的信号,翻过这片高地,前方是一个小村庄。小股的魔兽流窜到了这里,正在肆无忌惮地摧毁着一切。
时间就是生命,没人敢停下脚步。
海伦、奥里翁、胡安也都带队,陆续赶到了三郡边境。
跟阿莱门毗邻的三个郡,南都郡的接壤范围是最广的。好在胡安以一条假消息,成功让南都郡整个动了起来,所以南都郡的反应最快,胡安也第一个赶到。
如同查理预期的一样,兽潮分散之后,流窜的范围变大,大陆同盟再怎么拦截,也不可能全部拦下。
一部分速度快的,已经流窜到了阿莱门郡的边境。
郡与郡的分割线,不像国境线,并没有什么显著标识。也许是一条普通的路,也许是一条河,也许只是一片农田。
胡安从就近的魔法议会分会调集人手,再加上南都郡自己的人手,进行分段防御。
又是一个日暮。
黄昏的夕阳将天空晕染出了一丝血色,远远地,胡安看到了狼烟升起。
这意味着魔兽出现了。
一道狼烟的出现,也意味着更多的狼烟的升起。
从高空俯瞰,阿莱门郡的边境线上,各个方位,都陆陆续续升起了狼烟。
冲天的烟柱,笔直向上。它被点燃在黄昏时分,又持续燃烧到黑夜,如同人类文明的火柱,在漆黑的夜幕里,顽强矗立。
嘉兰西线,法尔法拉。
已经被攻破的法尔法拉要塞,在被羽衣王国占领后,依旧维持着废墟的模样,没有重建。如今羽衣王国大势已去,从遥远西部而来的复仇之军占领了这里,重启要塞的职责,打起了从西南而来的魔兽。
这股魔兽,就是查理在第三道关卡时,分流出来的那一波。
乌丽儿和劳拉在这里重逢。
亚蒂斯王国的先锋军开拔时,乌丽儿并未亲征,一直到秘教的传奇法师开始失利,时机成熟,乌丽儿这才赶赴前线。
作为一国之主,乌丽儿需要考虑的很多,胆大之余更要心细。
劳拉也是在昨夜才抵达法尔法拉的。
她原先在潘香郡,辅助阿芙雷,此时来到法尔法拉,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因为要与乌丽儿久别重逢,而是因为,法尔法拉后方的金砂郡,是她的家乡。
这十年里,金砂郡的动荡,纵观整个嘉兰,都是最大的。它一度被羽衣王国占领,现在,又面临着魔兽的冲击。
劳拉离开家乡十年,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回来了。来的路上,她还去了一趟金吉士如今的落脚处。
与族人的碰面并不愉快,他们心中有悔恨、有不甘,更多的人,色厉内荏,将家族的落寞都归咎在劳拉和妮可身上。
他们认为,是劳拉和妮可背叛了家族,用家族的血肉当成了她们往上爬的踏脚石。
劳拉对此只有一句话,“落魄是你们的,不是我的,不是妮可的,更不是金吉士的。”
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劳拉不会再去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去散发什么无聊的善心。她只是从心腹的管家手中,带走了自己的儿子。
唯一令她头疼的,也是这个儿子。虽然管家遵循劳拉的叮嘱,不让儿子跟其他的族人多接触,教他成才,教他处事,但很显然,长久的分离依旧制造出了隔阂。
站在法尔法拉废墟的营帐内,乌丽儿看着魔法灯光下的劳拉,问:“你打算怎么做?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最难管了。”
劳拉抬手在沙盘上插下一面小旗子,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苦恼来,但语气却显得相当轻松,“我打算沿用妮可的方法。”
乌丽儿好奇,“什么方法?”
劳拉:“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妮可当初被族里找回去的时候,没少仗着自己辈分高,到处惹事。今天揍这个,明天揍那个,顺道还能掏点晚辈们的小金库,其中受害次数最多的就是劳拉的儿子。
这家伙倒也硬气,愣是不告状。
他可能觉得他下次能打赢妮可吧。
他不告状,劳拉就假装自己不知道。
那段时间,儿子可乖了。
这些年,她对孩子多有愧疚。在羽衣王国潜伏时,她连一封信都不能往家里寄,对孩子来说,这个母亲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死了更糟。因为一个死了的母亲,不会为他带来族人的冷言冷语,不会带来各方的打探的目光。
愧疚是一定的,但重来一次,劳拉也还是会那么选。
没有人能困住她的脚步。
哪怕说她心狠,她也欣然接受。
“你呢?路过故土时,心情如何?”劳拉反问。
这是她们在亚蒂斯一别后,第一次见面。这对曾经的好搭档,虽然几年不见,但彼此之间没多少生疏,还能互相开开玩笑。
“心情是我已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现在再回头看曾经的奇曼公国,有些——”乌丽儿卖了个关子,顿了几秒,才道:“小了。”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传令官来报,兽潮已推进至法尔法拉一公里外。
乌丽儿和劳拉当即走出营帐,来到了用魔法修复好的要塞的城墙上。远远望去,黑色的兽潮已经近在眼前。
劳拉转头,看向了被她派人强行带过来的儿子。
身姿笔挺的少年,脱去了曾经的肥胖,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忿,刻意地别过头去,不肯看自己的母亲。
“你可以恨我。”劳拉说道。
少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嘴里不断地碰撞,满是尖锐的棱角,还没说出来,自己就先受伤了。
“但在这里,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
短短一句话,激怒了少年。可他刚开口,又被劳拉打断。他对上了劳拉那沉着冷静的目光,心里的怒火转瞬间就被浇熄。
“兽潮来了。”
劳拉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她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一根精心打造的魔杖,递过去,“不论你怎样愤怒、委屈,不论你觉得别人如何对不起你,首先,你不能对不起你自己。还记得你说早晚有一天你要打败妮可吗?还记得这些年里,你拼命练习过的魔法吗?”
少年咬着唇,目光里仍有一丝抗拒。但他看向周围,乌丽儿、亚蒂斯的将领、还有从别处过来支援的魔法师等等,每一个人的目光里,有调侃、有期许,唯独没有恶意。
他再看向法尔法拉外的战场。
“铛——!”
钟声骤响,震得他整个人一抖。
战争开始了。
他忽然无比明确地意识到这点,快步走到护栏边,就看到魔法的箭矢如雨落下,一枚枚魔法炮弹,炸得魔兽尸横遍野。
刚刚还聚集在身边的人,很快就散开了。
那一张张有着不同神情的面孔,此刻都被战场的肃杀所取代。没有人为谁停留,一个个呼喊着杀敌的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的呐喊。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世界骤然放大。
他怔愣在原地,手脚冰凉,但心脏在狂跳。跳着跳着,鲜血开始滚烫,他咬咬牙,似在挣扎,挣扎过后,回身一言不发地从劳拉手里夺过了那根魔杖,再快步走开,加入到那些魔法师的队伍中去。
劳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跟身后的护卫吩咐道:“看着他,别让他冲得太猛了。”
就这样,废墟上的法尔法拉,再次迎来了自己的保卫战。
另一边的卡拉肯,银月骑士已经在兽潮中杀了三进三出,甚至一度在敌阵中,与从魔法森林的方向杀过来的精灵卫队汇合。
双方都杀得够狠,就连土地都被染上了一层血红。
妮可人虽没有到,但她的物资到了。
源源不断的物资,在她的调配下,送入卡拉肯,支撑着这座要塞以及要塞里的人,以超乎寻常的强度在极限运转。部分物资,必须有所侧重,送去战况最激烈、形势也最严重的阿莱门,譬如炼金巨像,但还有的,譬如妮可私人的东西,那当然是她想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了。
又是夜幕降临,银月应当高悬的时候了。
步履匆匆的泽菲罗斯,被他的副队卡斯帕叫住。
他刚想问什么事,就被卡斯帕火急火燎地塞了一个东西。银月小队的副队长,向来沉稳可靠,为何这么失态?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感受到那东西上浓郁的魔法气息,又怔住。
“咳。”卡斯帕清了清嗓子,也不多解释,“队长,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卡斯帕要留在卡拉肯要塞内,负责灵活策应,所以不随泽菲罗斯一起出征。他走得极快,生怕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被队长捕捉。
泽菲罗斯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那枚戒指上了。
古朴陈旧的戒指,有被全新打磨过的痕迹,戒圈内部没有刻名字,但刻着复杂的咒文。戴上它,泽菲罗斯觉得自己跟银月的联系,都变得更紧密了。
“妮可……”
他摩挲着戒指,轻轻念起这个名字。
夜幕中,他又再次回望。
妮可现在在哪儿呢?他不知道。那个人总是像一阵自由的风,到处飘荡,但这好像也没有关系,因为银月,永恒照耀。
片刻后,泽菲罗斯笑了笑,收回目光,也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将目光投向战场。
随着出征的号角吹响,银月再度高悬。
阿莱门的天空中,银月也在照耀。
今晚的星辰没有那么闪耀了,放眼望去,环绕着阿莱门的狼烟,如同化不开的迷雾。兰瑟披着占星袍,站在原佩罗维奇家的城堡里,抬头看着夜空,眉宇里是浓浓的担忧。
临别前,贝儿再三警告他,不可再叩问星辰。
可他忍不住。
他又拿起了星盘,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再次开启了占卜。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浸染了星盘,但他的神情却激动起来,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转机、转机来了!
