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圣黛]木石前盟 > 140-150
    [141]三江汇流:孙悟空笑道:“上复真人,只说美猴王多谢了。”


    妖王小课堂听起来简单粗暴,和训狗的区别不大(黛玉没看过训狗),其实也不难,就是一次不听话立刻打一下,决不能放纵任何细节。


    齐天大圣能把一群懒散的小猴子训练到酿酒不偷喝,做果干不偷吃,一日三餐捧着水果找到大王,蹲着进献——要是有客人来了就跪着进献,这固然有猴子很聪明的原因,也可知教程的含金量。


    黛玉忽然心里一动,想起大家其实没有拿刘姝当人看——就当小猫养着的。是有几分纵容宠爱,那种别人都起床干活了她还在睡觉,有什么好吃都给她一些,王嬷嬷和雪雁既爱她漂亮,又怕她有法力,除了她妈妈教训她几句,再没人管过。自己待她,也和管丫鬟不大一样,王素犯了错还会被自己弹脑瓜崩,下次再有漂亮的妖精婢女,决不能这样放纵了。


    真是惯子如杀子,到把刘姝宠的和大舅舅相差不多。


    孙悟空笑嘻嘻的教她:“哪有自己动手教训小小仆人的,够格被你骂的人,身份也不能太差。你得养一个快人快语又知尊卑礼仪的,替你每日管教这些小妖精。有那处处和气,替人遮掩过错,赏罚不明自己做好人的,立刻赶了出去。”


    黛玉想起赖嬷嬷送给史老太君的丫鬟,叫做晴雯的那个,就是这样的脾气。虽是三等丫头,每日给贾母做针线之余,还和别的丫鬟拌嘴。太吵了,还是慢慢选一个严肃谨慎的——可笑,贾府里从上至下哪有这样的,也就是宝玉的李嬷嬷还管的严格些。


    “我知道,自古以来仁君得配谏诤之臣,要不然就成了一树的糊涂虫。”


    大圣想起了一些愚蠢的妖王和他们愚蠢的下属,顿觉好笑,一一讲给她听。


    黛玉也有许多荒唐可笑的古代帝王将相故事说给他听,其愚蠢程度不相上下,令人捧腹大笑。


    二人只管在云端说说笑笑,继续信步闲游,顺着山脉赏玩景色,看哪里有趣就落下去仔细看一看。


    雪山,嘎吱嘎吱的踩两脚。


    景色千变万化,大有大的舒朗,小有小的妙处。


    千里山脉才真是移步换景。


    黛玉捡小块的黄龙玉、和田玉原石拿起来看看,这些石头的皮壳都被千年风沙打磨尽了,又在沙漠的深处,竟然无人发现,看起来玉质细腻:“是青白玉,适合刻个闲章呢。”


    孙大圣暗笑,真和小猴子一样,喜欢玩水喜欢捡石头。


    信手帮她捡了几块又小又好的极品白玉,指头用力一抹,搓掉外层的皮壳,指着一块车轮大小的大石头,质地果然不错,又用指甲抠了抠,随手刻出一个光滑圆润栩栩如生的桃子顶在印章上,又拿了一个,在上面抠抠,如捏泥土般捏出两个蘑菇:“你要白玉盘不?抠一个拿回去盛着桃子,很好看,天宫就这么摆。”


    黛玉掩口而笑:“少年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是富贵人家的东西,我收了这样的厚礼,回家去不好解释来路,外祖母非得追根究底的问清楚不可。若说是我父亲送的,他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不是买不起白玉盘,只是林家一贯节俭,金玉器物都不用,以免发生‘象牙筷子之奢侈品滑坡事件’,丫鬟们跌破盘子茶盏,要是个普通的古董也罢了,要是玉盘金碗的奇珍异宝打破了可怎么好,是罚是不罚?父亲母亲都告诫过不可以重物轻人。


    美猴王懂得人世间这些细节上的问题,他很多时候只是忽视掉。拔了根猴毛变了个小口袋,装了十几块:“罢了,毕竟桃子怎么摆都好吃。先装上这些,刻完了再来捡。”


    继续在云端顺着山脉飘下去。


    沙漠,窸窸窣窣的踩两脚。


    雪山和湖边的风不会卷起砂石,沙漠里的砂子以肉眼可见的浓度,劈头盖脸的乱吹过来。


    孙大圣最讨厌风沙,容易害眼病,当即拉着小孩跳到沙尘暴之上站定。看下方黄褐色的浓云滚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给本来就荒芜贫瘠的土地上,又洒了一层黄沙。方才在地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都移了位置,互相碰撞,磕下些许石粉来


    林黛玉非但没见过,想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景色,看的呆住了。诗兴却没有大发,这种铺天盖地涌来的沙尘暴,着实有些可怕,她只想起来最大巧不工的一句诗——大风起兮云飞扬。


    随即是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孙悟空不耐烦看这种穷山恶风,摘了她臂上笼着的红披帛,照着脑袋一蒙,缠一圈,又在脸上遮了一圈,在肩头缠了两圈:“这样穿着才应景。”


    只要风沙大的地方,必然学会用布帛包头,再大就把脸遮住。


    披帛极轻薄,半透明红罗纱,林黛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裹好了,自己往上一掀露出脸,只遮住发髻,免得回去洗头时候洗出砂子来,笑道:“快走快走,只怕此处有黄风怪。”


    “哈哈哈哈哈,你看书倒是细致。”


    咻——的一下,到了远处的山上,两山之间夹着溪流,往前走去便是一片平原。


    溪流渐渐变大,汇聚成河,河流两岸有稀疏的绿草,零星的灌木。


    林黛玉在河边落下来,临水自照,看水里倒映的自己,忽然莞尔一笑,这装束倒像是观音兜,在城里时看到一些妇人和少女的帽子上点缀着长纱,还以为是装饰品,竟然真有些用处:“大王,这里总是黄埃蔽天?能像书上所写的,折木发屋么?”


    孙悟空笑道:“风沙最大的地方,自然没有人居住。城中这些传家的建筑,你看那些土坯做的平顶房子,四角用了大木料,就连门窗也防备着风沙倒灌,还在房顶上特意增设了纳凉的天窗。”


    黛玉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不由得敬佩叹服:“大王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孙悟空虽然表面上矜持的微微颔首,没有露出十分得意的表情,尾巴却忍不住往上一翘,险些把五彩霓裳的下摆掀起来。


    林黛玉余光瞥见他尾巴一翘,突然想到西游记原文中,猴子变化小妖怪去救师徒三人时,一躬身就被猪八戒识破,原来是看见了他的红屁股。顿时觉得不好意思,既不好意思点破,也怕看见猴子屁股。


    扭过脸去极目远眺,看了半天,隐约看到蜿蜒纤细的溪流:“那边蜿蜒曲折的溪流是什么泉水,好喝吗?”


    孙悟空左右看了看山:“这是东昆仑,应当是黄河源头。”


    小女孩大为惊奇,走过去细看:“怎么不黄?好澄清的水。”


    又到了日暮时,走过去便看见月光下的三江汇流。三条江水蜿蜒曲折,奇异灵巧,在群山之间,黄褐色的大地上镶嵌着如同天空的长河,汇聚成一条黄河,横亘天南地北。


    天上银河,地上平静澄清的黄河上倒映着天上银河,既壮美,又十分精巧,令人留恋驻足。


    附近还有一大片沼泽洼地,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水池,还有平静丰美的水草地。


    沼泽地,咕嘟咕嘟的踩两脚。


    整片草地都随之颤动,就像踏上小船的感觉,只不过船也是软绵绵的,黛玉惊得攀上半空中,抓住大圣的衣袖:“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知识来源在于四书和诗词,这里都没有提过沼泽,明明应该坚固异常的大地,怎么会绵软软的起伏不定?


    孙悟空以为她问的是地名,毕竟对于神仙来说什么沼泽都没有危险:“阐教弟子叫这里星宿海,二郎真君喜欢到这里来放狗。”


    黛玉一听是海,就觉得自己理解了,纳闷的往下看了看:“难道我踩在水草上?”


    长在烂泥上的当然可以算是水草,大圣就愉快的点了点头:“既然不好玩,去那边湖边坐一会。湖边已经有人恭候咱们。”


    身穿碧色道袍的美貌小童见衣着锦绣的猴子带着小姑娘过来,当即稽首:“小子恭候齐天大圣多时。家师遣小子前来,略备清茶果品,款待大圣和大圣的朋友。”


    孙悟空笑道:“上复真人,只说美猴王多谢了。”


    黛玉早已拢好了头发,两天没睡也没梳头,头发微微松散了些。叉手万福:“黛玉拜谢领受。”


    这才在蒲团上落座入席。


    四个盘子都是白玉碟,一碟开心果,一碟甜杏仁,一碟葡萄核桃糕,一碟果仁糖。


    茶却是贵州云雾茶,盛在高足白玉杯中,茶色碧绿,香气扑鼻。


    杯盘碗盏便是就地取材,自己打磨的。


    道童还在旁边斟茶剥果子,偷眼打量孙大圣,心说沐猴而冠原是坏词,美猴王这样金灿灿的打扮起来,到是好看。


    又看美猴王对面坐着吃果子喝茶的小姑娘,看长相神仙品貌,看气度真是大方淡然,面对神仙赐宴毫无喜色,只是修行太浅,不知和大圣是师徒之分,还是怎么个关系,怎么师父掐算了半天讳莫如深的。


    林黛玉:糕太甜了…不能吃一口就搁下,用茶水送服。尝尝果仁糖,太甜了…用茶水送服…


    “大王,一会我就回家去,出来已有三日,恐怕小贞老师搪塞不住。”


    ——


    昨天晚上头疼十点就睡了,今天迟到很久的生理期到了哈哈上午写的好慢。


    我之前坐的都是圈椅,美则美矣,冬天坐着还不错,夏天真的后背脖子都靠不到还硌屁股,写一整天就全靠肌肉撑着。前天一怒之下买了把人体工学椅,今天装好了躺在椅子里码字,太爽了。等我写反穿文的时候,我一定要让古人对此现代科技感激涕零。我对此感同身受!


    我小时候沙尘暴的时候,家里就会强行用大花纱巾把头发和脸裹起来,前面两个角往后系,后面两个角往前系那种裹法,要不然三步一眯眼睛,回去一躺下抖出点土。


    《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凝。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


    [142]不可宣之于口: 两样甜点都切成小块,喝了两杯茶就送服下去,这要是在自己家里……


    两样甜点都切成小块,喝了两杯茶就送服下去,这要是在自己家里早就撂下了,在外面,别说是神仙洞府,就算是亲戚朋友家里也不能不爱吃就丢下。茶倒是不错,鲜爽醇厚,回甘悠长。


    没见过的白壳坚果则只有清香,没有咸淡,吃起来到是很脆,也不腻。


    孙悟空看她确实困倦,也是这个道理,修行不到家,玩耍了三天三夜是该回去睡觉了。吃完了送她回去,眨眼的功夫,又到了京城,雷府的三进院中。


    此处乍一看好像四下无人,清净极了,实际上住着两个人,屏息凝神。见二人突然出现,都吓得一窒,忘了喘气。


    大圣把她捡的一口袋石头递给她,简单打磨了一下的桃子印章和蘑菇印章,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她手里:“好好修行,下次考校你的剑法。”


    黛玉想了想,还是得礼貌性的告别一下,忍笑道:“大王,过两天我带水果去看你。”


    王素从花盆里跳出来,扑过来抱住主人的鞋尖:“哇哇哇哇哇主人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哇哇哇哇怎么有老乡的味道呜呜呜呜主人不爱我了吗?”


    孙悟空一伸手,两个指头把她捏起来:“就是你这小东西,和狐狸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


    王素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抱着他毛茸茸的指头,一个劲的发抖,生怕被完全捏碎:“饶命啊呜呜呜再也不敢了呜呜主人救我呜呜”


    林黛玉担忧的看着,欲言又止:“大王,你别伤她性命。素素现在好多了。”


    她甚至知道看上东西之后先回家问我要不要再偷呢!


    猴子恐吓两句罢了,小妖怪捉弄人不算什么过错,让她烦闷才是错:“既然你主人给你求情,姑且绕过了。黛玉,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只顾着玩。”


    林黛玉心说天色还早,还不好回去就倒头大睡,显得我有多贪玩似的,一边伸手把王素又挂在项链上,轻轻拍了拍:“知道了,大王快去逍遥快活——”


    看出来有时候大圣满脸无聊,想来他这个性格的猴子,也不可能愿意在雪山上纯溜达,只是迁就自己。


    孙悟空嘻嘻一笑,闪身跳到半空中就走了,因为来去自如,也没有什么依依惜别,现在去找个朋友喝顿酒,路上看看下次带她去哪里玩,喝完酒就可以回来接她出门。


    雷小贞突然出现在门口,抬眼见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云鹤说你回来了,她那狗鼻子到是灵。姑娘这一去三日三夜,玩的可好?”


    黛玉讶然:“我是乐不思蜀,教授为何如此憔悴?”


    雷小贞只是三天没敢睡觉罢了,看了一遍西游记,并想不明白斗战胜佛这是怎么回事:“如今闲来无事,我倒失眠了。合该找个营生。”伸手搀着神仙似的小姑娘,摸小手热气腾腾,嗅了嗅有点尘土气息,往鞋上一看,半点泥土也没有,只是绣鞋上蒙了一层尘,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也不敢贸然接过:“姑娘先吃了饭,洗漱更衣,再回家去。要叫您家老太太知道,在我这里住了三天,衣服也没换,头发也没梳,准不让你再来。”


    林黛玉便道:“有劳教授,事事替我想得周到。我没和剑池君话别,她没怪我款待不周吧?”


