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穿越快穿 > 拨云见轻燕 > 20、第 20 章
    另一位老妇年纪比郑独活要小,靠做妳母养活了全家。


    主人家厚道,在她归家时还赠了好些金银,谁知她回去后才晓得自己的孩子早病死了,那没良心的男人又娶了一房,还生了个男娃,见她回家大惊失色,竟反过来指责她多年不着家,家中无人照料,既想要她带回的银子,又想她本分伺候一家老小。


    她一怒之下捅了男人一刀,事后害怕便逃出原籍,被走镖的鲁不凡遇见,带回了镖局。


    因此这位王姥姥不爱讲话,也不爱抬头看人,平时在镖局只做饭浆洗,谁都不搭理。


    她的身子较为康健,人也特别瘦,但有一手好绣工,日常会做些帕子荷包一类去铺子里换钱。


    镖局里所有大人都瘦巴巴的,娃娃们却都养得好,且个个身强体壮,小的还得人抱着,大的也就六七岁,全是镖师们从外头带回来的。


    这些孩子有的是被丢弃的,有的是被卖的,还有的是被拐的。


    陈知书私下同云初霁感慨说不凡是个极厚道的人。


    云初霁深以为然。


    有时人生在世,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便已不易,独善其身者不过尔尔,鲁不凡穷却不改其志,实在令人敬佩。


    趁着这次镖局里的人来看公审,陈知书顺势将她们都留了下来。


    官廨那样大,住这么几个人算什么,何苦再叫她们回那漏雨的镖局里去?


    鲁不凡一开始不好意思接受,后来也叫陈知书说服了,尤其是在得知郑独活的腿需要长期调养之后。


    “太太,求您了,要是能治好郑姨的腿,我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


    陈知书白了她一眼,说:“家里有灰溜儿了,要不起什么牛马,你好好当差谋个前程便是。”


    鲁不凡知道她是极善良温柔之人,当下嘿嘿直乐:“是是是,我都听您的,咱大人一看那就是人中龙凤,日后要封侯拜相的,我们姐妹几个跟着她,那不得鸡犬升天啊!”


    陈知书无奈道:“不是牛马就是鸡犬的,怎么不拿自个儿当人看啊,初霁再厉害,若无人相助,也是独木难支,你们需得彼此信任,互相扶持,路才能走得长远。”


    鲁不凡乖巧地双手垂立听她数落,好不容易被放行,出门先来口大喘气,随即百思不得其解的问姐妹们:“你们说这究竟咋回事,为啥每回在太太跟前,我就喘不上气,还紧张的手心冒汗?”


    两手一摊,果真全是热汗。


    文勇亦有同感:“可不是么,太太笑眯眯的,但我就是怕她,大声说句话都没胆。”


    像王姨那般话少,长得又严肃,她们哪个怕了?郑姨为人和善,对所有晚辈一样溺爱,那就更不怕了,恨不得上房揭瓦呢,怎么太太就这般吓人?


    最后是行素给出了答案,她思考过后,严谨道:“太太虽和气,却是真的会扎咱们,还要喂苦药啊!”


    比起一味的柔与一味的严,陈知书真可谓是刚柔并济,既关爱她们,又会批评她们,像娘一样。


    如此一想,大人真是胆识过人,所有在娘亲面前面不更色的,全是英雌!


    “我先前看见大人忙着读书,忘了药敷,太太数落了她好几句,她都不带怕的。”行素小声嘀咕。


    鲁不凡耳朵一动:“药敷?大人受伤了?何时的事?谁干的?”