他霍然看向远方,在肉眼张望不到的前线,镰刀划破了夜空。
图钉来了,它照旧喊着那声“咿呀”来给自己鼓劲,小小的身体从那划开的裂缝里跳出来,如同一个救世主一样登场。
它几乎一眼就锁定了查理,因为那【真理】的虚影实在太显眼了,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
“查理!”它兴奋呼喊。
听到声音的查理也回过头去,看见了它,还有紧随其后的西尔维诺、露纳、奥罗拉等人。
那一瞬间,查理仿佛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激荡的声音。
所有的疲惫、伤痛,都在瞬息之间被压下,心底里那股想要把一切掀翻的劲儿,往上直冲,让他第一时间,打出了魔法信号。
反杀,开始!
杀死比蒙,夺取权柄,就现在!
一鼓作气!
第583章 最终之战(三)
如何才能杀死比蒙?
这是查理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归根结底,不是比蒙太强,无法被杀死,而是魔兽的献祭机制太过逆天。他们前脚给比蒙造成了伤害,后脚,这伤害就被献祭抹平。如果在短时间内有无数魔兽同时献祭,比蒙甚至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兽潮又太过庞大,短时间内根本杀不完,杀不完,献祭这个行为就一直存在。
以杀止杀都不管用了,因为你拼死拼活去跟魔兽厮杀,人家转头就自爆,对你造成伤害的同时,还完成了对王的献祭。你对它的伤害,反而推动了献祭的发生。
这种打法,堪称流氓。
无数人心里憋了一团火,那火越烧越旺,烧得理智都快没了,可他们却还是没什么好的办法。光是斩断比蒙的尾巴,就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牺牲。
所以查理一直在等,等西尔维诺的出现,来改写这个局面。
让西尔维诺直接对上比蒙,去跟比蒙硬拼?
不。
新生的王太过脆弱,就像世界树的新芽一样,不适宜一上来就硬拼。想要杀死比蒙,或许仍需传说中的那样,用圣剑将它杀死。
持剑的人选毫无意外,是温斯顿。
“西尔维诺,我只有一个要求,阻止魔兽献祭,能做到吗?”查理和西尔维诺汇合,只问了他一句话。
西尔维诺原本有一堆话想说,温琴佐如何了,他是怎么拿到温琴佐的权柄的,等等,但在触及到查理目光的刹那,只剩下一个斩钉截铁的字:“能!”
就算不能,也必须能!
西尔维诺离开阿莱门时,阿莱门还是完好无损的。
他预想过在他走后,阿莱门会陷入苦战,会有很多人牺牲,所以他已经想尽办法地在抓紧时间了,生怕自己晚上那么一秒,可他没想到战况会是如此惨烈。
他只恨自己来得还不够快。
彼时,温琴佐突然开启权柄的争夺,看起来只是耀眼的光团将他们笼罩,叫人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但实际上,它比维特鲁的传承要凶险得多。
西尔维诺的灵魂,几乎是刹那间,被它拉入了幻境空间。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母亲流亡的那片森林里。
杀死母亲的那只高阶魔兽又出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倒下,喷溅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
他发疯似地把它杀死了,可紧接着,兽吼声再度响起。
幻境在重置,刚才被杀死的魔兽又出现了,甚至比第一次更强。
他又将它杀死,可紧接着,出现了更多的魔兽。
西尔维诺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杀着,越来越多的魔兽和永无止境的战斗让他一度忘记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他的大脑逐渐混乱,从维特鲁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也开始涌现,不断地干扰着他。
杀着杀着,他脱力了,倒在地上。
望着头顶的天空时,旁边的草叶拂过了他的脸庞。他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究竟真的存在吗?他是人呢?还是兽呢?亦或只是一株草呢?
人猎杀魔兽是对的吗?
魔兽杀人就不对了吗?
无数的记忆,不同立场带来的混乱,充斥着西尔维诺的大脑,差点把他的大脑涨破。但就是这极致的痛苦,反而为他带来了一丝清醒。
他抓住这丝清醒,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度看到母亲尸体的那一刻,他从悲痛和麻木中,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嗷嗷哭的孩子了。他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了,但母亲不会再醒来。
他该向前走了。
西尔维诺迈开步伐,开始在森林里探索。他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亲手杀死过许多的魔兽,也听到过幼兽无助的呜咽声。
他顿了顿,脚步有千钧重,但依旧在往前走。
最终他找到了那只该死的兔子。
兔子温琴佐战斗实力不强,但它的灵魂很强,哪怕是被切割过的一小部分,强度也足以让西尔维诺撞得头破血流。
而在这幻境空间里,想要打败它,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号令魔兽的权柄之战,正式打响!
西尔维诺赌上了全部,他知道自己只有拼尽全力、只有将自己置之死地,才有机会赢,因为对面是温琴佐。
温琴佐是什么人?
你但凡在他面前露怯,但凡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但凡把希望寄托在敌人心软上,温琴佐都只会觉得你可以去死了,哪怕世界因此毁灭了也是活该。
于是西尔维诺抛开了一切,甚至不再时刻想着自己是人还是兽,放弃一切立场的问题,只论成败。
在那片森林里,化身为怪物的西尔维诺,第一次发出了属于真正的强者的怒吼。
一只魔兽感受到了他的威压,在挣扎中,对他俯首称臣。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开始拥有了跟温琴佐对垒的资本。
他还记得那只白色的兔子,蹲在某个高阶魔兽的头顶,用红眼睛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说:“你终于懂了,西尔维诺。弱肉强食才是森林的基本法则,等你有了足够强的实力,再去谈什么立场。”
王的权柄是怎么来的?
是靠情感维系,靠喊口号吗?魔兽的血脉因何分了三六九等?哪来的什么初阶魔兽、高阶魔兽之分?
相比起人类社会,乃至异族,魔兽的世界才是等级最分明的。
红眼睛的兔子站了起来,它傲立于魔兽的头顶,张开双臂,“想要号令魔兽,首先你要让它们感受到——畏惧!”
那一刻,兔子在西尔维诺的眼中无限放大,变成了一只参天巨兽。一爪子拍下来,仿佛就能把西尔维诺拍成肉泥。
西尔维诺狼狈滚地,刚刚才拉拔起来的魔兽,也溃不成军。
但与此同时,西尔维诺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过往一次次历险的经验,让他仍能保持一丝冷静与理智。
他很快发现,不是兔子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
因为他在畏惧温琴佐。
这是幻境空间,不是现实,他不能用现实为依据来判断这里的任何变化。对,就是这样,这是一场灵魂层面的较量。
想通这一点后,西尔维诺立刻开始绝地反击。
这很难,要克服心中的恐惧,就是克服人的本能。他闭上眼,想要让自己不再去看,也许就不会害怕了,但这不是逃避吗?
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兔子依旧在发威。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温琴佐的威压,灵魂上传来的颤栗、身上的伤痛,都真实无比。他要如何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虚幻的呢?
可他又想,查理还在等他。
阿莱门的大家,舅舅,还有露纳、奥罗拉,等等,许许多多的人都还在等他。他过去经历了那么多次冒险,险象环生,没有一次危险是能让他退却的,怎么到这里就不行了呢?
没有这个道理!
温琴佐成了只兔子,而他烤过无数只兔子,他干什么要害怕一只兔子?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狗屁的命运,那他天克兔子!
西尔维诺发了狠,自己给自己洗脑成功了,什么恐惧、害怕,都被他抛到了脑后,鼻子里闻到的血腥味,都成了果木烤野兔的香味。
他如同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兔子杀了过去。
明明他看起来比兔子要小上许多,主动扑杀的行为更像是不自量力,但就在他的攻击打到兔子身上时,那庞大的兔子,开始如雪融般消散。
那一刻,阳光穿透树冠的缝隙,如同灿金的王冠,为他加冕。他再次发出了属于强者的怒吼,而那森林里,传来了群兽的回应,连绵不绝。
兔子消散了,温琴佐没有再出现。
一阵天旋地转后,西尔维诺又回到了现实,这才知道,距离自己被拉入幻境空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斯普林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
弗朗索瓦的自爆虽然杀伤力巨大,但当时距离他最近的是邦妮,邦妮承受了最大的冲击,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其他人。而邦妮身体里的神灵诅咒还未解除,金色血脉对她而言,强化的正是她的身体,身为驯兽师,要跟凶猛的魔兽打交道,没有一个堪比魔兽的强健的身体怎么行呢?
严格说来,诅咒救了她一命。
除此之外,赏金Z作为不死生物,自然是不死的,霍格、乔治、艾登这些重伤者,也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救治,抢回了一条命,只是因为伤太重了,暂时还没有苏醒。
至于温琴佐,他存放在兔子体内的灵魂随着西尔维诺的归来,彻底消散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兔子作为从犯,暂被关押。
西尔维诺恶狠狠地说要把它烤了,但阿莱门情况紧急,他稍稍缓过一口气,就跟着图钉赶往前线。
你说不累吗?