    “剑池君真是亲切风趣,还和我说了话才走。”雷小贞有心卖弄,便一模一样的学剑池君的声音:“哎呦,瞧瞧咱们灵均洞主现如今多威风,多体面。左右有捧着剑的丫鬟,出门有筋斗云来接。照我说林妹妹确实不该来晋城,在江南咱们三天两头儿就得见面儿,这现在可好了,我们两个见面儿都要偷偷摸摸瞒着别人。”


    林黛玉大笑:“却系不可宣之于口!”


    雷小贞道:“金丝郎君还和剑池君鄙夷山塘君,我不知道山塘君是何许人。金丝郎君说‘怜爱他那双爪子。头回听说龙飞了远路能给累坏了。’剑池君便嘲笑‘一天到晚猫腰撅腚放屁玩命,没见干出屁大点事业’。二人说笑了一番,金丝郎君说去宫里看下棋,剑池君又和姑娘的剑聊了几句,就走了。”


    “天可怜见!倒是我害了剑气。”


    二人说这话就走到精易堂,王嬷嬷已经历练的处乱不惊,放下针线:“姑娘。”


    紫鹃赶忙迎上前搀着:“姑娘总算回来了。”


    “紫鹃没吓着吧?”


    紫鹃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但气色还好其实还好,雷小贞拎着刘姝过来施展幻术,让她吃好睡好,三天养的满面红光。再加上王嬷嬷悉心安慰,炫耀起自己家姑娘的神秘关系,大概明白该怎么办了。便深深的道了个万福:“拜见神仙姑娘——”


    黛玉笑吟吟的拉她:“快别拜我,保佑不了荣华富贵。”


    紫鹃搀着她进屋,帮她拿小袋子:“姑娘取笑我们凡夫俗子做什么。”


    等着烧水沐浴更衣的时候,先服侍姑娘喝了碗银耳羹。


    雷小贞指着立在正堂条案上的大盒子:“八只脚两个大钳子掏的干干净净,洗刷好了又用盐水、硝石和明矾煮了三遍,骨节重新使鱼漂胶粘回去,用金丝捆扎在木板上,也算栩栩如生,京城里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连壳也没有这么全。就说是我送的新鲜玩意,好打发他们。”


    盐能防腐,明矾又能固色。她和下属也没有制作标本的经验,摸索着按装裱和硝制皮革那么做了。


    林黛玉微微一笑:“果然狰狞,有几分横行霸道。”


    从小袋子里掏出十八块和田玉,已经被齐天大圣搓去石皮,露出糖色和纯白玉,大的有鹅蛋大,小的也有拇指那么粗那么长,浑然天成的玉料,她留了所有精美的小块,和一个大块,小块做印章,大块做镇纸,印章刻的太大了显得蠢笨:“这几块不好看,雷教授留着当暗器用。”


    自古黄金白玉最贵,雷夫人也为自己操心不少,日后还多有麻烦之处。给钱不好,一个是没钱,另一个是实在不雅。


    雷小贞伸手收起来,照旧是神色淡然中略带一丝温和:“却之不恭。”


    她却不说受之有愧,因为既然收了,日后必有报答,自己能为灵均洞主效力之处,绝对不少。


    ……


    贾府一层层的传进去:“林姑娘回来了。”


    坐车到大门口,又换拉车的人到了二门处,帘子还没掀开,王嬷嬷和紫鹃刚一左一右的要扶姑娘下车,就听见贾宝玉欢天喜地的说:“林妹妹回来了!”


    林黛玉扑哧一笑:“你不在屋里乘凉,跑出来做什么?”


    宝玉有点害怕,只怕林妹妹害怕:“我这三天挂念着姑娘,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妹妹在雷夫人家倒是好,大老爷已经被救活了!今天都能下床行走了。老太太和我们说,大老爷是被毒虫咬了,姑娘出来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当心。老太太说请了一位女神仙救了人,琏二哥哥去生死门前买了一味药材,我听丫头们说是是蛇蜕,一裹在大老爷身上就和活了一样缠住大老爷,吓得琏二哥哥凤姐姐大哭,谁知竟活了过来。老太太说十天后带着咱们去神仙家里烧香磕头,求一求平安。妹妹你看,那黄黄的是撒的雄黄粉,又请太医做了许多驱虫的荷包,悬挂在各个窗口,闻着虽然难闻,但昨儿老太太派我去问大老爷安,他那样子实在可怕。”


    还没走到贾母屋门口,宝玉就把最近发生的事都一一禀报过了。一进门儿忙叫道:“快把纱窗放好,门窗都关仔细了。”


    贾母一见黛玉进来就高兴:“玉儿过来,这几天我们都想你呢。”


    邢夫人笑道:“林姑娘看着有些困倦呢,快坐吧。”


    林黛玉给贾母行了礼,被她搂着坐在身边,笑道:“大舅母,我一大早就被雷夫人捉着考了几十道题目,可难为死我了。雷夫人还送我一样宝贝呢。”


    贾母抬眼一看,到是奇怪:“什么宝贝,那个叫云鹤的漂亮丫头呢?”


    黛玉道:“雷夫人身边缺人斟茶倒水,云鹤一向伶俐,暂且替我侍奉先生(老师)。”


    宝玉扼腕道:“可惜可惜。云鹤姐姐在屋里,便是一副美人春睡图。雷夫人看起来实在严苛…总是大家常在一处才好,怎么就出去了呢…”


    众人也不理他发癫。


    王嬷嬷打开装着螃蟹壳的大木盒子,这盒子捧在手里像个棋盘似的:“老太太,太太请看。”


    顿时一片惊呼声,太太姑娘每年吃螃蟹,也就饭碗那么大。


    贾母都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半天,别人都不敢碰,就她好新鲜,还伸手摸了摸刺和大钳子:“真个是二甲传胪的好兆头。这样的好宝贝她竟舍得送你,真是傲世轻物。快叫凤丫头来看宝贝,她绝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螃蟹有两个大钳子,有时候举着稻草,因此寓意着二甲传胪。不论什么东西,只要足够稀少,就有价值,这样一个东西,要卖也能值千金,要是拿去行贿,送给正有儿子要考功名的官员,那必然百事百应。


    唯独给林姑娘,她一不送礼,二不考功名,纯粹是拿着玩。


    宝玉对于螃蟹代表的财运亨通、顺风顺水都不感兴趣:“这得有多好吃?”


    吃到边角料的王嬷嬷和紫鹃守口如瓶。


    王夫人:“阿弥陀佛,好大螃蟹,怕不是活了百年。”


    黛玉又掏东西,给所有的宝贝都过了明路:“我父亲还叫雷夫人转交我一对印章,很有趣。”


    这个谎说的有些生硬,但大家都是大家族的人,绝不可能问为什么会有书信,至于印章是不是林府从江南送来的,也不必细问。


    [143]此妙勿令渠辈知:贾赦生病了,并非大事。贾赦中邪了,亲朋好友呼啸而至前来……


    贾赦生病了,并非大事。


    贾赦中邪了,亲朋好友呼啸而至前来探病,看到他虽然能够移动,但疑似中风,行动艰难,还需要两个漂亮丫鬟搀扶,并且脑袋依然肿的光洁圆润,脸上所有的皮都撑开了,只有言语如常。


    在亲朋好友的热切询问下,详细讲述了中邪的时间地点人物、开头经过结果。


    听的众人心满意足。


    贾政只觉得丢脸,有这样的大哥,很不体面,有这样的儿子,更不体面,荣国府的过去和未来都岌岌可危,在获悉大哥死不了之后,就继续和清客们谈论诗词歌赋。


    他们都比不上贾雨村,不论是文采还是气魄。


    有人想找些新鲜事来说:“听说江南流行把灵均洞主的词赋,放在孩子荷包里,说是能借几分灵气。现在就连京城人士也如此而为之,岂不可笑?”


    “更有甚者,高价求购原稿,惨遭诈骗。”


    “我也听说了。灵均洞主文采斐然,常有诗作流传于江南。给雷小贞写的诗果有侠气,运河赋用词质朴,人家说她是不到十岁的小孩,我不信,天下竟有这等的人才。”


    贾政问:“什么运河赋?”


    当即就有人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背了一遍给他听。


    贾政问:“是谁家的千金?”


    “是巡盐御史林老爷家的千金,照我看,这背后必有捉刀人。”


    贾政到是知道这个外甥女颇有诗才,也知道妹夫远隔千里还派人送作业来,却不知道她有这样的雅号,想自己这个宝玉,连呦呦鹿鸣都学不明白的人,外甥女早已学了四书。


    平时对于聪明却懒惰的宝玉,只有扼腕叹息而已,今日想起来更加恼火:“去,叫宝玉过来。”


    宝玉本来欢天喜地的赖在外祖母怀里品评大螃蟹壳,闹着要吃大闸蟹,又忙着给林妹妹出主意,印上刻什么闲章,正说到此处:“这蘑菇的印章,看似村气,实则灵巧。宋诗云:此妙勿令渠辈知。”


    探春问:“这又是什麽诗?怕不是你编的。”


    宝玉得意起来:“林妹妹也不知道?”


    黛玉笑道:“惭愧,我也没读过。”


    宝玉扇着扇子,主要扇着祖母和林妹妹,道:“我说他一句诗,真称的起路人皆知——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黛玉和探春道:“南宋方岳!”


    原是贾似道的政敌,郁郁不得志的一名能臣,命运和辛弃疾相似,文风也相似。


    宝玉也没记住全诗,含混着说:“菌菇灵芝都是山中精灵,和诗情相宜,暗合了‘含宜’这两个字。神仙餐风饮露,富贵人家钟鸣鼎食,诗的最后一句,就是‘此妙勿令渠辈知’。既合乎印章主人的表字,又合乎印章上雕刻的蘑菇。林妹妹,你说好不好?”


    林黛玉确实觉得好,这句诗也好,雕了蘑菇的印章刻什么灵芝仙草的词句,都不如这一首诗:“果然灵巧,是一块宝玉。”


    宝玉被夸了一句,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正在高兴,就听见老爷派人来叫。


    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背也驼了,仿佛三伏天晒了一天的一盆小花——蔫了!


    刚进门头也不敢抬,就听见一身冷哼:“也不曾叫你整日里闭关读书,你妹妹坐船走了一趟运河,就写了词赋出来,名扬四海。你成天在京城里东游西逛,怎么不见你写一篇三都赋?”


    宝玉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书中暗表,在薛家兄妹想到插手盐业生意应该打点贿赂的时候,老派盐商们已经投其所好的、发自肺腑的、出于热爱的、从刊印赠送到刻碑铭记乃至于把诗词印在店铺新品的外包装上。盐商不是只卖盐,当然也有其他行当的生意。


    因为每个人都做了,林如海也不需要格外偏向谁,就只管假装不知道。


    而盐商们听到一些风声,也有人打定主意,如果林老爷进入内阁,他们会立刻把灵均洞主的诗词纹在身上。


    ……


    江南来的善恒法师证明了一件事,江南多美人,江南多才子,江南的和尚又是美人又是才子。他声名鹊起,给大报恩寺拉来了许多的信徒和香火,就连身边那六个美貌的沙弥,也招惹来不少狂蜂浪蝶,好像一夜之间,京城达官显贵家的孩子,突然都开始崇尚佛教,爱和僧人往来(仅限十六岁以下)。


    善恒和尚什么都明白,装不明白,招待着宫里的太监喝茶,私下里给他们讲今生来生,积福享福的佛理。


    太监眉开眼笑的听着自己下辈子能当富豪、妻妾成群、疯狂生孩子的美好未来,没错,咱家值得:“那感情好。”


    又喝了半盏茶,请教了念经念佛该怎样用功:“法师,我实话同你说,荣国公这一房袭爵的一等将军贾赦,他啊,中邪啦!”


    善恒和尚满脸慈悲:“阿弥陀佛,想必是夙世冤业,这业因果报,如影随形。”


    太监说:“大半夜的闹了起来,请了太医,就连圣上都听说了!圣上关怀功臣之后,特意召太医询问,听说是药石罔效,是找道士解决的。圣上当时就觉得,贾赦必做过亏心事,为天地鬼神不容。”


    善恒和尚道:“令狐真人,确有大智慧。可惜不是佛门中人。”


    这边还在探讨这些细节上的问题,另一边刘母在贾府门口转了一圈,发现女儿数日不在其内,也没有每隔三天去找自己保平安,心下暗暗的担忧。循着气味找了过去,看到被封印了变化之术的刘姝,正在水井旁边吭哧吭哧的洗衣服:“我的儿,你犯了什么错,何至于沦落至此?”


    刘姝的目光先落在旁边捣衣服的棒槌上,心说这东西打人倒是结实的很,又顺手,我妈知道了原委,非得抄起来打我不可。端端正正的说:“这位雷夫人是主人的授业老师,身边缺少服侍的人”


    刘母抄起很顺手的棒槌先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少废话。你怎么被禁制了?”


