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已放下手中物品快步走来,拍了拍鲁不凡的背助其顺气,“不着急,慢慢说。”
鲁不凡一收到消息便来寻云初霁,她不会轻身功夫,跑得又飞快,呼哧带喘半天:“负责盯着孙家的姐妹传回来的消息,属下不敢耽搁,立马便来找您了!”
云初霁瞬间眼神一沉,厨房里的氛围变得无比紧张,从大人到小孩,所有人都眼巴巴盯着她。
她先示意鲁不凡去召集人手,而后对杨厨娘与王姥姥说:“此番怕是要回的晚些,麻烦二位多留些饭。”
又对小娃娃笑着弯腰:“等我回来,做零嘴与你们吃呀,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娃娃们纷纷举手表态,甜党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云初霁挨个摸了下她们的小脑瓜,迈步离去。
出了厨房范围,她才加快步伐,快班众人已在官署等候,云初霁抬手制止了众人的问候,开门见山地问:“可知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不晓得,但孙家老太太可是大发雷霆,捆了好些人要活活打死呢!”鲁不凡愤愤道。
她们八人每日轮流换班盯着孙氏一族,孙家往外送的信连城门都出不去便叫拦了。今儿下去孙家一乱起来,负责蹲守的姐妹便觉不妙,原想翻个墙头摸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却有个家丁偷偷从后门溜出来。
将那家丁一捉一问,方知他是师爷派来去县衙搬救兵的,说孙大人不知怎地忽然暴毙了!
老太太怒不可遏,将伺候孙仲高的人全绑在院中,说是审问,实则就是奔着打死去的。
“主君!我也随你同去!”
石榴从后头飞奔出来,屈起胳膊展示力气。
她这几日跟着鲁不凡练武颇有成效,早盼着来个机会大展拳脚,见她两眼放光,云初霁颔首:“可。”
一行人浩浩荡荡迅速赶至孙府,许是里头闹翻了天,门房处竟无人看守,云初霁等人很轻松便穿过了前院,期间有家丁瞧见她们,都被捕快们一一制住。
凭借过人耳力,云初霁带人直奔声势最大之处,只见一家丁被绑在长条板凳上,左右各有两人手持木棍行刑,老太太坐在正走廊处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此外又有十几名家仆分作两边并排跪着,个个诚惶诚恐脸色惨白,有的盯着挨打那个已是双眼发直,更有甚者两条腿抖如筛糠。
眼见被绑之人已是进气儿少出气儿多,云初霁出声制止:“住手!”
老太太恻恻地扭头看过来,瞧见是她,面色愈发阴沉:“老身倒是不知,何时着人去请云大人进门了。”
云初霁淡声道:“贵府出了人命,本官身为知县,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她盯着老太太,说:“依惠朝律,仆有罪,不告官而殴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杖六十徒一年。老太太还是想清楚再做决定。”
惠朝并不允许富贵人家随意打杀仆从,然高门大户,悄无声息的少掉几个人,也鲜少有人在意,只是不好拿到明面上来。
老太太怒极反笑:“好哇,既是云大人都这样说了,老身又如何能不听,来人,去寻牙婆来!恰逢云大人在,今儿我便要将这群害主的贱仆统统发卖了!”
只是卖到什么地方去,那便不是云初霁说的算了。
跪地的仆从愈发畏惧,却又不敢出声哭求,只小声啜泣,云初霁上前一步:“且慢。”
“云大人还有何高见?”
“老太太息怒,便是处理了仆从,也不过消您一时之气,若因此放过了真正的凶手,岂不是令孙大人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
云初霁真诚对待旁人时,鲜少有人能拒绝。
“孙大人出事,这些伺候在他左右的仆从便是关键,还望您三思。”
老太太冷笑:“云大人真是生了张巧嘴。”
话虽如此,她到底还是打消了处理掉这群人的念头,一想到孙仲高平白丢了性命,气急过后便是一阵头晕目眩,事已至此,她已没精力再同云初霁交锋,面上显出疲态,整个人似乎苍老了许多。
云初霁问道:“不知老太爷何在?”
老太太抬眼,皮笑肉不笑道:“这还得多亏云大人,叫老头子冰天雪地的让人挑回来,高热数日不退,迄今仍在榻上躺着。”
云初霁仿佛没听懂她的讽刺,又问:“那可否请您老派个人,引我等前去看一看孙大人?”
听闻她想去看孙仲高,老太太表情一沉,直勾勾盯着云初霁看了半晌,云初霁亦坦然回以对视,片刻后,老太太幽幽道:“看一眼倒是可以,只是若云大人找不出凶手,又该如何是好?”