该死的温琴佐,揍得他到现在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闭上眼就是它站在魔兽头顶做演讲的画面。但你说累吗?除了脑瓜子嗡嗡响之外,在幻境空间里受的伤都是假的,西尔维诺的本体并未受到任何的伤害,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呼……”
西尔维诺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专注于眼前的战场。
天空中,苍穹骑士团被查理一分为二,一半随温斯顿行动,斩杀魔兽;另一半则调转方向,来到了西尔维诺身边。
“要怎么做,我们听你的!”苍穹骑士迎着风,朝着西尔维诺大喊。
“先散开!”西尔维诺保持着怪物的模样,拍打着翅膀,从苍穹骑士的阵型中穿过去。临时充当坐骑的巨龙看着他,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威压。
不重,但能够让地表最强的巨龙都感受到的威压,已经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更让他们感到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那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家伙,遥望着前方的比蒙,竟主动发起了挑衅。
他张开嘴,发出了类似德鲁伊兽语一样的声音,随着翅膀的扇动,那声音急速扩散,在这片战场上轰然炸响,震荡着所有兽类的灵魂。
兽群顿时传来骚动。
比蒙亦发出了仰天长啸,抬起一只脚,重重踏地,刹那间地动山摇,腥风扑面,把周围的魔法师和飞行魔兽都给无差别掀翻了。
巨龙都忍不住用翅膀挡了一挡,西尔维诺却没有丝毫避让。他知道,无论比蒙如何被激怒,他还有队友,查理和温斯顿他们会想尽办法拖住它。
而他要做的,就是向所有的魔兽展示他作为新王的权威。
要如何阻止魔兽献祭?
在比蒙眼皮子底下给魔兽发号施令?
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为,如果是几天前,西尔维诺可能还会出于谨慎,去选择尝试,但在跟温琴佐打了那一场之后,他就知道,是绝对行不通的。
新旧的交替,必须建立在绝对的权威之上。
一个只敢偷偷摸摸行事,连正面叫板都做不到的新王,只能是个笑话。他必须直面比蒙,让整个兽群、乃至整个世界都听见他的声音。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现在就要冲上去跟比蒙硬拼了。
他们大陆同盟,可是团队作战。
“盯住那只奇美拉!还有那头深渊巨蟒,给我狠狠地打!”
西尔维诺很快就对苍穹骑士团下达了指令,挑几个强大的高阶魔兽,将它们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来为自己立威。
如今,下方的魔兽都已经知晓他的存在了。
新旧的权利争夺已经开始,作为新王,他必须激进、必须冒险,一路打过去,把刺头打服,把强者压下,同时发号施令。
不听?
那就打到听为止,看看你们的旧王能不能救你们。
“好!”
苍穹骑士团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照做。一是他们相信查理的判断,二是作为在南部丛林外,跟魔兽打了数百年交道的人,他们无需多想就能明白,西尔维诺的方法是可行的。
西尔维诺自己也当仁不让,挑了梦魇来打。
梦魇存世稀少,其中一只曾作为亚契的坐骑出现,但那一只大概只是普通的梦魇,现在这只,相当于一个族群中的王者。它脚下的地狱火,足以灼烧人的灵魂,而它强大的精神攻击,更是能洞穿传奇法师的防御,机动性还强,比奇美拉和深渊巨蟒这一类的魔兽,要难打得多。
可对于此时的西尔维诺来说,梦魇是他最好的选择。
论灵魂强度,先后接受了维特鲁的传承以及温琴佐的淬炼后,他谁都敢碰一碰。梦魇?精神攻击?他现在唯独不怕做噩梦!
西尔维诺悍然发动了攻击,速度快得拉出了音爆。饶是以速度见长的梦魇,一时都没能避开,被他的爪子划破了血肉。
梦魇吃痛,凌空跃起,在虚空中奔跑。
它脚下的黑色的地狱火,和它伤口中流淌出的鲜血一同落下,落在大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的声响。
愤怒的嘶鸣声中,精神攻击如同铺天盖地的尖刺,有实无形,朝着西尔维诺刺去。那无边的地狱火亦连成了片,朝着西尔维诺反卷,妄图将他烧死。
西尔维诺不退反进,硬顶着那精神攻击,收拢翅膀,以闪电般的速度从那地狱火中冲过去。翅膀再次撑开的刹那,魔法成形,风刃席卷。
他也仔细想过,自己对比比蒙,到底有什么优势?
大概是他会魔法,是个正儿八经的魔法师吧。
一个又一个西尔维诺能够瞬发的魔法,被他一鼓作气地朝着梦魇倾泻,他不求杀伤力如何,只求气势一定要足。
配合着他的“王之怒吼”,如同精神烙印一般,打压梦魇,震慑其他的魔兽。
这边,西尔维诺打得正凶,苍穹骑士团和巨龙也不甘示弱。
只是打几只高阶魔兽而已,堂堂巨龙、堂堂苍穹骑士团,还办不到吗?他们不光要打,还要狠狠得打,打得足够凶残,足够迅猛。
温斯顿更是如此。
经历了断尾之痛,又面临西尔维诺这位新王的挑衅,比蒙已经处于彻底暴走的边缘。
如今一只只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被杀的被杀,剩下的又被西尔维诺挑着盯上。普通的魔兽纷纷陷入骚乱与躁动,献祭的速度与频次也开始变缓,情况已经极其糟糕。
【趁它病要它命】
温斯顿很喜欢查理的这个说法,于是他问维克多,想不想来一次以下克上?昔年的阿奇柏德的长辈们,意气风发,完成了屠龙的壮举。到现在,屠龙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作为年轻一代的领袖,不得杀个魔兽始祖,才算不堕威名?
维克多只会嫌弃自己的搭档话多。
它只需要一声长啸,属于狼王的长啸,呼唤它的族群。其他的雪原狼们,便纷纷做出回应,带上它们的搭档,随狼王一起掠阵。
论好战的天性,雪原狼可一点都不输给阿奇柏德。
温斯顿又怎么会输呢?
查理可还看着呢,于是下一秒,随着首领一声令下,禁咒齐发。
第584章 最终之战(四)
阿奇柏德的禁咒一来,周围所有人都得暂避锋芒。
黑龙戈利安高高飞起,饶是如此,翻涌的气浪以及漫天的烟尘,都差点将他淹没。
多重禁咒叠加的威能,实在太过骇人了,那可是足以再砸出好几个圣托卡纳金色湖泊的力量。
打到现在,敌我双方都已经相当疲惫。比蒙尚能靠魔兽的献祭支撑,大陆同盟的战士们只能靠药剂和治疗魔法,每个人都已经快到极限。
阿奇柏德竟还能搞这么一出……
难怪当年的阿奇柏德,还未得到黄金血脉,就能屠龙。戈利安此时想起来,先祖真是败得一点都不冤。
不过更令戈利安感到震撼的,还不是阿奇柏德这无论何时都能拿出禁咒砸人、砸完好像就不活了的狠劲,而是查理·布莱兹。
阿奇柏德前脚砸下禁咒,查理的魔法领域后脚便将这片区域笼罩。
无形的空间屏障落下,将禁咒的力量牢牢封死在比蒙所在的区域内,护住了那些来不及撤离的阿奇柏德们,也让比蒙独自承受了最大的伤害。
衔接得分秒不差。
“轰!”禁咒造成的魔法的乱流,重重地拍打在空间屏障上,仿佛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能。
屏障产生了蛛网般的裂缝,将颇未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阿奇柏德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甚至有人站都站不稳了,但还紧握着魔杖,双眼死死地盯着比蒙,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前方的半空中,查理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上,预兆石板化作的珠串在散发光亮。
经过连番的打斗之后,哪怕是预兆石板化作的珠子,表面都已经出现了裂纹。但石板毕竟是石板,其蕴含的法则的力量,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远远地,戈利安看到查理张口,念出了几个简短的字符。
神奇的一幕诞生了,透明的波纹自虚空显现。
就在原有的空间屏障碎裂之际,一道又一道更奇特的、如水般流淌的空间屏障开始出现,整个场景如同花朵收起了自己的花瓣,一瓣一瓣,逐渐合拢,将比蒙以及那些禁咒,封印其中。
甚至连声音都被隔绝。
“吼——!”
比蒙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在空间的隔绝下,连声音都显得闷闷的。但比蒙到底是比蒙,灵魂震荡的效果依旧出现了。
下一秒,它抬起脚,重重踏下。
【战争践踏】这一脚的威力,直接将大地震出深深的沟壑,往各方延伸。空间屏障急速碎裂,查理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就在这时,金色的护盾闪现,覆盖在了破碎的空间屏障上。
那是来自阿奇柏德的首领,温斯顿·阿奇柏德的护盾。护盾上还有暗金的纹路,是他改良过后的加强版。
愤怒的比蒙一掌拍上去,金属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戈利安急急看去,就见魔法的风托举着狼王维克多,让它载着温斯顿,重新出现在了战场上。
温斯顿的目光和查理在半空交汇。
心领神会的刹那,再次撑起的空间屏障和金色护盾齐齐开始向内压缩。所有的魔法乱流,所有禁咒产生的余波,全部被压向比蒙,毫无保留、疯狂压制。
看着这样的情形,无论敌我双方,所有生灵都头皮发麻。
查理用自己的领域,将禁咒封锁在这一方小小的战场上,已经是犹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事实了。而现在,那方以比蒙为中心的小小的天地里,被压缩了多少魔法元素?
一个禁咒就要调动多少元素?无数个禁咒叠加呢?
数以亿计!