    刘姝急的想跳墙,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主人之前讲道说的内容,当时是心不在焉的犯瞌睡:“孩儿立志游历人间,磨炼心性,若非生死关头,绝不轻易动用法术。”


    具体的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忘了,根本没记住,反正有这么个说法,神仙都这么干。


    刘母略一沉吟,见她嘴硬也不问了:“你一向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就连你几个哥哥兄弟死了,也未见你努力几日,怎么发起大勇猛心?必然是近朱者赤,被灵均洞主感化,我这就打点礼物去谢她。”


    说干就干,不到半个时辰,就带着两个干女儿和两盒礼物,到了贾府荣禧堂后面,史老太君的居所之外,盛夏炎热,正是午睡的时间,小丫鬟们个个打盹。


    宝玉被老父亲骂了一气,如同被猫抓了半天的老鼠,失魂落魄的昏在床上。


    刘母在窗外恭恭敬敬的说:“刘氏求见。”


    林黛玉原本正和母亲说话,看她们隐身来此,也不叫紫鹃去开窗,亲自推开窗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你要问刘姝的下落么?”


    刘母忙道:“已经见过那不肖女了,灵均洞主当初收留她,虽没欠卖身契,到底是对刘姝有救命之恩,比一般的主仆更不同。有言在先,小女犯了错,认打认罚,即便是死走逃亡,各安天命,绝无怨言。刘姝蒙灵均洞主教化,终能免于一劫,小妇人略备薄礼,以表寸心。”


    妖精每一甲子就有一个死劫,上次是常微龙,刘姝侥幸躲过了。


    救命之恩需要为奴为仆报答,结果搞砸了。混蛋丫头肯定惹了大祸才被赶走,路过贾赦屋子的时候,已经完全明白她惹了什么祸,全天下爱往人身上抹山药的狐狸,就那一个,混蛋丫头惹下这样大祸,自己也没脸推荐别的女儿来继承丫鬟的位置。


    送来荷塘鸳鸯犀角杯一只,唐?绿松石金手镯一只,宝照中花锦一匹。


    林黛玉虽然明白她们的心意,却觉得没必要。


    贾敏忽然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你选一样收下吧。”


    言外之意是,自己也不劝黛玉追究小妖精们的过错了,就这么过去吧。我也没想到,大哥对突然出现在屋里的陌生女子竟全无防备心,这合理吗这个?怎会如此荒唐?


    犀角杯是黑色的,有一种很特殊的光泽材质,雕工精湛非凡,荷花盛开,荷叶连绵,荷叶下一对鸳鸯正在嬉戏。


    林黛玉看着倒是雅致,手镯的款式太怪了,要叫人问,锦缎也老气。就指了一指:“杯子留下,待我长大了喝酒用。手镯锦缎都拿回去吧,过些年叫刘姝带着酒来见我。”


    紫鹃果然精明强干,又看到姑娘手里出现陌生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犀牛角吧,要是拿出来用时,有人问起,可怎么说呢?”


    “就说是从家里带来的。”


    贾敏叹了口气:“若再有这么几个,白玉盘,象牙筷子,牛角杯,衣则锦绣,食则旌象豹胎,都给你凑全了,倒叫人以为你父亲挣下多少家资。”


    林黛玉玩笑:“母亲别急,大王自然给我修造广室高台,到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放过去。”


    ……


    令狐克敏断喝一声:“不好!”


    吓得一池子蟒蛇都蹿起来:“怎么了妈?”


    “妈呀!”


    “谁不好了?”


    令狐克敏道:“贾赦这老不修,搂着丫头亲嘴呢。作死的淫虫,他死又何妨,可怜我的谋划还差着一步!后天才去贾府讲道!快去抽他的精气,先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才好老实一会。”


    ——


    次韵采菌


    【作者】方岳 【朝代】宋


    秋崖不惯大官肉,雪屋为出斋房芝。


    山灵颇怜世味薄,风格略与诗情宜。


    菘膰何但退三舍,蕨拳恨不同一时。


    自寻堕樵了幽寂,岂料枯卉能神奇。


    群仙餐霞吸沆瀣,豪贵蒸乳盛琉璃。


    砖炉石鼎煮飞瀑,此妙勿令渠辈知。


    [144]第 144 章:还是有个妖精丫鬟方便,要不然这些妖精来拜访的时候,也没人交接,……


    还是有个妖精丫鬟方便,要不然这些妖精来拜访的时候,也没人交接,总不能让主人亲自开门询问吧?王素太小,母亲又不能亲自去开门,实在是自降身份。


    黛玉一觉睡醒,便开始为此犯愁。


    所认识的妖精并不多,刘姝之后也对刘家的狐狸们不抱有太大希望。又不想和孙大圣要训练有素的小母猴子,那样太拘束猴子的性情,也太凡事都可着他索要。他愿意投之以木瓜、报之于琼瑶,是大圣的心胸,自己却不能尽情索要。


    思来想去,这又不是能公开招募的事,还是等下次见面,问问金丝郎君有谁推荐,有没有小贞老师这样性情的妖精呢,狗也可以,但狗虽然忠诚,却有点臭臭的,不知成精后如何。


    贾敏刚去母亲床边飘了一会,唯恐吓着老太太,她一翻身就赶快跑了。又坐在床边,瞧她托着腮睁着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黛玉,你想什么呢?”


    黛玉举起手里半透明的东西:“方才钱青来同我说,令狐真人又派人来送信,相约见面。母亲请看。”


    信并非写在纸上,而是写在一块材质奇异的纸张上,用词谦逊恳切,只约在今明两日见一面,因为洞主尚在潜修,贾府众人一无所知,斗胆请灵均洞主过府一叙,说是有事相求。


    贾敏纳闷道:“她有什么事求你?那日我偷偷往大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光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却也是真厉害。别是…有什么歹念吧?”


    剑气激动的颤抖了一下,真的吗真的会有歹念吗!


    黛玉枕着枕头,懒洋洋不肯起来,笑着把玩轻薄睡衣袖子里藏着的金砖,这东西说来奇异,往皮肤上一贴就能粘住,隔着袖子也看不见,非得自己伸手摸才能拿出来。想来很有道理,毕竟哪吒三太子在戏台上和画像上都算不上衣冠整齐,上古之人,穿得很少。笑道:“母亲不必多心,我今夜去一趟就知道。”


    贾敏大惊:“怎么你真要去?你才几岁,怎么能一个人出门?”


    黛玉又往里挪了挪,给母亲让了点地方,过上了小说里的书生生活——拉着女鬼唠嗑:“人家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的卧榻之外,岂容妖精每日徘徊窥探。这里别的都好,唯独不方便款待这些看不见的朋友。深更半夜也不好叫人去预备酒菜,岂有不准备薄酒小菜就请人来聚会的道理?”


    虽有花园,原是给贾政和他的门客,朋友游玩聚会之用,并不供女眷使用。


    想家!非常想家!


    我甜美的随时提供酥油泡螺的家。


    贾敏对此无言以对,争辩道:“像我们这样大户人家出门,就算宝玉顽皮,也要带着两三个小厮,哪有一个人出门的,岂不羞煞人。还得劳烦雷夫人才好。”


    “雷夫人刚请过我,帮我做了许多事,她又不是咱们家的仆人,不好事事劳烦。”黛玉想了想,她倒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我带上王素和钱青,也算有两个了。又不指望她们牵马坠蹬,不过是充个数,应个景。这些妖精见了许多,她们与人交往不看岁数,只看修行的程度,道德的高低。我虽然年幼,好歹这两样都不错,母亲不必担心。”


    剑气激动的说:“带我去。”


    黛玉笑道:“这是自然。”


    贾敏又想方设法的提出反对意见:“那唐三藏有齐天大圣保着,还差点叫人吃了,你…”


    “吃了我的肉若能长生不老,先给母亲吃一口。”黛玉不听她的絮叨,还想说她‘?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怕把母亲惹急了掉眼泪,没敢说:“我已经答应,岂能言而无信。”


    书要简言,当天夜里,袖了一串珍珠项链当礼物,王素、钱青昂首阔步的在前面探路,难得她们俩身高一致,走在空旷的大路上,显得路特别宽阔。


    令狐克敏早已将单纯、好色、爱吃人的孩子们打发出去了,自己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门口。


    拥篲相迎——很古老的礼节,主人拿着扫帚站在门口扫地或做出扫地的动作,以示对客人的恭敬之情。


    一见贵客到来,赶忙搂着扫帚稽首:“莫道闹市无灵应,神女下降夜风停。”


    林黛玉没想到她不仅言辞恭敬,礼数也这样全面的令人惊讶,莫非是想骗外祖母一笔钱,怕我戳穿吗?心下暗暗沉住气,笑着以诗答:“忽闻一阵香风过,原是真人好门庭。”


    令狐克敏差点倒退着进屋,见她微微有些不适,这才没有这样夸张,今天白天大扫除了一整天,擦洗熏香,给荷花池换水,把所有儿女都赶出去约会,现在屋里屋外的妖气都被冲淡了。室内室外寂静无人,只有明灯高照,光芒有些幽异:“灵均洞主请上座。”


    黛玉笑道:“岂敢。真人救下贾大老爷,又为小仆遮羞,请上座,受我家素素一拜。”


    “洞主隐居之地,本不该打扰,小道不过班门弄斧,幸而洞主有好生之德,容小道放肆。”一条蛇蜕值得什么,骗到了五千两银子呢,她也不问,一个是真的不在乎贾府,另一个也是性情柔和,不处处计较。


    她却不知道,贾府这样的人家,是不会把配药花了多少钱拿出来说的。


    互相谦让了一番,总归是分宾主落座。


    令狐府内寂静无人,从屏风后款款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年纪也就八岁上下,手里捧着花梨木托盘,盘子上两只定窑白瓷盏,笑意盈盈:“贵客请用茶。”


    剑气一进门就很失望,没有杀气,我何时才能饮血?


    黛玉抿了一口:“吃着到是轻,很是清香,这是露水?”


    令狐克敏道:“原本今年三月初三存的雨水,越冬头场雨下完不敢要,第二场雨下完,月娥这丫头心灵手巧,取山中兰花、菖蒲上的一点雨露,和承露盘中的露水存了几罐,取山色空蒙雨亦奇之意。”


    林黛玉真觉得不错,这水味道极佳,下次和大圣出门玩,一定带上茶叶,到处泡杯茶尝尝味:“果然精巧,真人身边的丫头也这般出尘绝俗。”


    小丫头开心的笑了笑,抱着托盘依然不说话,一双大眼睛不敢多看贵客,只是看着地上的小玉人。


    王素被钱青戳了两下,只得按照主人的吩咐,过来拜谢。好巧哦,林老爷准备的一百条金句里也有拜谢对方给自己隐瞒消息的经典句式,带入公式,说的十分优雅。


    又说了两轮客气话,就准备引入正题:“上次去东北访友,他家孩儿正修炼到关键时刻找人讨口风,小黄鼠狼穿衣戴帽,寻找那良善之辈便问你看我像不像人?这变人才是第一步,大凡妖怪,都要先修成人,有了七情六欲和羞耻之心,才能进而成仙。小道想要讨皇上的诰封真人,借势修成正果,洞主有降魔金砖,斩妖剑,还望洞主切莫出手降妖,斩断小道的前程。”


    林黛玉笑道:“这倒凑巧,我平生不爱降妖捉怪。单为了这个,何至于如此费心。京城之内的妖怪不少,大家各安其份罢了。”


    令狐克敏立刻就明白了,这位林姑娘修仙是师出名门,在家是乃簪缨世家文人清贵之后,不了解凡夫俗子以及妖精世情:“京城之贵重,居住不易。我等妖怪除了为生计发愁,还要担心每六十年一次的死劫。”


    好奇宝宝有一些问题要问,她一直都以为妖精有死劫,是小说家为了剧情安排编纂的。


    问:“京城和山里哪里适合修行?”


    “京城学着做人,山里清心潜修,容易忘了怎么做人。”


    问:“小黄鼠狼什么模样?”


    使幻术变给她看。


    问:“为何是一甲子一次死劫,是和人的生老病死相关么?”


    “此乃天意安排,小道也不明白。”


    问:“死劫不是更应该原理人家吗?”


    “既是命数已到,不必非假人手杀之,雷劈火焚,种种不一。”


    问:“皇帝敕封的威力很大吗?”


    “只要不是昏君,天地都认可,敕封之后就成了地仙!但明君不笃信僧道,不好办。”就是这样,明君不信,昏君没用。


    不论林姑娘问了什么问题,令狐克敏都有问必答,看她问够了,诚恳万分的开口:“小道半生坎坷,苦于没有名师指教,走了许多的弯路,也曾贪图捷径,也曾误入歧途。如今蹉跎半世,只有这一个女儿,名叫令狐月娥,最是乖巧伶俐,吃苦耐劳,自从落生以来不沾染血食(指活物)。小女愚蠢,不敢期望拜在洞主门下,若能服侍洞主,洒扫房屋,劈柴挑水,便是这孩子的福气了。”


    吃人哪怕是吃恶人,做事做的周全,不惹众怒,将来也必然提高死劫的危险程度,这种事儿当然要收拢来的干儿子干女儿去做,至于亲女儿,从小就严格要求走正道,虽然修行的更慢一些,有时忍饥挨饿,但性子平和,也没有看到男人就流口水。如果遇到了机会,拜在名师门下,还是可以干干净净的入道修行,永远不受劫难困扰。


    她等了这么久被人拒绝过数次,直到听见林姑娘再给笨蛋狐狸和笨蛋小玉儿讲道,这两个人,一个不爱听打瞌睡,一个懵懵懂懂,浪费了大好的机缘,直气的令狐克敏杀心大作,恨不得让女儿取而代之。


    月娥听母亲说到这里,就乖乖的走过去跪下,仰着脸让未来的主人打量自己。


    林黛玉眼前一亮,她正想要一个小妖精。但是第一不知道令狐月娥的物种,这个不能问要靠自己看出来,她长得到是可爱,大眼睛小鼻子。第二也不知道该怎么弄进家门去,让我父亲背的黑锅是不是太多了?母亲都开始心疼了。


    是不担心她送个小东西过去偷自己的法宝珍玩,这些东西和大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几岁了?”