话是这样讲,她却已起身,示意云初霁跟上。
孙仲高住在东跨院,他年过而立,妻妾成群,膝下无子,来的路上,云初霁已从师爷口中问出这几日孙仲高的动向。
师爷身份虽与仆从不同,然而老太太若要发落他,他也是毫无招架之力。
因此云初霁问什么他答什么,相当之配合。
见他这般做派,人老成精的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
仲高暴毙之事,怕正是此人递出的消息。
“吃里扒外的东西!”
师爷被骂得低下头不敢作声,思及方才死里逃生,他现在恨不得跪地抱住县尊大人的腿求她救自己一命。
“你是何时发现孙大人出事的?”
同时跟来的还有孙仲高贴身的几个小厮,他们日常在院中伺候,孙仲高的衣食住行几乎都要经他们的手。
“回大人,二爷唇舌受伤,大夫说每两个时辰需得换药一次,小的卯时进屋伺候二爷换药,他、他便没动静,小的以为二爷身体不适,便去掀了窗幔,谁知、谁知二爷怎么也叫不醒,小的斗胆,探了下二爷的鼻息……”
之后的事情云初霁就都知道了。
孙仲高陡然断气,吓坏了来换药的小厮,他的尖叫声引来了更多人,自然也包括人老觉少的老太太。
“事后可还有人进过屋子?”
这个小厮就不清楚了,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几乎是老太太一发觉男儿没了,便立即被绑了起来听候发落。
如今守在孙仲高院子里的是他发妻刘飒。
刘夫人中等身高,面相和气,单眼皮宽额头,沉默寡言,只面上垂泪。见老太太带着人来,屈膝行礼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妾一直守在这里,不曾叫人随意进出过。”
云初霁先是同刘飒见了礼,之后便开始查验孙仲高的尸体。
孙仲高仰躺在床榻之上,表情十分狰狞,眼睑充血,出血点约有针尖大小,口唇青紫,面部及四肢皮肤都有发绀迹象。
此外还有一点,便是他的双手双脚都出现了片状血瘀,这种痕迹乃是有人以手肘或膝盖压迫形成,孙仲高的死绝非意外。
“大人,他的死状跟罗大郎很像。”鲁不凡小声说。
云初霁点头:“初步来看,的确是窒息而死,只是你看这里——”
她用一片绢布包住手,再以手指靠近孙仲高的鼻孔,慢慢从中搓出一条小小的、皱巴巴的黄白色棍状物,鲁不凡凑近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是纸。”云初霁说,“虽然都是窒息而死,但罗大郎死于扼杀,孙仲高则是被人捂住面部,导致呼吸不能最终窒息死亡。”
鲁不凡不解:“那怎么会有纸,而且是在他鼻子里?”
云初霁拾起散落的锦被,伸手缓慢揉捏摸索,过了会停住:“这里是湿的。”
鲁不凡立马上手捏了捏:“还真是!”
云初霁对老太太及刘飒道:“小厮与师爷都说未曾听见屋里有动静,孙大人唇舌受伤又说不出话,想来是先受制于人,随后遭人捂死。”
老太太已是恨得双眼滴血:“是谁!是谁害了我儿!”
她有些站立不稳,侍奉的婆子双手捧着拐杖递过来,随即拐杖便被敲得邦邦响。
刘飒则是捂住嘴,泪水汩汩而下,俨然伤心到了极点。
比起失了性命,孙仲高在县衙让人断了舌头敲碎满嘴牙一事,在老太太眼中已算不得什么了。如今她满心只有找出凶手这一个念头,对待云初霁的态度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仍旧敌视、忌惮,但有问必答。
只是当云初霁询问孙仲高平时是否与人结仇时,老太太先是冷笑,随即阴阳怪气道:“我儿素日里与人为善,若说近日谁与他最不对付……”
说着说着,视线就落到了云初霁身上。
“与人为善?”
鲁不凡听到这几个字简直笑掉大牙,顶着老太太吃人般的目光放声大笑:“我呸!他孙仲高要是好人,天底下便再无恶人了!只怕他死了的消息一传出去,家家户户都要挂鞭放炮呢!”
“我家大人光明磊落,与其怀疑她,你还不如忏悔一下自己,怎地生出这么个畜生不如的脏东西来!”
她一笑,捕快们纷纷把持不住,跟着哄笑出声。
石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嘴巴一咧,也乐了。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