数以亿计的魔法元素在对冲,人为的魔法风暴,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诞生了。
比蒙硬生生扛了一波禁咒,又被风暴席卷,饶是它有着整个托托兰多最强的防御,饶是它坚硬的表皮能够刀枪不入,甚至硬扛高阶魔法,此时都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狂乱的风暴无情地切割开了它的皮肤,眨眼间,制造出了无数的伤口。
它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巍峨,可此时,这座山就像被魔法风琴炮火力覆盖了一样。
查理和温斯顿呢?
他们还在压缩、压缩、不断地压缩!
“西尔维诺!”
一声惊雷,在西尔维诺耳边乍响。
那是查理的声音。
西尔维诺迅速回神,收起心中的惊骇,立刻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旧王在哀嚎,它在被压着打,那么属于新王的机会就来了。
“快!”他赶紧出声提醒苍穹骑士团,“速战速决,把那几个高阶魔兽都杀了!”
西尔维诺自己的速度也一点都不慢,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掠过几只飞行魔兽,再次追上梦魇。
“给、我、死!”展翅的怪物,抓住了梦魇,挣扎中,双方在天空翻滚。
黑色的地狱火仿佛要将星辰灼烧。
可那长着翅膀的怪物,一双眼睛却比星辰还要亮。那是金色的竖曈,有着王的威压的金色竖瞳,被那双竖瞳盯上的魔兽,都在瑟瑟发抖。
下一瞬,怪物的利爪将梦魇的身体撕碎。
鲜血洒落,被黑色的火焰燃烧。新王就从那火焰中冲出,再次发出了号令群兽的声音。
旧王在哀嚎。
新王却在发出胜利的怒嚎。
此消彼长,魔兽迎来了更大的骚乱。
无数魔兽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本能在趋势着它们,臣服于最强者。现在,最强者是谁?
下一瞬,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奇美拉陨落。
深渊巨蟒陨落。
一头头高阶魔兽被斩杀,旧王却还无法脱困,魔兽恐慌加剧。
这怎么行呢?
比蒙怒极,不再防御,张开了如同黑洞般的血盆大口。赤红色的光芒在那口中不断放大,如同积蓄的能量,在某个时刻,喷薄而出。
“咔嚓。”
如同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连成了片。所有护盾和空间屏障全部被打碎,那瞬间造成的冲击波,席卷周围数公里。
查理、温斯顿,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波及。战斗的节奏太快了,他们为了杀死比蒙,已经付出全力,哪还腾得出手来保护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黑龙戈利安飞身上前接住了查理。
下一瞬,他也被那冲击波掀翻,张开翅膀护住查理,借着冲击波后退的同时,他看到维克多带着温斯顿消失在漫天的烟尘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再抬头看,比蒙虽然脱困,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它的身上,伤口随处可见,甚至有很多已经深可见骨,血肉外翻。一条胳膊更是软软塌下,庞大如山岳般的身体踉跄着,差点倒地。
它沐浴着满身的鲜血,仰天发出王的呼唤,召唤献祭。
可就在这时,一道更嘹亮的、饱含着年轻的朝气与蓬勃野心的呼唤声,紧随其后。它像是要把前者的声音完全压下去一样,用尽全力,声音直达天际。
兽群持续骚动。
连那些正在与大陆同盟作战的魔兽们,一时间都变得焦躁无比,没有先前那么凶猛、那么疯狂了。
焦躁带来挣扎,挣扎带来迟疑,迟疑带来……失败。
“快!”
“趁现在!”
“快快快!”
一双双饱含激动的眼睛被点亮,一个个大陆同盟的战士们,从中看到了反杀的希望。原本已经力竭的,拼了命从地上重新爬起。
爬不起来的,咬着牙放出一道治疗魔法,为自己的同伴献上微薄的助力。
此消彼长,人类一方的士气再度高昂。
“咿呀——!”小小的死神在此时参上。
它挥舞着镰刀,那镰刀迎风暴涨,直至涨到在镰刀的映衬下,它自己都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再朝着比蒙,用力斩下。
惊天的一刀,足有数百米长,锋利的刀刃缭绕黑雾,带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地砍入比蒙的脖子。
“咔!”
虽然没能直接斩下比蒙的头颅,但清晰的骨裂声传来,比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奔涌鲜血就像瀑布一样流淌。
图钉却还未撒手,双手握着镰刀,用力勾住比蒙的灵魂往外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它很生气,不光生气在比蒙要毁灭托托兰多,这个生它养它的地方,更生气于丑丑的比蒙居然敢打金发王子。
它的金发王子都吐血了!
“杀死它!”
“砍它的脖子,勾它的灵魂!”
“用力!加油!”
“砍死它!”
骨头小本遥遥为它助力,激动的加油声如同魔音贯耳。
查理趴在龙背上,吐出一口血来,也不知是伤太重了,还是被魔音震的。
好在骨头小本还是关心查理的,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查理身上,一边关心他会不会死掉,一边带着哭腔继续为图钉摇旗呐喊,可把他忙坏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有点吵,但也在提醒查理,他还活着。
混杂着鲜血和腥气的风吹过他的金绿猫眼石耳坠,带来熟悉的急切的呼唤,“查理?查理?还好吗?”
查理做了个深呼吸,回答道:“我没事。”
黑龙戈利安在战场上空飞翔。
查理缓过一口气,在他背上坐起,低头看去,大陆同盟的反攻已经拉开了序幕。
所有还能活动的,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都在拼命。
如果奔涌的魔兽是黑色的浪潮,那此刻的大陆同盟,就是更高的浪头,在不顾一切地反扑回去,妄图把对方压下。
愤怒的比蒙把小小的死神拍飞了,但死神都死了,它怎么还会畏惧死亡呢?手中的镰刀灵活缩小,再次划开空间。
它“咻”地倒飞进去,又从另外的方向,划破空间而来。
“咿呀!再吃我一刀!”
在它的身旁,新一代的“龙骑士”,也在持之不懈地对受伤的比蒙发起猛烈攻击。苍穹骑士团很有自己的章法,哪怕是在空中,也有自己的冲锋阵型。
“听我号令,变阵!”
为首的骑士发出号令,整个龙骑士编队的阵型便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虽然因为与巨龙缺乏默契,巨龙的配合度也不高,这阵型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但到底是有了初步的形状。
“冲锋!”
骑士,巨龙,交相辉映的剑光,点亮了夜空。
再次被比蒙打飞的图钉,看着这场景,忽然也想起了什么,打开亡灵之门,召唤出了自己的骸骨巨龙。
在这样的攻势下,比蒙看起来大势已去,但还不够。
不到最后时刻,查理绝对不会放松警惕。作为魔兽的始祖,来自远古的比蒙,谁知道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大招?它会不会在濒死之刻绝地反击?
你真的足够了解它了吗?
不。
所以还不够。
“温斯顿,准备好了吗?”
“时刻听从您的调遣,亲爱的查理·布莱兹先生。”
维克多:“……”
搭档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狼狈的、浑身是伤的情况下,还能故作轻松、带着笑意说出这种话呢?因为浑身上下就他的嘴没有受伤吗?
“嘿,我的老伙计,还能跑吗?”温斯顿擦掉嘴角的鲜血,拄着手杖,重新站起来。
【你能,我就能。】维克多酷酷地回答他。
“那就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默契的搭档又重回战场。
喝下最后一支用哲人石炼制的治疗药剂,温斯顿就像喝了点酒一样,状态已经“微醺”。随手扔掉药剂瓶的姿势,帅气又随意。
实际上是因为脱力了,手脚发软,肌肉酸痛,人就看起来有些“飘”。
不过这对他来说,刚刚好。
什么叫刚刚好?
阿奇柏德无数的先辈告诉你,当你打到精疲力竭、浑身是伤,你的敌人觉得你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的时候,就叫刚刚好。
你这个时候突然丢个禁咒过去,你就说惊不惊喜?
你不一定活,但敌人,一定死。
所有阿奇柏德的年轻人,都以这个作为标准培养。绝望冰川磨炼的是他们的战斗水平,更是意志力。
一种叫做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的意志力。
温斯顿的新的魔法领域,正是以此为基础构建。
没有了金色的血脉,但他有金色的意志。意志这个东西,虚无缥缈,但它与灵魂相关,可以由灵元素构建。
当灵元素染上金色,无上的战意便在领域内节节攀升,将领域主人的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推上新的巅峰。
第585章 最终之战(五)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温斯顿的新领域,那就是强。
毋庸置疑的强。
解除诅咒,获得新生的温斯顿,已经明悟了强大的真谛。何为强大?自身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就像此时此刻,他展现出来的新领域,没有任何奇诡、壮丽的表象,也没有很大的覆盖范围,好像只是在他的周身渡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晕,其效果相当于灿金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赋予他神采,但又不刺眼。
其领域的作用,也很单一,不,应该说是极致,那就是增强温斯顿的实力。
查理的领域,更偏向于控场。托托兰多绝大多数人的领域,也都是如此,领域覆盖范围越大的,通常来说就越强。
领域的主人,就是领域的王者,相当于在自己的领域里主场作战。
温斯顿反其道而行之,领域只作用其自身,直接堆叠出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落在查理眼中,这叫——一力降十会。
不过,查理觉得他还可以更强。
金发的勇者,坐在黑龙的背上,在战场上空盘旋。风吹起他的金绿猫眼石耳坠,他用充满忧郁以及仁慈的目光,望着下方的残酷场景。
于叹息间,双手合十,为他唯一的信徒,赐下福音。
【我以真理之名】
【赐你灵性之辉】
【我的信徒,我的勇士】
【当你诵念我名】
【我将祝你,所向披靡】
温和但充满神性的话语,通过猫眼石耳坠,跨越弥漫着鲜血与硝烟的战场,传递到温斯顿的耳中。
当温斯顿在心里念起那个熟悉的名字,金发的勇者便笑着,打开了他的双手。
轻轻吹一口气。
灵性的光点,从他的掌心开始洒落,飘向他的信徒。
【真理祷言】
脱胎于教廷的神术,曾被查理用来对付自由城邦抓获的面具人。后来,在迷宫里见识过闪光的魔女希尔莎的神通后,查理又将它进行改良,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以神术为基底,言灵为辅助,比真正的教廷神术,看起来更像神术。
当那些灵性的光点落在温斯顿的身上,他本就被领域拔高的战力,瞬间抵达另一个更高的峰值。
甚至比之前那个拥有神灵血脉的温斯顿还要强,真正地站在了人类顶峰。
“铛——!”