    令狐月娥:“主人垂问,不敢不答。月娥修炼成人形五十年,尚不通人事(没和人睡过觉)。若是别人问,只说是十岁了。”


    林黛玉看她总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虽然姿色比刘姝差得远,但看起来比刘姝懂事:“读什么书?平时喜欢做什么?”


    令狐月娥两只眼睛亮亮的:“日常读《常清静经》,喜欢弹琴…还有捣年糕,吃果子。”


    别的蛇吃不了水果,吃起来会不舒服,但她修炼的更接近于人类,没有这方面的禁忌,还觉得比人类更甜美多汁。


    [145]昔人求道,敲骨取髓:林黛玉倒想知道这令狐真人怎么把一个小女孩儿送到自己身边来,她说……


    林黛玉倒想知道这令狐真人怎么把一个小女孩儿送到自己身边来,她说不用自己费心,一定打理周到,但贾府的丫鬟是家生子,稍有些买来的。


    刚一回到贾府上空,看到自己窗棂上摆着明晃晃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株还带着泥土的灵芝,两颗宝石。“方才谁来了?”


    角落里依次探头出现王嬷嬷、紫鹃和贾敏,仨人泪眼汪汪的凑在一起,什么尊卑也不顾了:“姑娘可算回来了。”


    “方才吓死我了。”


    “趁着你出门就来了…”


    林黛玉闻见门口有妖气,屋里没有,暗暗的懊恼怎么把剑气也带走了,留下母亲一个鬼无依无靠的:“什么人前来打扰?别怕,下次一定留下剑气保护你们。”


    贾敏含泪道:“一个是特别大的大怪鸟,送了灵芝过来,落在窗口,把窗口的月光都遮住了,想给你当信鸽鸿雁传书。还有一个是鬼,只听见说话,看不见影子,送来两颗宝石想求你说法超度。我也不敢答应,只说等你回来转告。”


    一想到自己连女儿给人讲课这样的小事都不能做主,不禁悲从中来,暗恨自己无用,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紫鹃和王嬷嬷反而还好,天大的事,也是太太小姐拿主意,只要不是喂鸟就好。


    林黛玉对着茶壶画了个定魂的符,狐书上记录的。自己斟了一杯茶,念了‘饿鬼施食咒’,亲手捧过去:“母亲请用茶。你们也去喝一杯安神茶。我知道原委了,母亲,可还记得慧可大师立雪断臂?”


    禅宗二祖慧可,在追随达摩之后,虔心服侍,达摩始终不搭理他,慧可依旧虔诚,终于又一次天降大雪,慧可在庭院里站了整整一夜,达摩说“若要我传法,除非天降红雪”,慧可拔刀就把胳膊砍了,因为求法虔诚,这才入了达摩的法眼,传授衣钵。


    贾敏还摸不到东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惊恐的拉着女儿的手说:“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以前看看也就罢了,现在…不会来真的吧?”


    太血腥了!太残暴了!不要让我看到啊…


    她说的这些,都是佛教故事,佛祖的前生前世。


    林黛玉看她这样娇娇弱弱,不禁笑道:“我又没有成佛作祖,哪里值得他们这样虔诚。不过是送些礼物,想要投入我门下,为我效力。再喝些定定神。母亲,法不轻传。”


    贾敏擦擦眼泪:“是这个道理,你要对大圣多些孝敬。”


    林黛玉心说我的意思是你和我父亲一点都不努力,看看人家,努力送孩子的,自己谋前程的。哎,难怪法不轻传,轻传了人家就不肯珍惜。


    ……


    贾母原本有意再请和尚道士过来看看,贾赦有没有什么捉妖捉鬼的需要。不过贾珍问安时过来说,他父亲见了令狐道长,知道人家是有大本事的神仙,对内丹外丹了若指掌。


    一转眼就到了正日子,一大早就收拾打扮起来。


    林黛玉也粉妆玉砌的打扮起来,涂了些胭脂,因着今日较为正式,要聘取令狐家的小闺女,就把压箱底的青玉冠戴在头上,仙女送的无缝霞衣拿出来穿,手腕上戴了一对白玉镯:“老太太,我穿这套如何?”


    贾母欢喜极了:“好好好,真有派头。这是什么料子,我竟也不认得。”


    王熙凤立刻就放心了:“亏得老太太不认识,我们不认得这料子的,再也不觉得丢人。姑爷对林妹妹真是用心。”


    林黛玉笑了笑:“我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料子,听人家说是海外之物。”


    贾母又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玉冠,固定玉冠金簪:“你戴小冠比别人都俊。有一个琥珀五粱冠,虽然不值什么,却轻巧,是我年轻时戴过的,鸳鸯,你找出来给林姑娘戴。”


    玉石玛瑙沉甸甸的,压的孩子不长个儿可怎么得了,琥珀冠是金红色的,又轻巧,又漂亮。


    宝玉刚换好了衣服脸上扑了粉,顺手抠了一口胭脂吃,转过头一看,看得呆住了:“霓为衣兮风为马,说的不就是林妹妹吗!”


    三春都打扮好了,被各自的乳母配着,过来请老太太过目。


    凤姐忙来忙去打点所有人都上了车,抽空和秦可卿多说了两句话,看贾琏骑马跟在旁边护送,半边脸上有些红,不由得心疼:“二爷这是?”


    贾琏摸了摸脸,大老爷平时就蛮不讲理,如今病在床上,脾气更是古怪,非要几个漂亮丫鬟过来服侍,自己就提了一句戒色,又说老太太吩咐的,就被叫过去赏了一巴掌:“哎,你别管我了,快上车去吧。”


    王熙凤压低声音问:“大老爷还怪你没答应那…是吗?”


    夫妻俩的丹凤眼对着使了个眼色,‘大老爷全责?’‘大老爷全责!’,各自去忙了。


    阖府女眷,带着丫鬟婆子小厮等数百人,浩浩荡荡的去烧香听法,主要目的是送礼、结算,以及再再再给宝玉和黛玉求一个平安符。


    林黛玉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的,只感觉旁边有妖气,微微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房顶上蹲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胖鸟,长得奇怪,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竖起两丛毛毛充当耳朵,见她看向自己,双翅一抖,像抱拳似的点了点头。


    到了令狐家门口,这条街上早就被贾府的家丁下人净街,举着步帐遮挡两旁视线。


    令狐克敏没有出来,而是派了两个天姿国色的女道士在门口迎接。二人只云淡风轻的说:“前儿吴贵妃的兄弟来拜访,李阁老的儿子来算命,家师也不曾出迎。除非大罗神仙,算不得贵客。诸位请。”


    邢夫人虽然早就做好了当寡妇的准备,却不想当寡妇,设法开解道:“善男信女去烧香,哪有请神仙迎接的道理。”


    林黛玉余光一撇,几个鬼在步帐内外挤挤挨挨,打躬作揖。来的小妖怪倒是不少,化形尚不完全,半人半妖。


    权当没看见,垂着睫毛,假装自己只是普通人类小女孩。


    进门一看屋里倒是重新装修了,中堂挂了三清画像,摆了香炉蒲团。屋里没有添置法器,直接用幻术伪造出雕梁画栋、高大开阔的道观一座。


    令狐克敏一甩浮尘,稽首道:“无量寿福。”不说蛇蜕是自己的,就可以愉快的收两笔钱。她为了和达官显贵来往,租住的地方本来就贵,每日还要买几十只鸡鸭来喂孩子们,所耗甚大。京城里的坏人虽然特别多,但不能都没脑子的拿来吃。


    依照年龄次序上香磕头。


    黛玉念及挂的确实是三清画像,月娥捧着香递到她手里,也就实实在在的拜了一拜。


    王熙凤想到自己尚无儿子,也虔诚的拜了一拜。


    拜过了就请到一旁的净室内喝茶,令狐克敏讲道时,不时的看灵均洞主的脸色,哦哦我没说错,这可真好。


    她给普通人讲,本来讲的就是些劝善戒杀、爱惜福报、节欲戒酒、无欲则刚、静坐常思己过的道理,这些绝对没错,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就会离开孩子们的食谱,也会离开皇帝的清算名单。唯恐灵均洞主对这些浅薄言论多有鄙视,这是修心做人,但算不得修道,不得长生。


    王夫人笃信佛教,邢夫人只不想当寡妇,凤姐宝玉等人更是听不进去。


    月娥只在黛玉身边服侍,斟茶捧水果又打扇。


    贾母早就注意到了,心下微微一惊,别是看黛玉天赋过人,有心要引她出家修行吧?早几年就有癞头和尚想要她出家,真真可恶:“真人,我这个小外孙女自幼体弱,拈不动针线,懒读诗书。老身到了这个岁数,别无所求,只求两个玉儿能健康长寿。想为她求一个寄名符。”


    恐小孩夭折,故寄名于神或僧道为弟子。


    宝玉身上有寄名干娘马道婆,还有清虚观张道士的寄名符。


    令狐真人早就准备好了,寄名符着实是倒反天罡:“早闻灵均洞主的贤名,月娥,把东西拿出来。”


    令狐月娥立刻捧出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对花丝嵌宝镯子,花丝镶嵌的圆条镯子,一个以七色宝石镶嵌北斗七星,一个以珍珠镶嵌南斗六星。


    令狐克敏指着镯子和捧镯子的小女孩:“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这一对镯子可消灾。月娥这孩子本是道童,只因尘缘未了,自从看了灵均洞主的诗集,大生仰慕之情,早晚嘴里念叨着,只恨不得当即离了我去伺候女诗人。分离聚散皆是缘,因她和我的缘分已尽,伺候林姑娘的缘分却来了。”


    众人都打量这个小道童,身上穿了浅蓝色的圆领袍,露出白裤白袜云鞋。梳着两个发攥,用浅蓝色的丝带系着,只戴了一个金项圈,手腕上套着两圈珍珠,眼睛很大,相貌平平,却是个开朗乐呵的孩子。


    凤姐仔细看了看,倒是比一等丫头的打扮还强些,令狐真人到是疼这个丫头,养的她这样无忧无虑。


    贾母略一沉吟,她看这丫头倒是老实稳重,不算十分机灵。想贾府不过是中等人家,令狐道人往来非富即贵,也也不至于派个丫鬟打探什么。看了看黛玉的神情,她正瞧着丫头笑,想来也是愿意的:“竟然有这等的缘分,再好不过。黛玉,过来谢过真人。”


    王嬷嬷就上前接过托盘。


    林黛玉站起来道:“月娥灵巧聪慧,我却只有两袖清风,拿什么来谢真人割爱呢?”昨天拿了一串珍珠给她,现在又戴在月娥手腕上当珠串。


    王熙凤笑道:“好妹妹,何劳你费心,自然有我呢。”


    令狐克敏也没想到她这么说,昨天商量的是她什么都不说,只乖乖等外祖母答应了就带人回家,暗暗打量她的神色,原来是怕失礼:“久闻灵均洞主的诗才,何不为这丫头赋诗一首?”


    宝玉本来不该插话,但实在没忍住:“这好,实在雅致!”


    两个美貌女道士捧了笔墨过来,不敢多话,放下就退到旁边去。


    林黛玉心里拟定一首诗,提笔便写。


    令狐克敏站在她旁边,也不敢碰她,看着读道:“


    惠深真人赠小婢,今见青娥胜故人。(此处拉踩狐狸)


    晨来扫径花随帚,午后分香茗瀹时。(孩子一看就倍儿勤快)


    风卷山河伴夜榻,九门声作海涛翻。(外面咋地都和我没关系)


    添香伴书对坐暖,偶扑流萤笑有声。(一起修行一起玩耍)


    感君厚意酬何物?唯有新诗慰所思。(谢谢了嗷,甭担心了)


    好好好!好诗!”


    又请客人吃了一顿清清静静的素斋,又浩浩荡荡的启程回家去。


    令狐月娥的行李不多,一张古琴,两套换洗衣服。她和主人同城一车,指着项圈道:“我带着这个项圈儿,我妈就知道我在何处,免得她老人家担心。主人若不喜欢,我摘下来变个金戒指戴。”


    林黛玉依着王嬷嬷:“你戴着吧,倒是好看。将来给你配个金锁戴。”


    令狐月娥就顶了刘姝的缺,她虽然不会翻花绳、不会打络子、绣花,却很勤恳,每日也不抢雪雁的肉包子吃,也不赖床。


    白日里和紫鹃雪雁分着干活,到晚上就在窗边小榻上打坐,第二天又是神采奕奕,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力气又很大,推着碧纱橱门不让宝玉进来时,宝玉推了半天也进不来,只等黛玉点一点头,才放进来。


    ……


    贾母虽然早就放弃了贾赦,终究舍不得见儿子去死,吩咐邢夫人和凤丫头去把贾赦身边那些艳姬美妾和他隔开,只需老的丑的上前侍奉去。


    道理说了也是白说,邢夫人又根本不敢违抗,贾琏苦劝了几日,挨了打。


    这倒没有儿媳妇管公公屋里人的道理,凤姐只在屋里骂,命人不许给他酒,暗暗的盼着老头快喝些酒去了吧。


    贾赦吃了一个月素斋,压不住心中一团火,着实烦闷:“那两个贱人不守妇道,到要我吃苦,这是什么道理!”