    众人有志一同撸起袖子一脸要去干仗的架势,行素赶紧按下她们:“不是不是,好像是陈年旧伤,大人没说,我也不敢问。”


    “怪不得石榴一看见大人拎重物就紧张得要命。如此说来,咱们日后也要小心着些,别让大人伤着了。”鲁凌说。


    “说话就说话,卸什么力?不要给我趁机偷懒!”鲁不凡大怒。


    今日有空闲的全在练武场上待着,作为镖局最高战斗力,鲁不凡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武学知识都教给众人,奈何她母父早亡,尚未练出来便已孑然一身,拳脚功夫不算差,但若跟真正的江湖高手比,也就三脚猫水平。


    因此她心里危机感更甚,恨不得立刻便能练出来。


    虽说雪停了,接连几日都出的太阳,可天儿依旧寒冷,并不算暖,鲁不凡等人硬是在这种天气练出一身大汗,挨个儿脱去了外衣,只余一件贴身短打。


    陈知书有时会跟杨厨娘一起送茶水过来,瞧见她们穿成这样,冷得忍不住嗦牙花子,可真扛冻啊!


    安排好了其她人的练武计划,鲁不凡寻了块空地开始打拳,鲁家拳法并不高明,但胜在朴实无华,再加上她力气又大,威力甚广。


    汗水顺着强劲的肌肉纹理滑落,被甩到地面,鲁不凡却不知疲倦,依旧挥舞着拳头。


    练着练着,她似是听见有人笑了一声。


    谁这么不严肃?自己的练好了吗就开始笑!


    她收起拳式,扭头试着找出那个不认真的,但扫视一圈,连最讨厌练武的行素都在刻苦练武,那是谁在笑?总不能是她自个儿练傻了笑的吧。


    “谁教你的拳法?”


    声音是从左侧上方传来的。


    鲁不凡猛地侧首,随即喜笑颜开:“风大侠!你还没走哇!”


    真是太好了!有风大侠在,她便没那么焦虑了!


    练武场中间一片露天,四周环绕走廊,风轻燕便是盘腿坐在屋顶之上,随口点评了这么一句。


    她扶着额头低低地打了个呵欠,眼皮子完全睁不开。


    显然鲁不凡要是再不回答,她就又要睡着了。


    “我娘教我的!是我们鲁家的家传拳法!嘿!哈!风大侠,你看怎么样?!”


    鲁不凡甩胳膊甩腿,努力打出力量感,还特意放慢了些动作,好叫风轻燕看个仔细。


    殊不知她这点功夫,风轻燕甚至不必看接下去几招,便能自她前面两拳中推演出整套拳法。


    “杂乱无章,食之无味。”


    这八个字是风轻燕对鲁家拳法的全部点评。


    实在是毫无威力可言的一套拳法,看得出编纂出此拳法之人大抵略会一点功夫,却只通了皮毛,因而招式十分笨拙简单,不懂随机应变,练这种拳法久了,只怕于武道一途,再难精进。


    鲁不凡听了毫不生气,还拍手夸赞:“不愧是风大侠!我娘也说她是胡乱学来的,然后自己摸索着改了一些,觉着比从前靠蛮力厉害许多,就传下来了!”


    毕竟她们家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镖局嘛!既无人脉又无钱财,当然请不到厉害的高手啦。


    风轻燕又打了个呵欠,右手轻抬取下了头顶发带,弹指间,发带如利刺般拍到了鲁不凡腿上,使得她原本略显呆板的站姿有了改变。


    鲁不凡哎哟一声,心想这发带怎地落在人身上这般疼,明明在风大侠发间时还随风飘荡,柔软地像布一样……莫非这是什么神兵利刃?


    恍神间又挨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定睛一看,身上竟连个红印也无,可疼是实打实的。


    风轻燕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当个好老师,细长的红色发带在她手中无比乖顺,硬生生将鲁不凡抽得当场立正。


    她甚至无需去看鲁不凡原本练的拳法,仅在其露的这两招上加以变动,将原本的十二招拳法尽数改过,招式并未变得困难复杂,威力却翻了数倍有余!


    除开头了被抽的没反应过来那几下,鲁不凡立马意识到风大侠是在教自己练武,她狂喜不已,差点想大声喊行素,告诉行素你一直盼的事儿成了!