比蒙一掌拍向温斯顿,被温斯顿弹出的金色护盾挡住。原本有形无实的金色护盾,在那一刻仿佛真的有了实体,而且是完全不弱于比蒙自身防御的实体,那金属交击之声,震得戈利安的耳朵都嗡嗡的。
比蒙的利爪抓在那护盾上,甚至带出了火花。
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因为太过震惊,连欣喜的情绪都慢了一拍。而戈利安霍然转头,看向了坐在他背上的查理。
最初的勇者,这就是你的真实实力吗?
查理不语,只是点头致意。
忽然想到什么,他还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又神秘,让人生出无限的好奇心,但又不敢过多探究。
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不过就是第一次大陆战争时,他的敌人们将他视作魔鬼的画面而已。他无所不用其极地给教廷找麻烦,但这不妨碍他学习教廷的神术,也不妨碍他用恶魔般的方式去蛊惑人心。
如果不是加入了勇者小队,“我主阿耶”的名号,或许会传遍托托兰多。
那将是怎样的场景呢?
弗洛伦斯会把魔杖对准他吗?温琴佐会突然冒出来跟他联手吗?朱利安会躲藏到什么时候,托托兰多的格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如果的畅享是生活的调剂,怎么想都可以。重要的是,查理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也很庆幸自己拥有那二十几年的异世之旅,给了他更平和的心态,更广阔的视野。
如果当初不那么选,他也不会在多年之后的玛吉波,遇到温斯顿了,不是吗?
查理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前方的身影上,夜幕下,那金色的光芒虽不刺眼,却是全场最瞩目的存在。
无论魔法的光芒多么绚丽,都无法将他的光彩压下。
有了这个最强战力的加入,图钉、苍穹骑士团,还有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们,一个个越战越勇。
比蒙被彻底拖住。
下一秒,温斯顿的身影高高跃起,杖中剑再次出鞘。全力的一剑,再加上禁咒级别的一字咒决,朝着比蒙的胳膊用力斩下。
“咿呀!”图钉闪现在比蒙的身后,朝着同一条胳膊,挥出了镰刀。
刀光和剑影,一前一后,所指之处,无数魔法汇聚。
“吼——”
比蒙避无可避。庞大如山岳的身躯赋予了它难以被撼动的实力,但也因此让它失去了该有的灵活。尾巴的丢失,更让它失去了方向感,五感都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折损,反应变得愈发迟钝。
它只能发狂般地攻击,妄图用蛮力毁灭周遭的一切敌人。然而敌人亦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攻击如怒海狂澜般砸下,竟真的将那条胳膊,硬生生砍下。
“轰隆!”
比蒙的一条胳膊砸下来,那动静,就像有人砸下了一座山。山在砸下的瞬间崩塌,碎裂成无数的石块,四处迸溅。
无数魔兽来不及躲避,被直接砸死。
比蒙再次仰天发出怒嚎,那庞大又笨重的身躯一度失去平衡,但还没有倒下。蓦地,它似乎彻底陷入了癫狂,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人仰马翻。
大地咚咚咚地震响,一如末日场景。
来了。
查理的心中丝毫没有意外。他始终防备着比蒙还会有什么后手,亦或是可以拖着在场所有人类一同下地狱的狠招。如今它被逼到这个地步,也是时候了。
“砰!”查理抬手释放出最后的魔法信号。
猎杀进入最后阶段。
所有我方人员,跟随查理的指引,将比蒙引到最终的埋骨地。
那是查理挑选的,距离此地还有大约三十公里的一处河谷。
此处河谷位于阿莱门的边缘,距离南都郡已经不远,但远离人类聚居区。无论在这里造成多大的破坏,都可以做到最小的伤亡。
三十公里,对于全力奔跑的比蒙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河谷的水流,已经从源头截断。
达坦和邦布等一众矮人在地下,正在做着最后的布置。而两侧的谷坡以及谷底,无数魔法师、炼金术士、小妖精们,等等,也都在紧张忙碌。
一只猫头鹰飞过,发出警示的声音。
一名扎着长卷发的瘦削法师抬起头来,露出的那张脸,正是来自【夜游绘】的怀亚特。他握着手中的画笔当魔杖,在那些裸露的灰色岩石上,作画。
勤劳的泥瓦匠就地取材,挖了河底的淤泥,涂抹在一个个小巧的魔像上,再将它们放置在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快!比蒙快来了!”
“所有人抓紧时间,一定要完成会长交代给我们的任务!”
当比蒙开始跑动,大地就开始震动。不多时,身处河谷的人们,就感受到了来自脚下的震感。
【咚!】
【咚!】
【咚!】
紧张的气氛笼罩全场,所有人的神经紧绷,手中的速度加快。一时间,你都分不清那是大地在震动,还是你的心在跳动。
时间在此时失去了自己的计量单位,一秒?还是一个世纪?
所有人只知道要快,更快!
“来了!”
“所有人撤退!马上撤退!”
怀亚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画中,哪怕高喊撤退的声音已经在耳边炸响,他依旧稳稳地握着画笔,视线没有一丝漂移。
旁边一名从南都郡过来协助的骑士见状,上去一把将他扛起。怀亚特也不喊,迅速右手换左手,在最后时刻,画下最后一笔。
成了!
他眸光骤亮,抬起头来,在颠簸的视线中看向前方。
比蒙的庞大身影已经在望。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近距离地看到如此庞大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兽,想要将它画下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但看着周围那一道道飞掠的身影,他的心底又升起了另一股渴望。
比起描绘比蒙的身影,描绘那客观存在的大恐怖,眼前的场景,不更值得记录吗?
他当即放出一个巫师之眼,想要将所有的场景都收入眼底。
他看到谷坡的乱石堆里,灰头土脸的泥瓦匠们,正在紧张地收拾自己的器具。
他看到另一侧的树林里,小妖精们时隐时现,有的跳到草丛里不见了,有的急头白脸地拍打着小翅膀,飞入了树林深处。
他看不到的地方,邦布和熔岩妖精又坐上了达坦的无敌小矿车,在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里穿行。
“什么时候可以点火?”小妖精的手指上飘着一团小火苗,它想要大干一场的心,已经掩盖不住。
邦布急忙用身体挡在它的面前,以免火星迸溅,“等等,再等等!”
达坦专注驾驶。
蓦地,一阵更强烈的震动声从前方传来,震得地道里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灰尘和石块。所有矮人的心猛地提起,邦布立刻调转车头,进入前方拐角。
他高亢到快要变调的声音,也随着矿车上的铃铛声响,传遍地下世界,“比蒙来了,大家准备!准备!”
“叮铛。”
“叮铛。”
“叮铛。”
魔法的铃铛在奏响,一团又一团的火光,在黝黑的地下通道里渐次亮起。
地面上,坐在黑龙背上的查理,再次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
魔法的箭矢破空而去,却没能刺破高度移动中的比蒙的防御。那样的速度,本身就足以让许多攻击失效,但他的攻击落空了,还有其他人补上。
雪原狼踏着风的魔法,再次掠过比蒙的身前。
温斯顿从它背上跃下,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地杀向比蒙。魔法的光芒在比蒙另一侧还算完好的肩膀处绽放,打出血花,成功激怒了比蒙。
敌人近在眼前,比蒙怎能放过?
千钧一发之际,图钉的镰刀划破空间,直直地刺向比蒙。既阻挡了一下比蒙的反击,又成功救下了温斯顿。
维克多紧随其后,接住温斯顿。
多方协作,趁着比蒙断尾,无法准确判断方向时,牢牢吸引住它的仇恨,就这样一路朝着河谷的方向狂奔。
“快到了!就在前面!”本当起了实时播报员,虽然不能参与战斗,但他比谁都要紧张,比谁都要亢奋。
快了,就快了。
决胜之地,就在前方。
第586章 最终之战(六)
此刻的西尔维诺又在做什么呢?
如果说比蒙是那离线的箭,朝着前方不顾一切地奔跑,企图把一切都毁灭,那西尔维诺就是那根绷紧的弦,在拼命拉扯住其余的魔兽,阻止它们追随比蒙而去。
“砰!”