    把屋里屋外的男女细看了一遍,奈何现在屋里的人着实丑陋不堪下口,忽然想起书房里有些年少时收集的旧书。


    亲自命人把这些压箱底的书翻出来,看了个爽,裤子还没提上就一命呜呼。


    ——


    明代琥珀冠真的很美丽。


    这首诗就模仿并借鉴了陆游写的猫猫诗。


    并不准备让贾赦活着或是死在丫鬟身上,他除了出身之外纯粹一撸瑟。


    [146]贾赦OVER:邢夫人在旁垂泪不语:白花花的银子,就洒在丧事上用了,真是造孽。


    金丝郎君并非职业送信,他最喜欢逍遥自在,到处去玩,等到玩够了才拨冗去送信。送信是这样的,林如海发出去的信,不急着送,等着去吧,但林姑娘等回信,就要快一些。还要等到她们吃完晚饭,这才在屋里见了面。


    先是贾母带着姑娘们吃完饭,邢夫人王夫人在旁边坐着看,凤姐李纨站在旁边服侍,吃了饭各自散去。二位夫人各自回家,凤姐李纨还要在各自的婆母跟前伺候一会,才回去吃自己的。


    黛玉进屋时,正看见小桌上摆着一碗糖蒸酥酪,一碟荷花酥,还在一口一口的消失:“这是谁准备的?把门关上。”


    碧纱橱白天轻易不关门,毕竟在老太太屋里,除非午睡,或是更衣。


    紫鹃现在倒是不那么怕妖怪了,之前的云鹤是娇娇懒懒,现在的月娥勤谨,笑道道:“月娥去喊我来的。早听姑娘说过金丝郎君爱吃酥酪,小厨房说来不及了,就把宝玉那碗拿走了。”宝玉要是问,姑娘可别说不知道。


    “好。”林黛玉过去坐着瞧他,轻声说:“金丝郎君,白日不得空闲,等人们都睡下了才好坐在一起玩。”


    金丝郎君掏出信给她:“我还要去看热闹,拿了你的回信就走。”


    贾敏飘出来,躲在暗处拜了一拜:“有劳了。”


    她是鬼,看的清楚,这金光灿烂的大妖怪比昨天的怪鸟厉害八倍。


    林如海重点回复了刘姝说贾府如何不好:首先,贾府系诗礼名门,即便你目下无尘,贾家王家两家在官场的政治地位没有动摇,其次,刘姝说话不可信,你别信她的,准是因为贾府规矩繁多,门禁森严,惹得她不快,在这里造谣生事。最后,王谢之家,难免有不肖之子。国有硕鼠,家有蛀虫,亦是寻常之事,虽然是积弊日深,你客居在此,并不干扰,不可对他人求全责备。


    这个‘他人’,指的就是贾府管家的太太奶奶们。别人家从上到下贪污,在鼎盛时期根本不算什么,等到衰弱时期管不了,这是自然而然的。有太多富贵人家讲究一个得过且过,也就这样吧。


    贾府虽然不算完美,别人家更差。


    紧接着,林如海嘴硬狡辩说没有被鬼吓生病,是因为鬼气寒冷,一冷一热才生了病,现在修炼身体好了许多,昨日去山里验看你的山间别墅,亲自走了五里地,还吃了山泉水,也没有胃痛。别墅依山坡而建,修挺好。又问夫人安。


    林黛玉提笔正要回信,琢磨着如何想一个二桃杀三士的妙计,促使父母二人竞相修炼。


    令狐月娥磨好了墨,站在旁边看主人写信劝老爷珍惜生前的时光,死后不觉时日变迁,容易懒散,笑嘻嘻的说:“主人,我看太太修炼的很是用功。”


    “是吗?你不必奉承她。”


    一个鬼魂,修炼了大半年,连喝水吃东西都要我念施食咒,她努力什么了?


    令狐月娥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只专注的看着主人,知道她为此事烦恼:“我晚上修炼时,太太在画里修炼。白日里,太太无事可做,也在修炼。姑娘容禀,其实画中人因为没有形骸,不能承受日精月华,原本修炼就慢人一步,要等到恢复形骸才能有常人的速度。佛家说人身难得,就难得在人身比妖怪鬼狐都适合修行。但有得必有失,太太不必渡劫,可以长长久久的栖息画中。”


    她妈妈以前想养一个画中鬼,以备不时之需,找来找去都太弱了,修炼五百年才能出来吓唬人,不许直接让孩子变一下。


    黛玉一惊:“竟然如此?”


    贾敏是真的很委屈,一天十二个时辰她都在修炼,剑气让她毛骨悚然,小玉人还总是戏谑,偶尔出来透透气,女儿强词夺理非说自己不努力,整日里关注别人,不注重收心。看黛玉的神态,也知道她强压着不满,没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欲说女儿太苛责了,和一个看书过目不忘,修炼数月就能驾云跑出去玩的小姑娘根本说不通。气的贾敏想偷偷掉眼泪,又怕洇湿了画,还要换地方住。


    令狐月娥笑着说:“别人家的事我不清楚,只以我们令狐家举例。我妈一胎生了九十九个蛋,我们兄弟姊妹之间,只有我一个修炼成精的,因此我母亲说只有一女。我父亲早已身故,母亲的姊妹也凋零,论血脉,我家祖上是出过蛟龙的,不逊于人。论努力,求生艰难,谁也不敢懈怠。只是天赋如此,即便自强不息,也只能比不努力略好几分。我们不过是涓滴之水,如何能与长江大河做比?”


    努力当然有用,只不过有些人努力能一日千里,有些人努力一辈子就比不努力强一点,但这一点难道就不是成就么?


    贾敏小心翼翼的说:“黛玉你看,我和你父亲又不是天才,即便是头悬梁锥刺股,也不过尔尔。你要让我管家、应酬交际、写诗、弹琴、作画、都不难,怎么偏偏难为人家的短处?”


    林黛玉站在桌前提这笔愣了一会,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难处,想自己往日也没说什么刻薄话,最多是用眼神来表示不满。母亲委屈,自己又何尝不是心里难过,提起来父母修炼的进度就又气又急,叹了口气撂下笔:“也罢了。是我太性急,委屈了母亲。”


    贾敏欢喜道:“也算不上委屈。到底是令狐姑娘,见多识广。”


    令狐月娥笑嘻嘻道:“不敢当。为姑娘解闷嘛。”


    紫鹃在旁边直挠头,林姑娘讲清静经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听着,没听明白多少妙处,但月娥的眼睛亮的快要放光。这下可好了,姑娘不用着急上火。


    碧纱橱外,只听贾琏带着泪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太太,大老爷薨了。”


    贾母正说笑累了,眯着眼睛休息,一见他跑来便觉得不妙,听这话惊的直愣神:“明明好些了怎么会…几时的事?怎么没人来报?!”说罢,就挣扎着要站起来,竟腿一软没站起来。


    贾琏忙膝行上前,搀着老太太,一时间心乱如麻,没找出好借口来。


    婆子媳妇们偏爱乘凉躲懒,大老爷不叫就不进去,屋里有味儿,他又爱骂人老丑。虽然是下午就死了,一直等邢夫人伺候过贾母,回去之后奉承贾赦时候才发现,已是华灯初上,人虽然还未凉透,裤子却还没提上,着实的丑态百出。


    “他老人家近来脾气更大,儿子媳妇只等他招呼才敢进去侍奉。下午那会,大老爷歇盹,到方才太太回去,才敢进去问话。老太太,您保重身体。”


    贾母老泪横流:“我不是为了这孽障哭!”


    总共养下三个孩子,如今已经去了两个。虽然不喜欢贾赦,毕竟也是亲儿子。


    刚哭了一会,黛玉、宝玉等连忙过来安慰她,又搀着这个家族老祖母,往隔出去的贾赦偏院而去。


    王熙凤正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贾赦才是荣国府袭爵的男丁,他这一死,大办丧事,极尽哀荣。邢夫人一向吝啬异常,这办丧事的事,还是要琏儿和自己来经办,必要办的周全体面,整个荣国府除了老太太,人人都得披麻戴孝,就连四王八公、满朝文武都要前来吊唁呢!


    大老爷去世的事,还要告知吏部,禀奏圣上,这奏折要琏二爷来写,谥号需由礼部奏请,要是武职非战功不谥,那也能等准许贾琏降等袭爵的旨意。又要给亲朋好友报丧。一等将军降等成二等将军,那也不错嘛,兴许琏二爷能某一个差事。


    等旨意到手,还有一样麻烦事,二老爷占着荣禧堂,让哥哥偏安一隅,乃是他们母亲的命令。等到贾琏袭爵时,这荣禧堂要是还不给长子一支住着,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搬过去又免不了要受邢夫人挟持,要是能避开两位太太,全权让我管着贾府,那才算是称心如意!


    王熙凤正在心里拟定章程,一抬眼,又瞧见迎春站在窗边发愣,虽然她总是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今日到是格外惹人怜:“二姑娘,你先把首饰都摘了,让奶妈给你收着,晚上先和老太太回那边住区,一会叫人做了孝服给你送过去。平儿,你派人去叫针线上人今夜都别睡了,等着赶制孝服。”


    又一连串的吩咐下去,叫某某去宁国府报丧,叫某某去京营节度使王家、一门双侯的史家报丧,叫某某去满京城采办白布和细麻布,又叫某某通知厨房和食材采买的,除了老太太碗里别人都不许见荤腥。


    邢夫人在旁垂泪不语:白花花的银子,就洒在丧事上用了,真是造孽。


    贾母进门之后细细的盘问,邢夫人本来就不善言辞,如今贾赦死了,也不用奉承他,专心奉承老太太:“请两位姑娘避开,我单独说给老太太和琏儿知道。”


    迎春无能为力的走了出去。


    黛玉安慰了一会父母双亡的二姐姐,心中不免有些难过,准备写了一封信问父亲安,到时候请贾母代为转交,就和贾府报丧的信一起送过去。


    贾母气的差点没昏过去:“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丧事让凤丫头操持,老大身边这些丫头,家生子交给她老子娘带走,外面买的,等丧事之后就赶了出去。他身边这些个姨娘…”


    邢夫人:“没生孩子的,便放出去婚配吧。也算是积功累德了。”


    别又拿月钱又吃白饭。


    亲朋好友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吃席,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史侯夫人甚少亲自去贾府社交,荣国府已算不得国公了,这次毕竟是史老太君的长子去世,不能不去,只当是顺便看一看渝满京城的才女。


    应天府知府贾雨村在别人问小女学生文采如何的时候吹她‘才情学术绝尘埃’,毕竟是他自己教过的,难免有脸上贴金的嫌疑。京城里有名的女神仙得了她一副手稿,特意找人裱起来挂在屋里。


    一边缝着衣裳,一边问:“湘云,你姑奶奶(贾母)的外孙女儿,别号灵均的那位姑娘,她的诗才究竟如何?”


    湘云着实羡慕,以前老太太最疼自己,宝玉和自己最好,现在这个林姐姐一来,老太太只搂着她,宝玉也先缠着她玩、好吃的好玩的先到林姐姐眼前献宝去!小姑娘气呼呼的说:“天下人人都会作诗,偏林姐姐做得好吗?我却不服!”


    史侯夫人眉头一皱:“莫非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湘云实实在在的说:“到是能七步成诗,和市面上流传的相同。写的未见的比我强多少,我不爱看她那轻狂样子。又有大名,又有表字,又有雅号,偏她那样齐全?”


    ——


    贾敏这个本来是个伏笔,然后我写着写着就忘了,今天终于想起来了,对不起[化了][化了][化了]她不是真的不努力,是天才理解不了普通人罢了。


    贾赦的葬礼应该比秦可卿还嚣张好几倍,凤姐疯狂加班中,但我懒得写了,大概会一跳而过。


    原著:凤姐儿知道邢夫人禀性愚犟,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他手,便克啬异常,以贾赦浪费为名,“须得我就中俭省,方可偿补”,儿女奴仆,一人不靠,一言不听的。


    OK了迎春的婚事直接拆了。


    [147]一鸣惊人(宝钗章):一章都是薛宝钗/薛宝蟠剧情


    宝钗在家里陪着母亲,做针线,听薛姨妈嘀咕了几十遍你哥哥还没回家,别是惹了什么祸。终于等到月上西楼时候,大门口闹闹哄哄的报进来:“大爷回来了!”


    一行人搀扶着醉醺醺的薛蟠进门来,满脸的酒气,一身脂粉香,这年头的口脂不固色,脸上还带着几枚唇印。


    薛姨妈温声问:“怎么喝了这许多酒?快给大爷拿醒酒汤来喝,瞧这热的一头汗,席间都有什么人?”


    众人连忙围上去,打扇、脱外衣、脱靴、捧醒酒汤、递擦脸毛巾的围着一群。


    薛宝钗只当是哥哥固态萌发,心里暗暗的冷笑,哪里知道另一个自己的苦恼。


    出去交际,凡酒宴必然有美人助兴,喝花酒。上次去朋友聚会上,谢绝了歌女,整个席上没有人说薛蟠洗心革面,都嘲笑他不行了,讲了八个男人不行的笑话,外带四个男人不行了之后娶老婆被带绿帽子的笑话。


    薛宝蟠:我清心寡欲准备考功名


    酒友:哈哈你不行了


    薛宝蟠:红粉骷髅刮骨钢刀啊友友们


    酒友:哈哈哈哈不到二十岁就不行了


    薛宝蟠:此事于国于家无益处,男人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正路上


    酒友:嘿嘿薛大傻子还没娶老婆就不行了,还乐呢


    如此尴尬情境,本该翻脸反唇相讥,奈何席间诸人,皆是有权有势、极富极贵的大族名宦,和薛家不相上下。


    那护官符上写的,金陵省并非只有贾史王薛四家,只是贾雨村没看完。


    商人不跟达官贵人做生意,难道跟穷鬼做?