    饶是风轻燕眉眼低垂,睡意浓浓,身上更是一丝杀气也无,鲁不凡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只这一套打下来,竟比她平日练上五六个时辰还要疲累。


    她不敢缠着风轻燕多教两遍,只能死记硬背,将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在心里,千万不能忘记。


    发带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风轻燕发间,一阵风吹过,发带迎风招展,分明就是一根普通的红色布条,怎地打在身上跟刺一般呢?


    紧接着风轻燕懒洋洋地在身上摸了摸。


    摸摸左袖,没有。


    胸前,也没有。


    摸到腰间,总算是有了。


    她团吧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朝鲁不凡丢去,恰好又纠正了鲁不凡一记拳式。


    痛得要命!


    鲁不凡捡起纸团,发觉自己竟已两腿颤颤,酸疼难耐。


    再看那张纸,上面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真是字如其人,却是一套心法。


    “你这年纪。”


    风轻燕打呵欠。


    “已练不成我这样了。”


    风轻燕打呵欠。


    “试试看吧。”


    风轻燕打呵欠。


    三个呵欠后,她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往屋顶一躺,不知从哪里摸出本书,往脸上一罩,而后瞬间昏迷。


    鲁不凡激动地抖成拨浪鼓,她不敢太大声讲话,怕吵醒正在睡觉的风大侠,只能如猿猴一般转身冲众姐妹比手画脚,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心法写的字,她全认识,但连起来完全看不明白,还得找行素。


    谁知行素竟也一知半解,她羞涩地挠挠脸:“那个,你们知道的啦,我顶多是读了几本书,学识一般,不如咱们去找大人吧!她一定看得懂!”


    ——云初霁还真看得懂。


    这份心法仅有三十六字,却字字珠玑,她看过一遍,见行素满脸羞愧,安慰道:“不怪你瞧不明白,它每一句都有对应的穴位与脉络,你不懂医理,自然看不懂,并非是你学识不足。”


    行素被安慰的脸都红了,心想大人可真会讲话。


    得知心法乃风轻燕所赠后,云初霁心下了然,只怕这位风大侠是个奇才,于药理一道亦是颇为擅长。


    也因此,想将风轻燕留下的心思愈发强烈。


    “大人,您去哪儿?”


    见云初霁放下卷宗收拾齐整要往外去,刚在她的指点下看懂心法,正要教给其她人的行素纳闷地将人喊住。


    云初霁回首微笑:“你们辛苦了一天,饿了吧?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众人闻言,齐刷刷咽了口唾沫。


    众所周知,大人有一双妙手,做出来的菜简直是人间至味,无人能及。然大人公务繁忙,又身份不凡,哪能让她天天下厨?


    因此除了第一日当值,之后几日她们便再没尝过大人的手艺——


    “不用跟来,我自己能成,厨房里还有人手,用不着你们。”


    云初霁阻止了众人想要跟随的脚步,“我的官署暂时借予你们,背会了心法就来吃饭,待会儿我会挨个检查。”


    除了行素外,其她人秒变苦涩脸,要背会书才能吃饭,饭都会跟着变苦啦。


    妮妮正在厨房外面玩,从前她孤零零一个,娘亲出去做活,她便乖乖待在家中,性子胆小又怕生。


    鲁家镖局的小娃娃们来了后便不同了,跟镖师们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文静的?一个个淘的没边儿了,偏偏陈知书跟云初霁又都是好脾气,她们俩不当回事,谁敢说娃娃们烦?


    至于石榴,她还是跟小孩儿一起玩的年纪呢,完全孩子王一个。


    几个娃娃成日聚在一起疯跑,妮妮最开始只敢躲在厨房里观察,慢慢地就叫带的胆大了些,这才过去没两天,她看见陌生人便不躲藏了,瞧见云初霁更是小小声喊了句大人来打招呼。


    云初霁弯腰将她抱起放在肩头,小妮妮惊呼一声,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云初霁的脖子生怕掉下去,却又对这高度无比新奇。


    杨厨娘个头偏矮,亦不如云初霁强壮,平日劳累不已,稍微抱会孩子便没了力气,妮妮还是头一回体验这样的高度。


    “大人!大人我也要!”