西尔维诺再次抓住一头高阶的飞行魔兽,利爪撕扯着它的翅膀,再将其狠狠地当空摔下,砸入奔涌的兽潮中央。
这就像是在奔涌的潮水中砸下一块巨石,单看好像没什么用。一块顽固的石头,怎么能阻挡流动的潮水呢?
可新王的怒吼之下,巨龙也开始齐鸣。
巨龙作为托托兰多最强的异族,他们本来就对魔兽有着血脉上的压制。正常情况下,普通的魔兽遇到巨龙吐息,只会瑟瑟发抖。
巨龙可不会认可什么万兽之王,即便有,那也是他们自己。但到了此时此刻,看着西尔维诺浴血厮杀的身影,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威压,即便是巨龙,也不得不认可他的强大。
就像他们曾与阿奇柏德结下死仇,但也同样认可他们的实力,并愿意与他们签订和平条约一样。
实力,是强者的通行证。
一道道悠长的龙吟声渐次响起,共同托举着新王的号令,为其披上了一层更加权威的外衣。
杀戮也还在继续。
西尔维诺已经杀疯了,所有胆敢违抗他命令的魔兽,都在第一时间遭到痛击。苍穹骑士以及其他的魔法师们也在不断地为他掠阵,将一个又一个刺头,化作一颗颗顽石,投入到奔涌的浪潮中去。
“砰!”
“砰、砰!”
兽潮不断被阻,与比蒙的距离逐渐拉大。
这意味着比蒙对兽潮的控制在进一步减弱,而西尔维诺就趁着这个时候,一刻不停地释放自己的威压,不断地发号施令。
终于,越来越多的魔兽在挣扎和迟疑中放慢了脚步,甚至主动释放出了臣服的信号。
西尔维诺见状,再次发出指令:
【散开!】
【都散开!】
呼啸的风中,生涩又拗口的兽语,随着西尔维诺翅膀的不断拍动,传遍战场。
兽潮太过庞大,骤然让魔兽们停下或直接折返,是不现实的。所有听从西尔维诺指令的魔兽,如果这么做了,只会在兽潮中被踏成肉泥。
那其余的魔兽,哪还会跟着跑?新王将迅速丧失刚刚获得的主导权。
西尔维诺要做的,也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让魔兽散开。一旦魔兽们脱离开那个万兽崩腾的疯狂的场景,它们的速度会自然而然地慢下来。
它们会重新感到疲惫、感到害怕,求生的本能也会再次占据上风。
不多时,第一只魔兽动了。
它已然支撑不住,因为长时间的奔袭,嘴角甚至都已经出现了白沫。新王的号令,求生的本能,让它最终做出了决断,一边呜咽地回应着西尔维诺,一边拼了命地往另外的方向冲去,偏离了比蒙行进的路线。
它想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只又一只魔兽从大部队中脱离。它们四散开来,或在呜咽,或在咆哮,其中甚至还有高阶魔兽。
有了先例,后面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此地距离死灵法师们的亡灵阵线已经不远,离阿莱门的边境也已经不远,所有人看着正在溃散的兽潮,眼中都被点燃了希望的火苗。
快了,就快了。
照这样下去,兽潮的溃败近在眼前,他们极有可能将魔兽的大部队直接封锁在阿莱门,完成托托兰多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之一!
只要能够杀死比蒙,彻底杜绝后患。
比蒙呢?
无数的人心有灵犀般地望向了比蒙所在的方向,黑夜将它的身影遮掩,让大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很快,巨大的爆炸声,比以往所有的攻击都还要猛烈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阿莱门,震荡了无数人的心。
敌我双方,无论是魔兽、人类还是异族,甚至是阿莱门之外的人,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都霍然抬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
耀眼的火光里,魔法的光芒交织出乱世的华章,璀璨、夺目,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那光芒笼罩的中心,正是比蒙。
当比蒙失去方向,被查理和温斯顿等人一路引着,进入河谷,为它准备的绝杀之阵就被第一时间启动。
达坦小矿车上的熔岩妖精,点燃了第一把火。
紧接着,被挖得四通八达的地下世界里,火光连成了片,恰似一个个重要的节点,当它们串联起来时,“轰隆!”
河谷整个塌陷,让刚刚好踏入这里的比蒙,至少小半截身子都跟着陷了进去。
下一秒,魔像活了。
一只只石像鬼、泥偶、魔像猫头鹰,等等,还有炼金术师们的炼金造物,从四面八方爬出来,扑向比蒙。
比蒙很强大吗?
是很强大。在强大的比蒙面前,这些小小的魔像,如同渺小的蚂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蚁多也能咬死象。
密密麻麻的魔像,如同黑压压的蚁群,前赴后继、铺天盖地,任凭比蒙如何愤怒、如何拍打,都无法将它们全部杀死。
更何况,比蒙已经陷入河谷,一时间根本爬不出来。
“趁现在!”
两侧的谷坡里,魔法的光芒渐次亮起。
各路魔法阵、炼金法阵,全部被触发,毫无保留。
怀亚特和他的同伴们绘制的壁画,亦在此时闪过一道华光。一队又一队他根据约律那图的历史资料还原出来的重甲骑兵、魔法卫队,从里面冲出来,杀向比蒙。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这还没完。
查理、温斯顿、图钉,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还有作战能力、还有一口气在的,全部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招数,往河谷、往比蒙身上砸。
要快!
要狠!
抱着把托托兰多砸穿的决心,用尽一切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高的伤害,让从裂谷里面爬出来的比蒙,再葬于裂谷!
“轰——!”
整个河谷,包括方圆数十公里的区域,都被这一波惊天的攻击,砸得地动山摇。河谷两侧的谷坡很快就开始了崩塌,大地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苍伽河掀起了巨浪。
无数人抬头看向了远方那骤然被照亮的天空,贝儿、碧翠丝、瑞吉儿、兰瑟、胡安,等等,每一个人,都在此时,提着心,攥紧了拳头。
他们在担心,在紧张,虽然不在现场,却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查理的眼中,却只有必胜的决心。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流淌,但他依旧面色不改,镇静从容地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
那头灿烂的金发在夜空中随风飘扬,那双碧色的眼睛盯着比蒙,手松开的刹那,离弦之箭拖出了长长的流光溢彩的尾巴。
“不要留手,打!”他一声断喝,声音染着肃杀,箭矢狠狠地扎入比蒙的眼睛,再化作光点消散。
绝杀之阵,埋骨之地。
第一波爆炸,用塌陷的河谷困住比蒙。
第二波魔法攻击,彻底打破其外部防御,也就是比蒙那身坚硬的表皮。
第三波,它必须死。
最先回应他的仍是温斯顿。
刚才的一波攻击已经是冠绝托托兰多,没有人敢轻易靠近。那毁天灭地般的效果,也足以让所有人深陷于震撼之中,一时无法回神。
温斯顿不同,好战的基因在此刻被全部点燃,越是危险,他就越是跃跃欲试。当查理的断喝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不亚于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鲜红的血液在沸腾。
利落的身影,顶着金色的护盾,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比蒙的身侧。甚至护盾都被他当成了武器,对准了比蒙身上被炸出来的伤口,用力砸下。
温斯顿再反手一剑,刺入比蒙心口。
比蒙的身体太过庞大,无论什么剑,都不可能直接刺中它藏于身体内部的心脏。但只要比蒙外部的防御破了,温斯顿的魔法,就可以顺着剑身,入侵它的体内。
魔法灌入,比蒙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了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从它身上无数的伤口里迸发出来,也让它的身体,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崩解。
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呼,想要反击,却发现无数魔法的锁链、坚韧的藤蔓,已经将它的四肢牢牢锁住。
它只能仰天长啸,却没有魔兽再回应。
无数的魔法,再次将它淹没。
那璀璨的华光里,山岳般的身影开始了崩塌。
所有人面露喜色,查理的心跳却在此时漏掉了一拍。
他看到了比蒙望过来的视线,将死的视线,脱去了所有的愤怒与疯狂,流露出极致的冷静。恰如当初的那头神鹿。
不好。
查理的动作比他的思维更快,糟糕的预感上线的同一秒钟,他已经伸手打开了魔法之门。他甚至顾不上从黑龙背上站起,整个人往侧边倒,直接坠入魔法之门。
下一秒,他在温斯顿身边闪现。
“走!”
查理抓住了温斯顿的手。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股比禁咒叠加更恐怖的力量,从已经碎裂的比蒙的身体里迸发。逃离的瞬间,查理的耳畔也响起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像是温琴佐的声音,但又不那么像,听起来更冷漠,也更平静。
【人类,你们赢了。】
【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什么目的?
查理来不及思考,那骤然爆发的恐怖力量,就将他席卷。哪怕他和温斯顿在第一时间遁入魔法之门,亦被波及。
因为空间也被撕裂了,天空像被撕裂的画布,刮起了空间的乱流。
整个河谷,以及方圆数十公里的区域,被夷为平地。
惊天动地的大战,仿佛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战场上一片死寂,仿佛连一片草叶,一只虫子,都没能幸免。
只有呼呼的风在吹。
不知过了多久,焦急的催促声打破了平静。
“快!就在前面了!”胡安从阿莱门与南都郡的边界处,匆匆赶来。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待看清这里的情形时,腿也软了。
另一边,兰瑟也带着人通过传送卷轴赶到。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嘴巴微张着,整个人如坠冰窟。胜了吗?好像胜了,什么魔兽,什么比蒙,被轰得一点渣都不剩。
可真的胜了吗?