    今日旁边的歌女弹琵琶唱曲,一人两个美人儿,喂酒喂菜,他也只好客随主便。宴席上非但要恭维人家老的,还要恭维人家小的少爷,哪怕连秀才都考不上,也不能批评指点。


    薛宝蟠醉醺醺的歪着,先给母亲说了今日一起喝酒的是:“礼部尚书家里的二少爷宴请回乡探亲的前任体仁阁大学士赵老大人,金陵马副都统列坐,陪坐的两名掮客也是知府座上客。”虽然他的身份也就是个陪酒赔笑的清客,在尚书家二少爷面前只配说笑话,好歹算是混入官员宴席之列,比薛蟠往日去吃的酒席高多了。


    叫自己:“宝钗过来,我写了三首诗,叫你听一听。”


    宝钗冷笑一声:“倒要领教你的大作。”


    薛姨妈却兴致勃勃:“我的儿出息了,又会写诗,又会交际,比别人家的败家子强了百倍。”


    这诗才和酒量的强弱,并不以性别来决定,薛宝钗代替了哥哥,也没承袭薛蟠的胡诌八扯,写诗的风格破题依旧:《黑暗的世道》《明月啊,高洁的我》《友友们我真的心灰意冷》 ?


    大舌头一念完,面带鄙夷:“我看以后,还有谁敢在明里暗里的叫我薛大傻子!”


    宝钗听他醉醺醺的念了这三首诗,顿时愣在当场,心下暗自纳闷,他如何写得出这样的诗?这明明是我往日的风格,可我又不曾写过这三首诗,并非抄袭。


    两个薛宝钗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探寻,一个疲惫中似笑非笑。


    宝钗满头问号,她看了许多书,见过有人经历一番生死大彻大悟,没见过有谁在经历一番生死后突然成为大文豪:“还是少喝些酒吧。”


    在哥哥体内的那个叹了口气:“你不懂宴席上的事。自从父亲去后,咱们家很久没操办过正式的宴会了。”


    宝钗心下大怒,还不是因为薛蟠无才无德,仕途无望,做生意不成,整日只知道狂嫖滥赌,有眼睛的都知道薛家这一房只有这一个败家子,要衰败下去了,自然就疏远了这一房,去和另外几房教好:“你倒是个糊涂人,有道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哥哥若能中个进士,家里早就宾客盈门。”


    自己也不至于终身无托,现在来提亲的都是些破落户,想借薛家的钱财一用。


    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娶老婆招女婿的身份地位,全看这家户主的当前资源和未来发展价值。


    而且只有平行及向上社交才算是社交,向下社交那叫自己吃喝玩乐带着帮闲和打秋风的。


    薛姨妈皱眉:“别和你哥哥拌嘴。他不容易。”


    宝钗早知道母亲偏心,只是笑而不语。心下暗暗的琢磨这三首诗是从何而来,别说是薛蟠,就算他身边那几个鸟人,都是和他的臭味相投的人,哪有人懂得诗词文墨?要他们写,不亚于缘木求鱼。莺儿和他们相熟,哥哥去了哪里都盘问的明白,没听说过他聘用哪位先生。


    回屋去把三首诗写下来,细细的斟酌,这遣词造句,则完全是我自己啊!


    纠结到次日一早,匆匆过去找薛蟠:“哥哥,你实话对我说,写诗的人究竟是谁?”


    薛宝蟠看着自己,以前薛蟠不知道宝钗心里怎么想的,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故作高深道:“我在席间即景吟诗,不是我做的,还能是你替我做的不成?”


    宝钗笑到:“莫非你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她这话说的微妙,如果真的是一窍不通的,那就是狠狠羞辱,倘若薛蟠背地里下了苦功夫,那他就可以冠冕堂皇的说出来。


    薛宝蟠几次想说我就是你,又担心自己不能保守秘密。宝钗和母亲最亲近,但不论在薛姨妈面前怎样的可靠,怎样的有主意能办事,她终究偏疼薛蟠。倘若‘自己’为了讨好母亲,泄露了消息,母亲却想要她那‘孽障’回来,金陵城内有灵应的僧道不少,万一真换回来了,岂不是断送了自己大好前程、薛家难得有些起色的生意!


    难道我还能害自己不成,‘薛蟠’能立起来,宝钗自得贵婿。


    薛宝蟠最近学会怎么做男人了,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好妹妹,往日里见你读书不少,怎么说起来这样的糊涂话。你岂不知,凡作诗、文、书、画,饮酒,鬭棋,无一不具夙根,无一不本天授。咱们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相差能有多大?以前不过是被迷障了,误我二十年好时光。”


    宝钗气的脸上发红,说薛蟠和自己相差不大,这不是骂人吗!


    两人互相讥讽了几句,小厮跑进来禀报:“大爷,赵大学士府来人,请大爷过府去品酒论诗。”


    薛宝蟠对此早有把握,因为赵大学士也写了三首诗:《世道啊!黑暗》《我啊,明月!》《谁知我心灰意冷呜呼哀哉?》酒席宴上各自写了诗一吟诵,双方一对视,真就对了路数。


    兴冲冲的前去赴宴。


    到了第二天中午,有点呆呆愣愣的回来,直瞪瞪的跑到宝钗屋里,就一屁股坐在她最喜欢的椅子上。


    宝钗看他这副被鬼神迷了心智的样子,又恼火,又担心,倘若薛蟠真的死了,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自己一个未出阁的闺女,不能当家主事。薛家的王夫人又大字不认得多少,只知道和稀泥,当不了家。“你怎么了?得罪了赵大学士不成?”


    薛宝蟠:“哪有的事,我和赵大人畅谈到深夜,他果然学识渊博,好为人师,我有许多不懂之处,赵大人一一的教我。我们俩褒贬时弊,吟诗作对,甚是快意,我平生就没和人谈的这样快意,稍有轻狂说错了话,他也不恼,还细细的教我。虽是忘年之交,到也情投意合,赵老大人还说我和他年轻时一样恃才傲物、高大英俊。”


    宝钗脱口而出:“你不会把我许人了吧?”


    “没有没有。”薛宝蟠揪着头发:“赵大学士要把小女儿许配给我!!”


    宝钗只觉得一阵狂喜:“还有这等好事?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快请母亲准备提亲!你我的婚事没有父亲做主,本就吃亏,高不成低不就。如今能迎娶得前任阁臣的女儿,简直是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岂不是…就要光耀门楣了!你还犹豫什么?娶妻娶贤。我知道这为赵学士,他母亲乃是史家姑娘,妻子乃是县主,他虽然和李阁老不和,被排挤出去,如今李阁老完了,他的好日子要来了!”


    就算他女儿可能丑了点,可能年纪大点,就算寡妇再嫁要你当赘婿,那也太划算了!咱们家立刻就有指望了!


    “莺儿出去!敢偷听立刻打死。”薛宝蟠沉默了好一会,痛苦的说:“因为我不是薛蟠!我就是你!你还记得薛蟠和人厮混几乎病死,宝钗对神仙许愿吗?我现在撒尿都不敢睁眼!你叫我怎么娶妻?”


    宝钗愕然,随即打了个冷颤:“你胡说!”


    “诗是我写的。以前薛蟠几时叫你管家发卖混账小厮,几时拿铺子的账簿给你看?”薛宝蟠又指出屋子里几样只有宝钗才知道的东西,写在书上的文字,因为莺儿不识字。


    薛宝钗冷静的问:“除了赵大学士的女儿之外,咱家可还有机会和四五品以上官员结亲?还是贾史王三家愿意和咱们家联姻?舅舅家几时和咱们家走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允了这门婚事,难道等着县令、富商之家的女儿?”


    阶级滑落到来的那么快,那么危险。


    莺儿被调教的最是聪明伶俐,见了宝姑娘一个眼神,就出去找到午睡的太太,细细的禀告:“大爷一回来就和姑娘说了个喜讯,赵大学士有意把女儿许配给咱家呢。”


    薛姨妈火速赶来,乐的合不拢嘴:“我就知道,蟠儿相貌又好,又有本事,咱们家有得是钱财,你舅舅(王子腾)知道了这门亲事,一准为你高兴。”


    两个宝钗刚刚对天盟誓,绝不令第三个人知道此事,当下就看着母亲偏疼薛蟠,偏疼有什么用,他如今死了,哥哥是我,妹妹也还是我。


    ——


    清?李渔《闲情偶寄?词曲?词采》:“凡作诗、文、书、画,饮酒,鬭棋,与百工技艺之事,无一不具夙根,无一不本天授。”


    前两天和朋友聊天,说宝蟠在社交场合上如何如何,宝钗写诗如何如何,朋友劝住了我的离谱设想,并提出一个绝妙剧情:有人吃这一套,别叫人看上了想要他做女婿


    我:岳父和女婿,精神上的BLABLA


    下一章咱们就继续黛玉和美丽猴猴了——


    [148]何以兴帮,何以丧帮:贾赦今年不过五十岁,就被酒色所害,暗暗的下定决心,回去就少喝酒少熬夜。


    整个荣国府披上一片纯白,白灯笼白幡白花圈白门帘,阖府上下几百号人,个个穿白戴孝、素面朝天,就连贾政和王夫人也不能例外,宝玉为伯父戴孝一百天。


    黛玉稍好些,戴七七四十九天罢了,也只是早晚陪着邢夫人和迎春供茶,哭倒不是很认真哭,只管用手帕捂着。


    道士和尚们念焰口施食,钟鼓齐鸣,唱诵之声不绝于耳,又威严,又庄重,甚至还有些好听。


    许多鬼魂前来争食,一边吃一边骂:“现在的和尚修行不如以前了!”


    “可不是吗,以前的高僧施食,吃了就能转世投胎去,现在这什么玩意。”


    “还他娘的甘露呢,这什么J8玩意,狗都不吃(嚼嚼)”


    “你恶不恶心啊!”


    林黛玉收敛气息,不露出丝毫灵光,免得鬼魂们围着自己恳求。因她视力极好,看过去瞧那些和尚,其中也有一点佛光环绕,认认真真诵经的,也有眼珠子四处乱撇,不知寻觅什么的。


    忽然从地下冒出一点青光。


    钱青跳到她袖子里,附耳低声道:“太太(贾敏)方才说心中烦闷,趁着天没亮出了画,四处走走,来到这边,没瞧见贾赦的魂魄,却瞧见几个冤魂哭泣。太太认出其中有故人,是她未出阁时贾赦身边的丫鬟,横死在后宅之内,无人超度。太太见了故人,心下难过。”


    林黛玉借着掩面的动作低声说:“知道了。”


    王侯将相均前来吊唁,关系远的还要多安慰史老太君两句,想贾赦今年不过五十岁,就被酒色所害,暗暗的下定决心,回去就少喝酒少熬夜。


    关系亲近的更是细细的劝勉了一番,还要吃了饭再走。


    光是待客烧的茶水,一日就要烧掉千斤柴火,一日喝掉几斤的好茶叶。


    贾赦过世的消息,报到皇帝案头上,宫中便传召贾赦之子入宫。


    贾府上下数十年来没有参加朝会,贾琏更是不曾入宫觐见,忙忙乱乱折腾了一番,带着早就安排好的贾赦的死因和临终遗言进宫去了。


    百忙之中,王熙凤想到贾琏要袭爵,自己也成了诰命夫人,不由得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是天不亮就起来指挥,到深夜才得休息,还是精神抖擞,叫人每日煮一锅冰糖燕窝来,让家里老老少少都抽空喝一碗,现在不沾荤腥也要进补。


    令狐月娥不敢替她吹凉,唯恐自己口内的妖气,惹的主人不快:“雪雁,你来吹吹。”年纪小的小孩子是很纯净的。


    雪雁不明所以,放下正在收拾的衣裳,过来端起热腾腾的燕窝粥慢慢的吹着。


    令狐月娥过去接手收拾衣衫,早晚还是有些凉意,以前早晚都在贾母屋里玩,不出屋去不觉得冷。现在早晚都要去灵前举哀,虽然人多鬼多,毕竟寒冷。


    王熙凤歪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她是眉不描而秀,唇不涂而朱的美人,年方十八岁,就算是早起晚睡依然精神抖擞,脸上还一不留神带出微微的笑意:“你琏二哥哥这会再不回来,全指望宝玉去充孝子么?”


    她是打着伺候老太太的名义从东边大办丧事的地方出来的,女眷里留着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尤氏迎候,男宾里有贾政贾珍贾蓉贾宝玉等人交际。


    黛玉参加了一次丧礼,看死后这等隆重,看大舅舅府里这样一幅妻贤子孝、人人敬仰的模样,心下颇多感慨。喝滑溜溜的冰糖燕窝,也看出凤姐姐少有伤心,低声开玩笑道:“宝玉先充一阵孝子,琏二哥哥忙着做忠臣呢。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实在是分身无术。”


    王熙凤伸手就要捏她的美丽小脸:“好哇,吃了我的甜羹还要来编排我家的人。”


    林黛玉原本躲得过,又不知道躲开了会不会显得太敏捷,一迟疑的功夫被她轻轻捏了一下,学凤姐姐的语气:“好哇,还没当上将军夫人,先要打人了。等诰封的旨意下来,凤姐姐坐着说话,我站着回话吧,”


    王熙凤笑骂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短命的天天站着布菜,还要叫你说嘴!”