    “我我我!还有我!”


    “我先来的!大人先抱我!抱我!”


    几个小孩儿你拥我挤,云初霁稳稳当当站在原地,挨个将她们抱起来抡了一圈,主打一个不偏不倚,人人有份。


    王姥姥常年耷拉的嘴角悄悄往上翘起一些。


    她不爱同人打交道,平时便以照顾孩子为主,搬进县衙后不想吃白食,便带着娃娃们四处帮忙做事,杨厨娘也因着轻松许多。


    “油烟之地,大人怎地来了?”


    杨厨娘赶紧在围裙上擦过沾水的手,过来询问。


    她已知晓从大人到捕快,大家尽是好人,于是笑容多了,愁思少了。


    母亲的变化,孩子感知最清楚,妮妮变得大胆了些,除却多出几个泼猴小伙伴外,怕是也有此因素在其中。


    “闲着无事,手痒难耐,想我的锅铲了。”


    云初霁有一套专用厨具,是陈知书特意为她打的,她一直无比爱惜。


    杨厨娘听了,笑呵呵地去到一旁打下手。


    王姥姥从鲁不凡那听说过云初霁亲自下厨一事,然而亲眼所见之时,仍觉不可思议。


    她做妳母时,主人家再是宽厚,也不过不苛待她,不拖欠工钱,赏银给的也大方,那还是个商人家,这可是有品级在身的县尊大人呀!


    杨厨娘被她拉到一旁,低声询问:“就这样让大人操劳?未免不成体统。”


    杨厨娘想起自己刚来时看见大人下厨,也这般心惊胆战,小声回应:“不碍事,大人就爱做这个。”


    云初霁说:“民以食为天,市井之人也好,久居庙堂也罢,难不成饭还能不吃?您老若是忧心我糟践粮食,只管过来搭把手。”


    王姥姥哪里想得到自己声音这样小,还叫她听得一清二楚,老脸一红。


    杨厨娘偷笑之余告诉她:“咱们大人耳朵可灵光,我在厨房讲话,她搁前厅都听得一字不落!”


    云初霁纠正道:“哪有那样厉害?”


    “瞧。”杨厨娘说,“她听得见吧?”


    又刻意压低嗓音叮嘱王姥姥:“日后千万莫要讲大人的闲话,小心叫她听见!”


    云初霁无奈摇头。


    小娃娃们鱼贯而入,不知何时已围绕在她身边,个个仰起脸蛋满眼渴望。


    她们觉得大人特别好,又是整个县衙最大的,所有人都得听大人的话,那是不是从今以后,可以每天多吃一块糖?


    明明跟云初霁并不算熟悉,但鲁大胆养出来的小孩子,年纪可能不大,胆子绝对不小,抱住云初霁的腿就开始提出正当要求,那就是以后早中晚每天三块糖!


    糖是稀罕物件,小孩都喜欢,对她们来说糖可比饭好吃,陈知书担心她们小小年纪坏了牙,一天只许吃一块,多了没有,这群小萝卜头早想抗议了。


    “不行哦。”


    云初霁弯下腰,视线与为首的小丫头齐平,“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小丫头生得虎头虎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如猫儿一般,神气活现,她问:“你是大人,大家都得听你的呀。”


    云初霁苦恼道:“可是大人也得听娘亲的话呀,娘亲才是最大的。”


    小丫头一想也是,她们镖局那条街上有好多小伙伴,大家在外面上房揭瓦,阿娘吼一嗓子就都得灰溜溜回家。


    原来天底下最大的不是大人,是娘亲!


    “我以后要当所有人的娘亲,让所有人都听我的话!”


    到时候,她要允许所有的小伙伴,每天多吃一块糖!


    云初霁差点给手里的锅铲扔了。


    她正想说话,外头风风火火一阵脚步声狂奔而来:“大人!大人出事了!”


    ——“孙仲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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