查理呢?温斯顿呢?还有那么多大陆同盟的战士呢?在哪里?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只手忽然从那泥土里探了出来。那手努力地往外扒拉着,指甲里都满是鲜血。
离得近的人,几乎是踉跄着奔过去,疯了一般地把人从土里刨出来,红着眼睛祈求他坚持住。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坚硬的土层,而是“战争的尘埃”。
厚厚的尘埃里,是毁灭了的比蒙、是被轰碎了的山石、草木,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尘埃,扑簌簌落下了,在这片埋骨之地,铺了一层又一层。
它是松软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温热。
第一个幸存者的出现,就像是尘埃里开出的一朵花,为这片土地重新带来了生机与活力。
“咳、咳……”
一个又一个的人,从尘埃里挣扎着爬起来,亦被救起。他们的表情还是懵的,晃一晃脑袋,耳朵里流出了鲜血也不知道。
抬头看,看到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时,还以为战斗还没有结束,那是魔法的光芒。直到有人在身边焦急呼喊、关切询问,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天亮了。
天亮了。
广袤无垠的天空中,空间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愈合。星辰逐渐隐没,也带走了黑暗,将世界还给光明。
太阳,升起来了。
“会长!”
“会长!”
胡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在那松软的尘埃里,声音之焦急,神色之慌张,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许多。
“在那边!”
兰瑟拿着星盘,靠占卜找到了方向,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跑过去。胡安赶紧跟上,紧赶慢赶地,靠自己坚持锻炼的好身体跑过了脆皮的兰瑟,第一个发现了他心爱的会长。
还好,还好,会长还活着。
胡安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温斯顿已经挣扎着爬起来了,他用尽全部力气,跪坐在了地上,而虚弱的查理,就枕着他的膝盖,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抬起手来,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呢喃。
那也许是一声“再见”。
风吹过。
预兆石板化作的珠串,开始沙化,同样化作尘埃,在这大战过后的黎明里,随风飘散,不复存在。
好像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它、它这就走了吗?”
本小声地询问着,他也已经很虚弱了,但他总能活下来。活下来就好了,本很开心,但他又有点小伤感——尽管他跟松果向来不对付。
查理回答的声音也很轻,“是的。”
本:“那它还会回来吗?”
预兆石板还会再出现吗?
查理不知道。
他能感知得到,自己手上的石板,已经耗空了全部的力量,是真的随风消散了。但石板本就是人为创造的产物,它可以诞生第一次,也可以诞生第二次。
它还会再出现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是未来,乃至更遥远的未来,需要考虑的事情。
而现在——
“本,太阳出来了,新的时代要来了。”查理对本说着话,目光却看向了温斯顿。温斯顿也低头看着他,战损的脸上沾着血污的痕迹,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帅气。
一滴鲜血顺着他的颌角滑落,滴在查理的脸上。是温热的,还带着熟悉的气息。
查理朝他伸出手去。
年轻的恋人,便在这新时代的黎明里,尽情相拥。
第587章 大结局
新历624年5月17日,旧王陨落,新王诞生,史称“交替之日”。
魔兽始祖比蒙,在黎明时分,陨落于无名河谷,哪怕西尔维诺和绝大多数魔兽并未亲眼所见,但依旧感应到了它的离开。
万野之上,无数的魔兽,齐齐仰天发出了哀鸣。
哀鸣声中,战争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这并不意味着兽潮就此结束了。
庞大的兽潮,早已分散到各个地方,绝大多数魔兽的大脑,也不足以处理太过复杂的信息,做出什么理智的判断。
许多魔兽感应到王的逝去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到处流窜,凭本能行事。
还有一些魔兽,则在部分高阶魔兽的带领下,继续前冲。它们中的许多都已经杀红了眼,凶相毕露,不存在重拾理智的可能。
不过,如何收服这许许多多的魔兽,真正让魔兽退潮,让托托兰多迎来久违的和平,是那位新王西尔维诺的事情了。
查理和温斯顿,这两个“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高个子,已经在那天的黎明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迎来了久违的安眠。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五天后。
兰瑟将他们就近安置原佩罗维奇的城堡里,主楼是老侯爵一家住过的,再住进去有些膈应,他便将整个塔楼清空,充当他们的临时住所。
魔法的妙用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查理醒来时,身上是干干净净的,屋内也整洁如新。四柱床上挂着华丽的缀着珍珠的纱帐,壁炉里还摇曳着温暖的火光。
动一动,疲惫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但这种疲惫不是在战场上筋疲力竭的感觉,而是精疲力竭后,躺了许久,把骨头都躺软了、天塌了都不想动弹的懒散。
“再睡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在查理的耳边响起。
令人安心的气息近在身侧,查理没有抬头,只是往身边拱了拱,就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整个被抱在对方怀里,五月的天,有些热了,但很快,丝丝缕缕的魔法的凉意为他抚平了焦躁,也让他的眉心再度舒展。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暮。
疲惫变成了久睡的餍足。
年轻的爱人想要一个热烈的吻来作为大战胜利的犒赏,查理也欣然应允。他们旁若无人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相拥、亲吻,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沉默的马车夫大卫,就在门口守候。
是什么让他们终于注意到外边的情形呢?
是窗外响起了嘹亮的鸟儿的鸣叫声,没有了战争时的凄厉,仿佛在呼朋引伴,乘风而去。
温斯顿见查理好奇,便遥遥地用魔法推开了窗户。
清新的来自旷野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将纯白的纱帘吹动的那一刻,玫瑰色的夕阳,也远道而来,落在了爱人的眉眼。
查理那头灿烂的金发,也在此时染上了玫瑰的色泽,看起来过分昳丽。
温斯顿在看着查理,查理在专注地看着外面。
外面好像已经变天了。
这一次,不是贬义。
两人随即转移到了房间的露台上,这方小小的露台并不大,站他们两个人刚刚好,窗台外面还悬挂着几个花盆,一丛一丛的牵牛和天竺葵,开得正盛。
往前看,黄昏的天光里,一群又一群飞鸟正在迁徙。
它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急,从容地拍打着翅膀,从那玫瑰色的夕阳里优雅掠过,装点着人们的视野。
极目远眺,外面的官道上、更远处的旷野里,一群又一群魔兽,也正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迁徙。
它们不再疲于奔命,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亦或是吃几口草,甩动尾巴拍打着水草边飞舞的小虫子,再慢悠悠地跟上大部队。
其中甚至还混了一些普通的动物。
许是因为被兽潮惊扰,离开了原来的栖息地,迷失了方向,此时也不得不跟着魔兽们,继续寻找下一个家园。
人类在它们旁边护航。
那里面有穿着黑色长袍的魔法师,有骑着战马的骑士,还有一队队雇佣兵,亦或是站在农田里扛着锄头的农夫。
警惕也有,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
“嘿!查理,还有温斯顿!你们醒了!”
一道热情的呼唤声拉回了查理的视线,他往下看,就见迪兰正好从塔楼前方路过,朝他挥手呢。
那一头蓬松的爆炸头,跟他培育过的毒蘑菇一个样。
整座城堡里,到处都是繁忙景象。
迪兰为他解惑,声音里都透着喜悦,“好消息,兽潮已经开始全面撤退了,卡拉肯和法尔法拉那里也传来了捷报。我们正打算举办一场胜利的庆典,你们要来吗?”
吟游诗人盛行的年代,孕育着音乐与诗歌的土壤,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用一场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庆典,来扫除过去十年留下的厚重阴霾了。
查理也听得会心一笑。
他转头看向温斯顿,好像再说:看,没有我们,世界也在正常运转,那就是时候偷个懒了。
那样子,像一只优雅又狡黠的猫。
于是温斯顿果断拒绝了迪兰,他抬手搭在栏杆上,侧靠着栏杆,微微挑眉,朗声说道:“等你们弄好了再来邀请我们吧,我们可是贵宾,不是吗?”