    正在说笑嬉闹之间,就听外面嚷嚷:“琏二爷回来了!”


    在贾母这五间大房里,碧纱橱关着门,老人心情低落,就静静的歇着。


    贾琏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还没缓过那阵惊惧慌乱:“叩见了圣人和老圣人。老圣人说起祖父的事,很是感慨。圣上隆恩,询问府中诸事,降旨恩准孙儿降等袭爵。”


    主要是太上皇召见贾琏,他祖父贾代善是太上皇的重臣,对贾赦袭爵不用,给贾政恩赏了官职,但都不用,现如今连贾代善的长子都去了,不由得感慨万千。


    贾琏虽然是贾府唯一一个能办事的男子,但在朝廷里实在算不上能臣,应答时亦没有出色之处,自己也知道显得文不成武不就,就把这段事情匿去不提,只是暗恨读书时不尽心。


    贾母颇有些悲喜交加,她当的还是国公夫人,现在荣国府内两房,不过是降等袭爵的二等将军和五品工部员外郎。一旦她去了,贾府的地位骤降。


    爵位爵产都归长子,理论上什么都是贾赦的,贾政分家出去,只能领俸禄。但贾母是国公夫人,她还在世,这贾府里就是她说的算,没有分家撵人的道理。


    以前是王熙凤靠近二房,是因为贾母让二房当家,现在局势变得有些微妙。


    贾赦的钱财都是从公中支出,而留下的物件给邢夫人收着,贾琏和王熙凤竟没和她争。


    贾琏道:“我一向不爱那些古董玩器,奶奶怎么也转了性子?”


    凤姐笑道:“我还怕她乱花不成?太太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又最是吝啬节俭。”都不用担心邢夫人支援娘家,或是自己花了,亦或是斋僧布道消耗掉,她什么都不动,只等着养老用。


    贾琏连连点头:“说的很是。你听窗外,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


    林黛玉在亲妈丧礼上只顾着伤心痛哭,现在在大舅舅的丧礼上,才有心情感悟人生、体悟生老病死、对世上的人之中,最愚蠢的能有多蠢加深理解。


    虽然贾府内统一口径,就说贾赦是‘暴病而亡’、遗嘱是‘一定要习文练武,为朝廷效力’,但这话没人信。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绝不相信有人会在神仙三令五申、母亲严格管束的时候,排除万难也要作死。现在这一来,很多史书中匪夷所思的蠢才,也有了样子。


    夜里安静下来,黛玉对月叹息了一阵,又想起珠珠盒子里放着的两颗宝石。便依照狐书中邀请鬼魂做客的方式,写了请帖,准备烧化了请那送宝石的鬼魂过来,除了大圣秘传的‘大品天仙决’之外,自己对佛道两教都有些体悟,可以说给鬼魂用以借鉴。写好了正要烧,想起孤魂野鬼太多了对贾母身体不好,准备悄悄的推窗户飘出去:“母亲,咱们不用缘木求鱼,您出来走一走,结交几个鬼魂中的朋友,也可以相伴说话。”


    贾敏为难的说:“我实话对你说…生前我和王妃太妃往来闲谈,也曾进宫面见圣上和娘娘,都不觉得害怕。现如今一见到比我强的妖怪,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阵莫名的恐惧。就连王素那么一个小人儿,我都觉得危险可怕。”觉得王素真能将她撕碎,而她能做的也只是嘤嘤哭泣。


    王素这两天正被禁言呢,要不然非得给她深鞠一躬,大声感谢。


    这辈子还能有人怕我,我姑苏大盗永远不会忘记!


    林黛玉暗暗的惭愧,原先催逼太过,母亲都不敢说这些心事。低声劝慰了一阵,这才拉着母亲、带着令狐月娥往后花园飘去,烧了那张请柬,不过片刻光景,阴冷凉爽的鬼气扑面而来。


    影影绰绰来了四十四个鬼,都是修行一两百年,微微有些起色的。


    为首的便是送礼之鬼,言辞谦逊,说起话来颇有三百年前的文风。自承是在窗外听过灵均洞主给狐狸讲法,甚至还不厌其烦的叫醒狐狸,艳羡非常,特意求教。自己这一群人不是亲戚,乃是死后结交的好友。


    林黛玉便道:“舅舅丧礼期间,我有意谈一谈读书修行的心得,以供有心向道之人参详。不知道阁下修行什么法门呢?我见识浅薄,或许不知道,大家便互通有无吧。”


    她本以为鬼魂要么听道家的四大典籍,要么听佛家四大典籍,虽然这些经书大半没看过,看过的也不求甚解,但修行到了这个水准,只说有把握的话,绝不会误人子弟。


    鬼魂们以一种微妙的姿态嘀嘀咕咕了一番,语气像风声呼啸,再拜恳求道:“我等生前各有冤枉,却绝非坏人,想要听一听前朝的兴衰历史,当年死的糊涂,却不知道何以兴邦,何以丧邦。”


    灵均洞主只觉得头大,要知道修行虽然难,毕竟有标准答案。历史却没那么简单,第一有史官曲笔,第二有立场政见不同。两党争斗时,有时候两党都是忠臣,有时候两党都是坏人。面对着当事人去讲历史,如何能说得明白?若是说以这些鬼的亲身经历为准,万一他们一叶障目呢?史书之中,好人坏人,聪明人糊涂人,交织在一起。


    ——


    亲朋好友:贾赦为酒色所害,今日起,我要戒酒!


    啊啊啊啊终于要一万收藏了啊啊啊啊我好激动啊啊 !!!


    第四本收藏过万的书,第二本在连载期间收藏过万的书!


    [149]从来如此,便对么?:一万收加更!


    令狐月娥不想听前朝的兴衰,但这些鬼礼数周全的求教,主人想讲什么内容,也不由自己多嘴。只在主人沉默的时候,开口询问:“有道是千古兴亡多少事,都…随大江东流去。”跟着苦主不好说都付笑谈中。“放着名师在前,诸位为什么不听释道两家的妙法,却要做史书上的学问呢?”


    鬼魂们都知道她很强,不敢当做家仆看待:“姐姐容禀,一则是数百年来,京城中的高僧高道,总在讲经说法,每百年总有人说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神鬼俯首。二则是我等愚夫愚妇,心中总有桎梏,纠结于生前忠孝勤恳、为什么只有死路一条。”


    “若以僧道所言,便是我们前生作恶,今生报应。妾反观自省百余年,生前是极本分的,想妾的前生前世,若是脾气未改,便是生在何等的人家,也不会作恶。”


    一个官员模样的鬼说:“若是碰上昏君,便是小人的命苦。可小人是忠臣,勾绝小人的皇帝…分明是明君。”


    令狐月娥心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不敢接话,只好把笑脸收了收:“这不是天劫,倒是人祸。”


    林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难搞,又很有挑战性,甚至让她有些见到难题的兴奋。走过去坐在凉亭内的长椅上,自谦两句:“我于经史上不大精通,略读过几本前朝史书,不过浮光掠影而已。若有具体年份记不清楚的,还望诸位斧正。”


    前朝的兴衰成败,前朝的开国之君如何夺取天下,历代皇帝任用的丞相和这些丞相的事迹、政敌,她记得是很清楚的,本朝修前朝的史书,十三年就修出来了。


    如果是‘XX之治’‘XX中兴’‘XX之乱’倒还记得住,谁记乱七八糟的年号啊!


    “不敢不敢,还请灵均洞主不吝赐教。”


    众鬼那里敢和她对面而坐,她坐在椅子上,众鬼都坐在地上。


    只有一个鬼坐在洞主身边。


    贾敏却精神抖擞:看我干什么?我是她亲娘!


    林黛玉先讲起前朝开国之君的开国过程,这就要从前朝的前朝末年开始说起,也不给坏人和蠢人找借口,只是历史上怎么记载,就怎么说。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多事后人修史时看的明白的,当时则是烽火连三月,消息传递不得。


    当时天下五分,谁能统一谁就是开国之君。但在努力开阔奋进的过程中,各为其主的忠臣拼命厮杀、互相下阴招搅乱对方国家时,也是一点都不客气的。不论是简单粗暴的攻击,还是造谣、离间、污蔑,乃至于利用节气和水利变化,想尽一切办法。


    但在此期间,顺手搞一下自己的政敌,乃至于政敌的党羽来送个死背个锅,也是谋士们爱干的事。


    等到功成名遂,别说下一步‘身退’,就连小心谨慎也没几个人做的,皇室觉得天下是自己家的,阖家纵情享乐,功臣和皇帝共享富贵,阖家嚣张跋扈,新选拔的官员更看前辈老臣如拦路虎,朝廷上斗的和乌眼鸡似的。


    又要按照地域分勋贵集团,又要按文武来分集团,又要算暗中的联姻和支持的皇子,又要按照派驻各地不同来暗通曲款,别说当世时的小人物弄不清楚,就连后人读史时,也要格外下功夫画表格。


    以上就是前朝开国皇帝在位期间发生的事,其中两个鬼听到此处,恍然大悟。


    “百余年间只顾着反躬自省,深恐是说错话,做错事,惹来灭顶之灾,原来与我无关。”


    “哎,归根结底是未逢明主啊!”


    林黛玉并不说‘古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当事鬼又对前朝疑案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和另外一些没来得及记录下来、不值得记录的秘闻。


    鬼魂们原本想请教灵均洞主怎样看待无妄之灾,但贸然打断老师讲课太不礼貌,况且这是各人的命数,历代以来,开解鬼魂的法师实在太多了,很多鬼开解之后不再困于原地,能够去投胎。


    有道是达者为师,能在灵均洞主面前说话,就该小心斟酌词句。


    大胖鸟咕咕叫了半天,本来是等着灵均洞主派人来传召,结果发现自己想要投靠的大王太淡然了,太稳得住了,只好自己扑棱棱飞了出来,落在花亭外的栏杆上,迈动两只毛茸茸大腿。


    一众鬼魂倒还罢了,令狐月娥却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夜枭的战斗力非常强,爱吃点蛇,吃别的飞禽,甚至能吃老鹰。


    那尖嘴巴,多适合啄人,那锋利的爪子,能把蛇的头和腰掐住了按在地上撕肉条!


    阴影里那个毛茸茸胖鸟的一双眼睛亮如明灯,早就打量好了,这京城里有真和尚,假道士,鬼王,有隐士、散修,也有吕祖传人,也有罗汉弟子。但猫头鹰看了都不觉得可亲,只有这个小女孩,虽然不过六七岁年纪,修行却令人拍马不及,又胆大,又风趣。偷偷的听了几日,偶然听见她夸耀齐天大圣。


    这就给夜枭感动坏了,它自幼爱听西游记,最爱齐天大圣。


    现在这些无知鼠辈,有些说齐天大圣是编出来的故事,有人对齐天大圣大放厥词,这都不对!你们不礼貌!


    令狐月娥从小就被妈妈培养,准备送到正经神仙身边去当道童,虽然学过武艺,和兄弟姐妹演武,从没和人或妖怪发生过冲突。现在被猫头鹰打量了一番,食物链的威慑力不容小觑,吓得一双眼睛变成竖瞳:“主人,鸮凤已恭候多时了。”


    鸮凤是妖怪们鸱鸮(猫头鹰)的尊称,用这个显得尊敬。


    而对于文人来说,这就有点阴阳怪气了,因为‘薰莸不共器,鸮凤本殊群。’这个是用来指代小人和君子的,但一个词语被创造出来,其意思几经改变,并不为人所控制。


    林黛玉望向树林里点点亮光,贾府的花园里小动物可不少,猫和鹿个个眼露绿光,她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吓一大跳,猫也吓一大跳:“客人既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咕咕叫的超级大胖鸟迈着四方步走树林的阴影,它略一沉吟,感觉用原型出现显得自己修行不够好,抖了抖翅膀,变了个身穿花衣服的短发少年。往脸上看,真是雌雄莫辨,两只大眼睛带着大长眼睫毛,占去了半张脸,鹰钩鼻下一张小小的樱桃小口,看起来三分不像人,七分到像鬼:“灵均洞主,晚辈这厢有礼了。”


    林黛玉微微颔首,正要说话,看令狐月娥微微发抖,对面明明没有杀意,你怕什么。


    对面的巨眼少年咕咕:“这可不怪我,这是天然的相生相克。你房檐下的鹦鹉也怕她。”


    黛玉心说也有可能是你变得人实在太不像人,令人看了觉得可怕。真不如变回原形,一只会说话的鸟都比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看着可信。


    令狐月娥怕他是小事,可是我妈妈也怕他,就不好招揽收用。


    齐天大圣的妖王小课堂里讲的是,只要有人来投奔,就可以收下考试安排工作。但这种事情的基础是他自己有一座山,自然什么都好安排,黛玉既没有山,也没什么大事可以安排他来做。但又着实的觉得缺少人手,恐怕还得往小贞老师那边塞一下,贾府这里的女眷太多,养不了猛禽。她多养一只鸟,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里都写着,不论是鸡鸣狗盗之徒,你把人攒起来,日后必有用处。便不再犹豫迟疑,反而笑到:“家母前日已转告了阁下的美意,林瑷深感厚爱。尚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有什么神通法力。”


    猫头鹰想了想,便说:“我能昼夜不眠监察人间,也可以日行千里的送信,向灵均洞主身边的小妖精不以武力而见长,我也善于进攻,可以替你打人。总不能凡事都请领洞主亲自出手,嗯,那个词怎么说的我?”