迪兰也很上道,抬手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个礼,“那就请两位贵宾稍候,等我的好消息吧。”
语毕,他又脚步轻快地跑了。
他的骷髅咔哒咔哒地跟在他的身后,怀里还抱着长长的羊皮卷,上面不知是写着礼单还是什么。
这时,背后传来敲门声。
可靠的大卫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动静后,便去准备晚餐。这会儿送过来,时间卡得刚刚好。
享用晚餐的功夫,塔楼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兰瑟、贝儿、胡安、露纳、戈利安,等等,一是关心两人的身体,二是送来各方的消息,跟他们商量后续的事宜。
卡拉肯和法尔法拉的兽潮确实都退了。
这两个地方,卡拉肯的兽潮当然都会退回魔法森林。森林里有精灵族,他们会负责重建森林的秩序,还有银月骑士从旁协助,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可以说大局已定。
法尔法拉的魔兽也被打散了,西尔维诺专程去了一趟,给魔兽们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不过,法尔法拉距离南部丛林太远,如果让这部分魔兽再经历长途迁徙,回到南方,变数太大。
阿芙雷与乌丽儿进行了会谈,她们打算在中西部,那片战争造成的焦土上,原勇者峡谷的位置,再造一个勇者峡谷出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造,而是复原。
这些因为战争留下的伤疤,一道又一道,横亘在大地上,无言地诉说着伤痛。但好在,他们有魔法。
被摧毁的农田、森林,倒塌的屋舍,也总会有复原或重建的那一天。
西尔维诺是最忙的那个。
在这几天里,他在各地奔走,不断地收服魔兽,下达命令,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能者多劳”,而后怀抱着敬佩的心情,继续呼叫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这里还有一小股魔兽,请求支援】
【王!这边!】
【尊敬的王,魔兽在召唤!】
阿莱门的人们,时常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天空中掠过。尽管他有着迥异于人类的怪物一样的外表,但谁都知道,那是同伴,那是带来希望的人。
田野间,街巷里,新的吟游诗篇,也开始了传唱。
除此之外,随着弗朗索瓦的死亡,秘教也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黑甲骑士团正在高歌猛进,集结各方势力,对残余的秘教成员做最后的围剿。一座座神像被推翻,一名又一名被俘虏的红衣祭司,被押上断头台,用生命赎罪。
随着自由城邦恢复了生产,《魔法日报》也恢复了每日发行,将胜利的消息传遍托托兰多的每个角落。
人们高声欢呼,在热泪中,奔走相告。
一封又一封邀请查理和温斯顿前去参加胜利庆典的魔法信件,也从各地,飞向了城堡。
各地都在欢庆,无论规模大小,无论是前线还是大后方,大家已经迫不及待。
卡拉肯、玛吉波、自由城邦、乃至斯普林、瓦舍里,等等,大家有多久没有坐下来,酣畅淋漓地庆祝一场胜利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没有过胜利吗?
不是没有,而是即便胜了,大家也知道是短暂的胜利,甚至是惨胜。面对亲人的死亡,故国的崩塌,面对那么多痛苦、绝望,谁有这个心情,停下来欢庆呢?
可现在不同了。
秘教是真的败了,兽潮是真的退了,真真切切,没有掺杂虚假。报纸上都说了,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真正停下颠沛流离的步伐,开始新生活了。
“走!我们回去!”
“现在就走,或许还能赶得上种一茬晚熟的麦子。”
“是啊,你们看到报纸上说了吗?大陆同盟的所有传送阵,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免费开放呢……”
越来越多的人,背起行囊,就此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有人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些许紧张,敲响了各地分会的大门,走入了传送阵。
有人搭上了各路商队的便车,和南来北往的归家的旅人们,交换着各自知道的信息,在交谈中,也寻摸着接下来的生计。
魔法师们,不论实力高低,都得到了征召。
魔法议会需要人手,去给大地“疗伤”。各地的城主、贵族们,也需要人手,去恢复生产,重新打理自己的田地。
佣兵工会更是忙碌,许许多多的年轻冒险者们,也踏上了新的征程,在这个新时代里,探索新的可能。
他们的第一站还是——斯普林。
小小的斯普林,人满为患。
北地也多了许多冒险者。
这些人往往不是新手,有许多还是来自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们将寒风凛冽的绝望冰川,当成了新的试炼场。
而那两个被所有人念叨,被无数吟游诗人编进诗歌里全大陆传唱,被视为英雄,亲手结束了一个时代,又开启了一个新时代的人呢?
他们最终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在一个风景独好的夜晚,悄悄地溜了。
胡安找不到人,就去堵兰瑟。他已经计划好要在自由城邦,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让世人都好好见证会长大人无上的荣光了,但是人呢?
人呢?是不是兰瑟你把人藏起来了?
兰瑟绕着他走。
他以前为了修炼,把眼睛蒙起来了,现在只想把耳朵给堵上。可胡安实在是太烦人,他甚至找上门来,想让兰瑟占卜一下,看看他亲爱的会长大人跑到哪里去了。
会长大人不回自由城邦参加庆典,没关系,但如果是被人半路截胡了……
胡安一定要回去悄悄下咒。
会长是不可能有错的,错的只能是跟他抢会长的人。他要诅咒他,跟高斯汀一样变成个秃子。
你说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不是人,不在此列。
兰瑟扯了扯嘴角,转身就“弱不禁风”地去找贝儿求救。
在优雅与知性并存的强大的加西亚大公的面前,即便是胡安,想必也不敢多话吧?
查理和温斯顿到底又去了哪里呢?
露纳也在写信问。他最近在协助西尔维诺,也忙得很,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再度跑来找查理,就发现人已经走了。
五月底,他终于收到了回信。
查理说,他正在各地巡视的途中,等到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勿念。
巡视?
多么正当的理由。
魔法议会的会长大人,与阿奇伯德的首领,在战后的托托兰多亲自巡视。有这两位盯着,就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让托托兰多风波再起?
随后,《魔法日报》也刊登了这则消息。
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此歇了心思。
还有些发出邀请后遭到拒绝的人,心思反而活络了起来。那两位正在巡视途中,行踪暂未公开,那谁说他们的下一站,就不会来自己这里呢?
一场场庆典,就这样在满怀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阿嚏。”
远行的马车上,大卫打了个喷嚏。他怀疑是胡安在诅咒他,但他没有证据,而沉默的马车夫,也不在乎这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
马车里,查理倚在窗边,吹着和风,看着路边倒退的风景,悠然自得。
温斯顿正坐在对面看信。
信是弗兰克写来的,他留在斯普林善后,也给温斯顿送来了伊西多尔最后的结局。当时所有人都去追兔子了,没人看见伊西多尔去了哪里,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大家才在一个荒废的院子里,看见了他。
希尔芙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言不发。
伊西多尔呢?
他仍然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整个身体逐渐木质化,皮肤变得粗糙,头发变成了枝叶。无数嫩绿的芽点冒出来,开始生长,渐渐地,他整个人被包裹在里面,再看不出人形,而那枝叶上,却开出了无数的小花。
希尔芙走过去,最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临死前,伊西多尔仍旧是沉默的,他不发一言,不做任何的辩解,也……不想在回到故乡。就像他的母亲,精灵母树一样。
他们都没有再回到故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伊西多尔在想什么呢?没有人知道。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困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温斯顿合上信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像不该说的根本就不用说,该说的……在生命逝去后,也没有说的必要了。他蓦地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查理,问:“你说,比蒙死的时候,曾经跟你说过一句话?”
查理:“是的。”
【人类,你们赢了。】
【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温斯顿:“你觉得它的目的是什么?”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在前方拐了个弯,从刚下过雨的泥泞小路,终于拐上了大路。
这条大路,就是通过魔法圣都玛吉波的朝圣路。以前查理从玛吉波出来,前往阿莱门时,走的也是这条路。
路变得平坦了,视野变开阔了,道路两边的景色也变得更丰富了。
查理看到一小股散落的魔兽,正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迁徙。
这大约是跑得最远的一股魔兽了吧,看它们前进的方向,是往南边走的,而不是魔法森林,就说明它们来自南方。
良久,查理收回视线,悠悠说道:“也许是为了让人类学会敬畏,或者说,永远心存忌惮吧。”
这一次兽潮结束了,下一次兽潮还会来吗?
一定会。
只是规模不同,时间不定。
引发兽潮的方式不止一种,对人类的仇恨是,迫于生计寻找食物也是。
它们有时还会被迫卷入人类的战争里,像查理第一次遇到的兽潮一样,魔法森林都被烧了,它们除了往外跑,还能怎么样?
魔兽跟人类一样,都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
如果人类学不会敬畏生命,克制不住自己的贪婪、傲慢,让矛盾再度升级,那这毁天灭地般的庞大兽潮,怎么不会再次重来呢?
到那时,谁来阻拦?取得胜利的,还会是大陆同盟吗?
“又或许,它指的是西尔维诺这位新王?”温斯顿随口说道。
毁灭世界的计划虽然落空了,但一位拥有人类血脉的新王的诞生,怎么不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呢?
查理略微一想,便也认可了这个说法。
先不说西尔维诺这位新王的诞生,到底是偶然,还是被推动的必然,拥有了变数,就等于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未来究竟会变得怎么样?
谁也不知道。
但未来,会由他们共同见证,共同创造。
想到这里,查理又笑了笑,“你说西尔维诺这个学,还上吗?”
管他什么未来呢,未来还很远,即便地上的生灵们还会继续犯错,战争还会再次打响,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可西尔维诺如果还不回去上学,尊敬的佩西·冯校长,可能就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温斯顿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那不如,我们回玛吉波看看?”
面对这个提议,查理心动了。
马上到六月了,春天快结束了。不如抓住这春天的尾巴,再去玛吉波的春光里走一走吧。去漫步朝露宫,再看一看光阴里的故事,去重回灰帽街,再次打开松塔的大门。
“要去吗,本?”查理绝不厚此薄彼,贴心地对本发出了邀请。
“去!”本积极地回应着他,小小的骨头忍不住跳到了车窗上,迫不及待地向着远方张望。
关于他的身世,查理依旧守口如瓶,连温斯顿都没有说。他想,本自己想说的话,他自己会说的。
他只希望,本永远是快乐的本。
他是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的扈从,是最初的勇者、魔法议会的会长查理·布莱兹以及阿奇伯德的首领温斯顿·阿奇柏德的家人,是阿耶,是露纳、西尔维诺、泽菲罗斯等等,无数人的朋友。
在经历了一段伟大的冒险后,他此刻,正要和自己的家人,一同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故乡在那魔法圣都玛吉波。
一切故事的起点,也即将迎来一个,温暖的、盛放在春日里的美好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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