    洞主身边的小妖精何止是不以武力见长,简直是弱的不行,遇到危险还想躲到主人怀里。


    有学问的鬼在旁边搭话:为王前驱。


    “对对对!”


    林黛玉一听监察和送信,着实眼前一亮,这太需要了:“这倒是难得,不知阁下的尊姓高名。”


    猫头鹰:“我无名,也没什么朋友…主人看着取吧。”


    它们叫我大胖鸟和咕咕鸡!我把它们撕碎了吃掉!


    令胡月娥深感受辱,只是骨子里感到害怕,并不代表真的打不过,毕竟武松上了景阳冈,看见猛虎还害怕呢,奋起一击,还不是直接扒了那张虎皮,自己积年的修行,对面夜猫子连张人脸都变不出来,看那毛尖爪子毛腿显然修行比自己差的远呢。


    笑吟吟的躬身问:“主人若要考教他的功夫,不如,我来与其一战?”


    鸮凤眼睛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噌的一亮,盯着蛇蛇,咕咕一笑:“你放心,我虽然不是吃素的,却修炼多年,善于压制本性,必然不会伤了你。”


    林黛玉心说这个大王讲过,小动物见面先打一架,妖怪也要先分出强弱,然后就好找准定位了。欣然道:“丧礼上还有人守夜,这里也有上夜的婆子,外院有守夜的家丁。不好在贾府之内大动干戈。”


    历史课已经讲了有一会儿了,剩下的便是明天再重新备课,确定几个指指点。


    挥退众鬼,拉着贾敏兴冲冲的去进行一项所有读过古书的人都喜欢做的工作——那就是让自己现在的下属去考教新来投奔的下属,若能得一贤才,就可以抚掌大笑,敬酒三杯。


    好玩!


    刘姝正舒舒服服的睡在主人怀里,忽然抬起头,提鼻子一闻:“敏敏来了?主人好像也来了!她一定是想我了!”


    雷小贞闭着眼睛,先照狐狸屁股来了三下:“不许在背后直呼贾夫人的名讳。”


    ——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于写完加更了!


    试图写前朝历史来着但是历史既有其周期律的一面,也有其不落窠臼的一面,仓促之间也没想好用哪个朝代来带入,就大略写一写。


    下一章也有些眉目了,不知道能不能准时更新,我尽力吧。


    ……


    《诗经?豳风?鸱鸮》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猫头鹰啊猫头鹰,你已抓走我小鸟,不要再毁我的巢。辛辛苦苦来抚育,为了儿女我心焦。)


    [150]第 150 章:林黛玉乘兴而来,并没有提前打招呼,却拖家带口,带着母亲和婢女,还有……


    林黛玉乘兴而来,并没有提前打招呼,却拖家带口,带着母亲和婢女,还有新招募来的猫头鹰。


    贾敏低声问:“虽说亲友常来常往,不必拘泥于拜帖,但现在半夜三更的,咱们直接去,到底还是失礼了吧?”


    一般来说许久没见的亲朋/师生才需要递拜帖,经常见面的不用,但是大半夜的过去,谁知道雷小贞在干什么呢?她要是和人喝酒还好,喝花酒倒也无妨,万一正在杀人埋尸,大家撞见了岂不尴尬。


    林黛玉笑道:“雷教授并非寻常人,乃是世外高人,任性豪侠,我若拘泥礼数,岂不是见外了?横竖不叫她吃亏就是了。”


    那袋白玉足够今年都在她家又吃又玩还聚会朋友。


    这个年代,在城市里是没有什么公共花园、公共绿地可以用来约架。


    城外除了谁家的别墅,实在种不了地的荒郊,肥沃的便是庄稼地,贫瘠的也是菜地。想来想去,要约架就只能在后花园里约架,荣宁二府内栽种着奇花异草,打的乱七八糟又要说闹妖精了。


    她只管搂着不太会飘的贾敏,两个妖怪已经开始竞速赛,令狐月娥嗖一下就冲出去了,少年变回原型,双翅一抖,便悄无声息的追了上去。


    贾敏远远的看着,有些担忧:“月娥不会受伤吧?”


    在这些没礼貌的小妖精里,就令狐月娥会说太太万福,还保持着人类应该有的作息,长得也是一副人样子,在人间行走,还是月娥更好。


    林黛玉笑道:“我看这鸮凤相貌奇异,言语不俗,母亲放心吧。”


    贾敏又说:“我看那鸮,好像是个男子的模样,咱们家又不让养猛禽。”


    黛玉惊诧道:“怎么看出来的男女?”


    我看他那个长相穿着,只能看出来横竖不是人,声音也只是少年音。


    贾敏道:“我听你父亲说过,鸮和隼都是母的更大,公的小巧一些。看他好似有些矮小,而且迈步外八字,你看云鹤和月娥并不这样走路。”


    蛇行时寂然无声,在黑夜里乘风而动,速度非凡。但开始飚速度时,就控制不了声音了,所过之处只听一阵风声呼啸,偶然有人在院子里抬头一看,瞧不见隐形的黑影掠过。


    猫头鹰在深夜飞动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同样驾驭着风的流动,但更加悄无声息,甚至可以利用令狐月娥带起来的风,被向前的气流衬托着,舒展双翅,漂浮在高处,盯着蛇的尾巴。


    被天敌注视时,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也会让生物汗毛倒竖。


    倘若不信,可以考虑在无保护环境下背对着老虎。


    令狐月娥飚出此生的最高速度,发挥最大优势——在半空中,连续使出了数个急转弯!


    蛇行是在无休止的进行一种九十度折角的前进方式。


    在地下如此,在天上也是如此。


    鸮凤一个悬停急转,却没能控制住惯性,往前又扑出去数十米才扑腾着翅膀急转身追了过去。而紧接着,前面的美人蛇又是一个急转。这蛇比他想的更加聪明,更加狡诈,两翅打开到最大,兜着风,尽量让自己跟上这种空中急转的追逐速度,又要快,又要控制住,以免被蛇形的进程彻底甩到外面去,最起码不能落后太多。“你可知道主人现在何处?”


    月娥当然知道,之前还奉命去雷小珍家送过水果,还有贾赦的死讯,见他追不上自己,十分开心,笑道:“你跟我来!”


    雷小贞披衣起身,刘姝却一动不动,她看过去:“你不去?”


    狐狸一把青丝散在床上,趴在床上歪着头,吐吐舌头:“人家不去,人家没脸见人。”


    雷小贞莫名的笑了一下,她素来不喜欢多话,拿起桌上的扇子,推门而出。倘若是心思重的人,就要开始思索她这是什么态度,但刘姝只是闭上眼睛继续睡大觉。


    没感觉有人来,前后门都上了锁,懒得一一拿钥匙来开,跳到自己家房顶上。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挑剔:“我不要坐在房顶上,这像什么样子。你小心草里有蛇。”


    雷小贞朗声道:“姑娘好雅兴,来寻我赏月。”


    今日的月色非圆,非缺,浓云密布,大风吹拂。


    一阵狂风迎面吹来,令狐月娥咻的一下落了地,就站在主人身边,笑嘻嘻的的暗示自己赢了。


    大眼睛少年几乎是同一时间落地,落在庭院中,把地砖抓的咔咔响。


    大半夜的,他那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别说是古代人,就算现代人见了也会大呼是二次元!


    夜枭:好重的杀气!


    林黛玉笑道:“雷夫人,这是我新得的人才,要和月娥比斗一番。我家中多有不便,借你后院一用。”


    雷小贞已经从狐狸口中,得知许多关于妖怪的秘密,这两个又和狐狸不同,眼前一亮:“好,我于武功有些叶公好龙,最爱看人比斗。自然是好,不知二位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等到尽兴时,该把盏言欢。”


    令狐月娥:“多谢雷教授,我比较喜欢吃鸡生的,熟的都可以。”


    夜枭:“我…和普通的凡人别无二致,就算是给我馒头吃也可以。”


    你们不可能有老鼠掏出来请我吃,还得我自己去抓。


    后花园比较开阔,只见荒草生的老高,因为种花种菜都要钱要人。


    雷小贞手里哪有这么多人可用?


    她连练剑都不到这里来。


    稍微离开片刻,拿了两个软垫过来,又冲着贾敏温柔的笑了笑:“难得太太来我府上做客,近来气色好多了。”


    贾敏生性也爱热闹,关在画中郁郁寡欢,出来玩开心的很:“确实好得很,你请坐吧,我碰不着这些东西。”


    雷小贞忽然面向黛玉道:“见姑娘身边妖怪鬼魂,种种非凡人物,实在是大开眼界,十分好奇,你莫怪我自不量力。”


    林黛玉心中忽然一动,她早觉得雷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挺怪,当初的冷淡漠然越来越亲近温和,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原本以为是为了答谢父亲,为她正名。原来像她这样的武林高手,应该想要试一试人和妖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


    其实就连林黛玉也想知道,修炼多年的武林高手和修炼多年的妖怪究竟孰弱孰强,要在小说中,这可是不相上下的。“教授,先看他们一决胜负,再下场比试一番,岂不热闹。”


    她是主人,自然是她说的算,不用问仆人的意见。


    雷小珍微微一笑,最后动手的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岂不占便宜,冲两个妖精温文尔雅的一抱拳。


    贾敏难以抑制,开开心心的说:“凡是比斗,总要有些彩头。谁赢了,我便掏银子叫一桌酒席,请他坐在上首吃。”


    赢的这个坐在上手输的那个略次一席,倒也有的吃,这并不是挑拨离间。


    贾府办丧事,不耽误俩妖怪拿着银子去酒楼吃海参席。


    二妖道声谢谢太太,就在荒草丛生的庭院内遥相对峙。


    令狐月娥学的是剑法,从腰间拿出一柄长剑,晚了个剑花,剑尖儿冲下,便是起手式请对方出手。


    夜枭没有什么兵器,只有十指尖尖,尽是利爪:“今日用的人身,我不咬你。”


    两妖扑在一起,打的草叶子满天飞。


    利爪和宝剑相击,竟发出些镔铁相击的铿锵之声,二人闪转腾挪间,尤其显得巨眼少年身姿轻盈跃起时,竟能滞空刹那,跳到令狐月娥的背后,伸爪掏心。


    令狐月娥又不是凡夫俗子,还会被骨骼所限制,她的胳膊突然变长,抽剑向后狠狠一刺。整个人往下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毫无重力学的滑行过去,去砍猫头鹰的双足,而且在转身时更是脑袋可以无限制的带着脖子一起旋转,带着身子一起柔弱无骨的拧过去。


    虽然看起来是柔弱无骨,但手中的刀剑以刀快似一刀。


    夜枭的衣衫被削去了半边,袖子扑啦啦落地,全是美丽的羽毛。


    爪子虽然尖锐锋利,但掌心却是血肉,不能直接空手接白刃。他瞅见一个机会,趁着月娥持剑刺来时,双手齐出,四个尖尖的铁指甲掐住宝剑,就要掰断!


    令狐月娥急忙向外一扯扯,没扯过来,却是敌人随着这一扯之力跃起,双脚踢向她的腹部。


    雷小珍轻轻展开折扇,好似闲云野鹤般闲庭信步的观赏,这两个人超出常人的搏击,心里却在构想,倘若是自己遇到这样能突然收缩成团,能突然弹起并抱持绞杀的对手又该如何?倘若一剑刺过去,他跳起来却不落地,又该如何?似他们这样灵活,难以预测,或许飞刀也不能杀伤。


    贾敏兴奋的抱住女儿的胳膊,仔细看着难得一见的热闹。


    林黛玉心说,难怪大王送我一块金砖,要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着实不容易,还是扔金砖来的方便。


    夜枭初来乍到,怕吓到主人喜欢的凡人和普通女鬼妈妈,但所用的招数也越来越超出人类的范畴。


    斗了数百个回合,竟不分胜负。


    令胡月娥见没被他按在地下往死里咬,霎时便摆脱了天敌对自己的血脉压制,再也不怕了。


    一激动就现了原形,是一条比大腿还粗,三丈长的花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过去。


    夜枭凡人姿态也斗不过对方的原型,眼看一爪子张开,按不住蟒蛇的腰,越发恼火,将羽毛一抖,变大了数倍,竭尽全力的掐住蟒蛇的7寸,正要下嘴去啄。


    蟒蛇的尾巴应声而起,顺着他两只脚死死的缠住,尾巴梢又倒着盘旋而上,缠到他的脖颈上,往后一绞。


    花园里的杂草已经被连根拔起,夷为平地,就连几个破花盆没来得及清理,也被压作了满地的碎陶片。二人打的,满满院子掉毛,另一个掉了数片鳞片。


    雷小贞兴奋且汗毛倒竖,听见女鬼害怕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回手揽住吓得快要躲进地里的贾敏:“太太别怕。”


    林黛玉丢出捆妖绳——涌泉宝珠上戴着的那根破麻绳:“住手!”


    短短一条破麻绳在脱手的瞬间,金光乱闪,呼啸而上,把一鸮一蟒缠的如同粽子一样,就连变大的身型也强行压制回去。


    ——


    太想写妖怪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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